“同学们,谁能说说看,什么是摄影?”
电影学院的教室里,花白头发的老教授正在讲课。偌大的房间里座无虚席,同学们都在凝神静气认真听讲。
讲台下突然发出一声尖脆的童音:“老师我知道,摄影就是照相!”
“轰”,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老教授一怔,发现在人堆儿里有一个扎着小辫儿的学龄前儿童。匪夷所思,小丫头怎么会坐在高等学府的课堂内。
这是班里一个女同学的孩子,六岁,名叫冉冉。此时她手里正攥着一支铅笔,桌上一张白纸。
班里一多半都是像班长成远一样年过三十的人。由于时代的原因,年轻时他们错过了接受高等教育的机会。他们大都已为人父或为人母,肩上担有家庭和社会两副重担。如此,他们仍要挤出时间和精力来上学深造,精神可嘉。冉冉的母亲带着孩子来上课,自然有她的难处。
教风严谨的老教授被小丫头抢了白,面带愠怒,“这是谁的孩子?不要乱说话!”
母亲要保护孩子的自尊心,高声回答:“这是我的孩子。老师,她没有乱说话!”
教室里发出一阵嗡嗡的低语声。
老教授快速调整心理状态,语气缓和下来,对那个女生说:“请让她安静些,注意课堂秩序。”
女同学点头,轻轻拍了一下女儿。
小丫头撅小嘴,“幼儿园阿姨说,踊跃发言才是好孩子。”
“别说话,画画,啊。”
老教授继续。
“什么是摄影呢?苏珊?桑塔格在《论摄影》中说:‘照片是时间与空间的切片。’那么,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可以说,摄影就是给时间与空间做切片……”
冉冉听不懂,低下头抿着嘴趴在课桌上画画。那张白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长着胡子瞪着眼睛的照相机。
星期六要上一整天的课。十一点半,上午的照相机原理课结束后,老师留下拍摄作业。这是一门没有笔试的专业课,只要把作业拍好,就可以通过。
虽然是公休日,可到了中午,位于学校中部的食堂仍然十分热闹。许多住校的学生干脆买了饭回宿舍去吃。成远是没有宿舍的当地生,无处可去,中午只能在食堂里用餐。他买了一大碗汤面和一个馒头。碗挺烫,急切之中又找不到座位,正在狼狈之际,忽听有人招呼:
“成哥,这儿有位置!”
不用看,一听就知道是武姗姗。原来她在靠里面的一张小桌旁。桌子紧挨着操作间,上面摆着许多干净的碗筷杯勺,将原本就不大的桌面占去了一半。武姗姗居然在那儿找到了立锥之地。成远快步走到小桌前,顾不上说话,首先迅速地把碗放到桌面上,随即将那烫红的手指头又是甩又是吹,逗得武姗姗咯咯直乐。
武姗姗很满意成为成远的同班同学。虽然在家乡福州和成远联系不多,但是他给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爱是没有理由的,有的人死乞白赖地追,可对方就是不接招儿;有的却一眼就碰撞出耀眼的火花。
看到成远端过来的饭,武姗姗语调夸张地说:“呦,成哥,你就这么简单呀,当心营养不良!”
成远有点儿不自然,嘿嘿一笑权作回应。这个武姗姗似乎总是在有意无意地关注自己。他知道武姗姗此番来北京上学,除了想在摄影方面继续深造之外,其原动因还在于时下的职称评定制度,若想在单位里评上某一职称,就必须持有相应的文凭。现在都讲究竞争上岗,于是,没文凭就没职称,没职称就没岗位,没岗位就没饭碗。一纸文凭何其重要!迫使大专学历的武姗姗只得挂职求学。见到武姗姗,成远不由得回想起在南方工作的日子。他怀念那段朝气蓬勃的浪漫时光,那是他和摄影的初恋期。他向武姗姗逐一询问曾经的朋友和熟人,武姗姗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有的人情况了解得多,有的则少。最惊人的要数武山,武姗姗说,武山老师正在筹备一个大动作,搞一次全国人体摄影大展。只有一个人成远没有问及,武姗姗也没有谈及。两人心照不宣,在南方,成远和她的关系,圈内几乎无人不晓。成远义无反顾选择离开所产生的议论,武姗姗不可能充耳不闻。刚回到北京,成远就给成秋汛打电话,可对方好像突然失踪了,手机和公司里的电话全打不通,写过去的信犹如石沉大海。这事儿,他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来。
两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成远问:“眼下找工作的那么多,你来这儿学两年,单位能给你留着位置呀?”
“唔,很难说,走一步说一步吧。”武姗姗答道,“我也看出来了,要是拿不到文凭,在台里表面上看着风光,其实永远是个打工妹。再说了,我还不一定回去呢!”
“啊,”成远感到意外,“那你将来准备干什么?”
“我想出国,”武姗姗表情十分自信,“成哥你不知道,我这次到北京来,同时上着两个学,除了咱们这儿,还在外语学院上着一个口语班。”
哦,成远不由得抬眼重新打量面前这位足有二十五六岁的女同学。心中感叹,她这个年龄,两年学上完之后即将进入老姑娘的行列,可她还在为将来的事业孜孜以求,做着不懈的努力。想到武姗姗来北京入学后并没有选择住校,而是在距离学校挺远的南城租房居住,成远问道:“那你给父母的经济压力一定很大吧?”
“哪儿呀,”武姗姗表情认真,“爸妈收入不高,我这次来北京求学,没花家里一分钱。”
又是个意外,成远问:“那你怎么支撑呀?”
“哈,我会弹钢琴,每周有几节家教课。晚上到人家去教孩子弹钢琴,收入还可以。你看,为了上学,我特地买了台好相机。呃,当然比不上你的啦!”说到这儿,武姗姗将话题一转,“哎,别光说我呀,成哥,你怎么样呀?你在青山影会拿过年度十佳,回北京后有没有建树呀?”
成远连说惭愧,“不过,我最近参加了一个全国摄影比赛,可能有戏。这几天就会出结果。”
“是不是那个什么动感,什么玉浪?”
“对,对,就是那个。”成远一下子兴奋起来,追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莫非你也参加了?”
“咳,昨天网上就公布啦。我没参加,本人这水平还不够参加摄影比赛的资格,所以也不关心,就是上网浏览的时候一晃而过。好像还有些传闻什么的,我也没在意,呵,说不清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武姗姗的话把成远的心一下子钓到了嗓子眼儿,整整一下午都心神不宁。成远没有计算机,更没有加入网民行列,只得干着急,一直熬到星期一,他才得到确切消息。
武姗姗不在学校住,而是舍近求远地到南城租房,自有她的道理:为了行动的方便和学习的清静,需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再有,南城的房子便宜;然而最重要的是她有一个计划。母亲身体不好,武姗姗打算在北京立住脚后,把母亲接到北京,去最好的大医院彻底诊治一下。
今天是星期六,武姗姗事先约好两个家庭。下午放学后急忙赶路,在公交车上塞了几口面包。
晚上九点整,第二个家庭的家教结束。武姗姗靠着公交站牌的立柱,肩头上的摄影包格外沉重。许久,终于等到一辆,公交车上乘客不多,武姗姗坐在那里摇摇晃晃昏昏欲睡。差一刻十点的时候,她在马连道下了公交车,宣武区红莲社区就在附近。她沿着马路向东,再向南,大约十分钟后,拐入楼区边的一条甬道。
左边是围墙,右边是居民楼的后墙根,也许是因为在楼区内,这条窄窄的百十米长的甬道没设路灯。武姗姗拖着疲惫的身子,凭借楼窗偶尔射出的微光踽踽独行。来北京前,身边到过首都的人常说,北京是个不夜城,北京的马路最明亮。现在看来,这话只讲对了一半,主要街道的确是灯火通明,但是空气污染所产生的雾霾阻隔了天光,于是在没有人工照明的地方,夜间便会十分黑暗。
武姗姗并不害怕,这样的社会主义首善之都,还会出什么事儿不成?
可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儿,刚拐进这条小黑道,武姗姗就感觉后面有人。要说有人并不为怪,夜间十点,虽然行人已经稀少,但这样一个偌大的楼区,回家的居民总还是有的。奇怪的是,自己走得很慢,身后的人却一直没有超过去。武姗姗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可没走几步便走不动了。呀,摄影包的背带被人从背后拽住啦!武姗姗心里一惊,刚要喊叫,就觉得喉咙被一只利爪死死扼住,骤然缺氧令她眼冒金星四肢无力,立刻又有一只利爪将她的胳膊反剪到背后,使她动弹不得,此时的武姗姗已经完全失去抵抗能力。一切来得那样突然,武姗姗感觉自己正在迅速地向恐怖的深渊里坠落,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得一声怒吼:“干什么的!”
两只利爪应声松开,武姗姗跌倒在甬道上。
“哪儿跑,站住!”只听得“咵嚓”一声响,随即脚步声急速远去。
坐在地上的武姗姗好一会儿才缓过一口气来,心慌得厉害,身体里有一千只爪子在掏五脏六腑,迫使她干咳不止。她睁开双眼,四下里一团漆黑,隐约看见一辆自行车倒在身边,后轱辘还在转动。好像是一场噩梦,她慌忙地想站起来,刚一活动,胳膊一阵剧痛。
这时候,一个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弯腰问道:“怎么样,伤着没……”后半句没问出口,那人忽然惊异起来。
武姗姗也同时反应过来,二人异口同声大叫:“啊,怎么是你?!”
成远并不知道武姗姗住在这里。他是来找杨有为的。自中午吃饭时从武姗姗口中得知玉浪杯评选结果揭晓的消息后,他便拿定主意要找杨老师问个详细。是的,杨有为恰巧住在这个小区里。杨老师没有找到,却意外解救了武姗姗。
武姗姗用力咽下一口气,对未知男人解救的感激立刻变成对已知男人的一腔莫名的怨气,委屈的泪水霎时充满眼眶。可她还是强打精神硬硬地说:“谢谢,我,我没事!”说着一弯腰挺起身来,好在腿脚没有受伤,只是发软,瑟瑟地抖动不止。又好在天黑,对方看不出来。
成远听出武姗姗的应答声中夹杂着颤音,关切地问:“住家远吗?我送你回去吧。”他扶起自行车,拍拍自行车后架,示意武姗姗坐上,他推着她。
一句关切的话语,武姗姗立刻软了下来,喃喃地回答:“不远,就在这楼区里。”不过她还是摇摇头,示意自己能走。成远没再说什么,推着车缓缓前行。武姗姗咬牙挺着,不让自己显得过于蹒跚。
路上,成远打破了沉默,“刚好骑车路过,看见那个坏蛋在欺负你……那小子跑得可真快,天太黑,没追上,也没看清长什么样。”
说话间已经来到楼门前。借着楼门里发出的灯光,武姗姗看着成远,感到这个男人是那样的高大而可以依赖。
成远见武姗姗站住,说道:“要是真的没事儿那就上楼去吧,以后要当心!”
一股热辣辣的潮水忽然上涌,姑娘其实很希望男人随自己上去,“这个呆子!”武姗姗心一横,乘自己还没有哽咽,丢下句“谢谢”,转身上楼。“噔噔噔”,她有意发出脚步声,好让背后的男人听到。几颗泪珠溢出眼眶,啪嗒嗒落到胸前。
武姗姗租的房子在三层。她很是奇怪,从没感觉楼层这么高,爬着如此吃力。仅仅一瞬间,就这样如同黑暗里的霹雳闪电般切身经历过了一恶一善。愤恨与庆幸交加,希望与失望交织,她的心很乱。
终于到啦,门里就是自己的小天地。进入这扇门,就会感受到无限的释怀与安全。我要倒在床上喘息休整,让眼泪肆意流淌,让噩梦尽快地消失……
“呀!”来到自家门前的武姗姗失声惨叫,两眼一黑,瘫坐在楼梯上。她伸手摸钥匙的时候才发现摄影包没了,手机、钥匙和钱包都在那里面!
“噔噔噔”,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怎么啦,又出什么事啦!”成远飞速跑了上来,原来他没走。
“哇!”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武姗姗一下扑到成远的怀里,放声大哭,“我……我的摄影包,钱……钱包,钥匙……全没啦!哇——”
成远心疼地搂住武姗姗,轻拍她的后背,像哄小妹妹一般温柔地说:“别哭,别哭啊,我这就帮你报警,让民警叫一个开锁师傅来。”
星期一早晨上班,熬到邮递员送来新一拨报刊,成远忙不迭地抽出摄影报查看,心怦怦直跳。报纸的头版头条,大号黑字标题赫然在目:《形象平实、内涵深刻》;大标题下两行中号黑字写着:“首届全国四方玉浪杯动感摄影大奖赛结果揭晓,东北作者依尔三摘取五万元头等大奖”!
“得,头等大奖飞啦!”不过这并没有让成远十分难过,因为他没有那么高的期望值。他跳过头奖作品画面,急着去读标题下面的报道,向获奖名单里寻找自己的名字。这一回,他有点儿伤心了,连个三等奖都没有得上。“不过报纸上没有列出一百幅入选作品的作者名单,”成远心里这样安慰自己,“肯定能入选,有一份入选证书也行。”
也许是过于仓促,成远一时竟没有理会到那位头等大奖获得者曾经和自己见过面。他只是回过头来去审视那幅头等大奖作品,看看它究竟好在哪里。不看则已,这一看着实令成远伤心难过起来,那作品太一般,太太一般啦!从背景上看,照片拍的好像是一次规模不小的国际文化节。舞台上,黄头发的外国人正在表演;广场上,黑头发的中国人正在观瞧。若没有那一队从坐着的观众堆里走出的保安,可以说是一张十分普通的平铺直叙式的现场新闻照。糟就糟在那一队保安身上,他们的出现使画面不知所云,尤其是最前面的那位,低着头灰着脸,可能是脚下不太好走,惹得他表情如此难看。
“这是一张明显存在缺陷的废片嘛!”成远自言自语,“它怎么就能拿大奖呢?”满腹狐疑的成远再次展开报纸,字斟句酌地阅读起来,希望能从报道里找出些许答案。然而越看越狐疑,心情愈发不能平静。
报道中说:“本次大赛的规模和影响是近年来同类影赛中少有的……共征集到稿件一万一千六百余幅,吸引了全国各地近三千名摄影家及各行各业的摄影爱好者参加。”哎?不对呀,截稿日期将至那会儿,大赛组委会回答记者问时,不是说“来稿量不是很多,本次影赛的竞争也不会激烈”吗?成远有一种被忽悠的感觉。
报道中还说:“本次大赛头等大奖作品是被评委‘抢救’出来的。该作品在第一轮评选中已经被淘汰。第二轮评选开始时,一位评委发现入围作品中没有这张照片,提议评委们再看看这张照片……”呀,原来是这样。一个滥书生连秀才都没考中,不知怎的,得遇一位势威权重的恩师提携,竟得了头等状元——不是说相声吧?成远不服气,又有一种被欺辱的感觉。
成远揣着期待在等待。一个星期过去,又一个星期过去,收到入选通知书的希望与日俱减,而心中那种被忽悠被欺辱的感觉却与日俱增。他注意到,报纸上开始有了反应,那上面说,很多影友都写信打电话提出质询。显而易见,对评选怀有异议的,并非他成远一人。
然而,报纸上的“争鸣”却令成远沮丧,那几乎不是什么争鸣,而完全是“证明”,证明评选光明磊落,证明评委德高学重,证明作品出类拔萃;不是这次评选的操作出格,而是广大影友不懂得游戏规则。你们看,任何一位评选委员会成员,包括组织委员会成员,他们都不认识头等大奖的获得者;你们看,头等大奖的获得者依尔三在领奖的时候表情平静,并没有表现出兴高采烈;你们看,著名摄影理论家、著名摄影评论家、著名摄影编辑家,都在盛赞《走向世界》;你们看,这幅作品好就好在平实,在这样的一个背景下,走在最前面的男青年低着头苦着脸,这就与欢乐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构成了明显的矛盾冲突。看到这幅作品的人会想,这个年轻人在想什么呢?再结合这幅作品的标题——走向世界,读者会自然联想到他在思考:当我们这样一个发展中的社会主义国家打开国门走向世界的时候,新一代中国青年应当担负起的是怎样沉重的责任?这是新一代中国青年的典型形象。多么的发人深省,作品的内涵又是多么的深刻!……
“呸,一派胡言!照这么图解,任何一张照片都可以诌出无数大道理来。”
气儿不打一处来的成远一拍桌面。小桌上堆着所有关于玉浪杯影赛的报纸。他忽然很想喝酒,很长时间没有和邢军行见面了,他想约他对酒小叙,以解心头郁闷。不料他家人说他出差了,不在北京。成远只得自斟自饮。也怪,往常和朋友喝着香甜顺畅的二锅头,此刻却变了味儿,苦涩噎人。
天晚了,成远推开酒杯和报纸,腾出桌面,取来纸笔,准备给摄影报写信。
编辑您好!
看了贵报关于玉浪杯评选的报道,感触颇深。这些年,摄影圈内出现的问题频频被媒体爆料,报刊载文呼吁影赛公正已非少见,但依然不尽如人意,有的奖项的生成过程扑朔迷离。本人是一个普通的摄影爱好者,仅就玉浪杯的头等大奖评选发表一点个人意见……
夜深了,成远展开双臂使劲儿伸了个懒腰,垂下头来。
忽然,从北墙上的通气窗外无声地钻进一条黑影。成远非常奇怪,窗户外有钢筋拦着,这个人是怎么进来的?那人的样子很恐怖,小矮个儿,尖下巴,头发披散着;眼镜片后圆睁的双眼里,没有黑眼球,只有白眼球;整个脸庞都隐在灯影里,只有鼻梁被来自屋顶的灯光照亮,好像用白色油彩在那张瘦脸中央画了一个箭头。
只有鬼才会这样悄无声息地乘深夜进入人家,成远这样想,但并不害怕。他说:“我不怕你。你的样子很可笑,你知道吗?这样的顶光光线,是人像摄影的大忌,行话叫‘三角鼻’,可难看啦!”
瘦鬼无动于衷,似乎没有听见成远的话。它举起一只手,手里弯曲盘绕着一把花蛇。
“你看,”瘦鬼终于开口说话了,它狞笑着,“哈哈,是我拿走了邢军行的底片,是我,哈哈!”成远仔细看去,果然,瘦鬼手里抓的不是花蛇,而是几条底片。瘦鬼继续得意地说着,“我没有选最好的底片,因为那样会露馅儿的。哈哈,没想到,我拿了头等大奖!哈哈哈,哈哈哈哈!”瘦鬼得意忘形,小屋里回荡着它的狞笑声。
“你这是欺骗!”成远怒火中烧,“得奖的应该是我,不是你!你,你……你们捣鬼!”
“哈哈哈哈,我本来就是个鬼!怎么样,你还想写信告我吗?做梦去吧!哈哈哈……”
瘦鬼狂笑着飞身而去,奇怪的是,桌面上的那张纸——那封没写完的信也随着瘦鬼飞走了。
“嗨,别带走我的信……”成远着急,他想跳起来去追,但是双腿失去了知觉,怎么也不听使唤;他伸出胳膊去够,“咣当”,桌上的空酒瓶被打翻。成远浑身一抖,惊醒过来。啊,原来是南柯一梦!
酒瓶还在桌面上来回逛荡,成远出神地望着它。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