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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曝光 三、 第一次

作者:袁威 当前章节:76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6:07

手机里是美美迪总经理的声音:“杨新花,有任务啦……”

化名杨新花的杏花早已记不清已经出过多少次任务,但第一次到现场的情形,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其实那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出任务,只是陪着杜丁玫大姐去美术学院走了一趟。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模特,尤其是裸体模特之间是很少联系的,各自为战,不去打听别人的身世等情况。然而那天在美美迪公司,杜丁玫一见到穿着土气、一脸愁容的杏花,不知怎地一下子动了恻隐之心。她决定帮助她。而濒临溺死的杏花也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杜丁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杏花自己要出任务,问杏花是否愿意一起去看看。杏花无事可做,同时对杜大姐的“任务”的确存着好奇心,就点头答应了。

大教室里没有课桌,二十副画架丛林般或疏或密地竖立着。前面墙角有一架屏风,正中摆着一只钢琴凳一样的黑色皮面矮凳。当杜丁玫赤着脚身裹一件白色的长睡衣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时候,杏花窘迫得简直透不过气来,仿佛将要在前面当众展示的不是杜姐,而是她自己。过度的紧张使她全然没有听见那位戴眼镜的老师说了些什么,只见杜丁玫从容而又坦然地走到长凳前,肩膀一抖,唰,长睡衣从她身上滑落下来,一半搭在凳上,一半拖至地面。接着熟练地侧身坐在凳子上;右腿弯曲,左腿伸直;上身向右侧转,头却偏向左,整个身体保持着适度的拉伸感;她右臂自然下垂搭在胯上,左臂伸直支撑着稍微倾斜的上身;下巴微扬,眼神好似透过墙壁落到了无穷远处。

杏花屏住呼吸瞪大双眼,惊异地发现,凳子上的裸体竟是那样光彩夺目,似乎一瞬间整个教室都充满了白亮亮的光。

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铅笔在纸上沙沙的摩擦声。老师游走在丛林间,时而弯下腰指指点点,对他的学生低语些什么。

渐渐地,杏花从惶恐中解脱出来,平静下来。深吸一口带有颜料和纸张味道的空气,感受着从未经历过的气氛——呵,多好呀!这里没有一丝邪恶,没有一丝淫荡,有的只是对学习的专注,对艺术的追求。不知怎样来形容这样的氛围,杏花忽然想起曾经折磨过自己的那两个词——崇高、高雅。对呀,这满教室里不都洋溢着崇高和高雅么!

二十六岁的杜丁玫干模特这一行已九年有余。她有一个不幸的童年,父亲是个不可救药的赌徒,日子被赌债搅得一塌糊涂,忍无可忍的母亲和父亲离婚后远走他乡。靠着亲戚的接济和自己的争取,小丁玫勉强维持着学业。不料刚读完初中一年级就再也无法支撑下去了。父亲打残了上门逼债的人,被认定犯有故意伤害罪,锒铛入狱;屋漏偏遭连阴雨,孤独的小丁玫腮边的泪迹未干,就又有债主闯进家来撵她出门,人家拿出字据,原来,父亲为了赌博,早已将自家的房子抵押出去。小丁玫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儿,她必须想办法挣钱养活自己。她在街头拾过破烂儿,在餐馆洗过盘子,尝尽辛酸。

一天,她偶然在一张废报纸上看到美术学院在招模特,就洗净了手脸试着前去应聘,竟被选中,从那时起,杜丁玫的生活便有了着落。学校给她住校合同工的待遇。起初,她并没做裸体,只是做头部、足部和上肢的模特。由于珍惜,她工作特别认真,永远是提前进入教室,从未缺勤。她的努力赢得了老师和同学们的赞许,杜丁玫在大学校园里找到了自信,找到了生存的价值。后来校方跟她商量,说教学缺少人体模特,问她是否愿意帮助学校解决困难。因为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她对美术人体模特有了一定的认识,又感激校方的收留,便点头应允,从此开始人体模特生涯。

杜丁玫这样的“校工”属于低收入阶层。模特的收入与课时挂钩,如果一周课时排满了也只能挣到二三百块钱。遇到寒暑假没课的时候,只发给相当最低生活保障一样的“工资”。为了避免拮据,必须到外面打点零工。后来,她看到了美美迪的广告。在美美迪当模特,收入要比在学校高十倍!她还发现当摄影模特也很不错,摄影模特的工作时间短,用不着一摆姿势就是好几个小时。

在市场经济强烈的冲击下,很多模特都离开了原单位,杜丁玫也不例外。艺术院校没有了模特来源,只好去找美美迪这样的中介公司。今天,杜丁玫又回到了她所熟悉的美术学院。

课间休息的时候,人体模特杜丁玫穿上长睡衣,在那些画架间信步走走看看。多年的耳濡目染,她竟也有些得道,能够评论几句。杏花看到,那些学生对模特十分尊重,甚至有些唯唯诺诺。有的还因为被模特批评到要害,臊得垂下眼皮。

一转眼,结束的时间到了。杏花心里合计,杜姐半天内工作了三个小时,和美美迪对半分成后,可收入一百五十块钱。呵,那要是干一天,就可以给大伯买一辆很好的新自行车啦!

半年多过去了。

如今,杏花也拥有了漂亮的椭圆形的手机。她搬出大伯家,与杜丁玫合住一间出租房。有空的时候,她经常去大伯家探望,买点儿东西,做些家务。然而,空闲的时间越来越少,这不,总经理又来了电话。

“杨新花,有一位姓穆的老师想请你,啊,对,搞摄影。他要带你外出。我跟原先预约好的老师协商,给这位从南方远道来的老师挤出一天时间,对,后天出发,你准备一下。你可以事先跟穆老师联系,你记一个手机号啊……”

穆双木出差兰州的第三天傍晚,终于见到了他将租用的模特——化名杨新花的欧阳杏花。

“穆老师,明天咱上哪儿去?”

是啊,上哪儿去拍呢?总不能把模特带到客房里去拍照吧,那成什么啦!一切都谈妥之后,地面不熟的穆大律师犯开了寻思,户外人体摄影必须要到没人的地方,那地方还得有点儿景致,市内的公园游人如麻,去不得。离开市区两眼一抹黑,只一天,瞎跑乱撞,时间又耽搁不得。嗬,只顾了找模特,却没考虑好这层问题!

杏花见自己的雇主吭吭吃吃对着地图徒劳地直挠后脑勺儿,猜出问题所在,便主动说:“我知道一个地方,是我大伯告诉我的。在——在这儿……”说着,用她那纤细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一条红线点到一个圆点。

次日清晨,兰州飞天宾馆底层的转门转动,杏花走进大堂。她仔细打扮过,口红腮红涂得恰到好处,方形太阳镜几乎遮住了面部的一半;头戴一顶白色软沿遮阳帽,帽上缝着一朵金灿灿的小葵花;上身是月白色的羊绒套头衫,深蓝色长裤,裤线笔挺;足蹬一双高跟鞋,肩披一件驼色风衣。“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短短十个月,从深山里失魂落魄逃出来的小怨妇已经脱胎换骨成为时髦的大模特。

不是有那么句话吗,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在杜丁玫的带动下,杏花终于下定决心走进了美美迪。入行之后,她比她的杜大姐进入角色要快得多,这也许与她是已婚妇不无关系。虽然她第一次面对生人袒露全身时也和所有人体模特的初次经历一样精神紧张动作僵硬,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向她射来锋利的剑一般的光,感觉时间漫长得像是熬过了一个世纪,但是她很快便找到了精神依托,逐渐自信起来。因为她分明看到那无数双眼睛里满是赞叹、惊异、尊重和鼓励,全然没有邪念。还有,美美迪在防范模特遭遇非礼方面完全倾向于模特的意见。尤其是和雇主单独出任务,雇主必须事先缴纳一笔保证金,回来后,模特自己证明没有遭到非礼,方可取回那笔钱,否则,公司规定那钱将被扣下用于精神补偿或者打官司。不过迄今为止,此类事件尚未出现过。

早已在大堂沙发里等待的穆双木看了一眼手表,心里很满意:“七点半,很准时!”

穆双木从他的当事人那里借到一辆昌河面包车,二人在宾馆餐厅用罢早餐后开拔上路。七个座位的车里仅有他们两个人,有趣的是,穆双木带杏花外出,杏花却成了向导。

“在临洮县附近,这条国道的一百二十一公里处。”昨晚杏花打电话仔细问过大伯,所以现在指起路来胸有成竹。

天气很好,暖暖的太阳,光光的公路,两侧一派田园秋色。杨树林、桦树林、松树林以及那些叫不出名的树木们,似乎全都忠实地执行着一个统一的命令,黄成了一片,黄得灿烂,黄得醉人。极少有机会领略大西北金色秋景的南方人游走在这烂漫的画廊中,怎能不兴奋?何况身边还有一位美丽的姑娘,更何况今天将要进行一项从未尝试过的摄影。穆双木抑制着不时涌上的想要停车拍摄大好秋色的冲动,决心尽快赶到目的地,开始人体摄影创作。“等回来再拍。”他不断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什么是摄影?对于穆双木来说,摄影是最好的精神调节剂。作为法律从业人,几乎天天都在与邪恶和犯罪打交道。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充斥着人类精神变质所散出的臭气;一桩桩一件件,都要执行那些枯燥呆板繁琐的法律程序。如同身处挤满了被伤病折磨得半死不活的患者的医院内,时时感到憋闷与厌烦。只有摄影给他带来一股清凉,只有在拍照的时候才最快乐。为了延续和扩大这股快乐,穆双木只拍那些令人愉悦的摄影,比如风光、花卉、漂亮的人像,现在又添了一项——人体。对于有揭露功能的纪实摄影,他淡然一笑:“饶了我吧,我看到的假恶丑还少吗!”

穆双木抽空瞥一眼右侧座位上的美人儿,意识到,眼下应该和她消除生疏建立良好的信任感,这是待会儿拍照所需要的。做到这一点,对于学过心理学深谙沟通之道的穆双木来说,易如反掌。

杏花的心情格外得好,出这样的任务简直就是到郊外兜风,正好欣赏秋日美景。她有心想对自己的雇主多些观察,但不好意思盯视,觉得那样不礼貌。只是在交谈十分融洽,甚至被逗得咯咯乐的时候,才适时地偏过头来看一眼。昨天见过一面,杏花对穆双木印象深刻,她觉得他的样子长得好凶,平头,头发又粗又硬,钢针般根根直立;努力刮过的大下巴和两腮呈现出青色;塌鼻梁大嘴巴,那形象根本就是电视剧里的土匪头子;最令人心颤的是那双锐利的眼睛,每当她和他的目光相碰,她就会感到自己的心灵完全被刺穿。但是他的确有学者风度,像是教导人的老师。她很欣赏他说话,不苟言笑的风趣,既幽默又富有哲理,且嗓音浑厚,带有那种发自胸腔的共鸣。

“穆老师,您是律师?”

“呵,”驾车人用眼角的余光看一眼乘车人,知道她有话要说,便问,“有什么事吗?”

“您说干我们这行犯法吗?”

傻丫头!穆双木差点儿笑出声来。他想说,犯法?犯法还出大广告!又不是卖淫。但又感觉“卖淫”这词儿太过敏感,这个时候一定要一本正经,就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模特是正当职业,不犯法。”

“但是我总觉得不对劲,穆老师,别看我表面挺风光,站在照相机前面摆姿势哈哈笑,可是——”

“可是什么?低人一等,是吧?”

杏花默默地点头。

“你知道,这世上任何事物都有相应的存在环境。同样一件事情,在合适的环境里,就合理合法;环境不合适,就很可能不合理,甚至违法。”穆双木顿了顿,这是他多年授课养成的节奏,好给听者以思考的时间。他进一步解释道:“你比如说穿泳装,如果在游泳池里,人人都会觉得很正常;要是在时装表演、选美比赛时,那些穿泳装的姑娘还风光得很呐;可是你穿泳装上大街走走试试,人家保证说你神经不正常。要是上天安门广场,立刻就得被警察逮起来。”

杏花“噗嗤”乐出了声。穆老师讲的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干模特不比别人低。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如果干得出色,也能成为金牌名模!”

一句话说得杏花心里热乎乎的,在她的大脑里,律师和法官的区别是模糊的,他们似乎都代表着神圣的法律,所以穆老师的话绝对是金科玉律。她忽然想起昨天在美美迪公司的一件事。

“穆老师,昨天您为啥非要写一份授权书呀?以前我可从来没写过那东西。”

“填写《摄影模特授权书》是必不可少的法律程序,我是搞法律的,不能有失专业水准,是吧。”

“那东西有啥用呀?”好奇的杏花决心打破沙锅问到底。

穆双木打了个沉儿,心里直翻腾,由于法律知识贫乏,导致这些女孩儿根本没有什么法律意识。她们是弱势群体,又干着十分特殊的工作,却不晓得利用法律来保护自己。他能感觉得到,身边的杨新花正在瞪大眼睛望着自己,不由得生出恻隐之心。

“你知道,你个人的肖像权是受法律保护的。”

“我,肖像权?”杏花脑袋有些大,今天她一下子听到太多的法律词汇。

“很简单的例子,”穆双木深入浅出,“电视里,天天都有商家请明星做的广告,实质上,那些明星们就是在充当模特,但是商家必须花钱,名气越大花钱越多。同样道理,若是有人拿你的形象去做广告,他也必须付钱给你,这是法律规定。除非你和人家有无偿出让的协议。你们美美迪……”

“哎,坏啦!”穆双木的话被杏花的一声尖叫所打断,她指点着路边的里程碑,“我大伯说在一百二十一公里处,我们好像开过头啦!”

穆双木赶紧收油门轻踩刹车,看见杏花的上身向前一冲,面包车慢了下来。定睛察看公路边的里程碑,果然,那上面的红字显示:一百二十六。居然跑过了五公里!

杏花忙着自我批评:“都怪我,光顾了说话。”

穆双木可是一点儿也没生气,只是纳闷儿,刚才在道路两侧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一看的景致嘛。不过他还是调转了车头。

杏花不再闲聊,摘下墨镜,瞪着两只大眼睛,嘴里轻轻数着里程碑上的数字,一百二十五、一百二十四、一百二十三……

汽车跑得快,只几分钟,便又转回到一百二十一公里处。四只眼睛左右张望,两颗心不由得都生出几分失望,道路两边平淡无奇,哪里有什么好景致!杏花怀着歉意,她怀疑大伯可能是记错了,那可惨啦,让人家穆老师白跑一趟。

她不甘心,仍旧努力向四下张望。忽然,她看到了什么,“嗳,您看,左边有条岔道。”

顺着杏花的指向,穆双木果然看到一条岔道。那是一条不知通往哪个山村的很不起眼儿的沙石小路。出兰州一路下来,这样的岔路很多,根本不会引起司机的注意。沿着小路望去,不远处有一座白色的石桥。“反正也没什么可去的地方,不如到那白石桥上去看看,休息一下。”他这样想着,打亮左蹦灯,公路上空无一车,便向左拧动了方向盘。

“看,那边!”面包车刚开上白石桥,杏花就喊了起来,听得出,她很兴奋。

穆双木转头,不禁眼前一亮:“哈,瀑布!”

原来这里竟藏着一条数十米高的瀑布,公路上可是一点儿都看不到。那瀑布虽远不及黄河壶口瀑布那般磅礴,但也颇具气势。直立的石崖和下面的河床全都呈红褐色,洪流垂下,水雾升腾。更妙的是,三面石崖形成天然屏障,将篮球场大小的一片小水潭围住,十分隐蔽。

“太棒啦!”喜出望外的穆双木一推车门跳下车来,“这可真是天然的摄影棚!”

十分钟以后,他们已经来到瀑布对面的一处石崖下,就算是白石桥上有行人,也看不到这个拍摄点。穆双木忙着准备器材,其实,直到拍摄完毕,支起的三脚架也没用上。已经“换好衣服”的杏花正拿着一面小镜子检查脸上的化妆。她顽皮地瞥一眼穆双木,问道:

“穆老师,好了吗?”

“呃,好了,我们开始!”

见过大世面,经过大场面的大律师,竟然无端地慌乱起来,幸亏他自制能力强,没结巴。然而,还没容他平定心情,眼前愈发触目惊心起来。杏花抖落掉身上的那件淡粉色长袍,展开双臂,轻快地向前跑去。圆润的臀部像一只欢蹦乱跳的皮球!

突如其来的动作惊飞了两只在岸边喝水的乌鸦,它们扑打着笨重的翅膀,“啊啊”叫着。其中一只惊慌地问:“啊,那白白的是人吗?我所见过的人都是穿衣服的啊!”另一只则发出忠告:“啊,傻瓜,那是黄色!没穿衣服的人都是邪恶!”

杏花不理会乌鸦的鼓噪,跑出十几米后转过身来,熟练地摆出一个造型,大声问道:“这样行吗?”

“行,很好!”回答根本就是下意识的,带着颤音。

第一次拍摄裸体模特,而且模特又是那样的完美。穆双木极力表现出坐怀不乱的样子,使劲儿压抑着怦怦直跳的心。他拿起照相机,感觉胳膊上的某块肌肉出了问题,动作很不协调,要多用些力量才行。他将照相机举到眼前,心腾地一提,怎么眼前一团漆黑!

“啊哈,”与此同时,听得一声清脆的叫喊,“穆老师,你没摘镜头盖儿!”

穆双木反应过来,急忙放下照相机,见对面站着的模特已经咯咯地笑弯了腰。丰满的前胸随之抖动,似乎也在随着主人欢笑。

穆双木窘迫地不知说什么好,迅速摘下那只该死的镜头盖,举起照相机——这样好,可以挡住发烧的脸,手心里早已满是汗水。

镜头里,穆双木看到一个美丽的天使。她忽而高举双手,斜肩顶胯而立,如同珠海神女;忽而双臂平伸,两脚交叉,好像在平衡木上表演的体操运动员;忽而曲腿弯腰坐在岩石上,犹如一只恬静的白天鹅……

两小时时间,穆双木用完了五卷胶卷。这是他的第一次人体摄影。他自认为平息了最初的慌乱之后便专注于拍摄,其实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恢复常态。他一次次按动快门,眼前的酮体什么都好,一颦一笑举手投足,什么姿势都美妙无比。渐渐地,他胸中升起一股感动,这位杨新花是多么好的模特,多么敬业!

西北的十月已经很有些凉意,中午的温暖消退得很快,女模特一丝不挂地专注于工作,瀑布溅起的水珠打湿了她的玉体、她的长发,她全然不顾。直到拍摄结束,精神松懈下来的时候,好像才忽然意识到了寒冷,面色发白,双手抱住肩膀开始颤抖。

胸前挂着照相机的穆双木一拍后脑勺:“嗨,光顾拍照了!”他弯腰拾起地上那件淡粉色长袍,几步跨上前去,将自己的模特紧紧裹住。

泪水与胸中的热浪一同涌出,模糊了杨新花的视线。她感到了温暖,感到了发自男人臂膀的力量,她想把冤屈和苦痛尽情地倾诉!

“叮咚——”一声清脆的提示铃响过,扩音器里传出空姐悦耳的声音:

“各位乘客,大家好!欢迎搭乘海南航空公司的班机。您乘坐的是由兰州飞往福州的HU7825次航班。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系好安全带,为了保证飞行安全,请关闭您的手提电脑和手机……”

正在座位上闭目养神的穆双木听到提示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正准备关机,忽然发现那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未接短信。“哦,准是刚才登机时乱哄哄地没听见。”他这样想着,按动手机,迅速地将来信读过一遍,随即啪地关了手机。

当他系好安全带再次将头靠到椅背上时,关不住的欣喜不断地从眼角和嘴角流露出来。嗯,看来工作没白做。这件事儿对摄影圈意义重大,满世界都会知道的。希望她能成功。

短信是杨新花发来的。穆双木早已知道她真正的名字叫欧阳杏花。他们有过一次长谈,杏花哭诉自己的遭遇,大律师则教她怎样利用法律武器去报仇雪恨。

短信是这样写的:“穆老师,我想通了,一定劝说姐夫坦白交待,并检举那个坏蛋!谢谢您!祝您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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