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双木从哈尔滨直飞北京,走出机场,掏出手机,按下开机键。嘟嘟嘟,一下子来了好几条短信。穆双木逐一翻看,大部分是妻子发来的,都是在问:你到哪儿啦,为什么不开手机?翻着翻着,他眼睛一亮,这条短信发自兰州:“穆老师您好!告您一个好消息,我刚拿到离婚判决书,我要勇敢地开始新的生活。新花”。
“好哇。”穆双木点头。他准备在北京逗留两天。一来可以将底片冲洗出来,东北大兴安岭之行拍摄了十七卷反转片,在北京冲洗又快又便宜,且质量一流;二来,他想去趟长城。
成远本以为老穆是要去长城过一把拍摄瘾,无数来北京的摄影人都是这样的,却不料被告知,他要去看望一个人。此话一出,成远便立即猜出了八九分。
和牛建华相比,成远认识穆双木的时间要早得多,有心尽地主之宜,无奈能力有限,只得将接待任务拱手让给大牛。这是他们回到北京后的第三天早晨,此刻,三人坐在牛建华的那辆墨绿色的猎豹吉普车内,向北疾驶。
“老穆,我知道你要去看谁。”
“哦,说说看!”副司机坐上的穆双木饶有兴致地扭转过头,看得出,他情绪很好。
成远并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出一个人名:“在青山摄影学会当过常务理事的邝现生,对不对?”
“哟,还真让你猜着啦,你怎么知道的?”
“嘿,这位仁兄已经在长城脚下蹲两年啦,前不久横扫京城影会,人送外号‘狂先生’,小有名气呐!”
说起这位邝现生,这还真是个“打深井”的。两年前,福州一位玩摄影的到北京转了一遭,拍得一幅不错的长城风光。回南方后,在青山摄影学会的沙龙上显摆,说在南方的摄影圈里拍长城他是头一份。这话惹恼了心高气傲的邝现生,当场叫起板来。那人嘿嘿一笑说,“甭嘴硬,有本事你也拿出一张长城大作来,咱俩比试比试!”这话给邝现生来了个大窝脖儿,他还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长城照片。
邝现生是个有性格的人,心一横,竟然卖掉一处房产,辞掉了工作,只身北上,在长城景区租下一所民房,每天上长城拍照,寒来暑往,已两年有余。巍峨的长城,中华民族的象征,那游龙般变幻多端的雄姿,令无数摄影人魂牵梦绕。执著拍摄的事迹层出不穷,然而像邝君这般发狠者却不多见。
起初,邝现生并没有如此长期的拍摄计划。只是凭了一时意气,准备利用一个国庆长假来长城拍几天,拍到好照片之后即返,也好跟那位叫板的同乡比试比试。不料说着容易做着难,长城看着好看拍起来难,若想拍好就更难。整整一个假期长城上人满为患,几乎找不到拍摄的机会。他决心再等几天。可一个多星期以后,他仍然没有拍摄到自己满意的照片。此时,大脑逐渐冷却下来,他开始平心静气地重新审视自己的计划。决心以长城为伴,坐禅修炼。当浮躁之心隐退,拍摄终于有了成果之后,他又一次改变计划,他要拍摄更多更好的长城作品,做一篇大文章。他已经完全被长城的魅力所擒摄,越拍越想拍,越拍越不愿离去。终于走火入魔到了抛家舍业的地步。
去年十月,成远和同学们到长城拍作业在常家的摄友别墅遇见邝现生时,正是邝现生在长城脚下修炼一周年的日子。日分子午,年有四季,再加上风雨雪雾,使得长城变幻无穷。他感到还有许多景致没有拍到,一不做二不休,再干一年!
他没有躲进小屋闭门造车。自打确立打持久战的战略计划之后,便访高人拜名师,悉心学习,尤其是黑白暗房制作技术。本身就具备多年功底的他,摈除一切凡尘杂念,苦修不辍,很快便找到了感觉,暗房制作挥洒自如,并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前不久,他出山小试锋芒,取得骄人战绩。
北京城里的影会不胜枚举,但大多寿命较短,自生自灭。时下有五家人气较旺,除去金北祥赞助的光圈影会之外,其他均由文化馆主办,即:东城、南城、西城以及北城。四家影会各自举办沙龙形式的摄影月赛,都是在月底,又都是晚上七点开始活动。为了不发生时间冲突,又为了不占用周末时间,它们排好了队,不知是否曾有过“四方会谈”,总之形成了这样的事实:北城在每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一、东城星期二、西城星期三、南城星期四。比赛规则大同小异,影友们各自拿上自己的得意之作,摆在桌上展示;经过若干轮评选以后,产生出各等奖项;获奖者领取赞助单位提供的奖金奖券;组织者或事先或事后公布些影圈资讯。起初是有群众评选的,大家各执一票,放在自己喜欢的作品上,第一轮群众评选结束后,那些没有得到选票的作品即被淘汰,失去晋级的机会。后来有些影友形成若干小圈子,专门给圈里人投票。为消除这一弊端,许多影会将第一轮群众评选取消,直接进行专家评委评选。专家评委必须具备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资格。这五家影会中,西城影会是要收获奖作品的——获奖的影友不能拿回自己的作品。十二个月的获奖作品留到年底,再评选出年赛奖项。年赛的奖励比月赛高,除奖金之外,还有奖品。成远就曾获得过一次年赛的三等奖,得了一台挺漂亮的傻瓜照相机。
经过一圈考察之后,四月末,邝现生精心准备了四幅作品,上影会打擂——圈内也叫“打龙”。
星期一旗开得胜,获得一个一等奖、两个二等奖和一个三等奖;星期二再创佳绩,那四幅作品分别拿到头奖、二等奖和两个三等奖!
京城内的很多影友都同时参加多个影会的活动,其中不乏月月以此获取一定收入的“获奖专业户”。某次月赛的获奖情况通常以小道消息的形式传播。大家对长城脚下来了一个南方的异者怪杰有所耳闻,却并没在意,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然而此人一出山,竟如此生猛!好家伙,他那照片哪里是作品,分明就是摇钱树,一个月摇四天,数千奖金揣腰包!众多月赛积极分子,无论他们怀着怎样的心情,已经牢牢记住了一张新面孔。
星期三晚上,又是他,还是那四幅作品。有人愤愤,哼,今天到头了,在这里,获奖照片是要被收走的!
邝现生又一次席卷了最高和次高奖项。正当活动即将结束组织者准备收照片时,邝现生抢上一步,拈起他那四幅照片说:“这四张片子我借用一下,后天保证送过来。”组织者一时没反应过来,想想收作品是为了年赛,眼下才四月份,距年底还远,没有什么不借的道理,便点头同意。只嘱咐一句:“一定想着送来呵,你这作品挺好,年赛肯定有戏,还能拿一份奖哪!”
星期四晚上七点,那四幅借出来的照片又准时出现于南城影会的月赛现场。它们又一次毫不客气地摘走了冠军、亚军和季军。这还不算,邝现生另有一份意外收获。
四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四,恰逢国际劳动节来临,国内一家感光材料企业相纸公司借机造势宣传。这天评选完毕,获奖名单尚未公布,主持人即举起手里的话筒高声宣布:
“大家先不要动桌上的作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为了鼓励大家使用相纸公司的产品,相纸公司决定,以后每次月赛都要送大礼。适逢‘五一’劳动节来临,今天,相纸公司给大家带来了节日礼物……”
原来是该公司最新出品的黑白相纸,足足六大盒,每盒价值百元。台上,那六盒沉甸甸的相纸整齐地码成一摞,每两盒一份,绑扎的红丝带熠熠发光,令人眼热。
公司代表高高举起一份礼物,热情洋溢声音洪亮:“诸位,这是我公司的最新产品,我将它们作为节日礼物,送给爱好摄影的朋友们!今天将有三位朋友获得每份两盒的大礼。呃,我想这样,在这些作品中挑选我最喜欢的三件,然后把礼品放到作品上面。请大家放心,我是头一次和大家见面,所以绝没有亲疏远近之分啊!”
“好!”主持人带头鼓掌,场内气氛热烈。
数百幅作品在会场中央摆成一大片。公司代表捧起一份礼物开始绕场一周。现场立即安静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在代表的脸上,判断他的目光落点。若是代表停下脚步对某张照片多看上几秒钟,准会有人心跳加速。
终于,第一份礼品重重地压在一张照片上。
“是狂先生的!”不少参加过前几天影会的人早已熟识了邝现生的那四幅作品。
“谁是狂先生?”
……
于是邝现生的名字就像流感病毒一样,随着人们的呼吸,在京城的沙龙圈里迅速传播开去。
相纸公司代表又捧起一份礼物开始绕场一周,场内又静下来,人们的希望又燃烧起来。众目睽睽下,代表油然生出几许掌控世界的自豪与责任。绷紧嘴唇神情专注,几番停顿之后,无比庄重地将第二份礼物放到他选中的第二张照片上。
“又是狂先生的!”礼品尚未放稳,早有低低的惊呼发出。还有愤懑声:“他丫的真油,照片全都分着摆!”
这的确是个小窍门儿。影会沙龙月赛开始前,都有一道收作品的程序,影友将自己的参赛照片统一交给工作人员,待活动开始,由工作人员统一摆开展示。对于参赛者来说,统一摆片至少有两条不利因素:首先,这样一来,某一参与者所送来的多张照片就都摆在一块。拍摄风格和制作风格相同的作品放在一起会产生抵消作用,有道是好里拣好优中选优。有经验的评委一眼就可看出这一片是一个人的作品,而通常组织者是不大愿意看到多个奖项落在一个影友头上的,扩大鼓励面嘛;再者,统一摆片位置不能保证。虽说照片全都摆在会场中央由若干长条桌拼成的台面上,但是灯下明亮部位与旁边较暗部位的观看效果肯定不同,台面中间部位与边角部位的效果也有差异。所以有些精明的参赛者故意不交片,而是等活动开始时自己亲自摆到台面上,多幅照片分开摆,尽量摆到合适的地方。大脑够用的邝现生,当然深谙此道。他决不会傻到将自己的四幅精品大作同摆一处的地步。
无奈相纸代表对这一套打龙暗诀浑然不知,他的经验远不足以让他判别出在这一大片摄影作品当中有四幅特别精彩的均出自一人之手,于是令人悲哀的事情发生了。
第三份礼物在代表绕场第三周后,还是压在了邝现生的作品上。看这势头,若是再有一份礼物,这位“狂先生”就得收获八大盒相纸!这最后的一压,压灭了许多影友的最后一线希望。面呈灰色,呆若木鸡。
有人嘀咕:“相纸公司可真傻,要做产品宣传,就应该尽量扩大奖励面。六盒新产品都给了一个人,有啥意义!”
专事推销善于察言观色的公司代表分明感到气氛不对,这礼品越发,场内的情绪就越低落,怎么搞的?他转头向主持人求救,却从一张极不自然的笑脸上读出了尴尬。
刚才在发送后两份礼物时,主持人向代表一个劲儿地使眼色,可恨代表过于专注照片,根本没有理会。现在可好,危局还得由主持人自己来救。好在他具有相当的掌控能力,举起喇叭说道:“我们影会决不搞平均主义,大家有多大本事就拿多少奖项,这也是鼓励上进嘛!”
然而,后来在京城的影会上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位代表的身影;“月月送大礼”也悄无声息地变成了“仅此一举”。
穷凶极恶的四天,一道利闪划破京城影会的夜幕;又好似一场强震,摧毁了一圈圈无形的壁垒。人们惊愕、人们愤怒:我们圈里没人啦,竟让一个南蛮子给卷了局!各大影会迅速调整游戏规则,抵御外来入侵。
震后重建的游戏规则更加完善:规定不重复获奖并设立专题月赛。
“设专题怕什么?”手握方向盘的牛建华不解地问。他很少掺和影会,自然对那些月赛犹如雾里看花。
“嘿,”成远冷笑一声,“怕什么!当然对一般影友也没啥大碍,可对付邝现生却大有作用。”
“怎么?”牛建华的注意力大半在路面上,并没多想,只是随口一问。
“这还不清楚?” 既思维敏捷又是打龙老手的穆双木插进来代成远作答,“你狂先生不是专拍长城嘛,哎,我们就设人像专题、纪实专题、花卉专题,你没有这些片子,看你还狂不狂!”
“其实设立专题的摄影比赛很早就有过,不过是一种竞技形式。”成远说,“只不过这回是被那些得红眼儿病的人利用了。”一路上侃得口渴,他接过穆双木递过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下两大口,“听说邝现生再去一个影会参加月赛时,人家不收他的片子,说我们这次月赛是风光专题,您这长城照片属于建筑类题材,不符合要求。”
“噢,这里面还这多烂事儿哪!”牛建华叫了起来,“最早我去过几次,发现那里事儿多,所以后来再不去啦,勾心斗角的,没劲!”
“还有一个影会更逗,干脆对邝现生说,您来当我们的评委吧,要不当艺术指导?邝现生上来就问,当那些玩意儿有报酬吗?”
老穆:“啊,就是,给钱吗?”
成远:“哈,哪儿有哇,据说都是义务服务。”
“也不是一个子儿不给,评委费嘛,有的影会还是给的。关键是当评委就没法参加比赛,后来我也不去了。”
长城脚下的一间简易房内,穆双木重新提起影会的话茬时,邝现生这样回答。嘴角上挂着一丝说不清是鄙夷还是苦涩的微笑。
“关键是你一搅合,某些人就没法玩儿啦!”成远戏谑道。
“好啦,你已经够风光喽。”青山影会那会儿穆双木就是邝现生的顶头上司,现在感觉依然没变,安慰中夹着训导,“就算你眼下坐吃山空,也不能指着影会沙龙去开月薪。横扫京城影会,有种!可你在人家的地盘里栖身,也得给人家留点面子,是吧!”
经过两年山中苦修的“狂先生”成熟了许多,曾经的高傲与轻狂似乎已荡然无存。但还有些书呆子气,只想努力夺金牌,却没有顾及他人的情绪和社会影响,结果,虽获得骄人战绩,却遭到抵制和冷遇。经穆双木点拨,有所领悟,便垂下眼皮,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而挣取奖金也的确是邝现生亟需的。看这间小屋,地理位置倒是不错,坐落在景区内,门前是登山爬长城的必经之路;小屋里有些零乱,一看便知,主人在做些小买卖以补贴摄影经费。货架和玻璃柜台占了一半面积,靠窗一侧紧巴巴地摆着两张一米见方的木桌,显然是为游客休息吃喝准备的。可这里不是餐馆,货架上的商品也少得可怜。可供吃喝的仅有些饼干方便面矿泉水软饮料。货架没有摆满,柜台里更是空荡。有些小毛巾卫生纸之类的日用小商品,还有几种长城风光的明信片,还有,在最显眼的地方赫然摆着一大摞崭新的摄影画册!墙角堆放着雨鞋雨衣雨伞扫帚脸盆暖水瓶;柜台边的一小块空地被一只大盆占据,黑色的洗衣粉水泡着几件脏衣服,搓衣板斜靠在盆沿上。想必是三位不速之客的来临打断了主人的洗衣程序。
惊讶不已乐不可支的邝现生忙把两个老朋友和一个新朋友让到一张方桌边坐下,转身去沏茶,手忙脚乱地翻找一气,总算凑足了茶具。倒上热茶,四人坐定叙话。
邝现生发现客人环顾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摞画册上,一拍脑门儿:“瞧,光顾高兴说话啦!”接着从柜台里取出三本画册,“来,送你们一人一本!”
成远接过一本瞟一眼封面,惊呼道:“嗬,画册都出来啦!”
封面上的大标题是:“长城掠影”;副标题:“邝现生长城风光摄影作品集”。
“这都是我去年拍的。拍一年以后,以为差不多了,结果画册出来后才发现存在很多不足,这才下决心再拍一年,做些弥补。将来准备再出一本,书名都想好了,叫《四季长城》。”
牛建华接过画册没有立即翻看,而是放在手掌上掂了掂,说道:“听说你资金挺困难,我们不能白要你的书,还是按市价收买吧。”
“就是。”成远和穆双木同时点头同意。
“哎,不行不行,这你们就见外啦!”邝现生使劲儿摆手,“三位专程到这里来看我,本人无以招待,已经十分有愧啦,哪儿能收你们的书钱!”
客人一定要给,主人坚决不收。几番推让之后,穆双木冒出个主意:“别吵啦!我看这样吧,画册算是你赠送给我们的,我们收下;钱呢,和画册无关,算是我们赞助你买胶卷的。就这样!”
“要赞助就不能只给个书钱,”牛建华摸出一张大票,“我出一百!”
成远暗自赞许,非常喜欢牛建华那睿智爽快的性格、仗义疏财的豪气。立即响应,也掏出一张大票。穆双木则捐了二百。
邝现生拗不过,涨红了脸,感激得双眼竟有些潮湿,说道:“你们先少坐一会儿,我去常大妈家订些酒菜,咱们……”
他边说边起身向外走,话没说完,让穆双木一把拽住。
“得啦,要招待,你就带我们上长城转一圈,顺便给我们介绍介绍你的拍摄经验,下来给我们每人泡一碗方便面就行啦!”
成远和牛建华都认为老穆的主意好。是啊,摄影人来到这里饭可以不吃,但照片却是绝不能不拍的。
在日后成远和牛建华的一次交谈中,说到邝现生时,牛建华叹道:“可惜呀,执著的精神、超人的毅力、整整两年的时间、几十万元的财力……他过于沙龙啦!”
成远理解朋友这番感叹的含义,邝现生的画册里没有一个人影,清一色的纯净的风光照。在他眼里,长城上变化着的是那些风霜雪雨日月云雾,偏偏没有那些活生生的人。
沙龙摄影追求唯美,其主要功能是取悦于人。但是,真正能给人类留下直观记忆的还是摄取社会方方面面包括正面侧面和背面的纪实摄影。长城已经存在千年,数百年后仍将屹立在群山之巅。然而长城上下每天都在发生的故事却一去不会复返。邝现生画册里的长城风光虽然美丽,但是几十年、几百年之后的摄影师依然可以拍摄得到,或许还可以拍得更漂亮。在这方面,邝现生的长城影像不可能是唯一的。可如果他拍摄了徒步长城的行者、飞越长城的壮士、世纪庆典的群众、莅临观光的要人明星,甚至中外游客突发的事件,感人的故事,他的影像则是后人无法重复的,很可能是永远的惟一。
反省自己的摄影,成远突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的摄影取向发生了变化。感觉摄影人就必须给历史留下些什么。或许是从受邢军行的影响而拍摄北京胡同里的众生相那天起,再不就是在电影学院的课堂上领悟到了什么?
牛建华分析说,时下爱好摄影的人数以千万,很多人都急于把摄影作为粉饰自己有文化有品位的胭脂往脸上擦,但是他们中的许多人往往在人文素养方面缺钙。比如说,比起你们接受过高等专业教育的“学院派”,大多数摄影发烧友没有系统地进行过摄影史方面的学习,于是他们就不太明白自己所处的位置和摄影所具有的空间,说大白话,就是不知道深浅。当然,他们当中也不乏像邝现生这样的通过耗费大量精力、财力和时间苦修,而获得较高艺术造诣者。可依我看,要是他们不在人文素养方面吃点补剂,不跳出沙龙摄影的圈子,将很难持续发展,最终也就是个高级摄影发烧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