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寺院至办公室的路上,搜肠刮肚,得顺口溜一首,录为下:
山门自在开,居士扫尘埃。
犄角遍拭拂,旮旯再三揩。
清水匀匀洒,异香淡淡来。
幽静屐齿响,不敢高脚抬。
檐下滴水石,叮当千百载。
你说的哪里话啊?(
(一)母亲坟前最后的哀号
朋友的高龄母亲以95岁的人瑞之年,安然的无疾而终。丧事自然热闹而又隆重。我们一帮同事随着灵柩去山上的坟地里给老人相送最后的一程。
朋友是武威人。武威是甘肃河西几地市中从地理位置来讲最靠近兰州的地区,但是其语言,却最让我们头疼。尽管武威的朋友们为了交流的需要,极力的操持着他们认为已经接近于标准的普通话,但作为听众,如果不是特别认真谛听,我们仍然感到其过于聱牙诘屈,稍微有点分神,就得劳驾他们再次操练一遍普通话。说到武威话的难懂,我的大德老师范老师,叫苦不迭。他在杭大读新闻系时,同桌兼室友即是一位武威的同省同乡。相处了五年,到七十岁两人再次见面时,范老开他武威同学的玩笑:老刘,你这一辈子怎么老不进步,你那一口吆喝牛羊的家乡口音,怎么一点都没见减少?武威话之难懂,由此可见一斑。对此,我深有体会。我有一好友,也是武威人。尽管多年来其足迹遍布于全国各地,成家又在我们这里,客观上离开说武威话的语言环境已有数十年之多。我两无话不谈,但是,在人多或不太安静的公共场合,我仍然避免与其作较深入的探讨和交流,并无他意,仅仅因为我对于他那口音极重的家乡话的理解,不敢太有分神余地。大脑里运转的油丝稍有一根走神,就得再问一句:您您刚才说什么?他呢,一字一跺脚的,又得给我重复一次。
本地风俗,棺木在落入墓穴的那一刻,孝子贤孙们要放声大哭,以示亲人难离的意思。当棺木被绳索吊着缓慢落入黄土坑时,我那年近花甲的朋友悲心大恸,放声大哭。其情其景令人目不忍睹。这时我旁边一个人笑着说,你听,这回老张哭的是武威话,看起来动了真感情,发自肺腑,不说普通话了。你能听懂他说的是什么?我突然极其讨厌这个不近人情的家伙,居然在这时候还有闲心开老张的玩笑。但猛地一想,虽然这家伙极其无情和无趣,但他所说确是真实至理。人在真情显露时,一般都是以其母语发音。发于心声,准确细腻。这时,我们再听老张的哭声。除了“妈妈”这个全世界的发音都差不多的词汇不时冒出外,其余叽里咕噜的一个音节也听不清楚。但是,一个花甲老人对母亲最后的思念和依恋,却实实在在感动和感染了现场送葬的所有亲朋。
(二)梦里的呢喃
取得律师资格以后,我感觉自己的法律基础还不是十分牢固,特别是各个法律部门之间的联系还不是十分系统,需要到高一级的名牌院校去进修一下,文凭倒在于其次,主要是要把自学的东西来一个系统的强化,做一个真正的法律人。于是就报考了一所很有名的综合性大学的法律系。每一个学期,都要集中一个月去面授、然后考试。期间,就结识了来自全国各个地方的不同战线上但对法律都有兴趣的同学。后来就相约住到一个宾馆去了。晚上学习,也有很认真的,学到后半夜的不少。天南地北的人们,为交流之便,自然都操着一口或流利或生硬蹩脚的普通话。有一晚,我早睡,一个来自山西的同学看书直到很晚。第二天中午吃完饭,他笑着问我,老王,你知道你说梦话说的是哪里话吗?我一愣,笑笑,说,还真不知道。在家乡,工作的地方,平时都是用家乡方言交流,只在正式的场合或官方会议上、外地来人来客接待时,才用普通话。这一段时间身处都市,老师授课、同学交流,都是用普通话,几乎从来没有讲过一句家乡话。家乡话,就像小时候剃过的阿福头,虽然亲切自然,但却羞于见人,即便见了,人家也不认识啊。听山西同学一问,我就知道,自己做梦了,说梦话了,而且梦里所说绝对是家乡话。于是大家都来了兴致,笑着说看看谁都梦里说的什么梦话。一段时间,晚睡成了大家自觉的习惯,目的就是要看看熟睡以后,说梦话用的是哪里语言。有时,半夜悄悄地摸进去,两三个人,静静地看一个人睡觉。等着说梦话。有的人睡得浅,一翻身、一有点动静就醒了,不容易熟睡,而梦话是要等到进入深度睡眠以后才会有的。有的人瞌睡来得容易,倒头下去,一会功夫,便鼾声如雷。有时,等着听一个人说梦话居然会用去大半天时间。几个人猫在别人的房间里,黑灯瞎火的,看着那个睡着以后的人,一会翻身打滚,一会磨牙放屁,就是不肯说梦话。实在忍得不耐烦了,就轻轻摸出烟来,小心翼翼的点上,那情景,不亚于公安蹲点守候。有时看着看着,几个人忍不住就互相对望一下,觉得怪怪的。看着黑黑的房间里,明灭闪烁的烟头,再看看窗帘外隐约进来的外面路灯的浅黄色光线,心里就都觉得坏坏的,脸上一脸的酸笑。
过了一段时间,大家都感觉,等着听梦话,时间成本太过奢侈,不够经济,而且也影响休息。不如换个方式,捎带着进行。晚上喝酒,几个人使个眼色,另一个人就随便被放翻了。余下的人一边喝着小酒,聊着家乡的好吃的沾着口水,一边从容的听那个不胜酒力的家伙,肆无忌惮的大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方言,在梦里舌尖利索的转来转去,流畅的表达着亲情或友情的思念。比照起刚才酒醉之前以及白天打结、停顿的普通话,不时,让人捧腹大笑。
经过一般学法律的成年同学的认真考察,最后得出了一致的结论是:所有人在梦里说梦话时,都使用的是母语。确切地说,就是家乡话。而且,不论职务高低、有钱没钱、个大个小、黑白胖瘦。
(三)李白的诗用哪里话念起来最好听
读大学时,读的是中文。古典诗词歌赋,那是必修课。关于李白,教材上是这样介绍的。李白,祖籍陇西成纪,生于中亚碎叶,少时在成都长大,自号青莲居士。读诗的时候,大家都在捉摸,古时没有普通话,那么古人读诗用什么话读呢?平仄和韵脚自然是有讲究的了。但究竟用的那里语音基调呢?陇西成纪,就是现在的甘肃天水市秦安一带。其时有一个秦安的同学说,李白祖籍秦安,李白的诗用秦安话来读,最好听了,也最能体现李白诗的韵味。但大家一听,即哄然大笑。我们戏称,秦安话,听起来仿佛是受过刑似的,舌头好像被剪去了一个角,发音给人的感觉是嘴里一直有一个滚动的火球,吸溜不已。特别是,不知他们是说了太多的话,把嘴皮子磨的过于薄了;还是天生的前嘴唇合不严实,爆破音发不出来,凡是有爆破音的字,说起来一律跑气,刺刺不停。用秦安话读李白诗,不把李白吓跑才怪呢。所以到后来,当他拿着诗集到处找人要朗诵时,所到之处,众人皆作鸟兽散。事后,大家惊魂未定,也倒抽一口气,假如老李真用了他祖先地区的秦安话,四处吟诗作赋,在深感滑稽的同时,李白诗歌的流传程度真的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四)老转的军营普通话
如果有一个人,脸色黝黑,身板挺直,操一口一字一顿、板眼清楚的普通话,而且声音很大,那么,*不离十,此人一定是个老转了。
军营普通话有两种:一种是极为流利的标准普通话,这是城市兵无疑了;一种是字正腔圆、发音都发去声的“军普”。“军普”的特点,就是把汉语单音节字的特色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每一个字都用极大的声音发出来,一字一蹦、铿锵有力,而且又带有浓浓的方言味儿。常常是,普通话的音标,方言话的音调,给人一种高脚猛踏的感觉。但毋庸置疑的是,我认为,军营乃是全中国普通话普及和推广做得最好的系统。这固然与军队的垂直管理有关系,要的是命令畅通,上传下达高效迅速。主要在于重视的程度和极为宽松的语言环境。谁也不会笑话你的水平差,互相学习,取长补短,官兵一致,使得学习和使用普通话的优良气氛得以保持。
我从事过教育管理工作,部队做到的这点很让我吃惊。无论是舌头大得嘴里装不下的广东兵,还是舌头缺边少角的浙江安徽小伙,两三年之后即能达到交流无碍,官兵之间、作训与生活之间全流通,实属不易。在我身边,哐哧当啷、抑扬顿挫、有节有板、牙齿敲打有劲,毫不忌讳别人惊讶的“军普”,比比皆是。而“军普”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轻易地从他那自以为很标准的普通话里,知道其是何方人士,家在何处。浓极了的方言味道,早已把他出卖干净了。
(五)吵架用哪里话最得劲
我当老师时,带语文课。课间,同事们休息时,谈到语言表达问题。一个年龄大一点的同事对我说,吵起架来,或者争论起来,运用起来最为得心应手,表达意见更为准确有力者,莫属于用当地方言。他的一言既出,当即赢得附和声一片。那时,争论和探讨,是属于学习和研究性质的。无论开会,讨论,调研,甚而至于婚丧嫁娶、出行坐卧,有人有事的时候,争论就难以避免。高声大嚷、慷慨激越,面红耳赤、唾沫四溅,似乎是家常便饭。争论中,观点越来越明晰,是非渐渐被澄清,倾向越来越呈一边倒之势。解决问题也颇为顺手。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在争辩中都得到了解决的办法和预防。
如今,已经很难再听到争论的声音了。稍有不同意见,即被视为是对权威的冒犯,某些人的虚伪和怯弱已经到了听不得声音的地步了。渐渐远离我们工作和生活的争论声,带走的,可能不只是一个能发表不同意见的时代,而且是一个人说人听的年代。
(六)难舍难离的乡音
92年,我去北京公干,一个老者托我给另一个长者带了一份礼物。其实就是长者的著作整理稿。
从四岗八哨的大门一遍遍盘查进去,直到在松柏掩映的绿色中,找到那所小三层的白楼,我方才知道,那是一个相当级别高的首长。首长当地下党时,在这里潜伏过一个时期。自然会说我这里的方言。他和我交流时,不时地自然而然的就会说一些家乡话。谁知他的老娘从里间听到我俩对话的乡音,踮着一双颤微微的小脚,就奔出门来了,在里间的门框旁,认真地听我和他的儿子谈天。在征得儿子同意后,不时地向我询问一些家乡的消息。过了一阵,首长怕他90多岁的老娘累着,劝她休息。她说,听了这么一会家乡话,比吃什么药都要管用。起码,她不用像平时一样,与他人交流都要使用自己不乐意的语言。她说,四十多年,总算是听了一段非常地道的家乡话。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浓重不变的乡音里,浓缩了多少家乡的感情。那一份不变,难变,期间可能更多的是不愿变。只有乡音,才可以把孤独的游子,从灵魂深处拴住。来来往往的异乡里,看着脚步匆匆的男男女女,我总是忍不住要问一句:说梦话时,您说的是哪里话啊?
唱给生命的赞歌
05年秋天一个炎热的晚上,在敦煌的沙洲夜市里。来自世界各地的旅游者,把这个沙漠边缘的闹市变得异常繁华。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的浓浓腥膻味,还有绿洲瓜果特有的甜腻味。置身于这样一个夜如白昼的市场中,令人很难想像这是处于沙漠腹地。我与一帮人在市场里穿梭,耳边忽然有人喊我老王,我心想这十几万人的国际小城中,老王何止成千上万啊,索性连理都没理。走了两步,不对啊,这是家乡的口音。转过头来,循声望去,只见老李正笑眯眯地注视着我,一同笑眯眯的还有他的夫人。我大为惊喜,你什么时候来的,他说已经三天了。我说我还要再呆一段时间,这样吧,我把我住的宾馆电话给你,明天我请你吃饭。他们说,不了,火车票已经买好了,明天中午就走了。他说你看我们也不知道你到这儿来,要不然也能结个伴儿。我说是啊是啊。我笑着调侃,想通啦,不错,就应该这样,没事老两口出来转转,多好啊!老李哈哈大笑,连说对对对。握手告别之后,我心想,老两口还真是想开了,难得啊,真好。
08年,我去上海公干,在熙熙攘攘的淮海路,在人潮如涌的南京路,又碰到老李夫妇,依然是笑眯眯的,轻装,只是一人背了一个小包。拿着相机,轻松而自在。只是这次是我先发现的他们,老远就喊:老家伙,又碰到你们了,哈哈!我问,还准备去那里,他们说,这次打算从上海转完,去长三角几个城市都看一看,都是年轻时候去过的,改革开放后还没来过呢。我说好啊好啊,应该的应该的。去看看吧。当时我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去我们家似的,动员他去旅游,仿佛是我的义务一样。我真的很喜欢老人们在儿孙大了以后出去到处走走,看看,那是修心养性、颐养天年的一种好方式。
老李的一生,波澜不惊,平淡无奇。1965年,他大学本科毕业。学的是音乐,二胡专业。教了一辈子的书。退休后,也不带学生。早晨,他会拉一会琴;也吊吊嗓子,唱一两首男高音。夏天的晚上,他会在门前放个小方凳,今天是小提琴的梁祝;明天是二胡的二泉映月,胡松华的听松;后天是手风琴的革命歌曲,更多时候是前苏联的抒情歌曲。整个夏夜漫长而炎热的晚上,每每,老李的音乐就弥漫了家属院寂寂无声的天空。一日悠扬委婉,一日慷慨激昂,一日抒情自然,一日欢快跳跃。都习惯了。我住了十年,也习惯了有老李音乐的夏夜傍晚。
这几年,他也到我们住的后山去拉琴,唱歌。偶尔也会聚齐一小堆人。有时,他也会约别人一起,到志趣相同的朋友那里,弹弹拉拉唱唱一个下午。我戏称他们的聚会是小堂会。他也不介意,笑笑,说差不多吧,只不过我们是自点自唱,没人强迫。说完,哈哈大笑一气。
老李很注意自己的仪表。经常,一副墨镜,一顶黑色礼帽,一身燕尾服似的风衣,皮鞋擦的铮亮,胡子刮得精光,干净利索,精神焕发。很少见到老李胡子邋遢或衣冠不整的样子,这大概和他从事艺术类工作的气质有关。
这一两年,退休的人们爱唱歌的多了。这个小区附近,北山公园前的小广场上,每天早晨七点半左右,就有一群唱歌的老人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这里,开始他们的合唱。老李是他们的领队兼教练,也是最早把这些人召集到一起的组织者之一。他们自带乐器,自印歌谱,身体弱的还带个小凳子,每天准时在这里唱歌。因为广场边上有一圈树,雨太大的时候可以避一避,所以他们的合唱队倒是真的风雨无阻。从传统的合唱《四渡赤水》,到时髦的流行歌曲《我和草原有个约定》,再到水浒传的主题曲《好汉歌》,几乎什么歌曲都能合唱。在他们那一帮人眼里,仿佛就没有不能合唱的歌。可能与中学大学所受的教育有关系,他们最爱合唱的,还是前苏联的那些歌。我调侃着问老李,哈哈,一辈子没当过领导,这下过把当领导的瘾啊?他哈哈大笑,没事干嘛,乐呵乐呵就是一天。
有一次,碰到他的老同学,他俩年岁差不多,也七十四了。我说你们这一帮人还倒是想得通啊!那长者说,你别看老李一天到晚乐呵呵的,他的病其实挺厉害的。我说看不出来啊,什么病?眼癌,他说。我问他发现多长时间了,说是已有八年了。我不禁有些担心。那长者说,没事,老李自己看得开。前几年,医生说一诊断就是晚期了,一只眼要做手术,换个假眼珠子。但老李自己不做。说都快七十了,还整个假眼珠,不做了!除了他们老两口,还有他这个老同学,谁都不知道老李有这么严重的病。姑娘和女婿在大学里教书,也没告诉。每年,春秋两季,老两口出去转着玩一圈,顺便做做检查,到今年已是第八年了,也没见怎么发展恶化。长者嘱咐我也替老李保密。
自那以后我看老李,那形象不由得变得高大伟岸。与我们闲聊,有时很晚,也没见他急吼吼的赶回家去要吃药,依然是人未到,爽朗的笑声先到了。偶尔,门口一帮老者在打小麻将,也吆喝他:“来啊,老李,输几个!”他也就顺势坐上去,陪着打几圈,输赢都是乐呵呵的。
每天我上班,都要经过老李们唱歌的小广场,嘹亮高亢的歌声,响彻了这个城市的一角。而骑着摩托,背着小提琴、摩托后架着手风琴的老李总是第一个先到。依然是戴着墨镜,黑色的礼帽,笔挺的黑色燕尾服风衣,铮亮的皮鞋。看着那一群六七八十岁的老人们在清晨展喉放歌,看着老李在前面打着拍子,指指点点,我的心里充满敬意。我想,每天早晨唱响的大合唱,那是献给生命的最高敬礼!
岁月如水一样泼在大地上
有初中同学打电话来说,另一个同学的父亲去世了。问我是否去吊唁,如去,他在什么地方等我。我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毕竟,这么多年,无论有什么事,过去的同学基本上都不联系我,这次人家主动约,无论如何我都得去一下,不近人情的事我向来不怎么干的。
到了乡下,灵堂里磕了一个头,出来,院子里七七八八的有十来号人,打牌的聊天的喝酒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打发着时间。同学的老父整九十岁才去世了,在过去是要办喜丧的。如今这年月,一切能减的都减,活人的事情人都懒得搭理,何况是对死人的丧事呢。已有几个早到的同学在院子中落座了。看着我来,纷纷打招呼。逐一地与他们握手寒暄过,但生疏劲却是非常明显的冒出来了。有几个立马就认出来了,那是脸部特征非常突出记住了就难以忘怀的,而记住了他们是因为一见到那张脸就想起了当年他的坏人坏事。有一些不是特别调皮的同学,则让回忆的过程变得非常费劲和吃力。听着打小就没有再变过的声音,看着曾经是那么熟悉的脸庞,但名字却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直到别人提醒一个细节,或是村庄名称,或是同桌名字,再就是一件可笑或印象深刻的事件,那名字就簌的一下冒出来,鲜活而清晰。记忆的书本显然是被丢弃在繁杂的生活一角,落寞的时间太长了,有的地方缺页少角,有的地方则是好多页已经粘连到一块了,翻找起来很是困难。
才问了大个子一句话,几个小孩啊?大个子是当时班上年龄和个子次大的同学,左边腿肚子已被女里女气的同学轻轻的踢了几下,心想坏了,但已经失口了,无法再挽回了。好在大个子还好,没有当面拉下脸来,毕竟我不知道情况。敷衍了过去,两个,他答道。自此,我就再也不敢问了。经过三十多年的雨雪风霜,我们虽在一个城市呆着,但很少联系,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我几乎一无所知。与其这样开口便错,倒不如安静地坐一会,免得别人难受我自己又尴尬。好在还有酒,于是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喝起来。按照孝子同学的提议,是打算让我们坐一晚上夜,大家都好长时间不见了,也好叙叙旧,聊一聊。但是,女里女气踢了踢我的腿,意思是就不再久留了。女里女气学习一直很用功,但就是成绩上不去,没办法。但他有一个优点却是誰都比不上的,细心。别人都不够注意或者不愿意留心的,他都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并在必要的时候予以提醒。我知道,夜是不可能坐的了,这些多年未见的同学,其中发生在他们身上的变故可能也是我们这些坐在办公楼里的人所无法感知的了。女里女气同学善意的提醒,意味着坐的时间长了可能会有一些那个,所以他提出要先回去了。而大个儿是他一个村的,自然也要一同走,大家挽留半天,也没有留住。鲁迅先生在《故乡》一文中所描写的情景再一次在我身上得到很好的很生动的海市蜃楼般的映照,只不过时代背景过去了将近一百年。
大个子的儿子在一次车祸中死掉了。开着自己的小四轮在去一个县上拉活时被大卡车撞死的。司机买通了交警,说是责任全在大个子的儿子身上,既没有赔款,也没有追究卡车司机的责任。中年丧子,大个子招了一个上门女婿,最近刚生了一个小外孙。
满一儿一女,但是23岁的儿子在南京打工时,在老板招呼大家喝酒以后,不小心掉到几十公分深的水渠里淹死了,老板赔了3万块钱。满两口子就离开了老家,到市区附近一直打短工,女儿很用功,在县一中上学,又到北道租的房子,满的老婆只能去给孩子做饭,陪读。满一家三口,住在两个地方,都不是自己的,乡下老院里,可能草都长起来了。女儿就是满两口子所有未来的希望。
平则是独身一人。儿子去年考上了兰州大学。平本来应该在某一个大城市的带空调的房子里,不分黑夜的做他的实验或画图纸的,只不过即使在人流潮涌的大世界里,平也不会说太多的话,他的嘴唇始终是抿得紧紧的。平是我们那些同学中最有希望考上名牌大学的一个。自小学起,他一直是班里的班长或学习委员。学习很好,听话,话少。做任何事情都井井有条,麻利而又细致。高一快结束时,冬天,很冷的一个下午,太阳就要落山的时候,村里来了一个人,神色紧张地把平叫到教室外面。平咬着嘴唇,收拾完书包和课桌就跟着来人回家了。他的父亲在采石场被炸药蹦起的飞石,把脑袋砸开了一个洞,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死了。他不能继续上学了。大家劝他的母亲辛苦一半年,把平供给出来,以平的成绩好赖能考个大学,分配工作之后就啥都好了。可平的母亲死活不干,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平身后还有一弟一妹呢。这样,平就在还有一年就能考上大学之时,回到了农村。次年,她的母亲嫁了一个云游的艺人走了。平把弟弟妹妹拉扯大,自己也娶妻生子。儿子刚五岁时,平的老婆有一天突然肚子疼得要命,在忙手忙脚准备送去医院时就咽气了。平一人既当爹来又当妈,硬是把儿子供给出来了。他的一口牙已经全是假牙了,光棍一人,还要既种庄稼又得打工给儿子挣学费,辛苦自然没得说。我问平说,能不能找个老伴儿,总不能就这样把一辈子打发了吧?平笑笑,乡里女孩子都跑出去打工了,少年还打光棍的多得是,哪有年轻女的或者半老徐娘给他当老婆呢?笑着说话时,平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异样,平静得就像一百米深的大水潭。
拐则来的稍微有点迟。说叫拐,以其小名叫拐杖。他开了十几二十年的小四轮了,手指缝里满是机器的油污。早些年把一个人压死了,赔了若干钱;就在儿女快要长大时,两口子闹了一点小摩擦,老婆一气之下,咕嘟下去一瓶农药,也是日他妈的,喷到地里的假农药满天飞,偏偏拐的女人喝的那瓶是真的,拐就又是一个既当爹又当娘的。拐急着要走,说是捎的别人的东西,大家都清楚他回去还要给娃娃们做饭呢。
得还是一脸娃娃脸,白白净净的,除了有些肥,说话走路一如三十年前。我笑着说,你的胡子可长得真慢啊,32年了都不见出来几苗。得是比较幸运的一个,两个孩子,一儿一女,都在上大学,只不过用得的话说,是孬大学,都是三本,一个在兰州,一个在河北。得倒还有兴致务农之余练练毛笔字,见人就笑哈哈的,永不见愁云。我问得,怎么不见白白?得说,白白当了几十年的村文书了,滑得和电视上演的村文书一个德行了,来不来还不一定呢,但人情份子一定会来的。我说白白有心计,但没想到你会这样评价他。得说,那简直就是个坏气。得和白白一个村。最后得以一声嘻止住了我们之间关于白白的谈话。
红呢?红是当时班上个头最大的一个。学什么都学不进去。但他人不坏。大个子上学时有时还欺负小的,红不干,还制止他、劝他。红英俊、端庄,一直想当兵,可是他妈嫌驻队干部要的鸡蛋太多了,还要鸡和猪肉,掏不起。所以每次验兵他都是头一个验上,最后一个被城市兵顶下来。红自上学的时候就爱支着个脑袋纳闷发呆,一次次验兵结束后,红就精神焕发,而最后却总是以出神发呆结束。所以红看着绿颜色就犯懵。女里女气的同学说,红可能晚些时候来,家里有点事呢。
大家一起起身出门时,门外碰到了百。是这个村的村支书。他说怎么就走呢?我说想着去你家吃饭你连个鬼都不得见,还没问你你咋才来呢,隔家邻居的。百没有强留。百的一个儿子跟着一帮人去偷东西,结果人家都商量好了,已经被警察盯上了,正好把所有的烂帐都打包给百的儿子。怎么申诉都不行,判了七八年。百有意的来迟,就是为了避免尴尬。
黑面点心是永远不会来了,她被永久地放在了江苏。嫁在江苏,本以为进了天堂,谁知入了地狱。服毒之后被丢进水塘里泡得老胀,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当地警方始终听信公婆家的,连尸检都不做。她的父亲,收敛埋葬了她。想想死了已过了20余年。同桌的漂亮女孩早已成了新疆某部的大校。几年前带着警卫员满城四处找我时,我找了两人喝了一天一夜的酒。因为我不知道我们见面时,除了我两年半时间的恶作剧,不断地折腾她,之外,拉钩、送上下学、借擦皮、帮着打扫卫生这些事,我一件都没帮她干过。她爹当年可把我恨死了。她那时髦的碎花衬衣上,到处是我给涂的墨水点点儿。她的手始终不敢往抽屉里放,眼睛死盯着我的眼珠子,直到确认里面没有死癞蛤蟆或死蛇。
城里的同学,教授没有来。教授不屑于做这些事,当然主要是没有人去通知他。昌的电话本里永远只有女同学的电话,哪一个女同学过生日都记得一清二楚。只是男同学他爹去世时,昌是不会浪费这些宝贵光阴的。
少年时的几步,居然把人可以这样变化出天壤之别来。那些没有走出土地的农民同学,生存现状着实令我倒吸几口凉气。
我曾两过诺尔盖草原。都是雨天。高原上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的,刷刷刷,无风,雨丝像一条条白色的小棍,抽打得地面砰然作响,激荡出一个个深深的泥窝。白色雨棍织成的雨墙下,草甸子里的各色小草仿佛被嵌入了大地栽绒一般的绿色地毯,那么急的雨下进去,溅不出一滴水珠出来。牦牛在大雨中耷拉着脑袋,任凭风雨如棍抽一样,尾巴和嘴唇下,滴答着顺势流下的雨水。只是等一会,就甩甩头,甩甩尾,抖落累积了太多的雨水。
不是不努力,也不是不勤奋,而是窟窿和内伤太大了。一度时期,中央搞改革,要把乡政府干部和七站八所以及驻乡中小学教师的工资都从农民身上收来。于是就产生了三提五统十费用等一系列剥皮抽筋的收费项目。自82年包产到户以来,农村和农民休养生息所累积的全部财富,被不到八年左右的全收费,斩草除根,搜掠一空。似乎农民仿佛还在梦中,心里还在纳闷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的疑惑时,手里的财富已荡然无存了。连公购粮都是,不要粮食,只要钱。价格比市价要高出百分之二十。一时间,荒凉的西北黄土高原上,除了不断产生一些一夜巨富的县乡镇长之外,被洗掠得家徒四壁的农民,好多都做起了陈胜吴广的春秋大梦。因为面对带着警察联防队员提着手铐握着警棍,有时去民风剽悍的村庄还跟着武警的乡镇收费干部,比起过去电影里的场景,好像只差了有狼狗。他们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变卖所能变卖的一切,筹款上缴。打人,变着花样打人,成了哪一个时期乡镇干部的时髦爱好。后来不知道是上头那个大官说了,农村和农民收费的问题如不解决,可能全国到处都会是陈胜吴广了。收费停了下来,但这时,他们不但什么都没有了,而且还欠了巨额的外债。后来,皇粮国税都免了,种地宽松了,但是农药化肥种子地膜柴油能涨的生产资料都涨了,种地的收益是负的。再后来,中央有了各种各类的补贴。但这个时候,乡政府里有他们个人的私章和身份证复印件,他们能看到新闻联播里发补帖,但自己的补贴存折里到现在也见不到几个钱。
他们在乡镇政府眼中,就是一个大类,类同于傻乎乎的唐僧,是吃了白吃不知白不吃的大馅饼;而作为一个个个体,他们在文件里叫人民,大官口中叫百姓,普通干部叫群众,公检法司信访机关叫他们刁民。他们就像诺尔盖草原上的野草,季节和时令到来时,他们该发芽发芽,该开花开花,该结籽结籽;秋风起时,寒冬来时,他们随季节一起死亡,自繁自衍,自生自灭。作为生命,他们的际遇和诺尔盖草原上的牦牛一样,又要忍受骄阳曝晒,又要顶受风霜雨雪,地冻天寒。而他们不如那裸露于高原上的牦牛的地方,在于牦牛只是吃了拉,拉了吃,最多一刀毙命,成为人们盘中之餐;不像他们,还得一生承担劳作之苦。岁月,已把他们所学的东西,还给了沧桑;人生,对于他们,不过就是明天还得干啥。白天,一轮金黄的太阳,属于他们日夜劳作的田野;夜晚,无论是满天繁星,还是皓月当空,都只与睡眠有关。残酷的生存状态,把曾经与我一样充满理想和浪漫的少年,彻底地变成了纯粹意义上为生存而战的人类。
恍惚间,回想着眼前一群曾与我相处了几年的恰同学少年,被岁月打磨砥砺得只有一双明亮然而单纯的眼睛,极其平和而淡定,宠辱不惊,云卷云开,安静如羊,恒定如佛。我的眼前就又浮现起那遍布于青藏高原上的草甸,那黄的草,绿的草,白的花,黄的花,一朵朵,一丛丛,一簇簇,一片片,一望无际,弥漫成八亿之多。他们养育了四条腿的牛羊,养育了两条腿的人们,养育出吃人的藏獒。养育了皑皑雄伟的高原雪山,养育了汇聚成长江黄河的淙淙小溪,养育了高亢悠扬的歌声与欢笑。它们坚硬柔韧,顽强伟大,像水一般泼在大地,渗入大地,滋润大地,又装扮大地,生生不息。
走马七日看海南
从寒冷的北方坐火车汽车飞机再到海口三亚,两天之内就有穿过四季的感觉。看着海口街边的椰子树和槟榔树上,最底下的椰子已经发黄熟透,往上是即将走向成熟青青的嫩果,再上是更小的鸡蛋一般大小的幼果,而最顶端,大串的椰子花依然盛开,那一粒粒米粒大小的黄白色花朵,在海滨充足的阳光雨露下,也会变成一个个硕大的果实。五世同堂、层次分明的成长路径,让人对热带树木之高产、多产,心怀敬畏和感激。
海南我去过多次。七次或八次了。其中有一次就是十万大军闯海南时。我在新华社海南分社打了一个月的零时工。这次要带队领着大家去旅游,而且是参加旅行社组织的旅游团,想想就觉得有些恐怖。海口的交通是改变了不少,几座大桥把原来孤零零的海甸岛连接起来了;东线的动车已经开通,听说西线的火车和高速也正在紧张施工中。海口正变得越来越干净。
我对海南人崇敬文化的态度非常敬重。五个流放的唐宋高官、文化人,竟然被海南人民立祠纪念了近千年。李德裕、李刚、李光、赵鼎、胡诠他们五公应该是幸运的。楼前两副对联,至今读来,仍令人感慨万千。其一云:“唐嗟未造,宋恨偏安,天地几人才置诸海外;道契前贤,教兴后学,乾坤有正气在此楼中。”其二曰:“只知有国,不知有身,任凭千般折磨,益坚其志;先其所忧,后其所乐,但愿群才奋起,莫负斯楼” 。追古抚今,五公英烈之气荡然而生,而海南人民对先贤的敬仰更令人感动。对于苏轼,海南人民更是爱得有些痴迷。相比于五公,海南人单独为苏轼在五公祠旁建立苏公祠。其流传之趣闻轶事,不可胜数。几乎可以夸张地说,从詹州到三亚,再到海口,全岛都是苏轼的粉丝。“此地能开眼界,何人可比眉山”,就是明证。在白玉蟾观,我见到了我见过的全国最大的文昌阁,与住庙的道士攀谈也得知,此文昌阁可能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我一直固执地认为,一个文化传承深厚的地方,夫子庙也就是文庙和文昌阁的规模大小,历来对应着该地文化的发达与否。记得有一次我去海南旅游,其时我们是包了一个小车,当司机听说我们其中有叫校长的,立马来了兴致,坚持给我们建议,去看看海南师范旧址吧,并且热情地为我们带路。在保存完好的海南师范旧址前,司机叽里咕噜一通舌尖咬不瓷实的海南话后,我们受到了很高的礼遇:破例免费,不买门票参观,并且有一个长者为我们解说。只可惜当时的胶片相机质地太差,胶片全都曝光了,非常遗憾。但是海南人民热爱文化、尊重文化的传统,在我心中留下了美好而深刻的印象。
海南旅游发展的速度是非常惊人的。与原来粗放式的旅游管理相比,海南大旅游的观念和计划是非常值得称道的。这次,我就看到了近些年开发的几个很好的旅游点。比如分界洲岛、亚龙湾热带雨林。这是两个成功的典范。一个是利用天然的气候分界特点做足了山与海的文章;一个是利用电影《非诚勿扰2》外景传媒,赚足了影迷们的眼球。总体设计很有眼光,大手笔,大视野,超前性。海南有取之不尽的旅游资源,随着西线环岛火车和高速公路的修通,海南热带海洋旅游和热带原始盛林旅游的魅力将得到进一步释放。而还可以期待的是,随着海南国际旅游岛的建立和发展,一旦琼州海峡隧道得到国家层面的重视,一个仅靠旅游就可富可敌国的海南省出现,只是时间的问题。
遗憾的是,虽然吃遍了海南的美食,游遍了海南的山水,但却始终无法近距离特别是深入到海南当地人民的生活中,去感受他们渗透在日常生活中的的精神文化层面的东西。总是浮光掠影,每每令人不胜遗憾之至。
一群人,数千里,多少万。数万张照片。不写点文字,好像挺对不住一张张老人头似的。不变的永远是山水,巨变的始终是人心。从三亚的夏日里一把被飞机撂倒了寒冷的黄土高原,十日之内,像是被人提溜着在热水与冷水缸里蘸了几个来回。感冒的,打颤的,都有。比倒时差还要难受。看着照片上的热带风光,恍然如在梦里。人生如梦,人在旅途,旅途就是梦,一连串长长短短的梦境,就是我们精彩或平淡的人生。
狗做不做梦啊?---小笑居士说…
说实话,养狗之前,我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养狗之后,随着与悠悠日久天长的接触,我逐渐发现,我们对狗的理解是不是过于简单而又先入为主了呢?
天下没有比家里更为安全的地方。这是悠悠子被人截住一天之后,得出的刻骨铭心的结论。我们都以为,狗没有记忆力,更没有思维。事实证明,这是错误的。自从悠悠被人家截住以后,扣留了一天,当然可能很受了一点皮肉之苦。当晚被人放出见到我们时,满身灰尘。一见我俩,在地上又是打滚,又是嘴里支吾有声,眼泪也下来了,尿也出来了,那种声音和动作表情,确实像极了一个小孩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向父母诉说不幸遭遇一般,声音简直与不会说话的小儿无异。我老婆当时眼泪就出来了。那分明是一个孩子见父母的模样啊!
自那以后,出了家属院大门向西,它一步都不走。我们曾试着拴上绳子,带它去西边溜溜,当它确定方向和目的之后,就耍起死狗来了,干脆趴在地上不动。任你怎么哄它,拉它,就是不动。而只要方向一变,嗖地爬起来就跟着我们跑。真所谓“不敢越雷池一步”。我也来了兴致,想试试它到底有没有记忆力。从另一个方向转了一大圈之后,仍然从它上次丢失的地方经过回来。快走到它上次丢了的那家铺面附近,大概还有三五百米距离的地方,它就变得警觉而慌张,不走直线了,一会跑这边,一会跑那边,还尽往人家铺子里跑。我吆喝住了它,示意要从前面直接走,而它自己也知道那是回家必经之地。结果,在离那家铺子还有三十来米距离的地方,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冲过那家铺面门口,停也没停,又往前冲了三十米左右才回过头等着我。看来,它记住了,那个地方,是它的非常不愿看到和经过的地方,噩梦之地。好聪明的狗啊!
有时,在我们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时,它会上来抓挠,又磨蹭又吱唔,表示要上来。只要一默许,或答应它,两只小爪轻轻地在手上一搭,它就能窜上去。躺在我们腿上,安然的做它的春秋大梦。有时会蜷作一堆;有时干脆就躺得展展的,呼呼大睡。你能看着它,在它认为极度安全的情形下,很快酣然入睡。全身放松,小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不时还伸一个懒腰,出一口长长的气。很多时候,它居然会睡得实实的。呼吸有点憋住的时候,小肚子一缩一鼔的,鼻腔里会发出“汩--汩,汩--汩”的响声来。而最令我惊奇的,是狗居然会有梦。在我们身边或腿上,看到它在熟睡中,脸上的表情会惊恐万状,但仍然在深度熟睡,呼吸也会变得急促,好像正在经历一场极为恐怖和可怕的事情。大约几分钟后醒来,能看到它仍然惊魂未定,浑身发抖,仿佛刚才的一幕很让它害怕。但当它确定是睡梦,并不是现实时,就会非常的依恋主人。那一刻,你能看得出它满意的表情和放松安静的神态。把两只小爪子对折起来,前半截爪子在再向胸部,把只小脑袋很惬意的放到前爪的后半部分臂膀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目光清澈得像一只玻璃珠一般。有时,在熟睡之后,经过一阵剧烈的胸腔鼓动和呻吟之后,你能感觉到它是做一个极其不妙的睡梦,无助而痛苦,在熟睡中露出挣扎的表情。等到它醒来,确认不是现实,长长的一声呼吸之后,你能看到它的眼角泪光盈盈。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相信,狗也会做梦。
知道了狗会做梦的情况,我绝对相信狗也会有它自己的语言,只是人类到目前还不了解而已。而狗与狗之间交流有语言这个情况,确实言之不虚,亲历亲证。这个以后再说。自小,在我老家,就有一个民间故事,主人公叫公冶长,能听懂百兽之语。多少年来,对其从来都当是一个故事而已,真的没有想到,由悠悠的具体情况来看,那极有可能是一个神秘世界的解码器,有很大的真实性。两千多年前,庄子在河边,发出的“子非鱼也,安知鱼之乐也”,其中蕴藏的寓意可能就是一座惊天动地的宝藏。
佛家讲,这个世界上,凡是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又称为“有情众生”。也许,大彻大悟的佛陀,早在多少个时间单位之前,机已经掌握了这些秘密,只是不轻易点破而已。我曾经为恶狗所伤,素来不喜这物。但为闺女,爱屋及乌。没想到,这个小小的生灵竟然也会为我打开一扇我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世界之门。我是说它还有一些你我都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过,容我以后再表。这世界的大门其虽然微小,仅仅露出一丝缝隙,已足以让我震惊。看来,我们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真的过于肤浅。而关于狗,关于其他众生,除了杀戮和虐待、祸害,我们对其了解,又有多少呢?
学会方便-----小笑居士说狗…
拉屎撒尿,人叫大小便,又称水火,还叫方便。本是人事,奈何人养了狗,狗事也得按人事来办了。不然,人与狗居于一屋之内,倘若狗之方便问题变得不方便,那麻烦可就大了。
我楼上的邻居见我养狗,其儿子也考上大学走了,也买来一只养着。只是,白天狂吠不止,吵闹不停;夜里,两口子搬箱倒柜的,几个月里,四邻不宁。自他家的小狗进门,我每每半夜不能入睡。深夜,什么时间他家腾挪家具的响动停止了,我方能安然入睡。夜夜如此。再后来,响声和狗叫一同消失了。路遇邻居,我很好奇:你家狗怎么不叫了?他说,几个月来,差点被狗害死。教不会拉屎撒尿,白天躲到能钻进去的任何地方、犄角旮旯,自行解决。大热天,搞得屋子里臭气熏天,不得已,他们两口子就半夜里抬家具到处找着打扫。哇,原来如此!终于受不住了,送到乡下去了!
我家的悠悠,也许是品种使然,极其聪明伶俐,拉屎撒尿之事,一教便会。第一天从花鸟市场买回来,我就意识到,如果不把水火之事给它妥当的解决了,早晚是养不住的。
我找了两张纸,铺在客厅和饭厅之间的地板上,把悠悠叫到跟前,摸摸它的头,又指指地上的纸,对它说,悠悠,记住了,以后拉屎撒尿都在这上边啊?他看看我,知道我在和它说啥,但从眼睛看去,它仍然是一脸茫然。
接下来要考验人的智力水平了。过了一会,悠悠跑到那张纸跟前,嗅了嗅,又在上边站了一会,前前后后的转了,跑开了。但从神情得知,还是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