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家的邻居
多年前，我有一酒友，酒风很差，一醉即闹，闹完再吐。与其对饮，颇招烦恼。我也颇烦量小而贪杯的人。于是我尽量不让他来我处喝，以免尴尬。
一日周末，他骑车来访，正好一酒家送我两箱珍藏十五年之瓷瓶陈年佳酿。我说，可带两瓶走。喝嘛，只限一人半斤，绝不可多喝。简单收拾了两个菜，一人一盅，喝将起来。我已经领略过这酒的厉害。初喝时，平淡无奇，入口既不凌烈，根本不像是标注的56度样子；下喉也无其他陈酿之火烧火燎感，顺溜滑坦；但二两一过，就变得浑身燥热异常，躯体如坐蒸笼，汗出涔涔；四两过后，虽思维与平常无异，但递烟倒酒，就变得尺寸不准了。烟还没递到别人手上就松手，掉地上了；酒在离杯口外一寸的地方流淌，拿捏不住了。但思维意识宛若常人，丝毫没有酒醉或者喝多的感觉。如果不及时停住，半斤之余，手扶沙发，三五次欲起身，而屁股就提不起来了。当场就能闹出难堪和笑话。这酒之神力，由此可见。
偏偏我这酒友特别喜欢与我喝酒。且极不听劝。本来酒量小，我两方饮一瓶，他就说，哎，我怎么起不来了。我知道，他是喝醉了。我说就别走了，住下来。他大声嚷嚷：我好着呢，要回去。勉强扶墙起来。站了一会，试了试感觉，非走不可。其时夏天，天刚擦黑，我也未作强留。送出单元门，他开自行车锁时，在旁边蹲了好一阵。我则在路边为他挡出租车。拦得一辆车，与司机说明目的地，就把他的车子放到后备箱里去了，千叮咛万嘱咐师傅好赖把他送到家门口。因为叫车等时间，加之他坚持要自己骑车回家，推来挡去，待送走他时，已是暮色茫茫了。上楼梯的一瞥间，我好像看见就在他开锁时蹲过的地方有一堆污物。心想是不是这家伙刚才吐的？
时酒力发作，醉意已浓，脚下步履绵绵，满脑子云蒸霞蔚，神魂飘荡，已顾不得那么多了。
半夜醒来，记得此事，把闹钟对到凌晨五点半。叮铃一响，就翻身而起。拿了簸箕扫把，又在附近花园里铲了一些细土，才把那一堆污物清理干净。
出门上班时，我发现谁又在我打扫过的痕迹上敷了一层细石灰。
时隔几天，一人请我喝酒，一楼小李也在。小李年轻，又当过兵，身体很棒，酒也喝得好。言谈之间，说起醉态，小李说，前几天，来了个朋友在他家喝酒，送走时发现，那家伙不知何时已在单元楼门口吐了一堆。心想这多不雅啊。待第二天早晨六点去打扫时，楼上的谁已经替他打扫完毕了。弄得他这几天里老觉得见邻居不好意思。我心里咯噔一下。
又过几天，碰到老杨。老杨是我多年好友兼酒友，住六楼。门口闲谈之间，他对我说，以后来人不要再在家里喝了，领到外面馆子里去喝吧。我问为什么。他说，咱们本来就吆五喝六的，经常吵闹人家邻居，再不注意，即便别人不说，这喝酒的老脸也挂不住的。何况，再说，有件事你不知道，不久前，我家里喝酒，也不知哪个，居然吐到单元楼门口了。黑灯瞎火的，要是让谁踩上，多不好啊。我送人时发现吐到哪儿了，等我第二天早晨去打扫时，别人已经打扫干净了。你想啊，邻居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还好意思再喝啊！
又隔一段时间，下班碰到四楼的张。他在卫生局工作。他给我说，老王，我们都得注意一下了，有一天我的客人喝醉吐到楼门口，早晨我去清理时，人家谁已经收拾了，我就又在上面敷了一层白灰，给杀杀菌。真不好意思啊！
满城先人燎荒山
写下这个题目，心里觉得似乎有些不敬。斟酌再三，也想不出还能用哪个词来表达的更为准确一些。要让我对这一城的先人们表现出些许的恭维来，还真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先说目下。
今日大年初三。此地风俗，是给先人送纸的日子。简称“送纸”或者“送先人”。
三十的年夜饭，有钱有闲的人家，都会给先人“献饭”。
仪式也很简单。就是给逝去的先人们包一些纸钱，封好、符好（就是把汇款单上的寄收款人姓名关系称呼都写清楚，我在《写春联2》里有过详细的介绍）、放端正，在包好的封纸前，点燃香蜡，献上水果点心、茶酒等等。吃年夜饭时，在大家动筷子之前，另拿一小碗碟，把各种年饭都给里面盛一点，请先人们品尝的意思。称之为“献饭”或“坐纸”。初一初二到初三早上，每顿饭可献可不献，完全取决于人的心态和情绪。
到了初三，就得连同先人牌带纸钱、以及各种贡品，统统拿到坟上去烧掉。称之为“送纸”或“送先人”。
在我的家乡，送纸一般在初三下午晚饭之前。不过这一天的晚饭比通常要提早一两个小时。晚饭献过，才送纸。但我工作的这个城市，却是在初三一大早就把先人打发了。刚一起床，就日鸡练狗的，忙活着送先人。我曾戏称，也难怪这些城里人，猴吃猫叼的，急着赶着送先人，委实是因为城里人住房太紧张了，过年先人来才住了三天，已经让他的后人们挤得受不住了，巴不得老早就撂出门去。也别说我嘴上刻薄，还真有好像等不到天亮的，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送先人的。
此小城系典型的北方城市，依河而居，连绵的两条山脉系列之间，有一条河缓缓流淌。沿河，有冲积平原。两山对恃之中，较为开阔平缓的地方，就有一座城市出现。两山夹一河，一河分南北。由于山脉和河流的走向与我国西高东低自西向东的地貌特征与走向相符，因此，南北二山自然成为大葬山，随便掏个窝窝，就可以埋人，据说风水还不错。故而，一城人的祖先都在南北两山之上埋着。
于是，年年的这一天，这个城市一大早就上演一出出城大战，出租车价格直接翻番儿。三十来万人的小城市，几乎所有的人都倾城出动，到南北二山之上去送纸。南山上极少，主要集中在北山。一座山，万万人，一家坟前一堆火，火烧火燎送先人。
一把火烧完，转得身来，这个城市的春节才从真正意义上开始。
转亲戚、走朋友、看领导、访同事，吃吃喝喝转转悠悠，初五破五吃饺子，初九朝玉泉观也叫朝天爷，十六朝人宗庙也就是伏羲庙。十八收心再考虑上班干活挣钱。这才是本地人真正的春节。
我一直不知道把自己归属那里才比较好。我的祖籍在外地。父亲落脚下放的地方，我一直称之为老家，曾经生活过祖先两代人。距离我们这个城市，单以直线距离而论也有四五十里之多。在家乡，我们遵守着和周围邻里村庄不一样的风俗和待人习惯与饮食方式，显得另类而孤独；在我们生活的这个城市，从历史上来讲，几乎从来就没有承认过我们是其中一部分，而我们也从来不屑于加入他们。
这是一个悠闲而堕落的城市。文明的肇始很早，建城设置郡县的历史也会让许多历史名城黯然失色，快要接近三千年。文化发达，气候温和，四季分明。但是，让我从心底里瞧不起的，不是挂在脸上、贴在墙上、或者从地下挖出、展览于厅堂里的那些金碧辉煌，悠远古迹，神器异珍，文物建筑，这些东西，真的是这个城市永远的名片，不会褪色。我总感到，这个城市缺少一种骨气。
作为一个在全国地理图标上被标识为西北地区的城市，它缺少了一种甘肃河西地区的苍凉开阔与粗犷大气；而自诩的陇上江南，又独独缺失了一种属于江南的那种灵动秀丽与婉约细腻；悠久的文明、懒散的人文；深厚的文化、粗俗的习染；吹牛的不加掩饰、行动的方向迷离；整体上时尚的打扮与穿着、粗陋的习惯与农耕文化的落后遗存，交相映替，同时出现。在这个小城的主要街道逡巡，你会发现它的着装会比许多大都市都要华丽或者时髦；而且本城也素以盛出白娃娃而享誉他乡。但是当你与本地美女擦肩而过的时候，你正注视间，她嘴角一团唾沫就已横空而出。
这些都无所谓。也许全城人民都记忆犹新，就在不久前，有一个骗子，打着招商引资的幌子，要在本城北山修建一个高尔夫球场。好大喜功的官员们明知这是一件皇帝的新衣，仍然喜不自胜，把那个骗子当做救命的稻草与救苦救难的菩萨。而修建这样一个大工程，需要场地。于是都瞅准了北山。因为此地所有的平地都已被征用一空了。
北山需要迁坟。政府发了公告。迁一座坟补助八百。而实际需要五千。据有关部门粗略的调查和统计，北山一共有各种坟茔20余万座。保守的估计也在22--25万座以上。而本城常住人口也才不到三十万。民间人声鼎沸，街谈巷议，但无人敢于出来，挺身一呼。高尔夫是国家明令禁止的项目。迁坟涉及到全城人的祖先。一时间，一个小小的高尔夫球，击倒了近三十万活人，吵翻了二十余万死人。我曾站在北山顶上，说过一句话。如果这一个城市的所有祖先，都被一个高尔夫球场给掏掉了，我就站在北山顶上，掏出*，对着这个城市，尿上三圈，然后离开这个耻辱之城。幸运的是，就在开工奠基仪式举行后，骗子的行踪暴露了。当然了，一城埋葬于南北二山的祖先们才又能安息了。谁之幸也？
这让我想起了这个城市的过去。民国年间，河南的白朗起义，这是现在的叫法。民间一直称之为白狼造反或回狼造反。从河南一直杀到陕西甘肃。一路快要完蛋的时候，居然以三千人之众杀入了有一万多军士驻守的本城。居然破城，直杀得血流成河，尸如山积。街道两旁的血水如碗粗，一直流淌了三个月。本城官方的志书也如此作了记载。全城除了驻守西门的守军做了殊死抵抗以外，其余军民人等，如鸡狗猪羊，任其屠宰。为患之剧，本城千秋之辱也。直到在通渭，白狼被一小学校长设计谋杀，匪患才息。此事过去不足八十年，而全城祖先差点被掏之事，几乎又在此城上演。我又想起南京大屠杀。想起嘉定三屠。想起扬州十日。想起满蒙石头墙的猪圈。
一件从法律到政策再到公序良俗都是极其错误的事，而且还涉及到全城所有人的自身利益，却无人敢于出头制止；一场生死有关的灾祸，无人能够挺身杀贼。置身于这样一个城市，你能想象得出它的未来会是什么样。而一个没有灵魂和骨气的城市，注定了你的未来与它一样的灰暗。
我真的无法想象，今日，满城后人上山祭祖送纸之时，对于刚刚过去的迁坟事件，将如何面对他长眠于黄土中的先人？心中又作何感想？
满城先人倒荒山？满城先人燎荒山？抑或，无主孤坟遍荒山？一城猪狗燎荒山？
看着提着各色纸钱、各色祭品送先人的货色，我充满鄙夷。
2012。1。25.
舅舅丈人都高兴
此地风俗，大年初一，看望父母；初二看望舅舅丈人。
一大早，约定与同学一起去给我的恩师范老先生烧“新灵”纸。
不知于何时流传至今，本地人在亲人去世后的当年春节，也就是第一年，要烧“新灵纸”。在去世的地方，子女们要在堂屋里设一个简易的灵堂。摆一个逝去亲人的名讳牌位，点燃香蜡，供奉时令水果，茶酒、献饭。同时准备一些香蜡纸表，以供来人祭拜。亲戚朋友等等要去祭奠，俗称“烧新灵”。
“烧新灵”比较简单。可以只拿一些香蜡纸表类的东西；也可以兼带其他一些礼品；不一般的交往或者重要的关系，也可以拿更为贵重的礼物，“烧新灵”顺带拜年，两不耽误。礼物的轻重都不要紧，重要的在于过程，人是一定要去的。在亡者的灵牌前，跪下，点燃一支或三支香，然后交予主人，插在香炉里；再用主家已经预备好的“打纸”（一种用摞在一起的麻纸，以铁制的圈子，打出铜钱样的圆圈出来，整体上连在一起，俗称“打纸”，就是纸钱，是一种比较普遍的丧葬用品。）在桌前的盆子里烧掉，磕三个头，起来，作揖。主家子女陪在一旁磕头回礼。整个过程就这样。事毕，如果时间充裕，可以坐下来聊天说话，也可以等吃了饭再走（主家一般都会备饭）。逗留时间长短完全由自己掌握。如果事忙，抽根烟，喝杯茶，与主人告别，立马就可以走，主人也不会介意。
“烧新灵”是当地一个极为重要的风俗习惯。只限于新逝当年的春节，以后再不进行。从年三十除夕之夜吃年饭时，开始祭祀，到正月初三日中午一过，把自己及亲友们送的纸钱等物拿到坟上去烧掉。是一种非常重要的交流形式，也是一个极为重视的礼节。如果某一个近亲戚不去“烧心灵”，则不管原来的关系多么密切，但从这年的正月初三以后，就基本上变成路人了。“新灵”之重要，可见一斑。
烧完新灵出来，在马路边上等车时，突然看到来往的公共汽车里全都塞得满满当当的，沿途站点，只下不上，不开前门。这才想起，今天是初二，是本地人按照风俗看望舅舅丈人的日子，难怪公车挤成这样，不挤才怪呢。
我生活的这个城市很奇怪。一个城市被硬生生的分为两半。码头机场铁路等旱码头所在地，却不是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而市委市府及重要的场所设施，却在二十里外的另一头。城市中间有个军用机场，不准建筑六层以上的高楼。整个城市就像一个哑铃，两端繁华异常，中间非常荒凉冷落。前几年，半夜出差，坐车去火车站，车子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公路两边是一色的苞谷林，走着走着，朝车窗外看一眼，心里就不由得一纳闷儿。仿佛，车子一出来，不经意间就立刻进入了乡下。活脱脱一个二十年前的张家界县城，只是比其更大而已。
我等车的这个位置，正好在这个城市的中间，来时尚早，转亲戚的人们大半还在家里，这时已是倾城出动了。基本上在这一天里，这个城市两端的人，几乎都要互相倒腾一遍。好不容易上了一趟公车，也是，车里极少有老人。如果不是有特别的情形，今天老人们是不会轻易外出的。姐儿妹子多的，自然有外甥内侄来拜年；有姑爷的，女婿会来拜见丈人丈母娘。
当地人把拜年叫“转”。因此，今天在本地人的春节里，转来转去，气氛是最为轻松欢快的一天。早晨出门，年轻人见面，互相打招呼的一句话几乎是一致的：去转你丈人啊？到了中午以后，见面问候的主题不变，但是语时语气已经发生了转变，由将来时变成过去时了：转完你丈人没有？你丈人家转完没有?到了晚上，就都成了调侃了：丈母娘给你吃的啥？
女孩则统统去转娘舅。舅舅不在的，去转姨姨。当地有俗语：姨姨怀里娘奶香。
这一天里，本城洋溢着一种欢乐的气息。姥爷姥姥见了外孙，自然没大没小；“丈母娘见女婿，怀里抱只老母鸡”，女婿的拘谨也被节日的喜气冲减了大半。舅舅姨姨见了外甥内侄，更是欢喜自然。爆竹的声音比任何一天都响亮。红包也比任何一天都掏的爽快。
新年头一天
早晨往窗外一看，哇，哗哗的大雪如扫帚泼扫一般，令天空全是抖动的羽毛。
瑞雪兆丰年。大年初一早晨的大雪飞扬，想起来是还在童年时候。仔细再想，竟然有些模糊，记不清了。
但大雪给人的年味和感觉是很特别的。舒适、慵懒、悠然 ，安静。
按照我们历来的观念，工作用阳历，私人生活用阴历。因此，真正意义上新的一年，是从今天开始计算的。
自幼及长，除夕之夜要晚睡，守岁守先人，睡得越晚越好；大年初一要早起，起得越早越好。乡下，现在不仅包括但不限于乡下，初一早晨要去附近的寺庙里去抢烧“头炉香”。天亮之后，洒扫庭除；做早饭吃；迎喜神。农历的一年之始，就在这样一个氛围中开始了。
进城之后，许多风俗都随着生活中渐渐加快的步子，被更具功利性的东西取代了。因而过年也就少了不少年味儿。
已经多年都不放炮了，一是兴致渐减；二是顾忌有小孩或考学的学生。昨夜时针指向十二点时，在楼道里放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的，一阵闷响。早晨赶紧提了扫帚簸箕出去，生怕被别人起早扫了不好意思。一看就有些唐突，爆竹的皮子碎屑从楼上一直荡漾下去，直洒到三楼。紧张而仔细的清理了半天。心想明年无论如何不再凑这个热闹了。
年前腊月二十八时，接到一钦法师短信，正月初一早晨有祈福*。冒雪亲往。
一路雪飞。街上行人稀少。多日的冰雪令路面非常滑。加上又覆盖了一层新下的雪，昨日消融的道路已无法分辨。只有脚踏上去，吱嘎作响，或者悄无声息的，才能让人知道那一块的路上有冰无冰。走着走着，稍不留神，哧溜一滑，就是一长步，一趔趄。然而，脚下踩在冰雪上咕吱、咔嚓、步步的响声，嘴里鼻子里喷出的热气,还有纷纷扬扬落于头顶衣服上的雪花，以及周围白茫茫一片的环境，让雪地里艰难的行走，一下子变得充满了诗情画意。
寺院显然比想象的还要热闹。大雄宝殿里，颂经念佛的的声音，悠长而深远，如醉如痴，一下子把人带到了一个宁静而又有点神秘的世界。满院里紧张而有序，写祈祷经文的，法物流通的，烧香磕头的，拜佛念经的，忙乱中又有次序，虽然人很多，但丝毫没有嘈杂之声，步履匆匆，又井然有序。而令人感到与一墙之隔的喧闹大街相比，这里的人们脸上一色的写满了宁静平和。连脸上的皱纹都是放松、舒展的。
看来法师的法缘还是蛮鼎盛的。如此多的居家信士，在大年初一早晨顶雪而来，朝拜诸佛菩萨。确非易事。足见法师感召力之强。在物欲横流的目下，有这么多探索人生究竟的居士弟子，佛种子深入人间的程度，看来比有些人预想的要乐观很多。
下午，三四五弟携妻子前来，欢聚一堂，累且快乐。
以伦常的心态生活，起信，念佛。人之乐也，佛所乐见也。愿天下人人皆得衣食温饱，有病有医。
一年之初始一天如此，诚愿一年之每一天皆如斯。
写春联（2）
老家的风俗，过年，要贴春联。大门厅堂房屋需要文雅的，表明家庭地位身份的，或者表示一种追求取向的，或者表白当下心境与主观好恶的，比如，向阳门第春先到，积善人家庆有余；勤俭持家久，诗书济世长；亦耕亦读春满院，子孝孙贤福康多；等等。厨房、粮仓、牲口圈等也有专用的对联。能增加喜庆气氛的地方，都可以用红纸写一点东西来表达祝愿。柜子上写“金银满柜”，粮仓上写“粮食满仓”、“五谷丰登”；牛圈槽头上写“牛羊满圈”、“出入平安”，不一而足。
祭祖怀旧也是春节一项重要的内容。所以这方面写的东西特别多。
首先是“先人牌”。大同小异的是写“天地君亲师之神位”，这是大的方面。而后是自己家里的祖先们的牌位。简单的，写“X门老祖家神之位”；较复杂一点的，写“X门殿上合案老祖家神之位”；平时信奉佛教的，再写一张“南无阿弥陀佛之位”或者“救苦救难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之位”；信奉道教的写“太上老君之位”；这三张红纸，是堂屋里供桌后面贴的；还有一张是家家必不可免的，那就是贴于灶房的灶王爷的排位“九天司命灶君之位”。
其次是“符纸”。北地风俗，一年之中，四时八节，都要给去世的先人送点纸钱，加以祭奠。春节为一年之中最大的节日，所以祭奠就必然不会太过潦草。五服之内的三亲，几乎都是属于祭奠之列的。五服之上，则笼统得以一句以概之,名曰“某氏门中三代宗亲先远之神”。五服以内，则要一一写明，某一封纸钱是供奉于谁的，某人所供，与送钱人的关系称呼，辈分，姓甚名谁，什么节日，等等。
例如：给五服以外的祖先的一封：
农 故
某
氏
门
中
三
代
宗
亲
先
远
之
神
享
历
某
某
年
正
月
初
三 后
日 裔
春 孙
节 某
叩 某
送 某
奉
申
谨
具
冥
资
壹
封
又如：给已去世的父母的一封
农
历
辛
卯
年
正
月
初
三
日 孝 孝
春 媳 男
节 某 某
叩 某 某
送 某 某
故
母 父
X X
氏 公
之
神
享
奉
申
谨
具
冥
纸
壹
封
背面，写一大大的“封”字。类似于现在档案袋的火漆封条上的骑缝章。
遇上丰收的一年，人们心情好，不但祭奠的亲人多，而且，纸钱的内容也会有变化。就不会在里边只包几张麻纸打的“打纸”滥竽充数了，而是会包上密实厚重的“冥票”。
通常，把给这个包好的纸钱包写上名字的过程，就叫做“符纸”。按现在通俗的话讲，就相当于现在在寄钱的汇款单上，写上收款人汇款人日期钱数等等。
自小学二三年级起，我就开始给我们村里的人，以及隔壁村里的人写对联、写“先人牌”、以及“符纸”。
父亲好像很以这件事为荣。老早就买好了墨汁毛笔。而且不论如何紧张，总是会多备一些红纸，以备那些没有来得及买纸的人家写春联等等的急需。天冷的时候，他会让家里人腾出一张炕，提前烧得热热的；天气暖和的一年，他就会把吃饭的小桌搬到厅房的走廊上，并且把裁纸刀、镇纸等等一应什物准备停当。
其实那时候，村里的高中毕业生已经很多了，会写毛笔字的人也很多。并且说实话，我哥和我三弟的毛笔字都写得很好。但是，不知道为何，村里人以及邻村的人都非常喜欢我写的字，只找我一个人写。只有在我偶尔不在时，老三才可以替我写一阵。
离过年也就是除夕还有三四天时，我就什么都不干了，主要的任务就是写这些东西。从天刚亮开始，一直写到晚上吃晩饭，很晚的饭，九十点钟。这中间，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擤鼻涕，几乎一直在写，一刻不停。裁纸的事我很少干，有人帮着我干，因为裁纸会浪费时间；晾晒春联、递送纸包这些事，也有人会替代，因为这也同样会浪费时间。
本来这是个很悠闲又体面的活儿，但对于我，纯粹变成了苦差。对联是大字，“先人牌”等是中楷字；纸钱上“符纸”所写的，则纯粹是蝇头小楷了。一个是转换的速度极快；一个是要写的数量实在是很庞大。小学、初中的那几年，几乎是按照准备好了的对联操着写；到上了高中、大学，村邻们对我的要求也自然提高了，对联要我编着写，按照他们家的实际情况来写，这就成了命题作文。于是写着写着就不由得停下来，咬着笔头做沉思状。
整个活计要完工得到除夕之夜的鞭炮声快要想起来时。那三四天，确实也累。但是等到第二天，大年初一早晨，迎喜神的队伍出来时，自豪感立马就把疲劳驱赶得无影无踪了。附近几个村庄里，家家户户门上的春联，都是我写的；人人家里堂屋前，供桌背后的“先人牌”也是我写的；桌上供奉的纸钱，也是我符的。一夜之间，我的书法作品遍布山乡四野。
就这样，自小学起，一直到初中、高中、大学，后来我工作了回家过年，一直是这样。直到我在城里结婚生子，不再回乡下过年，我的写春联的生涯才宣告结束。（2）
写春联（1）
*是一场全中国人特别是各类知识分子的浩劫。我的父亲也是其中一个受害者。他最大的错误在于他的医术过于高超，以至于有人不把他包括我们一家人彻底地变成农民誓不罢休。借助于那个极端时期的政策，父亲的命运被彻底的定格为农民。当他去世后，我写了一篇祭文，在坟前念过，烧掉之前，我依次传递给在场的弟兄及晚辈过目。回来的路上，我的大侄子、也就是父亲的的长孙很奇怪的问我，爷爷从前是个大专家，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他说过啊？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悲哀。侄子自小学读书直至高中毕业，一直都在父亲身边。但父亲居然从没有给他的孙子讲过下放之前的任何事情。所以他的孙子自然而然的认为他的爷爷就是一个人称神医的农民赤脚医生。父亲的坎坷遭遇给他的乡邻们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实实在在的福音。几十年来，我的老家一带不但儿童死亡率是很低的，而且人均寿命也很长。这些无不得益于父亲的勤劳和敬业。
同样，因为另外一个人的不幸遭遇而从其中得益的，还有我。
其时也，大概是1966年左右。一个被政治所迫、为养家糊口而到处奔走却走投无路的大文人、大知识分子，却到处乞求别人，愿意在农村免费教书，报酬是一年给家里几百斤粮食，供他的老母亲以及妻子儿女一家六*命。就在几乎绝望的时候，他遇上了我的父亲，一个已经被贬为农民的专家。也许是别人的命运触发了他内心深处的隐痛。他找到当时生产大队革委会的书记，而此前，大队主任已经明确的拒绝了在本村设立小学的期盼，因为他不想收留那个身份不明、自称可以包教所有课程的流浪老师。书记勉强认得几个字，说三国可以说的很好，对三国演义之中的那些计谋了然于胸。但是他却与主任想法不同。主任是个大老粗，才不管贫下中农们的子女受不受教育呢。他本人就很以没有文化为自豪。而书记，比他想得多。收留这个流浪的教员，一年多付几百斤粮食，本身就不是个多大的事。但如果此人真的有本事，自己的子女上学的事解决了，将来一方人都得记住是他为此地办了历史上的第一所小学。一见我父亲介绍，欣然应允。
于是，一所全新的小学在我家门前建成了。十里八乡的孩子们都可以在这里上学了。一个老师，五个年级，品德、语文、数学、音乐、历史、地理、珠算、体育、美术，所有课程都开设，而且十分规范。真的无法想象，我的老师居然是个通才。写得一手极为地道、有着颜风柳骨的粉笔字，一首非常好、堪称大家的毛笔字，一手极为遒劲的钢笔字。所有的乐器都很精通，吹拉弹唱都行，样样拿得起，放得下。记忆中印象最深的还是他那架手风琴。即使以我现在的阅历（我教过书、当过中学的领导、也从事过基础教育管理）来看，他的教学管理和课程设置、教学水平都是完美无比的。于是学校的规模越来越大。就又请了两个代课的民办教师帮助他。
可能让绝大多数人想不到的是，我的那位老师，在力求让学生写好钢笔字的同时，一点都不放松学生对于传统的毛笔字的练习。每日一篇大楷字是必须要交的，而且他会亲自圈阅。语文作业和作文是必须用小楷毛笔字做的，任谁都不能例外。可以不抄题，但答案则必须写全。全校一至五年级统统如此。这一个做法，让我自从踏入社会以后，终身受益。可能是考虑到农村孩子回家后写毛笔字会收到条件方面的诸多限制，所以每日会有三十分钟的自习时间，用以写大楷，做语文作业。全校统统如此。他则背着手，度着方步，在三个教室中间来回巡视。巡视时，他的右手食指上会带着一支钢笔帽，只要看见有用三个指头捉毛笔的，或者俯伏在桌上，姿势不端正的，他会一声不吭，走到旁边，在脑袋上狠狠地戳一钢笔帽。如是三番五次仍不改的，他就会在一节课的几分钟里认真地看着你，直到你不再偷懒为止。除此，他在任何时候都不体罚学生。
我只挨过一次钢笔帽。但是小时候的我十分不喜欢学习。他也知道我父亲多时在外，疏于管理我。于是他会在别人都放学后，让我单独留下来。反正学校又在家门口，不着急赶路。他要求我写字，但并不看我，坐在讲台上批改他的作业。空旷的教室里，他在前面的教桌前，低头批阅作业；我在教室的后面靠近窗户的地方写着毛笔字。有时是一小时，有时他也忘了，天就黑了。他住在学校里，吃饭也是自己做。他和我的父亲是十分投缘的知己，两人经常一谈就是一通宵。为了不再浪费他的时间，我开始认真写毛笔字，尤其是把速度要提上去。我于是练得一手写得极快的毛笔字，几乎可以赶上钢笔字的书写速度。这也为我以后为别人写春联、写纸打下了良好的基础。特别是，当很多人、很多纸、很多字时。（1)
雪中漫步
记得儿时，冬天的雪总是很多，飘飘纷飞的鹅毛大雪，一场连着一场的，积雪总是把乡野装扮成银色的世界。滴水成冰的天气很多，手上脚后跟上老是冻疮。那个冷啊！
这些年来，冬天的雪一年比一年少。暖冬几乎成为常态。长长的一个冬天，几乎很少有雪。盼都盼到不报任何指望时，当大街小巷的啃啃咔咔的咳嗽声都响起来，上呼吸道感染把许多人弄得烦躁不安时，就会有一场雪，极不情愿的落下来。
昨夜的天气预报，中央气象台的降水预报分布图把整个中国几乎全覆盖时，而本地气象台已连续多日做出降雪预报，报的都快要脸红时，一场雪总算是迟迟来临了。
吃完早饭，看着窗户外边有半寸厚的积雪，而刷刷的小雪似乎还没有要停住的意思，便趁兴带着悠悠出门，信步朝北山而去。
上得山顶，雪忽然间就下大了。洋洋洒洒，密密实实，无风，不冷。山下的城市，不经意间已隐入白茫茫的雾霭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前后左右大约几百米的距离可以看得清楚。
大路上的积雪已被踩得零落散乱，看得出早间出来踏雪的人不在少数。天地间只剩下两种颜色，四处弥漫的白，还有在白雪中依然支愣着的黑褐色树枝，被落于其上的积雪勾勒出鲜明的白色线条。
悠悠显然兴奋得不得了，希里哈拉的，不停地在路上路下跳来窜去。我们走一步，它大概得走三步。有时跑到前面老远的地方，等等，见我们没有跟上，又折回头跑回来；看到我们，立马掉转头再继续跑。这一路，它要比我们多走好几倍的路。有时它也紧张，吱吱的叫个不停，等候我们给它发出新的指令。
雪地里行走，人的心情会变的很平静。尽管大雪飞扬，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能飘出一长段的热气，但并不妨碍心情的愉悦。积雪在脚下咯吱咯吱的响着，人在雪的幕帘中穿行。忽然间，平日的那些烦躁、郁闷、不快、负担等等，如一粒粒即将落地的雪花一样，倏忽都不见了。汹涌而下、充斥于天地之间，无边无际的雪花，把什么东西都给隐藏起来了。轻松而惬意地走，潇潇然缓缓的行，繁密的雪花，不仅荡去了现实中的尘埃，仿佛也把人心中的积郁也一并去掉了。
雪花的世界真是奇异。漫天飘扬的雪，在空中，能看到是一粒粒的，一片片的，分明都不粘连；可是落到地上，立刻就与原有的众多积雪融为一体，再也分辨不出来了。在无人干扰的旷野中，你可以抬头目视着一片雪花，从你的头顶姗姗而下，目光追随着它，一直往下，经过了眼前，胸部、再在你的注视中落下去。这个过程你能把那一片雪花一直盯住，知道它就是飞落你的头顶眼前胸部腿部前面的那朵。但当它悠然落地的那一瞬间，你却根本不知道，那落于地上的一层积雪里，有那一片是你曾盯住过的那片？
下山快到街上时，雪落的更大了，用大雪飞扬一点都不过分和夸张。但是，一落到地面，立马就化成了雪水。那满地流淌的雪水里面，有那一片是曾经留存于你的眸子里的、并且引起你思绪连连的？是你的眼眸留住了那一片轻盈飞舞的雪花影子，还是多情的雪花有意地进入了你迷离的注视？
心洁如雪，世界都很明亮；雪洁如玉，山河俱是翡翠。
悠悠快成泥猴了，又得老婆给他洗澡了。
祭灶说小年
新年到，新年到，穿新衣，戴花帽。姑娘要花，小子要炮。
春节，一个多么美好的节日！
腊月八刚过，腊八粥的香味还遗留在唇角，眼一眨就到了小年。
腊月二十三，又称“小年”，北方普遍是在腊月二十三日，而南方各地大都在腊月二十四日。是传说中的灶君上天汇报的出发日。道教风俗，每一个家庭里都有一个主宰一家祸福的灶王爷，又叫灶神。它的主要职责，除了掌管一家人的衣禄丰盈、生死祸福之外；还负责监督一家人的日常言行，将其一一记录在案。每年腊月二十三日，天庭的玉皇大帝召开年终工作总结大会，听取人间吉凶祸福的汇报，主要的汇报人就是灶王爷。全国灶君代表大会之后，玉帝要招待这些常年辛苦、驻守人间的基层神仙们，款待他们一礼拜。而后，在大年三十，除夕晚上再次降临人间，重掌九天司命。所以灶君的官职全称是“九天司命灶君”。所以人们给灶君的对联也以此主题为主：“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
因此，农历腊月二十三这一天，几乎都要举行“祭灶”仪式。
“祭灶”的供品主要有：蜡烛一对；香五支；冥票若干；黄表一沓；茶、酒；水果几样。灶饼。灶糖。公鸡。
灶饼也有讲究，一月一张饼，共十二张；如遇闰年，供十三张。以示月月有粮。
鸡当然是少不了的。祭灶的鸡，称作高头凤凰，最好是用枣红色的大公鸡，还得全冠全尾。不愿杀鸡或困难人家，也有用红纸剪的纸公鸡替代的。
为了不让灶君把真实情况向玉帝报告，人们在祭灶这天，在供奉给灶君的贡品中，有一样东西是最不可或缺的，那就是灶糖。北方的灶糖多以麦芽糖熬制而成，极其黏糊，几乎沾到那里黏糊那里。据称就是为了封住灶王的嘴，避免其在玉帝面前胡说八道。不过封住了嘴的灶王开会时，不但据实反映情况张不得嘴，更别说上天言好事了。
玉帝通过灶王俯察天下善恶，了解人间居家户的真实情况，历来传说很多。我所听到的一个最有说服力的故事是这样的：有一寡妇，带了一个小男孩，日子自然过得艰难。寡妇千辛万苦供给小男孩读书。男孩倒也争气，天资聪颖，过目成诵，功课极好。有一日，寡妇突然想起孩子要到山后的学校里去读书，但下山之后，要过一条河，河水比较深。便问孩子，天气寒冷，冬天怎么过河的。孩子说，村后山上，有一个白胡子老头，每天背他过河，几年来，他从未自己涉水过河过。寡妇叫儿子第二天顺便问问，老头为何要背他过河。二天，小孩在老头背上问老头，老头说，你是紫微星下世，将来要有九五之位的。玉帝怕你太受风霜，特意让我每日背你过河。晚上放学，小孩如实将老头的话告诉了他娘。寡妇正在烧火做饭，一听儿子这样说，大喜过望，拿着烧火棍在灶膛里使劲敲打，边敲边说：我的儿，好好读书，等将来你做了皇帝，把欺负我们娘俩的王八蛋都杀了！次日，小孩上学到得后山顶，见老头坐在路旁，不紧不慢的抽着旱烟，似乎很不关心他上学的事。就催促老头：快点背我走，不然我要迟到了。老者说，自己过吧。也怪我口风不紧，误把天机泄露于你。你娘在灶膛里发咒许愿，惊动灶神，灶君连夜上奏玉帝，玉帝听后，怕你将来得了天下，做了皇帝，你娘心里怨毒，唯恐人间血流成河，已将你的九五之位取消了。我呢，因为泄露天机，被贬为本地山神。从今往后，你自便吧！说完，倏然消失不见。
过了腊月二十三，打扫卫生、收拾屋子，叮铃咣啷，将百无禁忌。乡下，过了小年，就可以在之后到除夕的任何一天里“扫房”。“扫房”，也就是卫生大扫除的意思。一年中，家里除了挪动家具以外，其余任何形式的装潢改善都不可以，必须得请人“看日子”，也就是请术士选择黄道吉日，才能够做。但小年之后，天天可以，每日都是黄道吉日，不用请人再看日子的。
访友不遇
今日下午，得闲。不妨去瑞莲寺找一钦法师坐坐。进得寺内，但见居士洒扫庭除，寺院内安静而整洁。去海南买来的红珊瑚花朵，安静的置放于大雄宝殿内佛前的供桌上，确也好看。院内香烛常燃，寂寂平和，一派清静世界，令人顿生向往之心。
法师方丈禅室铁将军把门。转到前院，见一女居士拿着抹布认真清扫，遂问见没见方丈。女居士热情有加，说道，师傅刚才提着包包出门去了，可能一会儿就回来，让我等一等。我问何以见得很快回来？女居士言，今日小年，要送灶君菩萨上天，寺里一定要为灶君念经的，可能四点多就开始了。早晨已经念过一遍经了。我说不等了，我本闲人一个，来是找大和尚聊天的，没有别的事，等改日师傅有了空暇，再来拜访不迟。
辞过女居士，出得庙门，才有闲情来看寺里为春节做的宣传。进门之前，已粗略飞过一眼，这会详细再看，才发觉在这个信息时代，寺院的宣传也有了很大的提高。山门前的照壁上，类似于黑板报的宣传栏里，共有三部分内容：左边从上至下，是一钦法师的新春祝语，最顶是一钦法师的相片，下面依次写着对僧俗两界的春节祝愿；中间是佛教净土宗历代祖师的介绍，介绍了净土宗祖师慧远等一二三代祖师；右边是关于佛教的介绍“什么是佛教”。其中对于佛教的介绍，特别有新意。特意提出佛教不是宗教，而是佛陀的教育，是通过学习佛陀的经典，教人学习和觉悟的学问。明确提出佛祖既不能送人上天堂，也不能叫人入地狱。他只是教导人们通过自身的学习和体悟，达到佛陀所要求和提倡的觉悟水平。不但新颖，而且振聋发聩。
一钦法师与我相识多年，大德之高僧也。今年才仅仅38岁。其八岁出家，十一岁入中国佛学院高级班，毕业后遍游各地弘法。大约十六七年前来瑞莲寺，在满普大和尚圆寂后，升任方丈首座。于闹市之中寂然而处，法缘大盛。相继募捐修复了藏经楼，恢复了钟楼、鼓楼，又计划于今年重修观音殿。低调谦和，颇得僧俗两众之缘。乃吾真良师益友也。
想想春节渐近，寺院内外有许多僧俗事务要处理，不忍再行打搅，于是踱方步之办公室，挥毫写大字。
余近年来，每于头脑清静、心平气和之时，爱写写毛笔字。前几年，写蝇头小楷，觉得小字对于修身养性、打发时日颇有帮助。兴之所至，也写写佛经。抄经，是天地间最美之一件事情。尤其是用小楷写，境界尤其舒畅曼妙。既不能快，所以必须慢，在写的过程里，又可以体味佛经之旨意趣味，于缓慢的心境品磨中，得平常所不能得之意趣，大妙非常。常常，不经意间，就进入了人我两忘之境，时间的概念也不复存在。被外界的一声巨响惊醒过来时，不是日已过午，便是夜幕已临。甚至我觉得，对于高血压、心脑血管疾病者，不失为一种非常简单和实用的健身疗法。
写大字累，确实如此。要将全身之力发于手腕，须集中神智。每每，还没有写多少个字，便觉得饥肠辘辘，生汗淋漓。半天过后，居然会脚底生疼，疲劳不堪。
我生性懒惰，坚持亦不甚得力；更烦习帖。所以字老不见进步。一文盲居然嘲讽于我，等你再练十年之后再写字送我。我不喜亦不怒。四十多年前我读小学时，尚不知其两条腿为何物，但每日迫于老师的压力，天天练习不辍。我写字，不管大字小字，皆是我内心欢喜，任意而为，既不为出名，也不为某人评价而写；更不为家里等米下锅需卖字而筹米钱，率性之为也，写也潇洒，不写也不误啥，他人言语，风未至而已逝，何烦之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