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沐坤觉得,看守所这个房间的色调跟上次比起来,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眼下,在一大片阴暗笼罩中,摇曳的深红色灯光在浓厚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耀眼,宛如在天花板上开了一道张着的血盆大口。另外,就是那在寂静中的呼吸声,也把他搅得心乱如麻。他就在这一片寂静中下沉、下沉、下沉。
他知道章强正在对面盯着他。
那是一种无形的精神高压。
终于,还是他先开了口:“我想,你我都明白我来找你是怎么回事。我认为你会跟我好好谈。”
“抱歉,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章强突然说话了,说得谦恭有礼,但还是吓了杨沐坤一跳。
“十月二十九日那天,魁星房产的刘卫国被人给拿枪打死了。”
“有什么不对吗?”
“正如你预言的一样。”
章强轻轻笑了笑:“恶人自有恶报,这是他应得的。他死了,是一件叫人快慰的事情,难道你不同意吗?”
“我认为,那是在滥杀无辜。”杨沐坤一字一字道。
“无辜?你在开玩笑吗?”章强死死盯着杨沐坤,语调突然变得激昂起来,“那个肥猪一样的刘卫国,他穷其一生,赚尽不正当的钱财,为了自己利益,不惜去整倒自家人。他是无辜的吗?只有在这堕落人世、只有在你们这些人口中,他才无辜。真奇怪老天怎么会让这种人活到现在。你应该感谢那个凶手,他才没能带着罪恶继续活下去。”
“你闭嘴!”杨沐坤用手掌在桌上“啪”地一拍,突然爆发了。刘卫国的死,他并不放在心上,但他想起了郭嵩,想起了陈茵萍无助的眼神,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顿时在心中炸开。 此时、此刻,他真想冲到对面,抓住章强的衣领,对准他的脸,把拳头狠狠砸下去。
“杨警官,冷静,放轻松。”章强又转变了语调,以充满深情和逗趣的语气说,“没必要动这么大火气。并不是只有你才是正义的化身,要是你们能抓到那凶手,发现他也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我也不会觉得意外。”
“就算是你说的那样,那四个押运员就该死吗?你们就把胡乱杀人当成是替天行道、当成是主持正义?”杨沐坤并不想说出郭嵩的死。
“这是两码事。我们既然去抢劫,就注定了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就像你要人听你说话,光拍拍他的肩膀是不够的,必须让他震撼一下,人家才会仔细听你,你才会达到目的。”
“你满嘴歪理邪说,无非是想说服我,想要我认同你,但是我告诉你,我真的不认同你,真的——一点都不认同。”杨沐坤的怒火慢慢平息下来,轻轻地摇着头,说。
章强的嘴角又翘了起来:“我钦佩有主见的人。如果你不是偏要想做英雄,我会更敬佩你。不过你忘了一点,人们不需要英雄,他们只想买车、买房、炒股、看娱乐节目,他们会让英雄悲哀。”
杨沐坤在竭尽全力组织反击的语句:“没有人能够轻易论断别人,我记得这是你说的话。你又怎么能给我下这样的结论?”
“一股酸腐的正气就写在你脸上,像一块醒目的招牌;相信我,任何人都看得出来。”章强满不在乎地笑笑。
“有件事我想弄清楚,也许你帮得上忙。是不是像你这样的疯子,讲话都这么尖酸?我想知道原因。”杨沐坤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他不想给章强、也不想给自己任何思考的时间。
“把我当成疯子,你会好受些,对吗?并不是一两件事让我这样。”章强似乎陷入了沉思,不再开口了。
接下来,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思绪各自在两人脑海中掀起澎湃的浪花。在这令人难堪的死寂中,章强那张脸看起来依然极其镇定,简直让杨沐坤羡慕。他的那双眼睛背后,则是无尽的黑暗。
杨沐坤打破了沉默:“怎么了?说下去。”
“你想听?”
杨沐坤用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觉得没必要再讲下去,人们都把冷漠当成美德,当成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章强的眼睛眯了起来,说。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没说我好,”章强缓缓说道,“我是不好,但我已经不像你那样富有可笑的同情心。冷漠也是一种办法。冷漠对待人生,能得到最容易的解脱。迷失在毒品中,比认真生活容易;抛弃老迈的爹娘,比赡养他们容易;抢劫——”讲到这里,他用嘲弄的眼神看了看杨沐坤,接着说,“比打拼赚钱容易。我们渴望得到爱,却没人愿意付出爱。因为爱很费心,成本昂贵。”
“我觉得,我面对的是一个变态,是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只有疯子——才会讲出这样的疯话。”
“我关在这里有两个多月了,我不指望还能活着出去;既然这样,听听我这疯子的疯话又何妨?”章强并不理会杨沐坤的冷嘲热讽,他眼睛眯得更小了,继续舒缓地说道,“以前,有一个男人哭着来找我;他有一米八高,有一副结实的身板,到我面前却哭得跟个娘们儿一样。他一边摸眼泪一边给我说,他炒股赔了,房子买不起了,已经跟他订婚的对象也跑了,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那伤心的模样儿可真让人心疼。但是我看着他,破天荒第一次开始想,到底谁该为他的伤心负责。股市?房地产商?他女朋友?我?还是他自己?我想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但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那一副可笑的傀儡表情。他就在自己那破舞台上,演自己那出没有观众的戏剧,不了解这出悲剧根本就没人在乎、也根本毫无价值。我尽力听他的诉说,努力让自己变得和气,但他的懦弱跟平庸实在让我头疼。后来,我慢慢地体会到——实在慢得有些不可思议: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生存的特殊理由;大多数的人力争上游,寻找属于自己的生命意义,但最后得到的,不过仍是绝望的虚空以及叹息,而我自己,早已静静屈服在这绝望之中。”
听完这段冗长的陈述,杨沐坤决定先用一阵沉默当做回答。他觉得,有时候沉默也可以用来嘲弄人。
“你——讲完了?”他用一口幸灾乐祸的语气接下去说,“我告诉你,你向我抱怨和不满这些事,我可没有办法帮你,我可不像你,是个心理学高材生。”
“行了,杨警官,你应该好好想想我刚才讲的,”章强没有丝毫动气的迹象,“那是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日常生活,你不能再天真下去了。”
“好,你说,你很冷漠。那我只把你当成是一只冷血动物。问题也就出在你们这种人身上,你们不去关心。现在我就现学现卖:你讲的那些狗屁不通的话,我也毫不关心。你想让我认同你,认同这世界乱七八糟,而我们都应该离群独居,但我不干,我不这么认为,我不认同你——真的,我办不到。如果都是像你这样的人,这世界还能有什么长进?”杨沐坤咬着牙齿,一字字说道。
章强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杨沐坤,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跟我那样尖酸了?什么叫长进?那些笨蛋只把越盖越多的高楼当成是长进。除了这些,相信我,我活了这么长时间了,再也没有——听好——是再也没有看见这世界有什么该死的长进。”他说,“另外,别忘了,你今天有求于我——有烂摊子要让我帮忙收拾。”
杨沐坤立刻把嘴巴闭上了。
章强又冲他笑起来:“好吧,大学生,你倒挺乖巧的;我帮你。下一次行动的时间和地点,相信你很快会知道。我告诉你的是又一次的:十一月二十二日,清江花苑幼儿园。”
杨沐坤愣了一下,说:“你为什么不一下子把你们的打算全说出来?”
章强嘲讽地咧嘴一笑,反问道:“你为什么一下子变得贪得无厌起来?说实话,我也只能确切地告诉你这点。剩下的那两个人,都是天生的战术家,他们所做的每一步都含有深意。当然他们更懂得随机应变。如果我是你,我就老老实实在那天守着待命。”
杨沐坤说:“那好,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我是说,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
章强爽快地说:“我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你不是那个光说不练、不办实事的软蛋石志勇。你的身体里藏着顽强的原始复杂性格,虽然受到世间杂乱无章的万事万物影响,但是你把它们塑造得很好。你的心思就算如巨浪般汹涌澎湃,但表面始终覆着一层谨慎的念头,暗处的漩涡里是自尊自爱,更深的层次涌动着高尚情操的洪流,还有为理想献身的想法到处迸溅。而在最底下的那一层,则是由信心构筑的深渊。跟你这样的人合作,我们双方都会很愉快。”
说完,他笑眯眯地盯着杨沐坤。
而这下,杨沐坤彻底被惊得目瞪口呆。随即他露出苦涩的表情,再也无话可说。
突然之间,他觉得章强并不是在猜测,而是他真的知道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样子。但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已经尽量谨慎使用每个字词,但章强仍旧毫不费力就看穿一切。这已不是第一次了。被别人用轻蔑的目光任意穿透内心,他打心眼里讨厌这种感觉。
出了看守所,暖烘烘的阳光立刻贴心地照在他脸上,滋润着他的皮肤。现实向他涌来,城市从四面八方把他包围。顷刻间,他感到,他一直讨厌的城市噪音与生活脉动,竟然也这样温暖、这样舒服。
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一个名叫“温馨”的茶馆里,根据领导的安排,在这里,有一位记者要对他进行专访。
现在,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张年轻娇媚的脸孔;毫无疑问,这位记者居然是一位美丽的女郎。她有一头黑色秀发,并有一双灵动的眼睛;眼下她正把丰满的嘴唇翘在一边,带着清爽的笑意,看着杨沐坤。
她起身介绍自己:“你好,我叫王诗妍,是南京电视台的记者。”
“电视台的记者?”杨沐坤有点疑惑地看看四周,没有任何摄像机。
“是这样——”王诗妍微笑道,“我有时候也替报纸写写短评。”
说完她伸出手来,要与他握手。
当握住伸来的手时,杨沐坤清楚地感到自己的心脏因背叛他而加速跳动。与这样的人握手,对他而言是个冲击。她的漂亮外表和时尚装扮,让他联想起那种常常目中无人、爱以一副高傲公主模样示人的女人。
然而,他很快改变了对她的第一印象。他俩叫了两杯茶,喝了一会儿。他看到,她的举止十分得体、十分淑女,并明显地非常聪明。他曾想过的那些讨人嫌的特质,并没有在她身上出现。他觉得,她也渴望获得爱、获得别人真正的尊重,就和他一样。但有了这种感觉之后,突然间又有一股让他十分难受的自卑感涌入内心。
他探试性地问道:“王诗妍?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熟悉。”
“我在《金陵晚报》上发表过一些文章。”王诗妍笑盈盈地提醒他。
“想起来了。我读过你的《对中国未来发展的展望》,虽然题目起得大了一些,但不得不承认里面的观点很有新意。”
王诗妍给了他一个谦虚的微笑,玉齿乍现,脸上平添光彩。
他接着说:“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王诗妍说道:“我是经过你们队长的同意,才让你到这里来的。我想,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场,谈话才能自在地进行。”
她悠然坐在对面,双手优雅地放在腿上,用那双美丽黑亮的大眼睛看着他。
他也试着以幽默的方式实话实说:“在这里,我感觉就好像你把我扣留了一样,我感到有些紧张。”
王诗妍说:“紧张?要是这样的话,那也是我应该紧张,我对面坐着的,可是个英雄警察啊!”
“拜托,再也不要提‘英雄’这个字眼了,我害怕。”
“好吧,我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些关于前些天‘魁星’杀人案的情况。”王诗妍温和地说道。
杨沐坤把目光移开,说:“我们已经开过会了,我们向大家保证,刑侦队已经派出最大警力,力争在最短时间内把凶手给缉拿归案;在此案中,大家可以清楚看到我们执法的迅速。”
听完这些话,王诗妍盯了他一阵子,突然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杨沐坤觉得脸有些发红,但他不得不承认,王诗妍笑起来很好听、也很好看。
王诗妍止住笑,故意对他调皮地皱皱眉头,说:“我想要听一些最真实的情况,还有,我想要好好地认识你。”
杨沐坤倾入他的座椅:“我很抱歉,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一股不悦的表情闪过王诗妍的脸:“你以为我是个无聊的八卦记者吗?所以你退缩了,对不对?不过我认为你错了。如果你能够像我看你这样的看我,你会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这下杨沐坤真红了脸:“我没冒犯的意思,与你谈话其实让我感到非常高兴。”
“那我们就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吧!”王诗妍说道,脸上露出真实开心的笑容,并在深沉中展现一股美丽的气质。她轻轻一笑,接着说:“你对这件案子有些什么看法?有眉目了吗?”
“我认为,”杨沐坤简单明了地说,“这是一伙十分有头脑的案犯,‘玄武湖’劫案也是他们犯下的。他们显然是事先制定过一个很周密的计划,并且计划的下一步很快就要来临——我们要竭尽全力阻止,不会让他们再嚣张下去。”
王诗妍若有所思,然后问道:“是吗?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这个——”杨沐坤陷入沉思,眼神现出了迷惘,“我还想不出他们的作案动机到底是什么,我也只是推测而已。”
王诗妍用柔和的目光看着杨沐坤,并用纤巧的手掌托起尖尖的下巴,然后说道:“为什么你这么肯定这两件案子就是同一伙人干的?我认为,那个跟刘卫国正在闹矛盾的吕征也有很大嫌疑啊!你不觉得事情太巧了吗?说到这个吕征,我觉得他是只狡猾的老狐狸。我们的国家就是被这样的蛀虫给破坏得太厉害了,现今社会的三大弊病,就是泛滥的贪官污吏、普遍的丧失进取力、以及财货的分配不均。”
听到这里,杨沐坤惊讶地看着王诗妍,发现她也正以充满自信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不由地说道:“真没想到——像你这样漂亮的人——我的意思是,哎,我该怎么说。反正现在你把我给震住了,所以我一点也不想对你说假话。你长得漂亮,但对我来说不仅如此,而有种我形容不出来的东西,才是重要的。”
王诗妍脸微微红了一下:“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知道你说的是真话。”
“你在大学里学的是什么?”
“我读的是历史专业,不过我读得不好,多少学到了一点皮毛。”
“你怀念自己的学生时光吗?”
“当然有,不过又能怎样?就算现在回去了,你同样也会感觉它没有怀念中的那么美妙,”王诗妍露出自嘲的笑容,“每个人只能有一个不断前行的命运,我只是也对历史保留了一点兴趣罢了,但是现实中有成千上万门专门的学问。现在想想,大学里的那些想法还真是幼稚可笑;我曾经幻想自己可以——或是自以为可以——洞察人类社会。”
“一个女孩子有这样的想法,会非常累吧?”杨沐坤觉得自己越聊越投机了。
女孩柔柔笑道:“也没有非常累吧!不管怎么说,我是钦佩做学问的人的,灯一盏,书一本,眼镜一副,不见得苦读,但一定要有颗恬淡的心。”
“这其中一定有不少故事。”杨沐坤说。
王诗妍慢慢地端起茶杯,一面抿了一小口,一面再说下去:“我的故事,其实也是个老掉牙的故事,我们其实全都知道:无非是梦想啦现实啦这一类的东西。不过我想,我最好还是简要地说一说我的一些想法。我认为,其实未来是可以预测的。并且预测的目标体系越大,结果也就越准确;这当然也有统计学理论做基础。诀窍在于,我们可以拿过去做模板。比如,我们可以拿罗马帝国衰亡史与眼下做对比。如今,经过了几十年物质文明上的建设,我们正在经历一场虚妄的盛世。但在这个盛世表象下面,却是精神上的匮乏;进取心没有出路,想象力上的枯竭,发展动力已经不足。我觉得,其实历史学定律与物理定律一样绝对,物理学上有一条很明确的定理就是物体的质量越大惯性就越大,这同样适用于历史学。所以当一个巨大的体系拥有了某种不好的惯性之后,想要扭转过来,必须需要一种巨大的拉力。”
“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她突然现出忧郁的神情,“我们不知道怎么制造这种拉力。现在,改革的力量受到了惯性的拖累,我们都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在一旁的杨沐坤,早已是听得懵掉了。良久,他才说道:“你说得对。当扪心自问的时候,我也知道你说的都是对的。这些想法其实也藏在我心里,让我很不舒服,只是我没有你那么清晰明快的思路,没法用言语表达出来,”他顿了一顿,再看王诗妍时,眼睛里已带上了倾慕的神情,“但是,这太神奇了。”
王诗妍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喜欢我讲这些吗?我一讲起这些就刹不住车,即使是我妈妈也不喜欢我这么做。”
“喜欢不喜欢并不重要。当问题变得太奇特的时候,那就一点都没有关系了。”
“我认为每一个人都办得到,只要他们用心看、用心思考的话。哎,怎么都变成我在说了?我们到底是谁在采访谁?现在,轮到你来回答我的问题了:当初你为什么会选择去当警察?”王诗妍带着嫣然的笑容,问道。
“老九。”杨沐坤沉默了一阵子,突然喃喃地、但也很清晰地说出了这个词。
“我不明白。你是还要给我其他提示,还是让我现在就开始猜了?”
杨沐坤稍微停顿了一下,才开始说道:“在我十六岁那年,有天晚上我爸爸出去喝酒,一整夜都没回来;第二天一早,人家从一个水塘里发现了他的尸体;一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了让他的死因更真实一点,我就假设他是喝醉后被人推下水塘的,还给凶手取了这个名字。”
谈话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真对不起,勾起了你的伤心往事。”王诗妍看着杨沐坤,一脸歉意地说道。
杨沐坤给了她谅解的微笑,继续说:“‘老九’是我成为警察的原动力。我一心想要捉到那些自以为可以逍遥法外的人,我希望能够找到真相,能寻到天道公理。可是——我觉得自己正慢慢失去这份理想。”
王诗妍露出体贴的微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时候杨沐坤的手机响起来了。按下通话键,石志勇那急切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小杨,快归队,‘魁星’案有线索了!”
杨沐坤觉得一种莫名其妙的热力陡然传遍全身。他直起身来,说:“队长叫我,我得走了。”
“杨警官,”王诗妍盯着他,眼神里透露出的,依然是那一副怡然的神情,“谢谢你陪我聊了这么久。”
杨沐坤觉得有些惋惜,不过他说:“好吧,再见。”
他看着那张宛如在梦中遇到过的脸庞,觉得自己有些失神。然后他冲她友好地笑笑,在转身的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有点舍不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