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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作者:柳岱林 当前章节:84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4:30

虽然刘卫国和郭嵩被杀的消息,在社会上造成了一些反响——引起了许多市民的好奇、一位刑警队长心中的不安,以及一名过分忧虑的前行政官员的烦恼,但是,对于身处清江花苑幼儿园的林汀雨来说,这个事实却完全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也没有引起多少反应。随着时间和空间上距离感的增大,某些现实事件的重要性会被不关注的人逐渐忽略,这是人类历史上永恒不变的真理。不过,人们却从来没有在这个真理中学到什么。

这天的下午四点多钟,小二班的孩子们都被接走了。活动室里,只剩下林汀雨、徐佳芸和来找妈妈的沈玫。

林汀雨拿出了一盒橡皮泥,对沈玫说:“玫玫,我们来一起玩橡皮泥好不好?”

沈玫高兴地答道:“好!林老师,帮我做个芭比娃娃。”

“好的,来,坐到这边来,我试试看。”林汀雨给沈玫拿了一张椅子,自己顺便也在一张课桌旁坐下了。

沈玫马上开始在桌子上静静地专注地摆弄起橡皮泥来。

“我在报纸上看到,‘魁星’房产的刘卫国被打死了,凶手抓住了吗?” 林汀雨手里捏着橡皮泥,转身对着徐佳芸,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事实上,她知道徐佳芸与刘卫国的亲戚关系,她感到很好奇。

“要是抓住了,我们会听到消息的。”徐佳芸用漠不关心的语气,简单地回答道。

林汀雨常因别人缺乏和她说话的兴趣而感到闷闷不乐,她明白这一点。所以她决定很快转个话题。正在这个时候,段亦鸿进来了。

如果不是恰好遇到,林汀雨就再也没想起过他。眼下段亦鸿换了一套稍显合身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一些,林汀雨有点发狠地想,这估计是他唯一一套正式一点儿的服装了。

而沈玫可没像她一样不欢迎段亦鸿,她扔下手中的橡皮泥,跑过去拉住了段亦鸿的手,甜甜地叫起了“段老师”。

“林老师,那首《虫儿飞》,你试着唱过了吗?”段亦鸿把沈玫搂在一边,问道。

“没有。”林汀雨干脆地答道。

“那我们现在排练一下,好吗?”

“这——”林汀雨犹豫着,说。她跟李敏谣有约,晚饭要在一起吃。

沈玫在一旁蹦蹦跳跳地说:“林老师,段老师的曲子弹得可好听了,我想听!”

徐佳芸也劝她说:“趁现在还早,就练一会儿吧,再拖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林汀雨只好妥协:“好吧,”她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开始吧。”

段亦鸿坐在了钢琴边,悠扬的琴声很快响起。而轮到林汀雨张开嘴准备唱的时候,她却觉得嗓子一阵发痒,发现自己根本就唱不下去。但是,她不是一直在梦想成为一名歌手吗?要是现在都唱不下去了,那么别的一切究竟还有什么实际意义?唱歌是自己真正深知其中甘苦的玩意儿,但是自己现在居然就生疏到了不知如何开始的地步。

一股深深的沮丧从心中升腾起来,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茫然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对段亦鸿说:“算了,我不行了,实在唱不出来。”

她发现段亦鸿在用一种莫名其妙的鼓励眼神看着她,对她说:“没关系,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试一次。”

她无奈地用低微的声音说道:“好吧!”

音乐重新开始,随着四散飘逸的旋律,合上眼睛的林汀雨觉得自己看到了一道光焰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回旋飘扬,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所有的空间都包罗在内。很快,从网中又伸出了明灿的细嫩枝条,开始向上生长,在瞬间开枝散叶,每一棵树木都仿佛在唱出自己的歌。

林汀雨觉得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感涌上心头。她自己就坐在这景象的正中央,音乐正以抒情的步调四散纷飞。这时,她轻轻动了动嘴唇,开始唱歌了。她感觉得出,自己的声音虽然略带沙嘎,但仍然甘美悦耳;歌声始终婉转回旋着,仿佛是在舞动一袭白裙的仙女。她唱着,歌声的每一个音都带着一种亲切和温馨的感觉,仿佛熟悉的草原一望无际地铺展在面前。她觉得泪水在心中沸腾,马上就要从眼睛里涌出一样。但是幸好,她在这时候唱完了,在自己心里产生的回音宛如浩瀚的星辰银河,瞬间遮掩了所有的光彩。

旁边的徐佳芸和沈玫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徐佳芸冲上前去,用力拍了拍林汀雨的肩膀,一脸兴奋地说:“好你个小姑娘,歌原来唱得那么好听,也不早告诉我们!”

林汀雨抑住心中的激动,连声答道:“我也没想到!我也没想到!”在这一刻,她感到很快乐。

“园庆的时候就照这样唱,准能拿个一等奖回来,加油吧!”徐佳芸说。

“还要再唱一次吗,林老师?”段亦鸿问道。

林汀雨说:“今天就先练到这里吧,我还要回去跟室友一起煮饭。”

这时徐佳芸迫不及待地打断道:“离晚饭时间还早,煮什么饭,把你那位室友叫过来,我请客,我们找个餐厅一起去吃,你看怎么样?”

“难得你有这兴致,”林汀雨想了一会儿,对徐佳芸笑笑,同意了,“好吧,今天就狠狠地宰你这个富婆一顿。”

清江花苑幼儿园门口不远处,杨沐坤与石志勇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到不少家长们领着自己的孩子鱼贯而出,同时,一旁的马路上还是一副车流如潮的老样子。这几天一直没停的雨还在不断飘落,让今日的路况显得有点凌乱、拥挤、嘈杂。慢速行驶的车子开过,不时溅起路面的积水,路上的行人更显得行色匆匆,反倒是路边的幽幽小草丛丛绿树,越发地青翠欲滴。但不管怎么说,经过秋雨一天的洗刷,整个城市的气息都改变了。

“我觉得没戏。”石志勇摇了摇头说,“我看不出那些案犯能在这里搞出什么名堂。”

“一开始我也不信,但是后来查了查,发现二十二日是这个幼儿园的二十周年园庆日,对这里来说,也是个大日子。而且,沈震的老婆孩子都在这里。”杨沐坤说。

“你是说,他们打算要对沈震的老婆孩子下手?”石志勇若有所悟地说。

“也许吧,”杨沐坤咬咬牙,说,“谁知道那帮疯子又要干出什么勾当。”

“我为他们感到羞愧。之前我跟章强也没少谈话。以他的逻辑,他们的犯罪理由好像都理所当然,而我们才是错的。这帮混蛋,真是不可理喻,这你理解吧?”

“我理解。”杨沐坤毫不犹豫地答道。

“话又说回来,《金陵晚报》上的一篇文章,可把你给吹上天了,尤其是你为什么要去当警察那一段,真是写得活灵活现。恭喜你,现在你可是市民心中的英雄了。”石志勇突然转了个话题,打趣道。

杨沐坤用鼻腔发出了一声满不在乎的笑,但他突然想起来那文章是王诗妍写的,又赶紧把笑收了回去,然后一脸认真地反问道:“队长,你当初为什么要去做警察?”

石志勇居然被这个问题问蒙了,他的眼神透露出他似乎陷入了迷惘的沉思中,老半天,他放弃了,说:“说实话,我不记得了。”

“好吧,队长。”杨沐坤说。

石志勇突然把目光转向杨沐坤身上:“我想我应该向你道个歉,我后悔过去没相信你的话。”

“现在相信就好了。”杨沐坤还是以那种枯燥、不带感情色彩的声音回答,“那个章强,也确实是太狡猾了。”

“不,那不是的。没人一开始就能有判断别人的能力,这个能力必须依靠长期经验的积累。以前我只把你当成一个毛头小子。”

“你是在想这个问题吗?”杨沐坤说,“这种问题不想也罢。”

“有必要想想,”石志勇专心琢磨着自己的思想,竭力想把它组织成言语,“刚才你问我为什么要来当警察,我想,这么多年来,我早放弃了以前的初衷,现在它对我来说,也成一份不得不做的枯燥工作了,然而你却愿为制止犯罪在业余时间单枪匹马挺身而出,这真的很不容易。”

“你还是最好这样理解:我当时是被冲动支配的,我这么脑子一热,就冲出去了。”杨沐坤说道,“更何况,我那时候也不是单枪匹马,郭嵩也在——”他突然打住,觉得有些说不下去了。

这时候,幼儿园的教学楼里飘出来了一阵钢琴声,不一会儿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个甜美的歌声。他俩被这音乐吸引,停了谈话,开始专心听,而且很快就听得入神了。杨沐坤陶醉地闭起眼睛,发现眼前有很多彩色珠子,并且变得越来越清晰。每颗彩珠的每个小动作都带着特有的节奏。最后,他注意到彩珠其实并不是珠状,而是许多小小的人形。

它们又好像是许多团小小的火苗。无数的人形在舞蹈,无数的火苗在闪耀,忽而从视线中消失,不一会儿又无端地重现,相互之间不断挪换位置,然后再聚集起来,幻化成新的色彩。他又联想到一些熟悉的景象——颜色不停变幻的碎花布在面前掠过,许多同心圆同时收缩,等等。只不过如今眼前的景象规模更大,变化更多端。

终于,歌声伴着缓缓停下来的钢琴声慢慢消失了。石志勇从沉醉中回过神来,对杨沐坤说:“这曲子是谁弹出来的?”

杨沐坤失神地摇了摇头,表示他是没一点主意。

然后他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说:“我知道这首歌叫《虫儿飞》,只是没听到过有人把它弹得这么好听。”

石志勇感叹道:“想不到这小小的幼儿园里也有这样的人才。”

杨沐坤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转了一个话题,对石志勇说:“队长,我们是不是应该查查那个报案的吕征有没有什么仇家?”

石志勇回道:“我倒觉得,如果再让我看看‘魁星’案的现场,侦讯一下那个离刘卫国最近的保镖,结果可能会更好一点。”

“我很怀疑还能找出什么,我们已经调查得非常彻底了。”

“是吗?可是我们什么也没查到。一点线索也没有,连一个嫌疑犯也没有。不过,说得精确一点,事实上我们的确发现了一个嫌疑犯。”

“什么?为什么你从来没提过?”杨沐坤表现出了急于知道答案的神情。

“我觉得没有提的必要,依你的经验,你也肯定怀疑过那个人。”石志勇说。

“谁?”

“明知故问,就是吕征自己。”石志勇笑眯眯地看着杨沐坤,道。

“你是说他在贼喊捉贼?说实话,我倒真的没这样想过。我隐隐约约觉得,那个章强对我说的是真话。”

“也许吧!不过吕征到底是不是贼喊捉贼,等到十五日就真相大白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防止章强那一伙人再作案。说真的,我们已经吃不消了。”石志勇带着些忧虑,说。

杨沐坤同意地点点头。

这时他看到幼儿园的门口走出了撑着伞的一行四人。他拍拍石志勇,说:“看,那个三十多岁模样的女人就是沈震的老婆,她领的那个小女孩儿自然就是他女儿了。另外那个年轻女的,跟沈震老婆教一个班级。那个男的,是这个幼儿园的体育老师。”

“不错,查得够仔细。”石志勇给了杨沐坤鼓励的一笑,同时看着那四个人有说有笑地上了一辆白色宝马车。

杨沐坤马上把车子发动了。

石志勇诧异地看着他,说:“你想要干什么?难道你还要跟着他们不成?”

杨沐坤疑惑地道:“不跟吗?”

石志勇大笑起来:“年轻人就是有理想、有活力,好奇心又重;我是老了,在这里窝上半天就受不了啦!”

“也不能这样说——”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去。”

杨沐坤略有些奇怪地翘起了嘴唇,说:“我的理由很平凡,就叫它理智的好奇心吧!我可从来不敢把自己看做是个理想主义者。”

“我明白你的意思。在以前的日子,我也想要把自己的想法给充分展示出来。我想我会变成一个非常好的警察。于是那时我便努力工作,努力去表现自己。但是我又干了些什么值得我骄傲的事?没有。小杨,我早过了想踮起脚尖挺高身材的时期了。”石志勇微微叹了口气,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说。

杨沐坤冲石志勇理解地笑了笑,把车子给熄了火。

徐佳芸的车穿梭在城市高架上。透过车窗向路一旁张望,段亦鸿看到了满眼绵延不绝的绿山,它们显得十分灵动。此时正值南方的暮秋,季节变换为绿色和灰色开辟了一条可以彼此亲近的通道,山的顶峰似乎戳破了乌云,但是风起云涌下,群山和它们足下的河水相得益彰,亦足以形成一股明艳的视觉冲击。远端的玉带河水面上,有一个鼓起的深黄色的不规则四方体,这正是一艘渔船的孤帆远影。一大片柔灰色幕布中间,几十座点缀其上的楼房脱颖而出,这种种事物交织出一幅清丽的锦缎画面,顿时绽放出了一阵不经意的刺眼光辉。然后,坐落在城东的“太平洋”西餐厅到了。

不一会儿,李敏谣也到了。林汀雨向她分别介绍了一下,五个人就坐在了一起。

在这小小的社交场合中,李敏谣甩了甩头,让头发自然垂下,然后把双手优雅地叠在桌子上,迎接着对面的徐佳芸向她投过来的欣赏目光。

气氛稍显尴尬,但很快,还是徐佳芸率先打破了沉闷,她对林汀雨说:“要让我评价一下你的室友,我会说这位李小姐漂亮得让人惊艳,你应该早点把她带出来介绍给我们认识。”

林汀雨骄傲地听着徐佳芸的陈述,然后一只手搭在李敏谣的肩膀上,说:“那是,我们敏谣可是人见人爱的,是吧,敏谣?”

李敏谣羞赧地微笑着:“天天都取笑我,你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会儿?”

“这是事实嘛!如果不是真的话我才不会说。我们敏谣还是个演员呢!”林汀雨说。

“演员?”徐佳芸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别听她瞎说,我只拍过一些广告,其他演的都是些跑龙套的小角色。不过有一次,我成了一部很火的电视剧里一个女配角的后备演员,但那死女人就是不生病。”李敏谣轻轻说道,同时装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她的这个玩笑把大家都逗笑了。

“这样吧,敏谣,把你的看家本领拿出来让他们瞧瞧,”林汀雨说着,又转向徐佳芸和段亦鸿,“她能看穿你们的心思。”

“真的吗?那从现在开始我就要小心防范你窃取我的秘密啰!” 徐佳芸看着李敏谣,装模作样地紧闭起双唇,但又很快说道,“不过你能不能帮帮我们,看看边上那个到现在还没说过一句话的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的这句话让大家的视线都转移到了段亦鸿身上。

“我给你解释过多少次了,我没有办法知道别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只是——”李敏谣的眼睛向下看看,又抬起头来看着林汀雨,说。

林汀雨坏坏地笑笑,倾身向前,说:“从语调、表情和动作来判断,是不是?那你就来判断判断他。”说罢,又把目光转向了段亦鸿。

李敏谣看了看徐佳芸,发现她正微笑着、一脸期待地盯着她。

她只好转过去,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段亦鸿,说:“你介意我这么做吗?”她的语气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幽怨,她自己也很快发现了,马上又补了句来掩饰:“段老师?”

段亦鸿无所谓地笑笑,耸了耸肩:“可以啊。”

“在我们刚才谈话的时候,当汀雨对徐老师说我能看穿别人的心思时,你的表情凝结住了——你知道,这样一来你就可以隐藏住所有的表情,你不希望别人能猜到你的真正感觉。但掩饰也是一种表达方式,因为你无法压抑所有的东西。你手上的动作和眼神还是告诉我,你在为一些事情担心。”

徐佳芸赶紧问段亦鸿:“怎么样?她说得对吗?”

“一点没错。”段亦鸿回答。

这下徐佳芸被震住了,连声说道:“这太神奇了,太神奇了。他在为什么事情担心?”

“我只能猜到这种地步了。我无法读出别人的内心,所以我不知道。我只是从一些边际的事物中得到一些模糊的印象,而且——”李敏谣阴沉沉地叹口气,“我真的不愿意再做这种事情,很多人都因为这个讨厌我。”

段亦鸿点点头:“我了解。你让人们感到他们被赤裸裸地呈现出来——我是指,心灵方面的。”

徐佳芸注视着她在一旁坐着的女儿:“要是玫玫能有这样的本领,我倒是很开心。这样她就不会故意来惹得我很烦了,对不对,玫玫?”

“我不是一直都很乖吗?”沈玫眨着眼睛,一脸无辜地说道。

众人看着她那副天真表情,都笑得前仰后合。徐佳芸不知道又想出了什么主意,她突然俯在沈玫耳边,对她交代着什么话。

很快,徐佳芸直起身来,一脸坏笑地看着段亦鸿。

这时,沈玫说道:“段老师,我们想听听你和你女朋友的故事。”

这个问题让几个人大跌眼镜,林汀雨更是差点把已经喝到嘴里的饮料又喷回杯子里。

“你说什么,玫玫?”段亦鸿带着啼笑皆非的表情,问道。

“你的女朋友现在在哪里?”沈玫继续不依不饶地问。

“我不告诉你,以后你的问题最好是跟钢琴有关的,好不好?”段亦鸿说。

“什么?段老师,你原来有女友?瞒了我们这么久,这下你可要好好交代了。”林汀雨也帮腔道。

“是啊,难得今天都聚在一起,说给大家听听吧,其实我们都很关心你的,你可别辜负我们对你的关心啊!”徐佳芸又显示出了自己能说会道的一面。

“好吧,”段亦鸿看了看座上的这几个人,又把目光转向李敏谣,而李敏谣却回避了他的目光。他沉吟了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道:“其实很老套,她是我的大学同学。我觉得,认识了她以后,我才有幸度过了我人生中最幸福、也是最值得过的一段光阴。我想你们也猜得到,我大学里的大部分时间是独自一人在宿舍和琴房里度过的。在这样的时段里,很少有人跟我讲话,有的晚上,我难受得心如刀割,却也毫无办法,只好默默地等到次日清晨重拾心情。我就在这样的反反复复中度过了两年的时光。慢慢地,为这种生活伤心失望过多之后,我爱上了它;也许准确地说,我是只习惯这样生活了。然而在三年前的一天晚上,我的生活发生了改变——”

“发生了什么改变?讲下去。”一边的徐佳芸听得兴起,等段亦鸿一停下来,她就马上催促道。

“那晚我照例去学校琴房练琴,当时我心情非常郁闷,只好把情绪都倾泻在弹的曲子上。这时候她来了——大概是被我的琴声吸引来的吧!”段亦鸿微微地笑了一下,目光已带上了有些无奈的深情,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她也碰到了很不开心的事情。确实,那个时候我们都感觉好像被世界抛弃了一样。我想老天有眼,才让我们这对同病相怜的人遇到了一起。那天晚上,我们在一起聊了很久。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有一天,我跟她说,就算所有的人都不帮你,我也会在你身边。我们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说到这里,音调已经变得尖起来,很明显,他说不下去了。

而其他人则用一副尴尬的表情看着他,为无意间触动了他的伤心事而感到不安。李敏谣更是眼眶里带上了泪花,似是被他叙述的语调深深地打动了。

一阵无言的沉默过后,徐佳芸说道:“好了,我想现在是时候了。”说完,她拍了拍沈玫,对她使了个眼色。

沈玫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不一会儿,她拿出来一个红色的小礼盒,站起来,一脸认真地对段亦鸿说:“段老师,这是我送给你的,谢谢你每天都陪我玩,也谢谢你教我学琴。”

段亦鸿这才回过神来,被她的这个举动震住了。他盯着沈玫那可爱的小脸,眼角露出笑意,但是好久都没说出话来。

林汀雨感到被一阵轻微的妒意刺痛了,但这种感觉很快消失了,她对段亦鸿说:“段老师,快收下啊!”

段亦鸿伸出手来,小心接过了那个小礼盒,把它放在了左手心上。

“段老师,打开看看。”沈玫开心地说道。

他听话地打开了盒子,一串银色的坠饰闪着光泽映入眼帘,泛着白光的细细的链子上,拴着一把小巧的银钥匙。

“这是我特意为你挑的,祝你在以后的日子里打开幸福的大门。”沈玫一本正经地说道。

而在一旁的徐佳芸一脸微笑地摸了一下沈玫的脸颊,为她的教导取得了成效感到得意。

“谢谢你,玫玫。”段亦鸿仿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是你应得的。”徐佳芸面带笑意,看着段亦鸿,接过了话,“好了,饭菜都凉了,我们赶紧开动吧!”

大家都吃了起来,而沈玫仍然坐在那里,勺子和餐叉都摆在面前,她却没有要拿起来的意思,只是用眼睛盯着李敏谣,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

徐佳芸好奇地问道:“怎么了,玫玫?为什么不吃东西?”

沈玫说:“李阿姨的发夹好漂亮,我也想要一个。”

听了这话,李敏谣笑了起来,她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那枚亮晶晶的发夹,对沈玫说:“那我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沈玫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徐佳芸。

徐佳芸无可奈何地笑道:“要是李阿姨现在把她的发夹送给你,她自己的头发就要乱掉了。等明天我去给你买个跟李阿姨那个一模一样的发夹,行不行?”

沈玫这下高兴了起来,使劲地点了点头,拿起了勺子,开心地吃起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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