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可能准确预测自己的未来吗?有时候我们希望能够看见未来,为了能够知道未来到底有没有欢乐,也为了能解脱现在和过去的痛苦。我们可以去想象一个人能够找到一本记录过去和未来每个事件年表的时代之书,他手中握着放大镜,翻阅着薄膜状的书页,直至找到他生活的故事。他看到他在未来的生活中依然犯了不少错误,那么,改正这些错误的想法穿过了他的大脑。
但这正是引起疑惑之处。时代之书不可能出错,这个想象中的改正行为是基于一个人知道了真正的未来而不是可能的将来这个前提之下的,如果他做出了修改,那么变了样的未来和时代之书上的未来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未来?假如这是希腊神话,情况会联合起来规定他的命运,不管他怎么努力。但是神话中的预言是以模糊而闻名的,时代之书却是精确无比的,结果自相矛盾,这两个事实如何和解?
最普通的答案是,它们不可能和解,或者,大方地说,时代之书会存在着,前提是它根本不会被人得到:那卷书被储藏在一个特殊的收集地,没人有阅读的特权。自由的存在意味着我们无法知道将来。我们知道自由会存在,是因为我们直接经历过。既然个人的未来不能预测,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没有任何办法,只有选择妥协。
于是日子只好一天一天地,平凡地持续。
十一月二十二日终于到了。
上午八点半,清江花苑幼儿园的大礼堂已经坐满了人,每个班的孩子和老师都按预先排好的位子坐好了。这个大厅眼下正闹哄哄的,显露出一种未经调节过的松散气氛。而杨沐坤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站在礼堂的门口,俯视着下面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仿佛在时间的长河中耐心等待着。他恨不得把这一天的每一秒钟都牢牢地攥在手里。但耳边响起的那种“嗡嗡”的噪声又让他脑子变得混乱。他的视线在这个礼堂里来回游移,心里的重压几乎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如今,他们整个刑侦队的人都在这个高处,希望可以掌握住全场的局势。
小孩子们很少、或者就没有见识过这种场合,他们虽然坐在椅子上,但是嘴巴和身体都没闲下来。他们在兴高采烈地交谈着、扭动着,对即将可能会面临的危险毫不知情。
这时候,有个主持人模样的女人走上了舞台,对着话筒大声说道:“老师们,小朋友们,请安静下来,今天是我们清江花苑幼儿园建园二十周年的大喜日子,我想问一下,你们开不开心啊?”
底下马上响起了一阵配合的回应声:“开心!”
“好,下面先有请我们的园长讲话,大家拍手欢迎!”
杨沐坤耳朵里传来了雷鸣般的掌声。他心里感到一阵厌烦,但又觉得茫然不知所措,只得站在那里,面对着一排又一排的似乎没有尽头的听众。掌声响过,全场肃静,大家似乎屏息等待着那场例行的讲话。
“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小朋友们,大家好!”
一位五十岁模样的女人走上了礼堂的舞台。她在如是说之后,又给台下的听众深深地鞠了一躬,接着道:“还记得二十岁那年,我满怀希望,带着一脸稚气和满腔热情踏进清江花苑幼儿园,”她脸上浮出一丝笑意,“这是个童话般的世界。如今,我已经在这块充满阳光的土地上耕耘了整整三十个年头了。
“回想起来,这些年来我是幸福的。理由很简单,是因为我的每一天都是在孩子们甜甜的‘老师早’的问候声中开始的,又是在亲切的‘老师再见’的告别声中结束的。与孩子们相处的分分秒秒都是那么的快乐。有时,他们会悄悄塞给我一颗糖;有时,他们会把从路边采来的野花送给我;有时,他们还会把一张自己画的卡片偷偷地放在我的办公桌上。有些星期天,孩子们在大街上或是超市里遇到了我,他们会大喊大叫直到我答应了、微笑了才肯罢休。孩子们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地令我感动!
“我记得一天早上,有一个小朋友拿着两包喜糖高高兴兴地来到幼儿园。我问,‘你干吗带两包喜糖来呀?’没等她开口,她奶奶告诉我说,‘老师,昨天我们去喝喜酒了。主人在发喜糖的时候我孙女非要多拿两包,说是要送给两个老师吃!’你们看,孩子们的言行怎能叫我们不爱他们?一句悄悄话‘老师,我会把你永远记在心里的!’又怎么能让我不感动!”
她进入了状态,渐渐声情并茂起来:“还有一天,徐老师上语言公开课《生日蛋糕》,提着一个蛋糕盒走进来。她们班的这些小笨蛋,一看见蛋糕盒,就集体开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还把中英文各唱了一遍。老师的课上完了,最后,她打开了蛋糕盒,小笨蛋们全冲了上去,围住蛋糕,一点也不矜持!开始时我以为那是一个空盒子,谁知道那群小笨蛋看了之后全体冲向卫生间——去洗手,准备吃蛋糕!我还没反应过来,难道真有个蛋糕?徐老师也太下血本了吧!没想到的是徐老师看孩子们去洗手了,马上收拾教具逃跑了。在她合上蛋糕盒子时,我才发现,那原来是个模型。
“等那群小笨蛋洗好手出来了,到处找,‘蛋糕呢?’我没办法,只好告诉他们,因为他们上课不好好听,蛋糕没得吃了,看他们那个伤心哟……真是可怜死了!”
讲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你说小孩子怎么就这么可爱呢?还有,你说徐老师怎么就这么狠心和吝啬呢?”
这话惹得底下众人爆出一阵轻笑,他们纷纷转头把目光对准另一个女人。这女人无疑就是徐佳芸。只见她脸一红,微笑着把头给低了下去。
这段插曲过后,会场平静下来,园长接着又正色讲道:“其实孩子们能给我们带来很多欢乐,但他们给我更多的,我想是关心和照顾。一颗颗懂得感恩的童心真的让我感激不尽。当我需要帮忙的时候,他们随时都会出现在我身边。有的帮我拿茶杯,有的帮我收拾饭碗,还有的帮我催促孩子们饭前饭后洗手——也许是前世的缘分让我和孩子们走到了一起,也正是这份缘使我深深地爱上了幼教这份平凡而繁琐的职业,爱上了这些充满童真但有时让我哭笑不得的孩子。”
她的语调开始转向稍微的激昂:“但我要告诉大家,我没有爱错!我无悔当初的选择,因为我是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我和我的孩子们在一起是多么的快乐!我会自豪地告诉大家,我是精神的富裕者。同样,我们的工作得到了上级领导的肯定,我们的爱心使每一个孩子接纳了我们,这难道不是我们所得到的最大的精神安慰吗?好了,我的讲话完了,谢谢大家。下面,我宣布,清江花苑幼儿园二十周年园庆文艺表演正式开始!”
终于完了,杨沐坤在心里舒了长长的一口气,这番话让他昏昏欲睡。不过至少到现在,现场还看不出任何异状:他的目光从人群中艰难地寻找出沈震的老婆和女儿,她们都在台下安安生生地坐着。但是,在心里忽然冒出来的一个想法又让他警惕起来。
随后,在幼儿园各个班级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节目开始逐次登场了。而这时,突然出了一点状况,破坏了现场营造出来的载歌载舞的喜庆气氛——杨沐坤从人群中慢慢挤出来,不请自来地走到石志勇的面前。
石志勇皱起了眉头,轻声说:“没有人说你现在可以来找我。”
“我知道,我有要紧的事,我想到舞台那边去。”
“现在我还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当的地方,在这种紧要关头,允许你单独行动是很危险的事,这样会正中敌人下怀。我们必须团结。”
“我只是觉得,作案的那帮人有很强烈的表现欲望,你不觉得吗?我总隐隐约约地感到不对劲——你也知道,这次又是一个舞台,他又可以做些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好好地秀一把。”
“好吧,”石志勇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我会再叫两个人跟你一块去,在演出结束之前,他们全程都会跟着你。”
杨沐坤点了点头,在石志勇的注视之下,一声不响地走开了。
而眼下,段亦鸿与林汀雨也已经来到舞台后面的演员准备区。坐在最后几排,他们看到园长经过,赶紧起身和她打招呼。
园长对他们温和地微笑道:“你们的节目准备得怎么样了?”
“段老师是我们的压轴好戏。”林汀雨笑道,“我们这个节目,全靠他啦。”
“好吧,加油,好好表现。”园长在扔下几句客气的套话之后,转身去了别处。
节目一个又一个地轮了下去,所有节目都很顺利,有个别节目的确可以称得上是精彩,但是林汀雨并无心思去欣赏它们,相反越精彩,她就觉得自己的压力越大。终于,还是逃不脱,马上就轮到她上台表演了。透过门的缝隙,她看到前面有自己从未面对过的人山人海,觉得自己突然无端地紧张起来,自己的手脚也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担心什么事情就会出现什么事情?
此时段亦鸿仿佛看出了些端倪,问道:“林老师,有什么不对劲?你看来不大舒服。”
林汀雨强自定了定神,低声对他说:“段老师,当我们表演的时候,你想,底下的人都会是我们的听众吗?”
“我可以确定,每一个人都不会错过。”段亦鸿向她保证,并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还可以确定,大家都会公认你是全南京最杰出的歌唱家,他们一定没有观赏过更好的演唱会。”
说完,段亦鸿故意对她皱皱眉头。林汀雨则回以微微一笑,同时试着缓缓地将自己的心情舒展开来。
终于,她迈上了这个最近以来一直都在期盼的舞台。在那短暂的一小会儿,她似乎已经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了。然而随着段亦鸿那熟悉且优美的钢琴声在耳边响起,她感到自己的心慢慢沉了下来。就在这逐渐放松的状态中,她张开口,唱了起来。
悠扬的乐音与柔柔的歌声完美地糅合在一起,开始在礼堂的上空飘扬、扩散,营造出的那种温馨又孤独的范围变得越来越广,也越来越深入人心。
在舞台一侧的杨沐坤盯着台上的这个歌唱者,突然觉得整个人自腰际以上,好像都被朦胧而流转的冷光笼罩了起来。这股色彩变幻不定的光芒,渐渐上升到她的头顶,形成一顶绚丽夺目的冠冕。就像是有人从天上摘下北极光,替她铸成了一件无形的披风。
而围绕着她的,则是一大群翩翩起舞的彩蝶。随着歌声,这群彩蝶展翅四散飞去,身后似乎也拖着一道绚烂的霞光。他看到有好几只蝴蝶冲他飞了过来。他禁不住伸出手来,想要触摸最前面的那一只,但它却立即向下飘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候,这一段旋律突然转入了高潮,同时,杨沐坤觉得,一大团彩蝶突然在他面前纷纷而出,然后沿着无形的阶梯,一级一级飞升而去,尽数流向远方,又在那里快捷地流开。而舞台上的那个人,她的裙边似乎升起了一道彩虹桥,桥上也有好些小小的彩蝶在和着歌声跳着绚丽的舞。
接着的变化,似乎先是令人惊讶的停顿,然后又出现了裹足不前的动作,继而是一阵渐渐的消散。所有的色彩慢慢远遁,集中成一个旋转的球体,渐渐上升,越缩越小,最后终于消失。
现在,杨沐坤眼前只剩下了一片黑暗。一阵短暂的沉寂之后,他被爆发出的雷鸣般的掌声惊醒了。然后,他打心眼里叹服,认为这是他这辈子以来听过的最棒的演唱。
而在台上的林汀雨暗自笑了,因为台下观众的呼应声在耳边连绵不断。她感到,这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我想,我再也不想睡觉了。”下舞台之后,她兴奋地对段亦鸿说。
“怎么了?”
“我怕睡过去之后,会觉得现在是在做梦。”
段亦鸿笑了,说:“有那么严重吗?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全身僵硬,心更是跳得厉害。”她扮了个鬼脸,不自觉地朝周围看了一下。
“是啊,观众们都已经彻底成你的歌迷了。”段亦鸿说。
“别捧我了,是你钢琴弹得太好的缘故,我真应该好好谢谢你。”林汀雨盯着段亦鸿,突然又仿佛鼓起了很大勇气一样地说,“同时我也要向你道歉。”
“道歉?为什么?”段亦鸿用一种若无其事的语气,说。
“你知道的,”就在林汀雨欲言又止时,终于,她说,“过去我对你有成见——”
“成见?我不知道啊!”段亦鸿一脸无辜的表情,回答道。
“真的吗?”
“就算有,那也是你的权利。”段亦鸿看起来并不在乎。
“不,那不是的。”林汀雨有些惭愧地说。
“你是在想这个问题吗?”
“是的。这些天来我都在想这个问题。也许我无法解释。我指的是我自己的一些毛病。”
“毛病?什么毛病?”
林汀雨把双手举过头,并分开来,说:“过去我一直觉得受不了别人有比自己强的优点,那时我避免不了为此而不喜欢他们。我经常竭力贬低这些人,专找他们的缺点,暴露他们的愚蠢。我总想要找点儿理由向自己证明他们并不值得羡慕。”
一阵沉默。
之后,段亦鸿依然用那副不为所动的表情,说:“我想这种解释是不必要的。”
“必要的,有必要!”林汀雨思考着,仿佛想把自己的心中所想一口气说完,“我想我自己做错了不少事情,也伤害了不少人。有时候我用冷淡的态度对待别人,在那瞬间的快意之后,紧随而来的却是更加痛苦的折磨。我会想,我都说的是什么话?他们难道不是我的朋友吗?我难道不该对他们更好些吗?我到底是怎么了?”
“林老师,你真的应该打住了,”段亦鸿说道,“我不喜欢你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
“不,既然这样,就让我趁现在那已经被成功喜悦冲昏了的思路没有恢复正常之前,一下子把话说完。嫉妒,我想我的问题出在嫉妒上。当我苦苦挣扎、无法摆脱掉它时,我意识到,嫉妒是我的罪责,与我密不可分。现在我明白了,世上无完人,我本可以与我的罪责和平相处、慢慢驯服它的。我可以自己解决问题——”
这时,段亦鸿有些不安地走了开去。他把两手交叉握起来,垂在身前,改变了话题:“你知道,我是在金陵师范学院读书的。你是在哪个学校念的书?”
“南京艺术学院。”林汀雨回答。
“这两所学校距离不算远,对吗?”
林汀雨点点头,问道:“你能给我谈点别的什么吗?”
“如果我能够的话。”
“请不要生气,但是看来你缺乏一切感情。这是为什么?”
“我吗?”段亦鸿的声音仍然丝毫无改变——清晰、柔和却又冷冷地带着严肃,“我觉得这只是环境所迫吧,而不是天性。一直以来,我并不愿意多说什么,是因为我在一次又一次的教训中学乖了。在很早以前,我以为我的钢琴才华,别人也能很高兴地接受并欣赏。但是在我跟人们的交流过程中,我发现大多数人更愿意把我当做是一个不务实的、满脑子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愤青。就算我把真正的奇迹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同样以一种大无畏的态度把我给贬到一个‘合理’的他们所能忍受的高度。的确,我的社会地位低下,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幼儿园教师,像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有什么可敬的感情?会有什么值得让人羡慕的才华?难道还有比像我这样的人在这里大谈钢琴艺术更可笑的事吗?就像一个没房没车没存款没相貌的男人,在什么地方能够碰到一个愿意去‘理解’他的女人?其实这样想来,我真的就释怀了。我之所以不愿意去多解释和表现自己,是因为我真的不在乎。”
林汀雨满面羞惭。她无意中侵犯了别人不该侵犯的隐私,低着头说:“我再次向你道歉。”
“为什么?”
“我不该迫使你提到这些。我自己原本应该看到你——你——”
“我什么?想表示尽管我身份低微,然而我身体里却有一颗善良的心?”段亦鸿冲林汀雨笑笑,尽量做出一副满不在意的表情,但笑声中却似乎带着一丝悲苦。
“我绝不会以嘲笑的口气这么说的。你可以去参加钢琴比赛,你可以一夜成名——”
“那又是为什么?那些人会不会把我带到领奖台上,并让我站在摄像机镜头前——当然,镜头要放得低一些,来对准我的脸——替我挂上奖章。然后再大肆宣传一番,说什么一个普通人家的子弟,经过自己的一番拼搏获得了什么成功?再去像刚才园长那样,去发表什么高谈阔论大谈爱心的成功学演讲?”
“他们确实很可能这样做。”
“那对我有什么好处?他们会说,‘哎呀,他原来是这么一个弱不禁风、貌不惊人的家伙’。然后去干什么?我要不要告诉我碰到的每个人,让他们都知道,我是个获得什么什么比赛奖章的人。林老师,你看要多少奖章才能弥补我为那些成功付出的代价?”
“我明白你的意思。”
段亦鸿这时讲话的速度稍微快了一点儿,他的语气中似乎注入了经过控制的愤懑情绪:“有一些日子,我也想要充分展示出来。那时我努力地去开辟新世界。我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新的,甚至更厉害的肖邦。于是我离开了家,满怀雄心地来到了南京。我在这里又干了些什么我在家里不能干的呢?没有。如今,我放弃了,我想我已经不想再去追求那些虚名,我只想最大限度地守住我做人的尊严。”
“那你为什么这样做呢?”
“我给你们提过,我有一个我放不下心的女孩子。从认识她的那天起,我的心思就一直在她那里了,”说到这里,他突然住口了,眼神变得十分柔和,仿佛要去抚摸在虚空中的那女孩子的影像。然后他轻声问道,“林老师,你难道不想好好地爱一次吗?”
林汀雨哑口无言了。
在轻松欢快的音乐声中,庆典活动终于圆满结束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没有发生任何事,一切都顺顺利利,平淡得让杨沐坤感到惊奇。就这样完了?到底是章强犯糊涂了,还是他又在玩什么鬼花样?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在当下感到了放松,这是在终于不再提心吊胆之后得到的解脱。
幼儿园每个班级的小孩子也都在组织者的指挥和老师的带领下,井然有序地回到了各自的班级。很快,徐佳芸和林汀雨也带着自己班的小孩子回到了活动室。徐佳芸在心里庆幸着,同时也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确实是没有必要的。
很快,午饭时间到了。她们俩正忙着给小孩子分饭时,一个老师急匆匆冲了进来,焦急地问道:“玫玫呢?在不在你们这里?”这个人是沈玫的带班老师。
顿时,徐佳芸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一种剜心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让她差点失去知觉:“什么?玫玫不在你们班里?”
林汀雨也慌了,但还能勉强保持镇静。她说:“你们不要急,她也许只是不小心跟到其他班里了,我们去好好找找,准保找得到。”
然而,她们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把整个幼儿园翻了个底朝天之后,才不得不沮丧又绝望地承认这件可怕的事实:沈玫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