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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作者:柳岱林 当前章节:74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4:30

时光之箭一直在飞速向前。而李敏谣的心中,也在发生着悄无声息的变化。

就比如有一次,她坐在一间自习室内。她看到,前排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男学生。很明显,他有些心不在焉。只见他环顾四周,注意到在一个光线暗淡的角落里有一对正在卿卿我我的情人。于是,他露出微笑,示意让那个与他同来的人凑过来,然后,他俯身向前,悄悄地对那个人说三道四。她觉得,不必倾听也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在向那个人调侃那一对情人,不负责任的刻薄话语脱口而出,表明了他是一个不能控制自己嫉妒心肠、也不能独自抚慰寂寞的可怜人。他调侃别人,不是为了寻求更刺激的生活,而是觉得这样做能让自己稍微舒服一点。而李敏谣也知道,正在听他讲话的那个人很淡漠,仅仅是装着感兴趣——这是真的,并且她也知道那个人让正在跟他讲话的这个同学上当了——他错以为面前的聆听者对自己的话很感兴趣——这也是真的。

她对人的肢体语言越来越敏感,似乎已经达到了眼不看耳不听也能读出对方心思的程度。在某种程度上,她甚至可以感应到他们自身心绪的变化。虽然这些感应还不能提供精确的信息,但她获得的印象为她做进一步推论提供了丰富的素材。

她再也无法正常做梦了。她缺乏任何可以叫做潜意识的东西,大脑的全部功能似乎尽在她的控制之下,于是,梦成了过时货,不存在了。也许这可以称作是超幻觉,但同时,这简直也是一种折磨。这些时候,她处于分离状态,神志恍惚,不能做出反应,难以辨认她看见的一切。这些怪异的、超限的自我观照、自我修正的意象,即使是她自己都觉得荒诞不经。

而此刻,王诗妍行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有一个声音一直都在她耳边清晰地徘徊,感觉就好像有另一个自己此时正俯在自己耳边讲话一样:“你做这个干什么?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吗?不能,你心里很清楚。”

但她立刻又想起了在看到温弘昌的书时,感受到的那种悸动。他的那本书已经出版了十四年。但在前一段时间,当她在图书馆的一个角落里不经意地看到它时,它的封面还完好无损,也就是说,在之前的十几年间,从来就没有人留意过它。如果当时她不屑一顾地走开,那么她就不会有冲动去做现在准备去做的事情了,但是从心灵深处涌起的一股好奇心让她打开了它。

她那时候的心情,就像是一个穷到极点的乞丐发现了阿里巴巴的宝藏。她不知道这样一部她难以用语言来评述的著作怎么会无人问津,也不知道上天为什么会对她这样好,让她有幸读到这样非凡的思想。她只知道当时她简直要失去控制了,居然想在这寂静的图书馆里大喊大叫起来。这书的作者叫温弘昌,是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她敏锐地感受到了,超越时代意味着什么。她又不禁想到,如果温弘昌此刻能来到此地,那么还会有董安程站的地方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他写下了这样惊人的著作,却被历史的黄沙掩埋?

这时候,她已经来到那些存放旧资料的书架前,马上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这里简直就是一处资料的坟墓。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书架之间没有任何空隙,而且全部设置在轨道上,必须用手转动摇杆才能让书架分开。但只有这样,那些图书馆管理员才能将数量如此庞大的书都归置在一处。

王诗妍半蹲下来,直到感觉腰部已经麻木了为止,才找齐了自己认为需要的书。那些书大部分都是黑色的封面,布满厚厚的灰尘。看到这些东西,她自己都不清楚它们究竟凭借着什么吸引了自己的目光。它们看上去很多年都无人问津了。

然后,她一头扎进了这过时资料的海洋中,甚至注意不到身边不断有人在离去。

唉,真无聊!可是对于脑海中那个可笑的念头,她也无法做到置身事外。她感到坐立不安。在以前,她感觉人生幸福美满,也有充分的借口逃避责任,离群索居。就算是现在,她也有浑然忘却世间一切的梦想。

然而,想到自己的那番所谓不清不楚的“事业”,她所能做的仅仅止步于搜集数据,到现在为止,她也没有办法在真正的问题上有所突破。当她肯定这一点之后,她对自己该不该继续下去产生了怀疑。

她无法向那些在现实中沉迷的人详加解释。不过这样也好,她必须放弃一些东西——因为只有凭借心灵深处的探究欲以及坚定的信心,才有可能成功。

但她也难免需要别人的鼓励,需要别人的理解,需要别人的支持——而这些全都是她的弱点。

资料在一点一滴地被她分析、组合,一点一滴地融进了她的心灵之中。随着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终于,她在震惊中组合出了这样一个故事,虽然之前,这个故事在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朦胧的轮廓。

事情发生在十三年前。

早在那个时候,“历史演变的递进法则”就已经在那些所谓的历史学者之间闹得沸沸扬扬,成为史学界一时无两的话题。

在那段岁月里,董安程才博士毕业没几年,刚刚调到金陵师范学院任教。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朝一日他会震惊史学界。但是在如今,至少在官方报道中,人们看到的是一位目光敏锐、遇到问题能迅速做出深层推演的史学家。

然而王诗妍发现的事实,显然并不是这样。

历史往往是由一些令人讨厌而且毫无乐趣的琐事构成的,这句话怎么说都算不上正面评论。因为那时候的真实情况是,“历史演变的递进法则”对董安程来说没有任何用处,说得再好听一些,他看不出它对自己有任何价值。而且他对待别人也不像现在这样友善,他总是在怀疑别人,好像别人随时会出于完全的恶意,专门给他制造麻烦。

温弘昌虽然和董安程一样都是新人,但他给别人留下的印象要深刻得多,因为他在学生时代就是系里出名的优秀学生。董安程知道这个,不幸的是,温弘昌也很清楚,并且毫不讳言这一点。

他们两个当时在同一个办公室里。温弘昌不是很喜欢董安程,事实上也没什么人会喜欢他。而且温弘昌在前一天晚上又没睡好觉。在这天早上来到办公室里时,他正想找人发一通脾气,而此时的董安程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当他看到董安程涎着脸、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拿起温弘昌办公桌上放着的一沓自己的文章时,他厌恶地往后仰了仰。

“温大才子,又有大作问世了?”董安程用夸张的语调问道。

温弘昌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大作不敢当,只是你读得懂吗?”

然而,正是因为他的这个不自谦的态度诱发了此后所发生的一切。这让董安程感到自尊心受了伤害,不得不做出强硬的反驳。

只见董安程有些生气,脸慢慢涨红了,并有些窘迫地说:“我会证明给你看,我确实看得懂。”

这句话一出口,他便没有了回头路。从这以后,对温弘昌那篇文章以及他所提出的那些理论的研究分析就成了他最重要的工作。他最根本的目的就是要让温弘昌那瘦削的脸上不再写满傲慢,让他那苍白的嘴唇上不再挂着讥笑。

或许已经死去的温弘昌也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时刻,因为正是他的话将董安程推向了荣誉的殿堂,而他自己则被永远埋没。

他不会知道——或者说即使知道也不会在意——董安程本质上是一个非常倔强的人,这个平庸之才会不顾一切地维护自己的尊严,这种倔强要比自己过人的智商可怕得多。而他却喜欢以自己的才华为武器,去嘲笑、贬低别人,他总有一种虚幻的凌驾于世人之上的天才优越感。最后的结果证明,他的这个缺点,是造成他人生中最大悲剧的根源。

在那时候,他便已经在理论意义上明晰了自己的思路,但是之后他遇到了无法逾越的障碍。实际上不仅是他,有很多人也曾有过这样的体会,就是有一件事情,你自己心里似乎明白了,却没有办法把它给说出来,甚至根本不能清清楚楚地描述它。你张开了嘴,却发现吐不出一个字,就像是你的舌头根本不属于你一样。此后他就一直徘徊在这座神山的脚下,已经看得见上面的万丈光芒,却无法再靠近一步。

可是,董安程的热情一旦燃起便不容易被扑灭。总之,到后来,他搞清楚了温弘昌一部分的理论,并迅速将自己的理解变成了论文,发表了出来。他就靠着拾别人的这一点点牙慧,在以后大红大紫了起来。

而所谓的“历史演变的递进法则”,其实地地道道是温弘昌的创造,不过,当时的历史研究学会都对董安程那些论文推崇有加。同时,他们也指责温弘昌的那些理论晦涩难懂,没有实际效用,有违时代精神,从而并不承认他的学术地位。因此,温弘昌苦苦等待,却一直得不到认可。又过了五年,患上了肝癌的他最后在精神和病魔的双重折磨下含屈而终,死的时候刚满四十岁。

然而,弄明白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王诗妍的思绪马上乱套了。

如今,她在无意中发现了一段悲惨的历史。这让她感觉,自己俨然成了一个计中计的主角。

她觉得自己很愚蠢。搜集这些资料干什么?这又有什么用?她需要的是自己的进步,而不是这些过时的恩怨。

可是,她似乎也清楚,虽然温弘昌的理论确实没有多少现实意义,但在自己的心中,却对他生出了同病相怜的感觉。是啊,对于一些东西,是不应该过多地讲求回报的,你不应该要求它们长出漂亮的叶子和花来,因为它们是根。这就像母亲对于自己的孩子永远都不会要求回报一样。她又想到,也许像温弘昌这样的人,几乎可以说是一个愚蠢的人,但她觉得还是应当对他表示敬意。因为他曾经尽力求索过,这就够了。

在所有已知的人类历史中,主要都是有形的科技在不断进展;也就是说,人们驾驭周遭非生物的能力越来越强。然而,人们对于自身以及社会的控制,凭借的却只是随机的摸索,或者是以灵感、直觉、情感为基础的伦理体系。结果,在过去的历史中,从未出现过十分稳定的文明,这可说是人们的大不幸。因为人们的大多数只具有发展物理科学的潜能,他们也的确获得了一些眼前的粗糙成就。而只有极少数的人,天生适于研究精神科学,唯有他们能够开拓精神领域。这些人的贡献虽然能持续得更久,可是他们提出的理论却过于玄妙而隐晦,难以被世人所理解。

现在,她看着面前摆放着的一大堆旧书,上面的每一个名字似乎都变得那样地伤心。她在心里沉默着,为了这些伤心的名字,也为了这些伤心的名字后面那千百年的寂寞时光。

而在李敏谣的感觉中,心灵变化的发生过程相当模糊。有许多次,在这嘈杂、明亮、热闹的夜晚,在这笼罩着数以百万计的生灵的夜晚,她把自己沉浸在一种新鲜的静寂中,回忆着往事。

大半年前,她孤单地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开始了这充满空虚、一团混乱的生活。但在她的心灵中,最近两个月所发生的每件事在脑海里都是那么的鲜明、那么的准确无误。

她把这个归功于自己那不错的记忆力。但就算这样,情况还是开始变得有些奇怪。她对周遭的气氛越来越敏感,甚至感受得到周遭的大多数人都一直处于心神不宁的状态。这种感觉是真实的吗?或者说,这只是个飘忽的印象,如今的感觉是后见之明强化的结果?

可是,在下一个瞬间,她突然意识到,那的确是她心灵发生变化的明确指标。接下来的变化,是头痛。不,并不是真正的头痛,应该说是一阵阵悸动,仿佛脑袋里一直藏着一部马达,突然之间开始运转,由于这种动作太过陌生,使她的意识深处都在随之震动。

但她的思绪在这里戛然而止。

整个冬天,她都在试着阅读一些书籍,但很快就放弃了。书中的人物还是普通人,可是日常生活的各种细节、各种视为理所当然的知识,以及历史与社会性的隐喻,对她而言开始变得没有意义,终于令她再也读不下去了。

在某一个平平常常的黄昏,她望着闪亮的地平线,以及远方出现的昏黄的光芒,终于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她独自一人走出了学校,行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对她而言,那实在是个非常重要的夜晚。因为就在那段十分短暂的散步过程中,她心中奇怪的感觉聚结成了“心灵接触”。那是她自己对它的称呼,而且在这之后,她再也找不到更加贴切的称呼了。

那时,她独自走在这暗紫色的黄昏中,虽然身旁不断有人走过,但她似乎觉得并没有看见任何人,并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也没有接触到任何东西。

但是也并不尽然——在回宿舍的路上,有一种类似接触的感觉,并不是接触到她身体的任何部分,而是在她的心灵中。不是真正的接触,而是一种存在——像是天鹅绒轻搔着她的心灵。这种感觉变得越来越响亮,越来越不同,越来越明确。

然后她便知道那是王诗妍。当她明白这点的时候,距离她看见王诗妍,至少还有三分钟的时间。

此时,王诗妍正有些恍惚地站在李敏谣的宿舍门口。而李敏谣走过去,将她领进室内。

“没用,最近我一无所获。”王诗妍带着一脸掩不住的疲倦,对李敏谣露出苦涩的一笑,沮丧地说。

“不用太失望,”李敏谣平静地说,“无所谓了,我相信你最后总能成功的。”

“或许是吧,”王诗妍叹了口气,“虽然我认为自己的智慧是要比普通人强一点,但也毕竟有限。有时候我夜里躺下睡不着觉、情绪不好的时候,我甚至会怀疑我的所作所为到底有没有意义。”

“肯定有意义,”李敏谣说,“你真不该这样烦扰自己,我相信你。”

“可是董院长的那件事,这几天我都忘不了,有时候一闭上眼,我就会想起他那张脸。”

李敏谣一脸鄙夷地说:“那是自然。前几天,你去跟他说话时,他根本就听不懂。他那张蠢脸气得通红,什么都听不进去。”

王诗妍笑了一笑,说:“竟然这样形容咱们的院长。”

“是啊,大名鼎鼎的历史学家——完全是个混蛋。从本质上说,他的成就一文不值,这个你我再清楚不过了。”

“我也很清楚,因为你已经不止一次这么对我说了。”王诗妍无奈地说。

“说多少遍都不会有错。”李敏谣依然用鄙薄的语调说。

王诗妍说:“你刚才说的是不是太偏激了?再怎么说,他也不至于蠢到一无所知。他不是还写了不少有价值的论文吗?”

李敏谣说:“是啊。我想他大概都要把那几篇论文挂到自己胸口上去了。”

听她这么说,王诗妍不禁微微笑出声来。

李敏谣接着说:“你刚才笑了,这也正佐证了我的观点。扪心自问,像董安程这样的人,有可能一手开创自己的理论吗?对盲从的大众来说,有个传奇故事就够了,可是事实上——你只要认真地想一想就可以明白:发明者是温弘昌,董安程只是正好做了他的传声筒而已。”

王诗妍不得不点头认同:“也对,就好像母牛也不傻,也会吃主人喂到嘴边的干草一样。董安程的理论其实并不能算个进步,不能说明他在开拓进取。”

“但谁又会想呢?毫无代价地获得成功,却是每个人都在想的。”

“是啊,他就靠着玩弄权术和抄袭,成就了他自己,”王诗妍说,“他是一个只有一种才能的侏儒,这种才能就是让别人相信他是一个巨人——不过,算了,这么说不起什么作用。可是我自己,说不定到头来也是一场空。”

“不——我相信你,只是你在这段时间里需要冷静一下。你一直希望能有所成就,但又在担心自己能力不足。事实上,希望与担忧的情绪都是弱点。你明知道自己够资格,却又不太敢承认,害怕会给人留下过分自信,因而不适合这份工作的印象。这很荒谬,最无可救药的笨人,就是聪明却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你对于自己的信心,其实也是让我相信你的原因。”

听了李敏谣的这些话,王诗妍松了一口气,只是她又很好奇,为眼前这个小学妹如此了解人的内心而啧啧称奇。

她问道:“敏谣,有时候我真的想问问,你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李敏谣眨了眨眼睛,语气有些无辜:“我也不知道,我自然而然地就说出来了——先不提这个——你现在的心情就轻松了许多,这样就对了,做到这一点,你才有办法集中精神。我是觉得,想要去有效地学习,并不需要时时刻刻都把心灵给绷得紧紧的。你应该培养一种单纯的心境,一种对自我的认知,一种无我的意识,这样那些不好的情绪才不会来烦扰你。”

“说得没错。不过,人真是一种由环境缔造的生物啊。”王诗妍叹了口气,“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三年了,以前,我还想多留几年,可是——我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不允许了。要是我还想回家的话,现在就该做打算了。”

“再也不要说这些丧气话了,再说我可要生气了!”李敏谣有些嗔怪地对着王诗妍说。

“有时候想想,我没有理由不悲观。你看看现在的这个世界,物质文明高度发展,人精神上却缺乏进取心,日常生活使我们产生了巨大的惰性。因为害怕任何副作用,所以没人愿意尝试新东西。没人再会为了高远的追求而献身。一想到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所有的人都甘愿放弃探求新知,不敢奢望成功。”

“是啊,董安程就是个好例子。”李敏谣说。

“那只是个比较明显的例子,但并不是唯一的一个。”王诗妍悲伤地说,“说实话,放弃这件事,我倒不觉得有多遗憾。我经历了一连串的失败,不想再这样执着下去了。”

“可我们同时也失去了创新的机会。”

“从来没有证据可以表明人们欢迎创新。正相反,很多迹象可以说明,开辟新空间是很惹人讨厌的。”

“那又怎么样?我可不这么想。我们身上带着的探究欲,不只是我们意识的边疆,也是我们心灵的边疆。在生活中,我们总是顾虑重重,总是渴望回到过去,回到那个并不存在的田园牧歌的时代。就算它真的存在,我们也永远不可能回去了。从某些方面来说,部分精神世界在物质进步中受到了重创,我们必须小心呵护残存的部分,所以我们必须小心翼翼。而我,根本不存在什么过去,我无从怀念,无从幻想,只有一路前行。”李敏谣说话的腔调越来越有大人的成熟风范了。

王诗妍好像被她的语气感染了,说道:“我也已经想了很久,或许我一直都在自欺欺人。按照目前的情况,知识结构也确实是在进步。我想那些有志于创新的年轻人都会悄悄——或许不那么隐秘地——梦想着有朝一日能获得一些成功。”

李敏谣看上去若有所思:“可他们又能干些什么?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说明他们想去做一些真正有用的事情?”

“那你又有什么证据来说明他们不能做?”

李敏谣愣了一下,良久,她才缓缓说道:“我没办法回答。我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在我身边生活的这些人,他们是一群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或许这只是我个人的感受。我最大的困扰是,我对他们了解得还不够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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