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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稽之城
四季分明,鱼米之乡,莫过于长江中下游平原了。
古称宜城,现名安庆的历史文化名城,在长江与皖河的交叉口处。
这地方素有万里长江此咽喉,吴楚封疆第一州之称,东南面临江而立的振风塔,享有万里长江第一塔的美誉,是七层八角楼阁式的建筑。造型和结构,集中国历代佛塔建筑艺术之大成。相传它是为了振兴文风所建。它沉雄,古标插天,威严赫赫,凝视永恒,以其不朽的智慧,在它存在迄今九百多年中,默默注视着滚滚江水、芸芸众生,见证在绵延不绝的苍穹之下多少人间悲喜剧。
古文坛上名盛一时的桐城派文学,衍生如此。一八六一年九月,太平天国军事上由盛而衰,始于陈玉成打响的安庆保卫战,那时,城郊三十里地都被人的尸首覆盖了。据此,野史里有人称颂安庆是:无畏之城,不过,也有年轻的小丑却称之为:
滑稽之城。
一九零七年光复会成员徐锡麟刺杀安徽巡抚恩铭,弹尽被捕后,被巡抚亲兵挖出心肝炒而引起的民情沸腾;一九四九年共产党的军队攻进城;*期间老百姓之间的文斗武斗,算得上滑稽吗?*期间,所谓反对走资本主义道路的狂潮在这个礼仪之邦一浪高过一浪,红卫兵们唱着用最高指示编的歌,红遍中国。胆大胆小的、阿Q们都得造反!造反!不造反就可能被砸烂狗头。谁见谁了,启发政治觉悟的话常是:
“你造反了吧。”
进入新世纪了,这城市的物质外壳,与别的城市一样正在以空前速度膨大着。各行各业,都在大发展。经济、科技的进步史无前例,可贫富悬殊的鸿沟,也在日益加宽、加深。资本的怪兽哩,肆意横行。这一切,又算得上滑稽吗?
小丑们喜欢城里的莲湖,喜欢莲湖连接菱湖、大龙山森林公园、狮子山公园、陈独秀陵园,炮营山景区构成的环城公园,不过,在有关方面借了被评为文明城市的机会,继续拖欠八十万名企业退休人员的退休金,却给每一个官员发五万元的特别文明奖金的事情上,小丑们敬畏又滑稽的说:
“文明城市全凭官员的流汗拼搏才得来的呀,快给每一个官员发一百万元吧。”
啧啧,别提了,这个城市的小丑怪多的。
城西古城区的边缘,风光秀美,距离旧安徽省会最繁华的大街玉琳路也算不上不很远。
新建住宅区,一个挨一个。绿化示范小区——林苑小区的一角,十五号楼西头,茶馆老板朱良臣站在自家二楼的书房窗前,叉着腰。脸上交杂浮现了的生意人、独立撰稿人的表情。
这男人四十五岁了,走来走去,从观察自己对诸事反应中,开始盘算自己:光阴,混得不算最坏。糊口的茶生意哩,虽然耽误了许多事情,却暂时不能丢;阅读,写作、锻炼、嬉戏……他自觉缺少文学才能,却对莫泊桑等文学大师成了不落的太阳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嫉妒,心想:只怪对全球居民能发生重要影响的中国现代文学顶尖级文本稀缺呀。侧后的书架上,又新添了海外英文版的《洗脑术》,这书在国内竟然陆续出现了四种盗版本,而他突然又觉得自己写的并不出色,为它的出版深感羞愧了。为打击盗版,不是没报案,可很难有结果,想到这一点,他冷漠自语:
“怎么维权?唉……”
在木地板上盘腿打坐,他闭目无思了,天天都会有一些时间这样。
有一个夜晚,嘴里咕哝一句:
“我不是人,我是炸药。①”
便感觉一股灵气由东而来落在紫色的星空下,贯胸入脑,尘世瞬间因他而美丽、而精彩绝伦,他还喜欢朗诵荷尔德林的诗②:
“ 人充满劳绩,
诗意的安居于这块大地之上。
我真想证明,
就连璀璨的星空也不比人纯洁,
人被称作神明的形象。
大地之上可有尺规?
绝无。”
可诗的玄妙境界现在他精神上很难深度感受了。
一会儿,他下到一楼。阳台地势高,比院子地面高四个台阶,他看着院子,目光越过不高的简陋的院子围墙,便看到皖河上不时有帆船驶过。
太阳照在皖河上。
忽而,不远的河面上,升起雾气,滚动着一个硕大的透明气球。气球里,有三个孩子在嬉戏。一会儿,气球,飞上天空,随后,又下落河中,像潜艇一样游弋,还传出顾盼自雄的哇哇叫:
“每天都冒一点险……”
他捧腹一笑。转回房间里,看看墙上的钟,眉梢,动了几下,缓缓摇头的想,也确实需要一个女人,自语:
“该烧饭了,该烧饭了。”
正在茶馆替他照看生意的赵敏打来电话,他说:
“啊,……怎么,你给两道茶改了名,生意就火了。”
赵敏说:
“是呀是呀。”
他又说:
“好啊,嘿,记着噢,回家时带点菜。”
放下电话,他想动手洗米烧饭,又想起的到院子里擦拭旧自行车了。心情愉快,多少也因为赵敏擅长抓钱,这总比他养她好,况且她开销大。一边擦车,他哼唱:
“大自然中的母驴,眼中只有草,
——猪哥的妹子啊!
无禁无忌黄金铺地。”
一段时期,他心里时而不油然的涌动出上世纪初富于乡土气息的民歌:太阳出来喜洋洋,是他幼小时向父亲学会的。当他拉起悠长的调子唱之时,那既沉淀着他对淳朴人生追之不及的失意,也是拿一种憨憨的慢吞吞的情调涂抹一不留神就浮躁的心。有时,沉浸在深邃的思考中之后,唱起来,他气血就似跟门外波光嶙峋的皖河接通了,皖河也悠悠唱了。歌儿,被他茶馆一帮青年人也拾去唱之后,就有这样的消息传开了:
一个三十一岁的姑娘赵敏,也许是小网虫吧,怎么钻进了老板的生活哩?
只怪某一夜朱良臣成了名博,这事在原先远在东北哈尔滨的赵敏脑子里勾起了遐想。那些遐想呀,伴随着叹气深深,紧张又缠绵。人肉搜索表明,他已经有了女朋友,那是一个中学音乐教师,名叫孙素芳。她哩,文化不怎样,却仍然设法与孙素芳交上朋友了。她飞来安庆后,孙素芳当然要拉她玩一玩了。
某一天,朱良臣出了远门,孙素芳随后借口寂寞了,电话征得他同意,叫赵敏搬进来陪住了。
可朱良臣回家后,从某一天开始,竟然一连几天苦着脸,叹息的求赵敏了:
“唉,帮帮我,把孙素芳找回来……”
“哦,”起先她总是微笑着应声:
“好呀,我帮你找找。”
说说笑笑,两人不再陌生了。
一天散步当中,两人还亲热的牵了手。回家后,在阳台上,她喂青菜给鸟笼子里的两只虎皮鹦鹉吃,夸鹦鹉会玩吊环了,就不懂鹦鹉在唱什么,他说,呵,鹦鹉很*呀,鹦鹉插科打诨的意思据他的解说是:
“社会*了哈!
时代平庸、冷漠与市民化了哈!
乱世,
你快拚老命目眩五色呀。”
她大笑,一拍手的说:
“哎哟,鹦鹉唱得不错呀,不过,你神气也够小丑了!”
“你冷静一点好不好,别吵,人呀,都是一缕情绪,都是一包脓和血,”他冲着鹦鹉说,摸摸头,又搞笑自己投了人胎的悲哀,说:
“狗男人了哈!
人不臭我我自臭了哈!”
这一句是他的口头禅了,显见了他虚怀若谷呀,她记得一位来这家喝酒的朋友刘诗狂对她这样评价他,赞成的提到刘诗狂对他的告诫:
“人们都把感官享乐放在第一位了,想一想吧,你所热心的社会评论,不能立即兑换成钱呀。”
“喔,你,鹦鹉,刘诗狂,你们是多数派呀,”他笑说。这时,她坐在阳台边小椅子上,和正在院子里他继续拉家常。
又扯了茶馆生意等许多别的事。他对她的第一印象不坏,那是在茶馆。她的手,还主动伸了给他,闪动着调皮又大方的眼神,嘻哈的说:“幸会!我是土星人,特地来采访……”一会儿,这个被她说成是崭露了新平民色彩的人沉甸甸的叹说,没有什么穷讲究的,我们是平民。我呀,对人生的奢望,不过是想有一个说话自由选举自由的社会环境。
“还有呢?”她轻轻地问。
诚恳,又显得隐逸又放达的男人,回答:
“身边,有一个能安定下来的女人。”
声调显示他还在受失恋的痛苦的煎熬,她便说了不少劝他看开一点的话。她对他了解更多了,他舍不得花钱更换全套旧家具,包括二楼书房,不足九十五平方米的四室一厅,这房产的五分之二得之于撤迁还房,其余的是东拼西凑的。她撞上了一个擅长借债又精于还债的房奴了。她显出一付处世佬的神气叫他回答:
“尿,憋得死活人吗?”
她的声音又显得亲昵、体己:
“人活着,都很临时呀……”
含着一丝得到抚慰、搭救的眼神,他笑了,第一次仔仔细细看她了,她是妩媚型的女人,身材阿娜多姿,椭圆形脸蛋,明眸善睐,卷曲长发,穿上不规则花纹紧身裤加长款黑色透明针织衫也好,或是穿上亮片高腰裙加丝袜加红色漆皮高跟短靴也好,随便穿什么都好看,一边看,他点头说:
“嗯,谢谢你!谢谢!”
“我相信你哦,你什么都会有的,”她又轻轻的开导他,没办法不喜欢他了,又试图从心里反驳自己。接下,她含着一丝从演员爸妈身上因袭下来的说事如说戏的味儿,略显一点难为情的吞吞吐吐的说:
“你是,我是……”
他问:
“什么呀?”
她笑而不答,将泛起一阵杏红的脸庞上扭头向天空。
他开始做体操,拉哑铃,还一口气做了八十个俯卧撑。从少年时代起,他就是运动健将,中高身材,宽肩阔背,胸膛饱满,四肢发达,肌肉结实;大方脸,鼻子大得象熊猫,厚嘴唇,巴掌宽厚。浓重的黑胡须,赋予他的面庞以一种罕见的力量和豪气。
正当她目光愉快地欣赏他丰满的肌肉,盯着他做的各种规定动作之时,忽然,一只麻雀飞落到他两之间。
他急忙伸手抓麻雀,没有抓到麻雀,不知怎么无意的抓住她的手,而嘴哩,又无意中碰这手,她欲抽手,两人的嘴又粘到一起了,接吻了。他把她悬空的抱起来,她开始挣扎了,等到被他抱进卧室压在床上后,她乖了。被他男人味熏熏的狂吻一气,她也吻他了,又大又亮的眼睛盯住他脸不挪开了,随后,彼此轻轻地说起情话,她用眼神请他替她*衣服。他进入了她,在彼此的缠绕里,听她极度的*的欢叫:
“我爱你!朱良臣……”
以后,她夜夜都少不了他了。
一晃,四个月过去了……
他耳朵有时有点背,却喜听她浪荡的骂俏,这样的流言在他的亲戚朋友们当中出现了,甚至说他如被骂:混淆不清作秀跟作臭,便递上一朵玫瑰花。混出感情了,她哩,不管唱什么歌儿心头都洋溢着幸福,如:
“被爱情袢了一跤,哎呀,哎呀。”
梧桐树枝桠上的喜鹊也相传这两人婚事在即,吱吱喳喳叫成一片:
“家居登云坡,心系无忧树。”
院子不大,大约四十多平方,葡萄架上的马*葡萄,熟了,散发着一股清香。无忧树的一些树干上,缀满了酸枣。这种小乔木果实,酸甜、安神的。一次,她摘了一些酸枣放在瓦罐里炖猪骨头汤,让他胃口大开了,他捧着大碗,呼啦呼啦的喝汤,带着祥和家居里的喜乐调子叫她:
“酸枣。”
她乐乐陶陶,说:
“你叫魂啊!”
“叫你呀,我说你呀,味道好呀,”他又说:
“我的女人,那天,你说,你是我是……什么啊。”
她笑答:
“大家不都是——上帝租出的情人吗。”
这是一种太容易引起广泛联想的遐想,而中年人应当稳重持家的,朱良臣放下碗后想,不愿听她解释,摇头说,找情人、找配偶不都是找捉弄的呀。又从一旁废纸篓里捡回一张纸,递给她,她一看,上面是他的自画像,一个踉踉跄跄的男人,题记是:老是被女人恶搞了一场才收心。
听她哈哈大笑,他也便滑稽的说:
“我丑陋如斯,你别恶搞我喔。”
不久,她犯了乡愁,软绵绵的坐在客厅沙发上,拨通了东北老家里的电话,想说的是这个男朋友的人品:
“妈妈,他呀,像在以面遮心喔……”
注释:
①,尼采语:“总有一天,我的名字将和……那些前所未有的危机、那良心的最深刻的冲突和一直被信仰、需要和视为神圣的事物的反抗连在一起,我不是人,我是炸药。”
②,荷尔德林,德国诗人。此诗名为《人,诗意的栖居》。
枪杀情人
可那边响起的是爸爸的粗喉咙。赵敏仿佛看见老人家油亮的额头边,又添了白发,戴着老花眼镜,对着一件古铜器,左瞧右瞧,一边嘟咙:有什么新鲜事?……宝贝儿一顿,说什么哩。
“我不想轻易结婚……当然,听你的,”她淡淡的说起朱良臣:
“我懂……来茶馆探头的一群朋友也劝我,可别承诺什么。他绅士味的扬声大笑,眼睛都笑眯了,说:承诺也美!不承诺也美!朝霞之美就在于它驱逐了秩序之神,肆无忌弹的一展它绚烂的杂乱无章。”
嘭!
门开了,朱良臣回家了。
“网上的平民评论家反贪腐联盟成立了!”在客厅坐下的朱良臣喜上眉梢的说,又笑:
“哈哈!我当选为联盟的副秘书长了。”
赵敏给他递了一个眼色,往起居室,回答电话里爸爸的话,就像通常说的一根神秘的神经发作了,口气倒像说一件让她一度心热又陡然扫兴的时装:
“哦,他有一支老猎枪。那是作为知识青年下放到乡下当农民时到手的。在池塘里,他救起一个十一岁男孩,男孩的老爹为了酬谢,叫他抱走家里唯一的一只三十二斤的猪,他却要了这支枪。五天前他给这猎枪上机油时说:这猎枪呀,一个拜把子兄弟曾借去赏玩,拿回家六年,结果我索回时,这老哥还跟我翻了脸。晓得我也喜欢收藏古董,他坏笑说,这可是十七世纪的英国造呀——吊我胃口。”
一会儿,赵敏回转到客厅,两人随便的说起一些家事后,朱良臣回答说:
“唔,你问那张老照片上的姑娘是谁,扎羊角辫的是査艳红呀。她丈夫就是和我合影的那个,名叫魏忠信,就是他借过老猎枪,……嗨,这家伙前年爬上市长位子了。”
“呵,”她来兴趣了,大声说:
“别得罪父母官哟。”
“嗯。”
“老猎枪可以赠送给他呀,请他安排一个局长的位子给我坐坐。”
“别没志气,”与贪官搞不到一块的他脸上飘忽起一丝霸气,说:
“这市长呀,这些年已经贪腐成性了。”
完全捞得回来的呀,你呀,倔脾气是发不了财的,她说。一会儿,下起象棋,他就像踩着婚礼地毯似的,眼睛含着甜蜜神气守望她,说:
“进炮!……生个孩子吧。”
两人眼睛回落到棋盘上,阳台上鹦鹉也看到她退马了,美滋滋的替他追问:
“……生孩子?”
她举棋不定,干涩一笑,他纳罕的一声:
“喈!”
她起身冲澡,澡毕。他见她不高兴的样子,便掏问起隐忧,手在她翘起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憨笑的做起屁股颂:
“不显不露,却活得滋润,蓄狂傲于谦卑,出粪便而不染,你一吐为快吧。”
“喔,你真愿意听我意见吗,那么,就用老猎枪向魏市长交换一点……”
“你呀,怕我穷……”
“怕上了,就是爱上了……査艳红呀,”——受她随后瞎扯中傲气的一呛,他头,一垂。晓得这女人习惯于怀疑,猜测,要抓住他和别的女人乱来的罪证,便叹着气,把棋盘从茶几上捡开了。
门铃在响,久违了的孙素芳应赵敏邀请来这家吃饭了。
饭后,与朱良臣有过肉体关系的两个作女很高兴①,盘坐在客厅沙发上,很放松的呢喃细语,谈朱良臣烧的菜味道不错,谈化妆品,时装杂志,一些年轻女孩当中兴起的哈韩族,哈日族,等等。朱良臣在一边姿态含笑,削苹果给孙素芳吃,却心里发甜的望着赵敏,而对自己过去和孙素芳的关系,却处处检讨自己的不是,又像是替孙素芳的变情开脱似的说他本人,或者说大家,是不是都有点浮躁,赵敏斜他一眼,满不在乎的说:
“那又怎样哩,彼此吧。”
“赵敏,你可别走噢。”这话他想说却没说口。钱,在她们身上也没少破费,也止不住年轻女人一会儿青睐这个,一会儿青睐那个。他摸摸胡子,微微一笑中透着宁静,又像愿忍人之不能忍,对孙素芳说:
“嗯,即便赵敏也走掉……我也会谅解。”
孙素芳感觉被深深地戳痛了。她比赵敏大两岁,瓜子脸,活泼的眼神黯淡下来,头一垂,又款款起身,往阳台去了,掩饰了内心里的后悔和沮丧。如果不是她的引荐,赵敏无从认识并爱上了朱良臣,而后,她受聘去外地工作了,无聊中吃下了网络爱情的蒙汗药,一时糊涂,竟答应了赵敏协议租用朱良臣戏言,而这天见面前的电话里,她又要朱良臣把赵敏撵走。
一会儿,两个女人又凑到一块,相视而笑,压低喉咙说起一些悄悄话,不少说各人的网上情事,说几乎所有的女人的愤怒:眼下,是男人都没有人品了。赵敏声音变得忽高忽低:而这男人哩,紫砂茶杯呀,不脏的像小马桶他是不会洗刷的。退在一边他,心里便顿起一种傲然的微笑,猜想她们也似在多少继续着一种可能有过的协商:怎样对付这个冤大头。
听赵敏说:
“洗锅洗碗呀。”
他乖乖去了厨房,套上围裙,心里发沉,喉咙发哑的叫了一声:
“清洁球哩,赵敏。”
一会儿,一阵夹杂着嬉笑的模糊话声撩着他耳边。
与这人家隔了二十多栋楼的一个小区邻居,常来这家了。他名叫曹正,绰号杈棍,是心理科医生,胖哥儿,模样多少象弥勒佛,赵敏提到这杈棍了。实际上,这杈棍喜欢上赵敏了,一次与赵敏单独说话时有意挑拨,说朱良臣心里那种不会作秀的病,非常难治,以致她老做噩梦。这时,她炫耀自己很懂朱良臣似的在说:
“不过,他呀,际遇的滑稽也真罕见,比如:他苦于心里有病,那是一种强迫性神经官能症②,症状是,心里时而不由自主的说:不会作秀。”
孙素芳挤挤眼睛,显摆对他的隐秘生活有更多洞察似的说:
“哦,你不知道吧,他表情里似乎藏着一点对强迫症的护犊之情耶。”
“喔,”赵敏不懂了,惊诧了。新居在眼里忽然暗淡得像迷宫了,一会儿,挪挪身子,顺口说:
“唔,是怪!”
又舌头在嘴里掂量着词儿,试探的说:
“也许还不是你、我能猜得透的,这个人。”
谈话声,停了,一会儿又响起。围绕他的病,个性、言论,她们议论他的病态,就如两只小母鸡冲着大公象似的叽喳不休,一会儿,阳台上的竹笼里虎皮鹦鹉呀,也嘘他了:
“贼有理!贼有理!……”
俗话是:水深则流缓,人贵则语迟。他也不想再说什么了,收拾好厨房,回到客厅,只是漫不经心的听女人聊天,也间或的插话,临走时,孙素芳笑着打招呼:
“嗨,赵敏送我走,她再去茶馆帮你照看生意。”
“好,”他说。
二十分钟后,他在沙发上打盹儿醒了,去卫生间洗脸转回身子,却见孙素芳靠在沙发,赤身*,静静的对他张开了大腿。
“啊!”霎时间,他一惊,有点发窘的说:
“嘻嘻……你呀。”
这*曾是他的太阳,消失了,又让他多少次魂牵梦绕,如今又回来了。她那得到过他多多少少赞美诗的肥美的*,敞开的小口子是那么血红,不由他不俯下身了,舔了起来,又脱掉衣服,*深深地进入她。一个小时后,她满足了,穿好衣服后,却傲然的一笑,把持有的这家门鈅匙丢在茶几上:
“啪!”
这一声,让他脸上浮出的意思曾电告过她:爱你胜过爱赵敏,可我抓不住你呀……他伸手拿鈅匙,而她哩,一瞪眼,又抢先抓回鈅匙,像是哭着似的开门,离开这曾住过近两年的人家。
脚步嗵嗵,他上了二楼小菜园子——书房里,在桌子边坐下。
怀着一点惶然发短讯给走掉的人:你另寻归宿吧……,又捂上眼睛,有许多事情要做,心,一会儿静下来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赵敏回家了,伏在他肩头上,读起电脑显示的他发在网上的已引起重大反响的一博文:揭破购房砍价联盟的作秀。这个联盟是托儿。死人都知道该联盟背后的官商勾结……读到这里,赵敏有点恍然的说:
“做评论啊,就是窝在家里自己打自己的耳光。”
他笑说:
“哈,什么意思?”
她抚摸他额上皱纹,又奚落他:
“唔,你说过谁也不怕被揭破作秀了,你为何又揭破作秀。”
如果指望女人懂是非,就会吵嘴。他感到尖锐的痛苦了,一耸肩膀,似笑非笑:
“噢。”
他无心再写博客了,下楼了,到贮藏室找光盘。
结果,他拎出来的是老猎枪。搬个小竹椅,坐下来,用抹布擦拭了。擦呀擦,他奇思异想起来。在想象里,冬日,他戴着狐皮帽子和她山野里打猎了。打了几只野兔后,她兴奋得直蹦,要独个去山那边打几个漂亮的给他看。她什么也不懂!只要心惊肉跳的感觉,他想。模模糊糊的担心,一不小心她把他当狐狸打了。
赵敏回坐到朱良臣,*的转眸望他,手痒的也抓枪玩玩了,便娇滴滴的说:
“你别拽了,我来替你擦。”③”
手被他挡住,就调笑:
“不愿巴结权贵,就自行了断!”
“哎呀!要——命!”他惊呼了,枪扳机不知怎的让她扣动了:
“砰!”
枪膛爆炸了,一声巨响,壁画上爱神丘比特感觉翅膀中弹了。一会儿,倒在地上的她惶恐了:
“这……怎么得了啊!”
爬起来,她查看他身上没血,吻了吻他脸,费着劲儿把他拖到沙发上,收拾现场。
俩人唧哝了几句。老猎枪被损坏实在令他心痛,他没有骂呀打呀,因为那也解决不了问题。他手遮着脸,手指缝里闪动着抑郁的眼神。素日双方的信赖和小心体贴哪儿去了?他不懂。宠她,还得宠她呀,银行存折已经交给她了呀。一切都微不足道!她不再朝他哂:我随遇而安。有缘人那,离开我是你的损失,却轻轻吐了一句:
“我走……”
孤独又单调的日子又在等着他了。色即是空,他安之若素,说:
“明天你冒雨走更好。”
又斩钉截铁一摆手:
“操!我不准你丫走!”
一会儿,走来走去的望着天空,一拍手说:
“把你花裙子收回屋里。下雨了,好,下吧。”
“不出国长长见识,以后……”她顾镜自怜,终于鼓足勇气倒出了心里愿望:
“以后……你会瞧得起我吗?”
当坐在客厅藤椅上喝着茶时,他已经平和下来了,嘴角抿起一丝微笑。离她远远的踱起步,象要躲开她身上的兰花香,没那气味他会一夜也睡不着,不过,也只能放长线试试了,又一阵哑笑,低沉的表示资助她去香港深造,而她娇气的瞪着他说:
“帮我补习……英语。”
“唉”,他叹息说:
“你不走了?”
这时的户外,月光溶溶。
在月亮笼罩的大地上,这里那里,不断冒出各种各样的经济奇迹,也不时会有各种犯罪的事发生,也还会有一些网友对他的各种诉说,和呼唤。那些网友得知这个朋友被女人这种只顾追求享受的动物搞得哭笑不得,会怎么说哩,也许,会请他学会体察女人的情绪波动,学会宽容。听到她的呼吸声,他抬眼看,她赶忙把脸扭开、低下,想离开他的原因,欲说又罢,简单地说,就是又老又穷又有病。可她又深深地觉得难舍他了。一会儿,喉管里因泪水有点发梗,跟他用英语发音:
“a woman lacking in calm and orderly sentiment。缺少安定情感的女人。”
然而,哪来的少女们的私语随风飘荡,好似远远的地方白嘴鸦、夜莺们在排练煽动情变的多重唱:
“到了法国才知道被人调戏还会很有情调,
到了西班牙才知道被牛拱到天上还能哈哈大笑……”
手机,也响了。
他一听手机——亲戚朋友们急着闹婚有点像热锅上蚂蚁了,有蚂蚁斩切地敲响铜盆,一边问:
“酸枣答应结婚了吗?”
回答问话,他却像朝一个木桩上嘭嘭嘭的往死里撞自己:
“……对呀,大伙儿抬举,松鼠也会广着人类的心曲向我墓碑致辞,都笑我:不会作秀,煮熟的鸭子也会飞。”
她哇的一下哭了:
“太他妈吓人了!……”
注释:
①,作女,多做贬义。多指喜欢出风头,没事找事让人不得安宁的女人。
②,强迫症是以反复出现强迫观念或强迫动作为主的神经症。
③,拽,方言。有地方人把骄傲张扬的样子叫做“拽” haul,第三声。
虫虫美容店的祈祷歌
一家性感人形象设计连锁店,离一条马路的拐弯处不远,店内外装潢都显示出香港的皇家风格,名叫:
虫虫美容店。
一进这店,就可闻到一种由空气清洁剂造成的自然清香,很少有人不觉得心宁气闲。这店胜似一般高档美容店的技艺在于,在对顾客性感分析、评价、设计的基础上,才开始发型制作,面部的保养、修饰。人们知道,店的老板,就是与朱良臣有一年多夫妻关系的老婆赵敏,曾去香港学习过,拿到了美容化妆造型师的资格证。她哩,与顾客交流比较细致,做工上乘,以致口碑好极了。平时为了生意,一张口就呼唤人的野性:
“要多肉体一点!”
一天,一个方面大耳,目光炯炯的中年美男子推门进店了。赵敏眼睛一亮,含笑的一点头,而后跟进来的风度迷人的夫人目光停在赵敏脸上,说:
“您好!”
她愉快的回了一声:
“您也好!”
一会儿,透明屏风另一边的休息间几个人的说话,让她知道光临的是市长魏忠信夫妻了,虽然手在干活,替人做面膜,心,却猛然的跳了,听这夫妻跟熟人搭讪,直至感觉夫人走近了,亲切的问:
“朱良臣是你老公?”
赵敏高兴地一笑,应说:
“是呀。”
这夫人大约四十一岁,身材小巧玲珑,五官俊美,薄而有型的嘴唇两边,微微上翘,像是随时预备发笑,又说:
“我叫査艳红,请你代向朱良臣问好。”
赵敏又应说:
“喔,谢谢!我叫赵敏,哦,我想起来了,我家里还有你的一张扎羊角辫的黑白老照片耶。”
“是吗,是吗,”夫人说,笑声脆劲:
“哎呀,第一次见面你就让我高兴。”
贵宾魏忠信夫妻美容完毕,道谢,离开后不久,赵敏听见门外有哄声,就出门看了。
不远的人行道上,一些人在围观什么,有什么可看的哩。寒冷的冬天,刚刚过去,可春的葱茏、轻盈在哪里?
马路两边,高楼鳞次栉比,马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各业商家都在门面装饰上、广告上变幻奇招,目的都是掏人的钱包,然而,人们的神情哩,多半显得很匆忙,好像只怪社会快速发展给人的压力太大!太多!让人头重脚轻、意乱神迷、超出了人承受力的猴急无比的事太多!太多!灵魂哦,如时光一样迁移不已,无家可归。
赵敏还是挤进了围观人群,就见一个胡子拉碴流浪汉模样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说:我是下岗工人……,一边用粉笔在地上写字,字形端正,笔力雄健:
“一束宇宙波将到达地球,
只有心灵走出垃圾的人才能与它同频共振生存下来。
我混沌元初,
来人间带领你们走出心灵的垃圾境地。”
我有神圣的力量做后盾,
释迦摩尼佛博大精深的智慧、
先知穆罕默德伟大的理想、
仙祖老子的道德内涵、
耶稣对人类的博爱。”
有人轻轻念出这些句子,遗憾的笑说:哎呀,这是宣传邪教吧。赵敏耳边又听到不知谁嘴里的骂骂咧咧,那人带来了不知哪儿的情绪,意思似指此人写的,无非是居心叵测的虚套,客套,与每天以层出不穷的花样蚕食人精力和精神的推销鬼产品、鬼服务的玩意儿是一路货。那些玩意儿,今天,要你升级为鬼鬼钻石会员,明天请你为自己换了一套什么乐园的装扮,总之,一律带着强迫症式的讨好的哀求的笑容——要侵占别人时间精力金钱,逼人跳楼,逼人冷漠、平庸,或装呆、装死。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你别踩我的脚呀!有小孩在叫,大哭起来,随着不知谁的接话说:装呆干什么……应当宣传党的领导呀,又有谁在悄声的这一句,这是小偷在做套,引得人围观好借机下手,瞧,便衣城管来了,快走开,人群又一哄而散。
摇摇头,赵敏觉得无味的一嘻,回到店里,一店员说:
“刚才市长夫人对你亲热呀。”
她应说:
“喔,是吗,”
心里也禁不住高兴了,感觉这夫人对这店的环境和她的服务很满意。此后,这夫人査艳红来的次数多了,很快与她混熟了,彼此间有时像无话不说密友了。承蒙査艳红的介绍,慕名来这店的客户哩,也越来越多了。
店员只七个,生意忙时,一些顾客不得不排队才能接受服务。他们待在休息间,那儿有沙发、电视、茶水、书报杂志。等待需要耐心,这也给有的有闲情的待客一种空子,以便在能在漫不经心中一窥她的风采。她哩,身材窈窕,想不性感都难。他们或是见缝插针的找她瞎聊天、戏谑、逗乐,一些在市井各个场合有难以计数版本的散发着对官场的绝望的歌儿、俚语,也搬了出来,听在耳里,有时她也嬉嬉而笑,忙中偷闲的应对几句,也似对休息间的待客说:别急哦。有待客用哼小调回应了她。显见她风韵*,也很会包涵人,有待客就拿出倒出各种话来,有人让手机放出音乐:
“扫地扫地扫心地,
心地不扫空扫地,
人人都把心底扫,
世上无处不净地。”
这佛教的祈祷歌,女中音合唱,徐缓的、虔诚的,让所有人精神深处都感到突然超脱了日常争强斗狠的一阵放松,一种愿视人人为友的祥和与心安。有人忽然想表现一点别样情怀的谈起人的肉体整容,城市城容市貌的整容,又谈到人的心灵的整容。
“哇!你有点理想化呀,”正埋头干活的她抬起头赞赏的说,扫看了一些待客,对他们飘去一个轻松调皮的眼风,笑声脆劲的说:
“怎样让城市更美好!”
这勾起一些人的心思了,有人发起牢骚:
“嗨!住不起,一万多元一平米。”
哀哀的一声叹息之后,又眼红贵族似的盯住赵敏不放了,懒懒的说:
“女老板,我倒想请教你呀。”
赵敏应声:
“说呀。”
那人却拧起嫌恶的眉头,又说:
“病不起,药费利润十倍起;操娘的!死不起,火化下葬一万几……”
这一番话,像一盆冷水把在座的人都浇成一根根的冰棍了。
寂静!
只有电吹风的丝丝声。
赵敏不敢出气了,一会儿,轻轻叽咕说:
“我也是混饭的,干一天,算一天吧。”
没去收费低的店,而进了这个店,这在某些人是很不情愿的。口袋里的钱,买下个星期的米,都不够,米价、房价啊,又在飞涨,无奈被潮流捆绑着赶来了。如果不来把头脸修饰一下,在场面上在同事中,就似乎没面子,就会被踩,连带遭殃的,就会有他的妻子儿女。这种人假如:呸,随便吐一口脏痰,赵敏和她的店员有时候可能会装作没注意到,不想为琐杂小事影响工作情绪。在这种情形之下,她失手摔碎了一只装面霜的小瓶子:
“啪!”
朱良臣,那个茶馆老板呀,有人说,觉得够吃饭就行了,将茶馆交由副经理打理后,被不少人叫做平民评论家了。他质直刚毅,启蒙了民众,以致蚂蚁和乞丐都在思考约束政治家的机制。此人最近最触痛本市人心的事,莫过于在网上发了一段社会问责:
“城中有一个大湖,可有领导人竟不顾民众的反对,填湖办化工厂。多年来,纯净的大自然遭破坏了,这地方癌病发病率种类的齐全程度位居全国第一了。问青天,怎样化解这样的生态大祸?山山水水在哭泣……”
被炒得沸沸扬扬的这段话被提起,像是讨这女老板的,女老板心里却愈加惶惑不安了。
想一想吧,一般的老婆为何嘴上欢迎内心里讨厌丈夫做社会问责?为这她和丈夫吵过几次嘴了。她气丈夫没把智慧用在过日子上。在以肉体生活的花样诱导丈夫上,在使家居生活跟着时尚潮流变得更安逸,更甜蜜上,没那个女人做得比她更出色。遇上不起眼的事有时也胆颤心惊,丈夫知道这是女人的天性。老婆纵然蓄意拿示弱、矫情来克他,他也不能不谦让,有时不能不哄她了,低头任她的训示了。现在,她心里很难过的不想做生意了。素日里,夫妻间的矛盾袭上她的心头:要图安首先就得做顺民,这意思,有时被她说成是神秘的生存智慧,一旦成了老一套了,两人难免没有几句相互挖苦了。随后,不管他怎么保证不惹事,规规矩矩过日子,她有心相信却又不敢相信,指责他对过日子的态度就是糊着过,不懂得变换活法。这样一来,家政上诸事,朱良臣听凭老婆说了算了,融合她的性情。对她话总是点头点头,又不时的取笑:
“嗨,你少管男人的事哟!”
连店员们也时而带着对她顺从的微笑重复她的话:
“不管男人,男人就会翻天的!”
这时,又有人瞪着一付钓鱼式的眼神,将一句纯粹捉弄的话吐到赵敏脸上:
“你丈夫朱良臣在破坏社会和谐耶!”
一瞬间,这妇人柔和细腻的心灵感觉被一股神秘气氛包围了。一些人围着她笑什么?她耸耸肩,向天空做了一个真的越怕鬼越见鬼的手势。龇牙一凶:
“笑!笑?”
一会儿,她站在店门口,想起的电招孙素芳来这店里碰头说话了。
“朱良臣不想让他茶馆和我的店有生意了!……”
一见面她就这么说,好像这个情敌不再过问她丈夫的事就是不够朋友似的。听她怏怏的说了心事,孙素芳嘿嘿一笑,说:
“就算他脑子进水了,你也要原谅一次呀。”
“怎么原谅?你别看他茶馆摊子大,可费用也多呀,发出的工资比茶馆同行高得多,没办法往家里拿回多少钱。”赵敏的火气越发大了:
“他不在胡闹吗?连置这处房产借的钱还没还清耶。唉,做一个规矩的房奴也就罢了。你想一想,査艳红让我做她的专属美容师,也算给足面子了。魏市长夫妻影响力多么大呀!而他呢,一个开茶馆的贱种,竟然过问起査艳红的丈夫魏市长贪腐的事,在网上给魏市长起了这样的绰号——火上浇油,到处都传开了。”
这件事在赵敏心里折腾很多天了,又低声哀告:被这男人的倔强弄得胃口也不好了。想了又想,女人和价值观上背离的男人结婚,此后会有什么幸福?也许,该退出这桩婚姻。
孙素芳瞧着赵敏带着一股伤感的神气吐露这些心思,心里难受了,懊悔自己的猥琐,错过了婚缘,也觉得尝够了赵敏善变的辣味,想走了。可赵敏不让孙素芳走。一会儿,还掏出一只手表给孙素芳戴上,一边说:
“别下下来了,算我向你赎罪的,我抢了你的男人。”
这是一只时新的女手表,孙素芳不愿收下也不行,拗不过她,心软的说:
“以后,你夫妻的矛盾别和我说。”
“不,我请你劝劝他。”
两人几乎吵了起来,最后,孙素芳心里苦笑说:
“打住!别说了,我不去你家,你凭什么瞎猜他还想和我过日子。”
一会儿,孙素芳因为心里熬不过对朱良臣思念和吝惜,被她拉着一同往她家来了。
在住宅小区入口处,棋摊子旁边,坐着邻居医生杈棍。这个泡沫人生哲学的践行者,兜腮胡子,三十四五岁还单身,欣赏的盯看这两个女人的优雅步态。孙素芳贴近赵敏耳朵笑,说:
“你怎么被杈棍死迷上了呀。”
杈棍弹了一个响指,赵敏侧身对杈棍一鼓小嘴巴:
“去!”
赵敏想丢开又亲昵地拉着孙素芳的手,向家走去。
一会儿,一开家门,就见客厅里济济一堂,朱良臣被一些来客围着说话。
她们向来客躬了一下身,点头,微笑,往起居室坐下了来,秉烛,焚香,下象棋,还吃起零食,但赵敏不时的打量着大客厅的动静。有人又在谈论朱良臣的劝谏政府检讨错误的事,一个高个条的男人,来自全球通电台的比利时记者激动的声音让她们心头发紧:
“请问,朱先生……今天你有新的问责吗?”
好像丈夫罪状被一条条列出来似的,赵敏头脑混屯了,手脚冰凉了,不服气的对孙素芳摇头。孙素芳抄起高跟鞋跟往铁茶叶箱上一敲:
“嘭!”
朱良臣不由脖子一缩,发了嗯嗯声,用手比划,表示耳病犯了,听不见。跑错了该采访的门头?有的来人疑惑了,比利时记者的声音又响起来:
“论解放思想,啊!山水难描,难描你无畏的风采……”
一付手捏着事理的逻辑链的谈判者架势,他淡然的说:
“我呀,是无畏——妥协派……”
听孙素芳又一声干咳,他就不再开口了,歉意的点着头,场面冷寂下来。幸好事前他有了少许的准备,一按录放机,播放已经在网上广泛流传的一段视频录音替代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