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哭,自古就作为一种有趣的心理疗法。人的心灵疼痛,有点像爱欲,有时要借助外界疏导才得以抒发。”
一天,在路上,一朋友瞧见他了,拿隐喻他感到的心理压力如山大的时髦用语朝他喊:
“亚历山大!亚历山大!”
他嘻嘻一笑,做了一个鬼脸,说:
“你别惹我噢。”
压力大的人说不定会影响社会和谐,工商局当然也不愿缠他。虽说眼泪是缓解精神负担的良方,哭吧是让人宣泄不良情绪的,可他开办哭吧的执照只好在梦里拿了,灰溜溜的回家了。
他,踱步在家里的阳台上了。
想到哭吧的开业致词不妨这样:
“猝不及防的伤痛呀,私密情感,等等,你想哭什么就哭什么。别老让气闷着、闷着,闷出疾病、灾祸。诸位,别要学我,要哭出来!你的哗哗泪水将化解啼血情结,结为阳光下最美丽的花儿……”
这天,天气真好,知了在叫。
极目远方,他恍惚见天上彩云间里似竖起一道哭墙,那不仅仅是为祭奠唐山地震受难者而正在拟建的,也是人的心灵的尊严回归自然的需要哇。
他不由兴奋的一叫:
“啊!”
给那哭墙一个飞吻……
一会儿,他仿佛听到了所开的哭吧里传出的哭声……
而赵敏在笑!
在卧室的床上,她在梦里发出了笑声。
四年多的夫妻已成过去,她已经搬进一套二百八十平方米的豪华别墅了,属于她的,该收拾走的都收拾走了。那别墅是魏忠信在没有与妻子査艳红办离婚手续的情况下,办到了她名下的财产。她不要他再费神了,他也便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自语:
“想哭时,该哭的时,就得哭!”
“哈哈!……”赵敏梦里的的笑声大起来了!
梦里,她和魏忠信坐的飞机一到达美国的西雅图,梦就醒了,一会儿,她腾地坐起,散乱的发间露出生活在别处的落寞:
“这在某地方?”
她叹气、下床、梳洗化妆、喝茶,将西雅图市的公园法,摊在膝盖上看。
一会儿,她站在房门口,对正在院子修理门锁的他,说起也住居在美国西雅图的他的女友史密斯,调侃说:
“呀哈!我要找史密斯换夫。”
阳台上鹦鹉斜了他一眼,似说:
“家无老婆是鬼窝!”
他打了一个手语,意思是:
“还轮不到你勾着脖子急得尿淌哭着吹口哨哩。”
过了一会儿,他才懒懒的说:
“史密斯呀,已经回西雅图了。”
“噢!”她应说。
做平民的老婆,只意味着陷入无止境的经济上的担忧和安全担忧的里,而做市长的情妇哩,就意味每一天都是盛大的节日,每一天都可以花天酒地,这是她亲身经历感受到的。一想到魏忠信——这个本市堂堂的大市长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情景,她就心情荡漾。
离了婚的女人在旧家里耽搁的最后几分钟,她最后一次盯看他了。
他开始擦新买不久的摩托车,而额头绉纹里却转着各种动物的哭相,各种人的哭相,各种哭的意义,眼前似又晃动起査艳红的笑脸,那笑脸似在对他扯到各国哭文化,还似说:
“哭……在世界,有两座哭墙,一座在耶路撒冷东区。”
沉默了好长时间,她眼神不禁闪烁起一丝对他的怜悯,叹了一口气,说:
“过去,我唆使你去倒爬狮房子,去和査艳红与邓丽娜跳舞,去悠闲,去上床,并非是我天生的比别的做老婆的女人下流。我下流,叫你也下流,都是为了消耗你,为了减少你这个平民评论家坐牢的风险。”
他神色凝重的也看她一眼,走来走去了,又搓手咕嘟:
“喔,你,我从未说过你心肠坏呀……”
不是没有一点眷恋,她又戚戚的说:
“唉,我为你的安全操碎了心那……”
门,响了一下,邓丽娜进来了,脸上的神气,就是这家里新的女主人,朝他两一笑,拉赵敏往一边说话了。赵敏走后,邓丽娜上了二楼的书房。
黑夜,还没有降临,也没来得及上床,朱良臣就做起演说,那是在梦里哭吧的开业典礼上。躺靠在书房座椅上,他睡得多夯实香甜呀,一道含着俯视苍生的哀哀悯情的声音飞出了这人家:
“一进哭吧,就见迎面屏风上写着:为了健康,哭吧。……您是聋子,也会听见从哪儿飘荡来了詹姆斯拉斯特乐队的《天堂鸟》旋律,进来的人都是天堂鸟……都会哭起来。
啊!哭吧!……”
邓丽娜揪醒了他,说:
“办哭吧的事,是你的心血来潮,你别去想它了。”
朱良臣说:
“是的,是的,我不想它了。”
朱良臣出门了。来了客,杈棍和孙素芳牵手进来了,还带来几个陌生朋友。邓丽娜换穿上新买的长皮靴,薄薄的吊带连身短裙子,洋溢出浪漫,跳跳蹦蹦,嘻嘻哈哈,轻柔快活的笑着,搬出好些吃食给客人,说,
“孙素芳,你好,随便坐吧。”
来客显出安妥的样子,交换着眼神,嘲笑起杈棍:你想哭就哭吧,何必要开办哭吧呢。开办哭吧,不如开办*坊,炒房产,走私贩毒。
阳台上,笼中的虎皮鹦鹉又在玩吊环,它也喜欢热闹,人来疯的唱起:
“说话自由了,
选举自由了,
公民福利社会了。”
惹得大伙儿笑个不停。一会儿,见不着朱良臣,杈棍便发急的叫起来。邓丽娜显出无助中不改乐呵,弱态生娇:
“看望老妈妈去了,他呀。”
又说:
“他去茶馆了……”
过了不少时间,朱良臣才又露头,放下买的萝卜、白菜,见他用手顺头发,邓丽娜对杈棍说:
“仿佛他头发也在痴迷的思想。”
说着晕红了脸,跑到阳台上去晾衣。朱良臣跟孙素芳说笑,晓得孙素芳是来为一个朋友索取书稿的题词,想寻点提醒某种概念的,说:
“丽娜,等一会儿再晾衣,劳驾,请找到《心灵自由之路》②。哦,不,请找到《观察医学的札记》,不在书架上了。”
接过那札记,想从中寻点提醒某种概念的东西,用安庆乡音出声读:
“奔腾的海洋,
无穷的分子,
分子都在无聊的各行其事。
相距万里,
但白色的浪花却因此而起。”
停下,出语沉甸:
“唔,你上次说:请替我哪怕抹一点黑,这书稿也来钱。”
见孙素芳淡淡一笑,他挥笔在文稿上题上:
“谬以千里的杰作。”
一会儿,朱良臣的乡下的外甥王大蒜忽然进来了。
在这舅舅的帮助下,王大蒜摆脱了困境,还清了所欠的债务,所做的生意也越来越好了。朱良臣弄清了王大蒜来意,借口叫他去钓鱼,实际上是催他去讲圣经,他遗憾的说:
“谢谢了,圣经啊,我也不怎么懂,我也想读,最近实在分不开身。”
王大蒜朝朱良臣哈哈笑。招呼几个人来把他绑架到一部小车上了,暗地里策划此事的邓丽娜目的是要他换换脑子,陪同着,一车走人了。
一天上午,又在阳台上喂鸟食时,朱良臣肩胛窝夹着英文版的《情绪分子》,身上似乎还散发着一股稻谷香,肤色,也较前黝黑,神气像寂静的苍穹了。他在阳台看书看懒了,喝起酸枣汤,淡淡的一声:
“这日子呀,丽娜。”
在客厅,回了家乡一趟的邓丽娜享受着身心的安宁和洁净,走来走去。
多数夜里,她与这个情夫*相拥的睡觉,有了不少的话只在彼此之间说说的。一会儿,一边的朱良臣温存地笑,责怪的说:
“艳红出差怎么这样长时间啊,想死我了。”
“啊,你没见艳红姐只有几天?三天呀,让我嫉妒了。”
他走近她,把她抱起了,相互交缠着,亲嘴,又叫她脱掉裤子,摸她小肚子了,她用极低的声音说:
“你真是男人呀,夜夜看也看不够……”
他很满意,用一道明朗的有意让对方快活的声调说:
“嘻,你不说,我也明白你的……”
可她心里很不乐意了,埋怨说:
“茶馆别开了,艳红姐这个意见你怎么不听呀。她要你什么事也别干了,保养、锻炼好身体就行了,只等着……”
“移民出国?哈!”他笑起来说:
“请你对我说,査艳红在那个家里,做市长的丈夫魏忠信有什么动向,査艳红与他怎么离不了婚?”
“你问的是我不知道的呀,”她说了这话,就往一边洗衣了。
她不能说的太多。有一次,魏忠信问她这个査艳红的贴身:査艳红的情夫是谁,她只能回答——我怎么知道呀。同样,赵敏成了魏忠信的情妇,她也不敢告诉朱良臣。
而赵敏哩,曾把自己与市长魏忠信关系中的陶醉和幸福告诉过她。有一次,市长家的小客厅里,夜,深了。査艳红,她,赵敏,三人在说话,魏忠信轻轻走近,微笑说:
“该睡觉了吧。”
赵敏一笑,说:
“好呀。”
于是,魏忠信将赵敏拦腰抱起来,又扭头对一边的法定妻子査艳红一点头,径直走进卧室。査艳红毕时起身了,牵起她的手就走,一落坐楼小汽车里,便自嘲的一笑,一会儿,轻轻说:我们有我们的快乐呀,打电话给朱良臣,叫他来倒爬狮房子,结果,那夜里,她两同时与朱良臣在一起泡澡,纵欲了很长时间。
她,想起在王大蒜家里泡过的那段老式的乡居生活里,査艳红和她两个情妇向朱良臣这个男人的意志屈服比较多多,比如,他要她们想吃什么菜,自己去菜地里摘,在池塘里洗衣,先后不同时间里与朱良臣一起泡过了这样的时光,简朴的生活,简朴的思想,适当的劳动的时光。实际上,本来就是乡下人的她,最惬意的也就是这段生活。在有关王大蒜、农民、穷人等等的聊天里,朱良臣,她各人都或多或少冒一点平时被有意无意掩饰了感觉,那就是,他两才生活在同一个底层阶级的感情世界里。眼下,只因各自的危机,他,她,才多少栖身在权贵的世界里,不明白他全盘心思,她只能隐约的表达对一夫一妻的向往。
“假如出不了国……”邓丽娜洗好衣服之后说,将一股熟虑过的忧思神气投向他,似倾诉已经说过的:
“你别抛弃我耶。我是一个苦孩子,对物质生活要求很低,我认为你前妻赵敏追求的大福大贵,其实是过眼云烟。我会照顾好你的心……”
“嗨!你有点多虑了,”他说,
“我茶馆生意暂时还维持着,是因为,因为不明白査艳红对移民出国之事怎么不急了。哦,我现在该去茶馆了。”
快活林记事
茶馆的麻将厅的乌烟瘴气,一个招待员慌忙打开排气扇。
朱良臣迈进了办公室,往座椅上一靠,闭眼养神了。一会儿,在电脑上聚精会神的审稿,发评论,随后,又想起心思。茶馆门口原先有一个招牌:快活林。最近,被捣乱分子拿跑了,他也懒得重新添置了,因为他决定跟随两个情妇査艳红和邓丽娜移民国外了,可又舍不得茶馆里跟随他多年的一班年轻人。
总监——一个男青年晕晕倒倒走进来说:
“朱经理,要不要训话?”
他唔了一声,低着头。
一会儿,六个领班人被叫到他办公桌前一字排开。在这些青年眼里,朱良臣更是良师益友。他注意用贴近生活实用性又不乏高尚的思想影响他们,为他们制定严格的学习计划,还经常发有关生存、励志、智慧、谋略的书给他们。参与社会生活和升华人生的能耐,要练习呀,他总这么说,甚至组织他们出外观摩服务业妥协艺术的比赛,回来也自搞了一次。
总监习惯的挺着胸,显得八面威风,出声很大:
“朱良臣经理训令:一,抵制糜烂!……”
渐渐的变得像哭:
“哎呀,你们别笑!别笑!我头晕,陪一个哥儿喝多酒了。他哭了,他怎么哭了呢,在网吧,他跟正休病假的外省一个厅长老爸视频对话:高级官员不公布财产,是封建的暧昧,这想求得政治清明是缘木求鱼,他这话,把老爸说的扑通一倒,他吓慌了,哭了。在酒店,我也陪他掉泪了……”
惹得其余人一齐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聚精会神的朱良臣轻轻哼声说,不懂了,抬头,一拍桌子:
“滚滚!……叫张会计过来!……哟哟!都站好,面对我。咿,刚才……,你们不是取笑我的发型?十分钟后,你们各个人都去张会计那里领五百元,这是我一点小意思。在省自然科学青年思想擂台赛上,你们小组获得了一等奖!是该笑!该笑!我也自豪呀。不过,社会弊病也要靠你们在成长中去改变,别笑早了。”
一个女领班人打岔:
“演说……算不算作秀?”
他叹气:
“哎哟,你在说什么?作羞?……你们明白茶馆赚头不大了,也许,会笑我小气了,笑我舍不得掏钱让你们去北京了。不,钱——我一定掏!我白发不少了,却有责任啊。未来的思想家也许就在你们去北京参加国家级擂台赛的人当中。……喏,不是笑这样,不是笑那样……”
刚歇的笑声,又起。
他也禁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刚才那个手机垃圾短讯我也收到了,也真是,哈哈!也真是……”
可这些人并非因垃圾短讯而笑,也不敢拿什么娱乐片集体兴奋给他看,这就蹊跷了,他沉下脸,一凶:
“笑!笑!是笑,那……聋子的耳朵吗?”
聋子的耳朵,指是几天前来访的客人。
“你们笑他干什么?他是省人大委员,你们别都摇头呀,他是我大学时的老同学,搞先锋派写作时的笔名是——冒失鬼,做人,不是高唱赞歌编造未来的那种人。姓邱,是乡下扛锄头出身的,一直想拉我参与有关宪政建设的讨论。邱委员走访过无数乡镇,会见过许多农民,调研民意,为农民的民生民权*,绞尽脑汁,先后提了300多个议案,而六年时间里,只有一条议案,还是他在高级餐馆请了几桌子饭,才被通过。这丢脸不丢脸?我想辞官归田,不愿再做聋子的耳朵——摆设了,他经常打电话给我啰嗦这种话。那天他来访,也是惨兮兮的说这话,说着就哭了出来,在场的文化界人士也泪汪汪的了。当时哩,我向他一鞠躬,我说:
聋子的耳朵驾临,是本茶馆的荣幸!朱良臣向你为人民利益而掉下的泪水——致敬!
听这一说,他一楞,就像跟我吵起来,他说:
倒霉啊,是因为会作秀,还是因为不会作秀?
喏,当时,你们有两个在场,你这个女领班还捂嘴笑,如果不吃错了药,你们……”
这当儿,女领班又笑了,笑弯腰了,总监那个男青年笑得朝后摔了一跤。
唉!……他眨眨眼,拿出香烟抽起来,发烦说:
“荒唐!你们啊。”
想了一想,看着面前的下属,讥讽的撇撇嘴,又骂:
“笑不该笑的事,你们不是娘养的吗?啊!我把聋子的耳朵的话对你们复述一遍,他说:我愧对人民,我哭的就是这个。啊,我时时觉得家乡农民在指着我脊梁骂我:聋子的耳朵——摆设!这种感觉总缠着我,我吃药也睡不着觉了,你替我想想办法,求你。怎么把光阴……混下去?这活着——真没意思了!在机关里哭,在大街上哭,对我都不利。老婆不许我丢掉人大代表——聋子的耳朵的职位,如在家里哭,老婆态度是,要么离婚,要么把我关进精神病医院。我一进那种医院,我儿子的女朋友一定会拜拜,我就别想抱孙子了;我家那只纯种德国狼狗将大祸临头,一些小痞子早盯上它了,一心想拐卖或宰杀它。……我想哭,可没地方……哭!
说着又哭得象泥团似的,哭了二十分钟。又说:
想呀想,哪里找到地方哭呢?只好跑一百八十六公里,在路上差点翻了车,只为能躲到够理解我的人面前哭一场,来你这儿了……老同学呀,一哭出来,这心里就觉得舒坦多了。老同学,谢谢你了。……你呀,了不起啊!你能演说,哈哈哈!但那要等警察下班的时辰。”
说呀说,聋子的耳朵停顿下来,随后又发出一声凄惨的长嚎:
“是改革强迫症在跟我捣鬼啊!……”
聋子的耳朵有段话他想复叙却没吐出口:
“我骄傲!我能哭!你毛病呢,是哭不出来,啊哈哈!谜啊。”
你们这年轻人变坏也快,他痛苦的想,忽然,一眨眼睛,对着面前的一帮人说:
“怎么,你们……并没有笑聋子的耳朵?”
哄堂大笑……
他嚯的站起,一跺脚,差一点把天花板震下来:
“那,那到底是什么?值得你们这样……”
这前一天晚上,在卡拉OK,他们罚他唱歌。
“跟我过不去呀,你们?”他觉得明白过来的说:
“笨啊!哦,我猜你们是笑我喉咙难听。……怎么,我又猜错了?……假如,你们笑《物理定律是如何撒谎的》,还没资格笑!那是科学家才读得懂的书。”
他又抓抓头:
“你们笑,哦,我猜想啊,肯定是笑——朱良臣性感旋风创造感动。那是我过去的老婆搞的鬼动作啊。她擅自将为她店招徕业务的网络动画——一支孔雀性福啦啦队,改为由我照片修饰成的动画,正如你们都看到的,还冒出这告示。一发觉这事,我就打她手机骂她,她哼说:别慌!我已去过随随便便玩玩办证中心。”
总监向他一躬身,轻轻说:
“经理,我向您请教一个题外的问题,性感一点就能抵御心理疾病?”
他尴尬一笑:
“哈哈!……”
“不止是我们,”总监说,又笑起来:
“不止是我们,全安庆市人都在笑耶。”
“笑什么?”
“你在一次演说中的那段话,——我家煤炉我做主……被人帖到互联网上了,被美国国会议员们拿来学舌,攻击总统过于自私的金融政策是作茧自缚,结果,那政策只好修改了。哈!全安庆市人都在笑你是拿麻雀打烂了飞机耶。”
朱良臣乐呵在青年身上吸取朝气,至此,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有点发傻的摆摆手说:
“别提这些了……我呀,人不臭我我自臭了哈。”
这时,办公室门口有人伸头,他一看是老朋友孟小平,便拿起放在桌子边角的《羊皮卷全书》,朝这些青年一晃,这些青年按惯例肃立了,一齐高声朗读起励志的羊皮卷之七:
“我要笑遍世界!
我用笑声点缀今天,
以笑容感染人……”
末了,他点头,说了声:
“各就各位去。”
随后,就拉了孟小平往茶馆前厅大堂坐下了。
孟小平五十多岁了,兜腮胡子,性格豪爽,在生意上的名气很大了,还在经营兴隆家具公司。两人许长时间没见面了,一边喝茶,一边闲聊。从家具生意,牙病,扯到2017年不是末日,只不过是地球进入了光子带,我们会在3天的0度空间中度过,会死很多人……
一个皮肤黝黑的乡下农妇,坐在一旁,她领着两个孩子喝起了一份穷人才买的便宜的茶。第一次见识城市里的大茶馆,小男孩与妹妹抢茶喝,把妹妹撩哭了,做妈妈的就恶声骂他:
“小砍头货!”
小男孩跑开了,转悠着,比之刚逛过的公园,一些茶室的壁画勾勒的奇妙无比的大千世界吸附了他,他的心,在飞。看他眼神,仿佛他在拥抱宇宙和时间。脸上表情那么丰富又清纯,内心里那种上天入地的天真孩童的快活感无法羁住,嘴里的话,也不停。回头了,瞧着青花瓷茶杯上的字,教四岁多的妹妹念:
“秀。”
妹妹也说:
“秀。”
“这个字怎么写?你瞧,”小男孩又说,手指蘸着茶水在茶桌上写了,一边说:
“上面一个禾字,下面哩,一个乃字。禾——乃,为秀。禾,是庄稼,自然纯朴呀。”
这些话不知怎么触动了朱良臣的快乐神经,大笑:
“哈哈哈!……”
孟小平一躬身说:
“嗻,有何喜事?”
“你瞧……,”朱良臣用嘴对小男孩一指说,孟小平也瞅着小男孩了,也忍不住一笑说:
“嗯,像聪明的一休。①”
对教育战线一向被主张狼性教育的庸才们把持着,孟小平一向就反感。必须通过立法来保护孩子独立性、创造力和想像力使之不被扼杀,谈论了这个主张,他眼光又跟着这小男孩转了,期待的说:
“大人或者说社会的责任就是要培养具有独立人格、自由思想、质疑和批判精神的现代公民啊。”
朱良臣也发起感慨,称颂说:
“嗯,小孩自由的心灵呀,是朝阳,是鲜花。”
这时,小男孩亲切的望着妈妈的脸,一付沉浸在遐想中的口气说:
“我要当,妈,我要当……*自由的辅导员,妈妈。”
大人们都楞住了。
一片沉寂,临近茶桌上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女孩问:
“你凭什么当……?”
小男孩装作不懂了,扭头说:
“我是班长啊。”
那农妇像是生气了,说:
“喈,你又毛病了。”
朱良臣和孟小平,以及旁边一些人一齐大笑起来。
“你们才有毛病耶!”小男孩不高兴的一瞪圆眼,一撅嘴巴,摸了摸嗓子,我唱一首新儿歌给你们听吧,说着敞开嗓子唱:
“以选举上台为荣……”
“不许唱!你这小砍头货……”农妇觉得不自在了,对孟小平歉意的扭扭身子,孟小平点点头,微微一笑。
农妇叹了一口气,心里掠过几十年前小孩唱反动歌曲就会连累全家坐牢的阴影,有点愧然的跟孟小平说起来:
“我这小砍头货呀,十一岁了,三年级了,学习不好,却吵着要当班长,在家里跟我吵,在学校跟老师、校长、同学吵。白天吵,夜里也吵。在家吃饭也吵,在学校踢球也吵。吵得昏天地暗啊!老师上我家了,说,求你把你孩子带到医院检查一下。去了医院,医生笑说:哎呀,……班长也是官啊,你这孩子染上当官强迫症了,你就是多多花钱也得在学校里买一个官给他当吧。”
一会儿,孟小平拉小男孩到身边问:
“哎呀,染上了当官强迫症快活吧。”
“怎么啦,与你何干?”小男孩小胸脯一挺,咧嘴大笑:
“我有病——我骄傲!没这病,我凭什么当上班长?我爸妈出了一万元钱耶,同学们都得到好处了,才选我当班长了呀。”
“嗨,小朋友,你有什么理想?”
“有呀,我有一个崇高的理想啊,就是……宗教。②”
“哪一门宗教?”
“做官。”
“哎呀,说说你想长大了干什么吧。”
“当官。”
“瞧你粗手粗脚的,嗯,你呀,当拳王最好,打遍天下。”
“不。”
“那就当兵好了。”
“当兵——傻B啦。”
“保家卫国啊。”
“嘻嘻,我哪来的土地?连房子都买不起哪来的家园?”
农妇又发窘了,自语:
“我这小砍头货呀,算术倒可以,就是作文不行。我这来城里想请亲戚教教他,亲戚却不在家。”
她从一个大包套的小书包里取出一本作文本,递给孟小平说:
“行行好,好叔叔,你就教教我孩子吧。”
孟小平翻开作文本了,就见这孩子的字歪歪倒倒的,其中一篇题名《我的理想》作文是这样写的:
“拿沙特工资,住英国房子,娶韩国女人,包日本二奶,做泰国按摩,开德国轿车,坐美国飞机,雇菲律宾女佣,洗土耳其桑拿,当中国官员……”
这孩子作文下面的老师批语是:
“啰嗦!只要当上了中国官员,有什么理想不可实现?”
孟小平大吃一惊了,在孩子面前不便说孩子老师的坏话,他就一把小男孩拉到怀里,抱到膝头上说话了:
“嘿,好好回答问题,不准瞎说一气,……当科学家也好呀。”
“别忽悠草民了!”
“哟哟,人小鬼大。”
小男孩身子扭动不停,笑说:
“叔叔,我也想考考你。”
“好呀。”
“当官,要精通哪四种语言?”
“英语、法语、俄语和日语。”
“错!假话、空话、大话和套话。”
“什么叫公有制?”
“就是……生产资料归劳动者共同所有。”
“笨蛋!是官有制。”
“死人想干什么?”
“啊,人人都会死……”
小男孩玩起玩具手枪,将枪口点着孟小平后脑壳了;
“又错了!死人——也想当官。”
“怎么说?你……”
“上次招聘公务员,只有一个名额,五万多人报考,结果没考上的有一半患上了当官强迫症呀。我村里一个青年落选后,整天说:我要当官!是官刁似民啊,贪婪、自私、无耻的刁官比苍蝇还多啊!后来,这青年喝农药死了。死了,眼睛还是睁的,他爸爸急的没办法,就托人用高价买来一套什么局长的制服给他套上,这样,他才闭上眼睛。”
孟小平摇头了,深深叹了一口气,一翻眼睛,对旁边的朱良臣和一些人发出表示遗憾的一声:
“喔……”
农妇在一边叫起来:
“你想找死啊!小砍头货!”
小男孩只顾嘻嘻笑:
“开火!啪啪!……”
一会儿,又悻悻的说:
“再说,上次我城里的大伯因病死了,大伯家人去社会保障局申请丧葬费,结果因为大伯是企业退休人员,丧葬费只拿了八个月的退休金。如果公务员退休病死了,丧葬费为该人二十五个月的退休金,大伯家人对这非常不满,气得站在街头上骂:丧葬费,应当是社会公益性的,出于人道、*基础上的。官本位现象,竟然落实到死人身上。死人的尊严,也分甲乙丙!……围的人,越来越多。许多人都骂:太不公平了!……后来,来了警察,说,不准扰乱社会治安,就把我大伯家人抓走了。有人骂:官僚们只会作秀,说要以民为本,却天天在搞以官为本,这样,死人也想当官了。”
注释:
①,日本电视连续剧《聪明的一休》,主人翁叫一休,深受中国观众的喜爱。
②,200年前,英国公使马戛尔尼就说:中国人没有宗教,如果说有的话,那就是做官。
外面天空有风霜雨雪
茶香清冽,就数这家茶馆了。
乱子出在告示牌上:
“机会平等部公告:同奔共富(夫)理想!”
老板朱良臣发现了,无奈的一摊手,说:
“不准乱写!”
他一脸酒气,大大咧咧的走来走去,见几个信奉佛教的熟客进来了,便用祥定的侍者轻声与之攀谈茶艺。出纳员上前报告:税务局人消费欠账,讨要不回,他晕乎乎的摆手,接过服务员递上的冷毛巾,抹过脸了。茶,喝下两大杯,接着,又喝下一大杯。
有枪都打不走的老茶客一进来,像是朝他腰下沉沉地揍上一拳头:
“不会作秀!”
也有人像是递上门票的叫:
“无聊秀!”
他总是躬一下身子,有时也没望谁的拍打一下额头:
“多礼了!多礼了!”
见一老人进来了,他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又依稀觉得在一个什么地方有人称其为:“领导阶级”,便朝之点一下头。“领导阶级”肮脏,步履蹒跚,塌着哭相,显露出常年受老年风湿痛折磨的眼神,进了野森林室,而手拎的纸箱皮牌子上,用墨赫然写着:
“谁愿意给我做老婆?”
上一次,在一个宾馆里,“领导阶级”从一条门缝里偷窥到,一个高档包厢里面,一个经常在电视上露面的高官召集了他的十二个情妇,那些女人呀,群雌嬉嬉的,在一个圆桌边坐成一圈,为他赠送每人一套二百五十平方米的别墅而庆贺,而举杯,听他洋洋得意的训话:
“请各人都在红楼梦一书里找一找,从十二金钗里挑一个美女名子给所住别墅命名!……”
他听进心里去了。天下或许有一个女人,孤老了,比他身体更差,需要他与之搭伴搀扶着过日子。当时,他却怅恨的想:
“我才六十七岁,却该死了……”
一会儿,心里又自语:
“等有了钱,我也三妻六妾……”
那天夜里,在梦中,他也对环绕着他的一群老婆训话:
“请各人都在*一书挑一个美女名子给所住别墅命名!”
此后,他每天都要对自己重复的说几遍:
“我也要三妻六妾。”
这只有他自己听得见,可这话却在多年来犹如枯井的心境里激起一阵阵猛烈的回响,由此,似乎减少了寂寞,找着了人生指南。有一次,生病发烧却找不到一口热水喝,眼看就是奄奄一息了,因为心里燃烧一丝这样的热望,他脸上竟呈现出小伙子一样的青春红润。
这种病,姑且称之为三妻六妾强迫症吧,使得他当上了精神贵族,并且不费一分钱。
睡觉时,他喜欢用破枕头把一把老骨头枕得高高的,在心理上这似乎有便于俯瞰变化无穷的梦想。白天,他也能睁着眼睛做梦,梦境,给他带来了安慰、镇定。他还梦想,人们在议论到他都说,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然后翘起大拇指夸赞他一声,忽而又有人一指他,臭骂:
“完蛋了!那个领导阶级!”
走廊,并没有多长,他却走呀走,走得很累啊,他嘴唇微微蠕动了,又自语:
“我这也尝到致富的好果子了。”
一会儿,在有着重峦叠嶂流水潺潺的景致的后大厅,“领导阶级”终于落坐了,感觉一片麻木。
其时,一些茶客散坐开着,或在屏风隔出的许多个小间里喝茶。
邓丽娜也来凑兴了。她杏面含春,戴着魔法睫毛。听她拨响吉它琴,就会感到茶具、靠椅,连同长远而辽阔的人生,倏忽遁去了,其动感激越又纯净美妙的歌喉也真正唱到人心里去了,于是,一些茶客出了这茶馆,在火车上也打来电话,诚请与她同唱:
快乐恰恰恰,
用心扭扭,
虽然外面天空有风霜雨雪,
我们总有办法让自己的心换一个季节。
笑眯眯看着邓丽娜,“领导阶级”心想,就得讨这样的女人做老婆,可在哪儿找钱给自己里里外外的换一个季节哩?退出后大厅,他折回前大厅了,在离吧台不很远的茶座里找了一个空位子落下屁股。
茶馆大门外,翠绿树林像绿海似的涌动着,一些树,叶盛如火,却似用外国语坏坏邪邪的交谈。一侧,蕨类的阴生植物群落似有和声:
“没人以为我有材用,我也无需人观赏。”
卖报童的声声叫,由远而近,传进茶馆:
“朱良臣思想的新卖点!……”
一边,文联主席悼词达人笑着叹着气,跟人聊起来,朱良臣这老板鬼卖点啊,不过是:不妨实事求非。求非,就是求不是,与悖论牵手。相互妥协,才叫和谐——好比在家里也不能搞*,适时的向老婆低头,才显丈夫豪气。
卖报童叫声,又渐而远去了:
“卖报!卖报!对朱良臣思想的看法,仅在北大学子中就有一百多种。”
那声音在城乡上空飞扬:
“一个平民也能产生影响了!在广大国土上,东至东北黑河,西至新疆哈什;在夫妻情人之间,人的一般的社会关系之间,各阶级之间,一旦发生矛盾纠纷,就有人喊:妥协,妥协,再妥协……”
一个过路的中学生趴到茶馆窗口,像是冲着动物园里的棕熊一嘘:
“软骨头!”
朱良臣听错了,从吧台出来,往门口一抢,说:
“别拿拥护的话——骂我。”
大跨步的动作,声气,颇滑稽,让茶客笑得没停。有茶客哩,随后跑到门外装成过路人的样子,用电视播音员的口气叫:
“拥护朱良臣!”
朱良臣像是生气摆手了:
“我是聋子!”
这惹得悼词达人被茶水呛了一下,朝朱良臣一喊:
“嘿,你过来!”
又对人摇头:
“他忙。”
“领导阶级”眼睛盯在朱良臣脸上不动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扭头看起又被人改写的告示牌,念:
“未来可能有一天,人们会像敬仰希腊神话中住着众神的奥林匹斯山一样敬仰我们的炮营山耶。”
悼词达人觉得滑稽了,也风雅的凑上一句:
“炮营山那个好地方,山山水水好风光。”
逗得朱良臣发出伴随灵魂一阵不可见的痉挛的大笑,晃出吧台,敬了一根香烟给悼词达人。
周围噪声大起来了。
“领导阶级”浑浑噩噩的感觉到有人不知为何正在夸他,夸他有孝顺的美德,忙碌且充实,旅行是生活一部分。而他真实情况是,上无片瓦,常年栖身在甥女儿家院子里一个杂物间,可怜人一皱眉,摇头了,没有人找他说话,他得找人说话,就对人说:
“我呀,也享受了,下个月低保金将涨到一百六十元了。”
有人嘲笑了:
“在甥女儿家蹭饭,老家伙被打歪嘴了。”
被揭了老底,“领导阶级”眼睛混屯了,丧气的分辩:
“刚才,我还看到馋猫……被人拉去吃公款宴席了,我没说梦话,没发疯。”
“你在说谁……你在说我,”朱良臣问他,又绷起脸说:
“是觉得,我在哪儿见过你?你说说……”
“领导阶级”一身脏兮兮的,还散发着一股臭味。朱良臣正眼看他了,哼了几声,心里为这“领导阶级”鸣不平,为天下贫苦的人哀声了,而“领导阶级”还在说:
“一万二一桌的,那是。”
眉头一皱,朱良臣又盯看“领导阶级”一眼,点头说:
“是的,你怎么……你什么都知道了!”
“这会儿他在骂自己,狗一样眦眼看人家显富作秀!”
作秀,又被朱良臣听成了作呕,一种沉睡的的感情借着酒力在他胸膛里升腾了,是作呕啊,他想,脱掉马甲,解掉领带,哼起来:
“作呕……”
他把总监叫到后台说事了,回转身时,医生杈棍跨进茶馆了,把跟他合资开办一个哭吧的预算书交给他,他说,这项目工商局不批准,别想搞了。两人就这事谈了一会儿,杈棍走开了,又转回身,冷不丁一挺大肚子:
“啊哈!”
他欠了欠身子。
一会儿,茶座里似吵起来了,杈棍朝“领导阶级”一瞟:
“多做事,莫作秀。”
朱良臣过去了,对杈棍一嘘:
“骂人作休干什么?你呀。”
“领导阶级”心里禁不住的又在嘟哝:等有了钱,我也三妻六妾,我啊,也会作秀!……,鄙夷的一声哼说:
“老百姓不屑一顾,什么人需要作秀。”
一捏杈棍胖腮,朱良臣压低喉咙说:让你耍猴,便往其嘴里灌茶了,出言铮铮:
“如果搞作秀,那么,为了搞新生事物?”
杈棍挣脱了身子一声:
“当然!”
“如果搞作秀,老百姓就不屑一顾?”
听朱良臣这话,“领导阶级”含着一种你不认识我了吗的意味,苦苦一笑,应答:
“不错不错。”
“别吵,这茶色,哦,我是说,互相否定的不能都真,”朱良臣应景的说,一抬手,俨然用钥匙打开脑子,又摇摇头说:
“要么不搞新生事物,要么,让老百姓不屑一顾,所以,不能搞作秀,本人。”
一会儿,根据他吩咐,服务员给“领导阶级”上了一壶西湖龙井茶,一碟甜点心,声明,这一次是免费的。他坐在一边,沉沉的看着这“领导阶级”把甜点心吞下去。
忽然,领导阶级”的右眼下方的一道疤痕,让他暗暗一惊,走开了,一会儿,又走回来,坐下。
一些记忆苏醒过来,这老人曾是他的师傅啊。
浮世,顿现憧憧虚晃……
人生如梦,他无力的捂着脸,闭上眼。
可他眼里却闪动起一丛熊熊燃烧的炉火。由下放知青上调到工厂,一当工人,他就被指派到那炉火跟前。一个铮铮铁汉陈铁匠紧握了他手,随后,他就拜其为师学打铁了。陈铁匠识字少,外号叫:
“领导阶级。”
陈铁匠喊口号的气势能把隔江的大树都刮得倒,如:
“工人阶级吼一吼,地球也要抖三抖!”
有这政治资本,陈铁匠就受提拔了,到了另外一个城市,成为掌握该市政权的二号人物。早一些年,听有人说“领导阶级”善于斗争,跟已经完全铲除了的资产阶级作斗争。后来哩,因为一个站错了阶级立场的鬼罪名,被害得坐过几年牢,丢掉了公职,成了孤寡人。依稀忆起当年,“领导阶级”的右眼下方,有一道被烧红的铁烙下的蚕豆型的疤痕。在一瞟中,这疤痕,让他在相隔二十八年之后认出这老人就是那时的“领导阶级”了。
“不错!这就是领导阶级,这就是领导阶级”,他沉重的对自己说。……唉!他呆着了:
“领导阶级”呀“领导阶级”,怎么不吼了?啊……我会找地方让你哭一场的。”
一扬遮阳帽,朱良臣走开了,又从茶馆外转回身,对下属做了这番指令:
“只要这茶馆开着,这老人来喝茶洗澡、搓背,等等,全免费。”
吃完甜点心的“领导阶级”走到朱良臣身边,嘴唇颤抖着说:
“谢谢……”
双手攥住了朱良臣的手了,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朱良臣半天才用一道亲热地声调说:
“你……你还认得我,啊……陈铁匠,陈昌林,我是你的徒弟朱良臣啊。”
活化石
午后,朱良臣去了风光秀丽的莲湖边溜达,很远的水面上有人喊:
“喂!老朱,下来游游吧。”
他扬扬手,高声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