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酒喝多了呀。”
寻着一条草径,他晃悠着,迈进一个八角亭里,里面有人在摆弄照相机,钓鱼竿,也有人在下围棋,他就往亭围的宽石面上一坐,倚靠着亭柱,觉得真舒服,一会儿,闭起眼睛。
不知过多久,手机响了,一个从事热水器批发业务的好友在手机里怨气深深:
“唉,老糊涂——我那老父亲又不见了……”
“噢,……你找一找啊。”
“真气死人!不想找他了。”
“哎呀,谁没有老老糊涂的时候。”
假如拜托朱良臣找人,他就会一口推脱,可接下又听:
“我在外地呀……我家那老糊涂是该死了……”
他心里一顿,想起这朋友曾两肋插刀的帮过他另一落难的朋友,顺口应允:
“我替你找找看……嗯,彼此吧。”
半小时后,朱良臣找到老糊涂了,说:
“黄老,你儿子叫我来找你,以后你出门要对家人打招呼呀。”
随后,沿着这湖风景区另一边绿荫下,两人慢悠悠的移动步子。一会儿,在草地上坐下,又躺下了。
黄老是八十六岁的老翁了。*时期,作为军队团政委受派遣主持某市的支左。支左就是支持左派,走到哪儿,都大力宣传毛主席的指示:
“八亿人口不斗行吗?”
后来,上级命令制止武斗,他也宣传这指示:
“八亿人口不斗行吗?”
这指示,闪耀着多么辉煌的真理呀!又是多么合乎中国人民的根本利益和心愿啊,他按照上级口径宣传贯彻这伟大的指示,焕发出了全付的生命热情。在私下里,他的革命觉悟也很高的,从无数次的思考中,他领悟了这指示的精髓,那便是:
“资产阶级,有钱的人,不打不倒。”
那时,他多么威风啊!掌握着某市的政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的正经事,就是不要工人上班,不要农民下地,不要学生上课,召集所有的人开大会开小会,宣传贯彻最高指示:“八亿人口不斗行吗?”后来,新的最高指示又来了:复课闹革命,他又不辞辛苦,深入大中小学校,诚恳的要求一切革命学生,革命教师,红卫兵们,都要高高的举起无比尖锐的革命武器——毛泽东思想,要念念不忘阶级斗争。他解释八亿人口不斗行吗这句话的无比正确性时,还引用另外的一句顶一万句的最高指示,如:
“斗则进,不斗则退。”
争取早日解放台湾,解放全人类。哪怕吃饭时,睡觉时,甚至在厕所里,也要高喊:
“八亿人口不斗行吗?”
反对这个口号的人,当然是现行反革命,是资产阶级,而他便是无产阶级革命专政的铁拳。对这种人,他采取的办法是:一捉,二斗,三关,四杀。几年时间,由他亲手批准枪毙掉的,有三十多人。其中一个被枪毙的男青年的罪名是:影射攻击毛主席。而那青年不过是好古文,闲时手痒,用小刀在一棵树上刻下了一个成语: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①
然而,某一天,*被宣布结束了。
他抓头了,不懂了。渐渐的,他心怀不满了,见人就宣传毛主席的另外一条指示:
“走资派还在走。”
然而,天,大变了!
毛主席的所有指示都被打入了冷宫,而他性格又特别固执,整日的想着:
“八亿人口不斗行吗,这一条指示并没错啊。”
他消瘦得厉害了,被焦虑控制了,抑郁了,病历上写着:
“强迫症:每天不喊几句——八亿人口不斗行吗,就觉得胸闷。”
接着,他因病离开了军队,转业到地方当官,举家迁住本市了,安度晚年了。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
退休后,至少有十多年时间,他这种怪病再也没有犯过。
在他所住小区里,人们时而只听这老人用知天达命的口吻提到医嘱:死多活少的人哟,由着性子一天喝两斤半酒,抽四包香烟吧。有时,一看他显得气宇轩昂,童颜鹤发,有人甚至赞许他健身保命的花样。不妙的是,四五年前,可能由于环境污染的原因,他这病又犯了。
只怪他不时入迷的参合到一些黄梅戏票友的活动中了。
一天,在一片树林里,一出古典的黄梅戏悲剧上演了,凄凄惨惨的戏腔搅得天昏地暗,黄老哩,也在那儿,听呀听,泪流满面了,旧病复发了,振臂高呼:
“八亿人口不斗行吗?……”
在场的人吃惊了,很快知道,是一种最奇怪的病在折磨这老人。
黄老是老干部呀,看病吃药不管花上多少万元,都由政府开销,可黄老本人对自己的这病,还是万分懊恼、伤心,他家里人也沮丧,无可奈何。
接来,不少人知道此人多次陷入绝望,多次寻过死。病不发作,他便与完全健康的人几乎没有差别,一切正常,说说笑笑。在家里要是管起事,便一手遮天,所有新生力量都被他管得垂头丧气,孙子也只得把爷爷当小孩哄:
“别乱跑耶!八亿人口不斗行吗。”
有时,见他病恹恹的要死的样子,家里人害怕,就提醒他喊几句:
“八亿人口不斗行吗?”
于是,他就喊上几句,咦,他精气神多少就好了一点。
黄老,叫什么名字,有人不清楚,背后就用八亿人口不斗行吗——这一语指称他。使用这指称的新旧朋友,渐渐多起来,开始,他很反感,后来连他自己也觉得有趣了。
渐渐的,人们若是问讯和打听他,等同于议论一个低级笑料,偶尔还会加上一个疑问:
“啊!这老家伙难道不是人类头脑僵化的奇观吗?难道不是*精神的活化石吗?”
依对黄老在*中作恶史有更深了解的人看来,*时局驱赶下的一个走卒,老朽了,又有怪病,便宽容同情的一笑说:
“八亿人口不斗行吗,唉,那可是穿越世纪的感伤和哀鸣呀。”
一次,朱良臣找修鞋的摊子修皮鞋,逛到黄老所住小区附近。
那儿地上,有一摊鲜血,有人在说刚刚发生的事件:
黄老与租房子的农民发生恶劣争执。五六十个农民,为抗议黄老不顾家人反对,坚决要将租金提高一倍的做法,在小区居民中游说。有人打110,警车来了。警察的责任,就是要把任何一点影响和谐的苗头消灭在萌芽之中,于是,驱赶农民了。警察与农民的对峙,引来小区和马路上人山人海的人的围观,农民们说的是:
“我们没干坏事,只是在找人说话评理。”
还有人说:
“……不能只由黄老一人说了算!”
枪响了。
误伤人了,被误伤的农民,当场死了。尸体,像狗一样被拖走了。其余的农民,一个不剩的被抓走了。
看热闹的人中,有愤愤的声音:
“你每个月各种收入达五万多元了,黄老,你是大富人了,可论贪婪吝啬,天下不会有鬼比你更厉害!你的心呀,比煤还黑!”
在不远的小花园里,黄老被几个劝架的邻居稳在椅子了。
鼻涕眼泪,糊满了他树皮一样的脸上,微微喘气,神气像斗胜的公鸡,而脑子哩,也许,出现了*的幻觉,也许,出现阵发性思维紊乱。贫富悬殊,哪怕再拉大一万倍,也要讲和谐,讲共和,讲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不,他没想这些,而在激动地想,从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开始的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革命,杀富济贫的暴力,还要继续下去,而是他始终代表了无产阶级的正义,还喉咙里含着一些痰音号召似的自语:
“八亿人口不斗行吗!”
一边有人摇头,笑说:
“这是破坏和谐的假疯子啊,是真正的疯子啊,赶快将他关起来,把他永远的钉到历史的耻辱柱上。”
还有一个年轻人非常生气的说:
“人民需要内斗吗?人民,自从存在的那一天开始就需要内斗吗?不!居委会,政府也该出出面,管一管这事啊。这不只是政府不再允许宣传的口号,也是一出笼就是愚弄人民的口号!也是一句封建帝王做派的绝唱啊!”
看着地上的鲜血,朱良臣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了,觉得自己不该遇上这种事情。他想走开,又迈不开步子。
他在路边地方蹲下身子,一边又有几个人在议论不休:
“黄老也是命好啊!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假如黄老有现在资产的千分之一,也会被当作反动资本家枪毙掉了,被穷人共产了。现在他是富人了,也害怕穷人共他的产了……”
他抬头看天,想大吼几声。
结果只是叹着气,扭身默默走开了。
几天后,他打电话给黄老的儿子,也就是他的朋友,止不住地说:
“你家的老糊涂,真糊涂啊!为农民哀痛的人多呀……”
可以想见,朱良臣怎么不隔厌见到黄老了,虽然黄老也是*那段中世纪黑暗的受害者。
黄老并没有快快的死掉,隔三差五也去茶馆喝茶,还为茶馆拉生意,有一次,还送了一盆鲜花到茶馆,临走时哼笑说:
“嗨,我知道,丢掉这病就会缠上老年痴呆症,那就拖累人了。”
看他儿子的面子,朱良臣才懒懒的应说:
“噢,黄老,慢慢走。”
这时,从莲湖湖面上吹来一阵让人惬意的风,朱良臣快活的叫了一声:
“喔喔!”
只能把黄老当宝一样的护着,送其回家,有什么办法哩,这毕竟是朋友家的老糊涂。跟老糊涂一句话不说也不行,他便俯在老糊涂身边说了一句:
“感觉心闷,就喊一喊那口号吧。”
于是,老糊涂醒了似的用老公鸭似的喉咙高喊起来:
“八亿人口不斗行吗?”
每一个朝代都有前朝遗老,他想,这种人犹如活化石一般的……
当他走到自己的家附近时,却失声的自语:
“哟,走错了。”
注释:
①,成语,出自《左传?闵公元年》,大意是如果不除去庆父,鲁国的灾难不会终止。比喻不清除制造内乱的罪魁祸首,国家就得不到安宁。
炎热的一天
去了倒爬狮房子,朱良臣脚一进迈进门就一声:
“哇!”
一个背面的女*,正在观看窗外的景致,人体既是被画者,又是画中的观看者,沐浴在五扇窗户扑入的亮光之中。
——这是名油画《炎热的一天》里的景致。
这画,是朱良臣在驻外使馆工作期间收藏的,赠送给査艳红了。
査艳红用精美的相框将它张挂到墙上,一连几天,就像闹神经了。这天,一见朱良臣就谈画,谈画的作者俄罗斯的安德烈?布里奥克,说画上的人体,有着古典雕塑般的坚实感和内聚力,姿态与米开朗琪罗的《大卫》相像,仿佛从文艺复兴的老画册中溜了出来,等等,这使得朱良臣吃惊的一笑,对眼前依然沉浸在快乐的欣赏情绪里的她说:
“我没料到,评画你倒像一个行家耶。”
喔,她说,瞧着他的眼神,深情的一笑:
“你高看我了。丽娜说呀,画面显示的时间是傍晚,可我就疑惑呀。”
他瞧着她说:
“疑惑什么。”
这画,也真的让小客厅蓬荜生辉了,她打扮得像是随时准备出国的样子,手指着画说:
“这窗外的光线又亮又硬,肯定是午后。”
“哦,你眼睛受过训练,”他说,坐了下来:
“丽娜呢?”
“丽娜说呀,这画呀,也让人感到宁静永恒的自然之美呀。哦,她不准你往回跑耶。”
度过了*的疯狂期,和两个情妇正式同居一些时间后,各方感情上也日渐醇厚,朱良臣笑起来:
“噢,你们不骂我我就不舒服耶。”
半多精力饱满时他才出现,不多言语,姿态放松、亲切,似乎随时迎接可能有的肌肤之亲。于是,这门头里,既有朋友式欣慰,友善,谦恭,又有夫妻间的童心、浪漫、幽默、亲昵、情话、沟通和欣赏。他显得比过去超脱,殷勤,知道让她们性需求上获得满足,她们就会乖乖的。虽然房间里有时还有一些招待别的一些客人的痕迹,她们的崇拜者,求爱求婚者还是很多,可她们急欲拉他一同出国,神气比过去显得宁静,也保养得健康红润,神采奕奕,没减少对别的异性的感情封闭,只守望着他这一个男人,让他有了这房间的全套鈅匙。
“我骂过你吗,晚饭是在哪里混的,”査艳红平淡的说,朝旁边的房间一指,意思是邓丽娜要和他亲热。
他却在一旁坐下,拉査艳红坐在他腿上,摸着她染黄了的头发,摸着她的手,
“九点半了,该睡了,我不喝茶了,”他说。
全球最适宜华人移民的十个国家,那些国家的气候社会福利,他们未来移民到哪个国家为好。他在中国驻外使馆当翻译期间借出公差的机会,跑了那些国家,如美国,埃及,等等,这些话过去都扯烂了。他这段经历,让査艳红多少羡慕,她说,我也非常想去埃及,看金字塔,他就说起在这方面的见识,笑起来说:
“行啊!我陪你去,可你脸一藏到*妇女的面纱里,就会不认识我了。哈哈!”
“你在笑什么呀!”邓丽娜在那房间叫起来,他才过去,抱起她。她微笑着说,抱我到浴池洗澡。一个多小时后,她满足了,浑身舒坦酥软极了,此夜也不会有梦了。
他又转回査艳红的卧室时,査艳红已懒洋洋的坐在床沿上,等着他。两人一同洗嗽完毕后,査艳红披着睡衣,盘腿在沙发坐着,给斜躺的他剪脚趾甲,一会儿,他也给她剪脚趾甲,剪手指甲。
两人依偎着,偶尔交换眼角的一瞟,无声的的鬼脸,发笑,什么都无需说了。
一种对关系前景的忧虑中都怀着对方的忧伤而感到的忧伤,无言的忧伤,在个人心里蔓延。
半个月前,老朋友悼词达人因为皈依了基督教,空虚强迫症竟然消失了,他便在餐馆里点菜、祝酒,请她作陪,庆贺悼词达人获得了精神生命的新生,祝酒时,用一道荡漾着感激之情的声调说:
“啊!感激我主耶稣!……”
随后,他又拉她和他一起跟随悼词达人去过几次教堂,还对她说,各种心理病的泛滥成灾,社会的堕落,原因之一是信仰真空。啊!愿你也能接受耶稣的怜悯精神的感召。当时,彼此心里起了一丝类似犯人即将赴刑场的悸动。
假如她不尽快的出国,就可能被逮捕。有一种忧虑,他曾假借虚构的故事,或别人的真事,与她交流过,她用眼神默认了,肯定了,那就是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尽快逃亡国外。
二,去北京,直奔最高人民检察院去自首。如果在本省范围自首,可能会被包括她丈夫在内的人造成她意外死亡,或者将她关进精神病医院。
料定她是问题很大的贪腐份子,他就不愿偏袒她;她是他的情妇,他又不能在私生活上没有她,心里哩,也确实放不下她的病。但好日子,也许不会长了,都感觉到这一点。彼此都谅解对方。
“尽快出国的手续、步骤,你有什么犯难呀?”他催促这件事了。过几天对你说,她说,轻轻地哼唱起附着了彼此年轻时代恋情的歌:
“汾河流水哗啦啦,阳春三月看杏花。”
待到五月杏儿熟,大麦小麦又扬花。
九月那个重阳你再来,
黄澄澄的谷穗好像狼尾巴……”
他一下子又来神气了,摸她身上的肉了,一遍又一遍的吻她了,说她养肥了,她快活的笑着,最后说:
“睡了吧。”
夜深了,她在他的胸膛上滴落了泪水,还说:
“呵,我想呀,把你茶馆的招牌换一下……”
几天后,好一个艳阳天。
一部大吊车开到朱良臣的茶馆门口,将一件东西往茶馆门头上一装。朱良臣激动得手乱抖了,将其外面包的红绸布一扯,一看,是茶馆招牌:
自然纯朴才为秀为美
有茶客笑说:
“哇噻!这招牌比茶馆还大,比良臣号法国巡洋舰那就更大了!喈,里面还播放蓝色的多瑙河,也给历史文化名城添了一道好似古罗马的景致。”
——这样的笑话,在四处传开了。笑话传到兴隆家具公司,总经理孟小平耳朵竟也笑掉一个牙。那牙齿,落在一个文件袋里。多天后,损坏的牙缝里,长出一支麦子。
随后电话打到茶馆,孟小平大笑的对朱良臣说:
“麦子!麦子呀!……哦,我是想说,你那块招牌。”
朱良臣懵懂了,问:
“招牌怎么啦?”
“好啊!新招牌富有造型艺术上的创意啊!唔,能抵减奢靡浮华之风,有利于社会主义的生态文明。”
接来的几天,他受曾经工作过的东方烧碱厂的工人们的委托,就企业改制中的工人利益问题和几个工人代表一同去与市政府谈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魏市长长谈了一次,结果,未能满足工人们的意愿。
为此,他又回到自己的家,气得头痛了,无精打采,躺在床上。找一点书读读,养养性子。一天,躺在床上说:
“酒,我害怕了!”
来电话的还是那个朋友孟小平,他又说:
“家常饭才好,所以我今天不能过去了……,你声音大一点!再大一点!什么?别胡闹!……啊,你要为我的自然纯朴才为秀为美——招牌——干杯!好,我再喊几个人过去。”
于是,朱良臣起床了,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似的往那酒店赶,一路上心里发欢的狂喊:
“天哪!不去就是罪人了!”
进了酒店,在堆满菜肴的两个圆桌边,孟小平首先致辞:
“上次本人参选市长未获准入,却招致良臣兄与我一同蒙羞,至此与兄同乐!”
几十人,起立,闹哄哄中,干杯!干杯!干杯!
“为——自然纯朴才为秀为美的——招牌——干杯!”
朱良臣大乐,说:
“啊!远在非洲好望角的一家通讯社的朋友们也沉浸在分享的喜悦中了,并发来贺词了。”
来,干杯!
劝酒声,一浪又一浪。一个小时后,酒桌上男宾们酒意正酣,女宾哩,有的却醉得厉害了。
每个人说一件自己最心热的事吧,悼词达人这样提议。孟小平算浙江省来此地创业的资本家了,财大气粗,但对自己作为独立候选人参选市长未成反而被派出所羁留之事还心有余悸,举起筷子说,最近,他去了台湾、香港旅游了,看到有不少人*示威,高喊:民不选官,官不为民。比较台湾、香港那种资本主义,那种万恶的丑陋的社会,他大声感叹说:
“看来,还是中国大陆的社会主义好哇!大陆至少没有人*示威。”
朱良臣说,本人关心的是何时才能将西方的慈悲精神注入中国人的血液,手机却响了,这是广州《时代周刊》记者对他的电话采访,经别人提醒,他才接听了手机,迟疑了,一笑说:
“哦,依我看,无需选票,可以相信任何口号;没有孟小平,不要去相信别的市长。”
众人大笑,可他又唧哝说:
“也不知道什么鬼跟我捣蛋,喝酒!我刚才说了什么呀。”
上好的菜肴、酒,让人脸上都散发出兴奋的红光。有人一边吃,一边在谈传销,权钱结合对平民的暴力,谈五花八门的官场潜规则。后来,有人谈起性博物馆,在方面杈棍知识最丰富了,他收藏了阿姆斯特丹性博物馆,巴黎性博物馆,俄罗斯性博物馆,日本性博物馆馆藏品的影像资料,便起劲的开讲起各个馆的典藏,以及风格。
杈棍结婚有半个月了,新婚妻子孙素芳就坐在旁边。这桩婚姻的牵线红娘赵敏怎么缺席了,啊!她为什么不来?有人在兴头上叹息的问,朱良臣尴尬了,说:
“我几次打她手机,她都是关机的。”
而后,举杯站起了,快活的提议:
“祝贺杈棍和孙素芳永结百年好合!干杯!”
在座的挨个举杯了,向杈棍和孙素芳祝贺了!没玩没了的。孙素芳没有喝过酒,被拉拉扯扯搞得很狼狈,杈棍只能一次又一次代替孙素芳喝酒,并且想法儿转移话题,说:
“谁能回答我,除了酒,对男人神经呀,还有什么有时也有调节的药效?
有男人说:
“*说,她们有时也有调节的功效。”
“胡说!胡说!”女人都投反对票。
鼻涕泪水都洒到衣服上的杈棍,嘶哑着喉咙空喊:
“干杯!……啊,上帝,我不能喝了,饶饶我。我对*说:只有一些假的,硅胶的男女生殖器,没哪个个人和部门否认它是保健品。你们身上长的那个……不是假的,却是非法的。*们埋怨说,有关部门对性服务业时打时保,或明打暗保,给钱就保,这反而败坏了社会风气。……哎哟,来呀!干杯!啊……今天上午,收诊的一个青年把我手上皮都抓破了。他患有偷窃强迫症,一只手早被自己砍掉了,还改不掉偷窃,老缠着我,抓着我衣角喊:曹医生!……我跟我同事们开大处方成瘾了,捞钱强迫症,多多少少的,不能说一滴滴没有。……啊,对面的,问我话的,是不是叫邓丽娜,幸会,很高兴认识你。你没有强迫症?我不信!今年流行的强迫症呀,是有几千种。唔,天时不好,如,高考强迫症,政治改革麻木症,权贵资本主义强迫症,小资理想强迫性症,上访强迫症,换妻*强迫症,学者中甚至流行起创新强迫症了。乡下一个农民,想当村官,患上了要选票强迫症……嗨,让我再说回头,一看这青年穷的叮当响,我就烦了,说:医院!……哪有什么药便宜?偷,你也得慢慢来呀,我只能给你下这个处方了:不浮躁、不焦虑,不自我要求过高。这不挣钱的事,不能让院长晓得。……我不敢叫病人去犯法,去嫖。……来,干杯!”
朱良臣也醉了,站不稳了,望着身边在与人谈服装颜色搭配的邓丽娜,大叫:
“OK! OK! 干杯!”
最辛苦的还是杈棍,酒菜没怎么进嘴,有人的小姨患上了此“索罗斯基金”是否是彼“索罗斯”的强迫症①,就缠着杈棍讨疗法。杈棍表示,上个月他还治好了两例这种怪病。
在另一张酒桌上,整容过火导致的美丽强迫症的话题,让人起了奇奇怪怪的联想、慨叹、争执,打赌,拍胸,刮鼻子,碰杯、摔碗,作诗吟唱。最后,有人装疯之后,说:
“以乖怪老婆为题,哪个男人不甩几句就钻桌子!”
轮到朱良臣发言了,他还不好意思说离婚了,便闪烁其辞的说:
“赵敏呀,玩性大,整天忙什么,增加社会性福指数呀。她随时可以从手袋里掏出一摞美女经济导报。”
酒桌上,笑翻了天。
晚上七点多钟,他没有随邓丽娜去倒爬狮房子,而是回到自己的家外。
在桂花树下坐下,放了一个响屁,揉起脸,不愿意进家,还是进了家,在客厅安坐下来,假装头晕得很。赵敏却一直没出现。他爬上床了,躺下来,脱得只剩短裤衩了,安详的摸着肚皮,才想起跟赵敏离婚了,自言自语:
“贼啊,査艳红、邓丽娜,你两人都贼啊,赵敏的新欢是谁?你们不会不知道,却偏偏不对我说。”
记得离婚后最初的日子里,尽管査艳红、邓丽娜小心翼翼的陪伴他,他要在自己家里,他要独处,在孤独的窝里,舔自己的伤口。一个人烧饭,一个人吃。看电视上动物狂欢节的节目打发时光。渐渐的,他自觉精神已经破产,又淡定了。如果没有闻不到女人气味,衰老会更快。
手机又响了,是上海熊盼盼来的电话。总从在桂林紫贝壳庄园怀孕后,熊盼盼来过安庆两次,与之秘密的同居,因为事先他有过如下充满无尽的遗憾的表态:
“我与査艳红之间,如其说爱,不如说是会愚忠至死的,因此,我与你不会有婚姻的。我对你,对我两孩子犯下的罪过,只好在来生补偿了。”
熊盼盼第二次来安庆时,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不再说要他对她肚子里的孩子负责,只是拍着肚子,说:
“我大了的肚子是你的骄傲啊。”
熊盼盼生下一个儿子时,他也去过上海,彼此之间不能说没有恩爱了。
还能对熊盼盼这个情妇说什么哩,他只匆匆安慰了几句,就挂了手机。
他又拨査艳红的手机,没拨通,他叹了一口气。一会儿,他又拨,仍然没拨通,可他以为拨通了,大声的说起来:
“艳红呀,我的伟大的情妇,我呀,也许,我今生报答不了你对我的好,我……我请求你忏悔,你忏悔吧!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末日。”
停了一会儿,又说:
“你从容的拥抱自己的末日吧!”
摇摇头,重重叹了一声:
“唉!你要保重身体啊。哟!哪来的蚊子,我胳膊上给咬一个胞了,风油精!——拿来!”
坐起来,他端起紫砂壶,缓缓抿了几口茶,吼起来:
“艳红呀,艳红!我的心肝。”
正当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査艳红时,倒趴狮房子里的査艳红也睡不着。
白天里,査艳红忙的一塌糊涂。一方面,收拢投入在房地产上的资金,尽量变现,又将房地产作抵押,向银行贷款五亿元,正在为卷款逃往国外做准备。夜里,末日疯狂强迫症又发作了,临近三点,叫邓丽娜开车过来了。
邓丽娜拿出钥匙,开了门,开了灯,一阵风似的贴过去,摇醒在床上昏睡中的男人,叉着腰,生气的说:
“査艳红要死了!你真不是一个男人!”
朱良臣吃惊了:
“怎么啦?她在医院里吗?她怎么了。”
“她在睡觉,吃了安眠药。夜里睡不着,就是你害的。”
没离婚时,即便他正与赵敏同床,査艳红说声叫他过去,赵敏也死活推他过去。他这回答邓丽娜说:
“哎哟,我真是罪人,也是死人。我喝多了酒,你是知道了,你怎么没对她说呀。”
邓丽娜显得很困,把脸埋在他胸口。
査艳红将他赠送的名画,连同自己的房产回赠给他了。怕他坚决反对,就叫邓丽娜办了这件事。费了不少周折,现在倒趴狮房子以他的名字的房产证等几份文件,都锁他那个家里大衣柜的抽屉里。邓丽娜提到这件事,怪责他变得蠢头蠢脑的,对査艳红太怠慢了,催他穿好衣服,抱歉的说:
“你不去,艳红姐是睡不着的。”
朱良臣去了倒爬狮房子。
拥着轻微感冒,觉得有点气虚的査艳红睡觉了,一夜过去,査艳红显得精神特别好了。早饭时,电话招呼外卖的点心店送货上门。中饭,就去高档饭店吃了,三人开始吃饭时,査艳红说:
“你在笑什么呀?”
对査艳红饮食的过分讲究有点不适应,朱良臣笑说:
“我笑,笑这道俄罗斯的鱼子酱呀。”
他一个老同学,姓邱,省人大委员,绰号聋子的耳朵,过去患的改革强迫症,如今这病转变成贪腐强迫症了。不过,读大学时的绰号却是:鱼子酱。最近时常打电话给他,他一接电话,就说:“鱼子酱,有何指示?”鱼子酱就叙说起自个的贪腐进度。前五个月,每月贪腐壹佰万元,如今嫌贪腐少了,进度慢了。还说他两另一个当大学校长的老同学也患上了贪腐强迫症了。并且强调说,当官不贼不行呀。这件事,让他眼里的仁兄变成了贼兄,使得他情绪变得非常怪怪了,展望前景,叹气说:
“我笑呀,我也很贼了。嘻嘻。不再害怕不名誉的出逃了。出国!出国!要不择手段的出国!成者为王,败为寇。很多人不名誉的出逃了,结果在国外混得有头脸了,衣锦还乡,却照样受欢迎。再说,有这么多的钱,也可以堂而皇之的移民出去呀,嗯,你有官员的身份,担心以正规渠道出国招致审查,惹麻烦。这件事,我们要研究……”
査艳红早就等着这男人头脑开窍的这一天了。一阵短时间的静默之后,邓丽娜乐呵的说:
“艳红姐呀,来,为我们这个贼举杯!为每一个人的灵魂的沦陷举杯!……明天我们去打高尔夫球。”
沦陷
身穿白色连衣裙的査艳红像一朵飘忽的云,在度假村的高尔夫球场上。因朱良臣没玩过这鬼球,惹得她多次发笑,说:
“哎哟,你笨的伤心啊。”
换了一个地点,打起羽毛球,这球朱良臣就比她在行,可她一个蹦跳挥拍的优美姿势之后,让他激动了。他丢下球拍,走向她了,她后缩,笑着一凶:
“滚开!……”
她又跳着,绕着一棵树跑起来,说:正经一点……,
因为他的老母亲生病,他每天要去看望护理住在哥哥家里的老母亲。她不得不决定,她与邓丽娜先移民出去。安顿好了,他能抽身了,再帮他办移民。可一种担心突然失去她的心理在折磨他了,手臂一展,搂住了她,被搂的她给他一个吻。她被他放倒在草地上了,说:
“你呀,怕没机会了?”
他嘴,伸向她,碰哪儿吻哪儿。她开心的哇哇叫,一会儿,沉思的说:
“我俩爱的结晶——孩子,一定要有。”
在生命意志顽强的女人看来,与所爱的男人生下一个孩子,那将会使他们的爱情得到更好的保证和延续,尽管这种时候,这个问题,他无心回答,可还是感激的应说:
“哦,只怕你身体禁不起怀孕生育哟。”
“是呀。我已经考虑好了,叫邓丽娜代孕我俩的孩子,”听她又这么说,他认为不妥了:
“哎哟!我的女人,不能再糟蹋她哟。”
“怎么?”
“她,跟我只是*试验。承蒙你的恩赐,我才得到了她呀。”
“你怎么考虑的?”
“在适当的时候,得帮助她找一个年龄轻的男人才对。人啊,不能没良心。你觉得呢?”
“是呀,我已经花五百万买下她了。她家在外省乡下,我去过她家了,送给她爸妈壹佰万元,还对她爸妈说,我替你们的女儿在城里找一个男人结婚生子,那对夫妻啊,对我下跪磕头呀,磕了多少个头哟,我也给她本人壹佰五十万元了。总之,还剩下两百五十万元,等你两关系稳定了,我会以适当的方式付给的。”
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
在树下,草地上,两人都汗津津的了。她躺在他怀里,彼此声音轻的鸟儿也偷听不到哟。
“这么大事,你怎么事先不和我商量啊!”朱良臣埋怨起来,发痴了,半天又吞吞吐吐的说:
“一夫一妻。你,我,很好的。越往老年,越要清净、单纯。贪,贪色,贪吃,贪财,就会加快衰老呀。”
她笑起来,
“可邓丽娜在我们身边多驯良呀,你少得了她吗?她对我说,你*太强了,她有点受不了你哟。”
“你怎么看不穿一个人的驯良哩。嗨!我已经做好她离开的准备了。”
“不至于吧。”
“年龄轻的女人,天性里是渴望找年龄轻的男人做配偶的。违反人的天性的事,我们别再做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我已经决定了。”
他神情变得凝重了,抬高声音说:
“不!我骨子里害怕了,以后,这年轻女人的变化会多的你我无法料想的。”
远远地地方传来几声鸟叫。
他动手脱掉了她的裙子,*,被他盯看手摸光滑的肌肤,在她也是习惯了。不料这时邓丽娜走近了,下劲踢了他一脚,说:
“你想甩掉我吗?……发呆干什么,你看着我!你不笑我非得叫你笑,”说着,又揪他鼻子,一边说:
“小女子被你睡两年了,你还说怕我,哼!”
他不笑也得笑了。
仨人关系,在接来的日子出现了一点喜剧。
邓丽娜代孕成功了。一段时间以来,如果不是有意避孕,邓丽娜也会怀上朱良臣的孩子的。在她的感情世界里,査艳红犹如再生父母,亲姊妹,能满足査艳红的心愿,似乎也是她的心愿。由朱良臣精子造成的査艳红的受精卵,植入邓丽娜的子宫后,经检验生长正常。这让三个人都很激动,心头都洋溢着喜气了,不倦的谈到孩子何时出生,邓丽娜的孕期营养,等等。一感觉到肚子里似有胎动,邓丽娜就叫唤:
“朱良臣那!你在我肚子里了,哈哈!”
査艳红的手放在她肚子,高兴地说:
“行,你真行!这肚子里的孩子这是我们三人爱情的结晶啊!”
三人一齐大笑起来:
“哈哈哈!……”
一连几天晚上睡觉前,朱良臣都惜爱的抚摸邓丽娜肚子,又左看右看的,说:
“会大起来的!嗨!艳红那,快给你这个妹子弄好的吃。”
邓丽娜说:
“肚子里的这孩子,最好到哪个国家出生哩?”
背着査艳红,朱良臣对邓丽娜说:
“有一句话我早就想对你说。你,我跟随査艳红移民出国一事,存在着很大的变数。你想一想,査艳红的丈夫——市长魏忠信,度时光不也是战战兢兢的?他就一点不知道法定配偶在搞什么活动?啊!策划外逃,他肯定早有图谋,他不拉他老婆一同外逃?你相信吗?”
两个月后,又是在度假村。
艳阳依然高照,气温却转冷了。又是刚刚打过羽毛球。我们吃饭去,听査艳红这说,朱良臣推说,早饭吃多了,不饿啊。我回房间床上躺躺。半小时后,査艳红又拉他起来去餐厅吃饭,说饭菜已经点好了,上桌了,他说:
“你一个人去吃可以吗,我一点不饿呀。”
两小时后,朱良臣又被査艳红拉着去了餐厅,在一个堆满了珍稀佳肴的大圆桌旁边坐下,他有点纳闷了,说:
“十几只饥饿的大猪也吃不掉这些耶。”
在这前三天,邓丽娜的妈妈小腿不慎骨折,躺在医院里,她回家乡去照顾妈妈了,朱良臣好像忘记这事了,说:
“叫丽娜也过来吃呀。”
“你傻啦!”査艳红笑,拨通邓丽娜的手机,叫她照顾好妈妈,才能回来,保重,等等。朱良臣接过手机,也对邓丽娜说了几句后,转向査艳红,笑了笑,说:
“啊,我们肯定坐错了桌子。怎么,你说什么……,中午你给我备的饭菜比这还多,那花去了多少钱?”
“一万五千。”
“噢,好好。你想一想,如丽娜家乡的农民,一天劳动能挣多少钱?五、十到四十元不等?”
査艳红没注意到他阴沉的可怕,嘻嘻的笑着斟酒,说:
“嗨,小意思呀,这在我是改不掉的习惯了。”
“习惯了,哦,谢谢你……”朱良臣一连三杯酒下了肚子,放下手里的烤鸡腿,双手捂住脸,想忍也忍不住的说:
“丽娜肚子里有你的孩子,最需要补补身子的是她呀。”
拍着胸脯,又轻轻的说:
“可要我适应你这个习惯,除非你拿刀来挖掉我这颗平民的心。”
査艳红好像没听明白,笑起来:
“你放心,我没花钱哟,刷刷卡而已。”
在财政局她那张办公室上,每一天都有人留下各种各样的消费卡给她,办公室的三个抽屉都装不下那些卡了。凭那些卡,可以买超市的任何商品,甚至可以买房子了、买汽车了,买飞机了,雇凶杀人了,支付异性的特别服务费了,等等。那些消费卡不是私人掏钱买的,而是一些与财政局有业务关联的单位拿三公消费基金买下的,也就是说,拿公款给她私用。她给予的回报,只是摇摇负责拨款的笔杆子,偶尔出一点血,不过是给出自己的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商品房,比如,市场价一平方米是一万元的,她只要对方出两千元,……嘻嘻……
正在査艳红说着这些,自得的笑着之时,朱良臣却冲着她的眼睛,大叫起来:
“臭权贵!”
査艳红一下子吓糊涂了。
大多数民众难以摆脱生存艰难,心似膏火,凄然自煎的人们知多少?朱良臣想到这个,赫然说:
“很好!拿这样的浪费来自我炫耀,很好!”
站起身,双手抄起桌子一掀,将满桌子的饭菜全部倒在坐着的査艳红身上,转身跑掉。
他钻进一部车子,直奔回家,一进家,就瘫倒在沙发上。后面开着沙鼠牌车的査艳红迟了几分钟,按响门铃,他不开门,又听査艳红哀求说:求你开门,他便将门只开了一条缝,说:
“滚!滚!”
“我走不动了,你打110。”
听她呻吟的说,他才迟疑的开了门,把倒在地上的她抱起来,关上门。
她被放在沙发上,他喂橘子汁给她喝。
他把她一身衣服弄的脏兮兮的,也相当于对其施暴了,可她没有一句骂话,这个让许多男人想巴结却苦于找不着门的女人眼神只多了些许的哀伤,听他说,啊!我错了,这样对待一个病人,一个患有末日疯狂强迫症得人,是我的错啊,她眼神便定在他脸上了,就像过去被他打痛了也绝不离开的狗。她说的情话,相当一些内容是她少女时给朱良臣的一百零六封信里说过的,这怎么解释呢?一个女人到了中年,在她心头刻刻常新的却是她在少女时代漫长的岁月里对那个男人爱的缠绵爱的挣扎,比较赵敏情贼,她让他联想到古代的情痴。
一会儿,他吻她了,向她下跪了:
“是我狗脾气不好,请你原谅我一次。你狠狠的打我吧!我就是下了地狱!哪怕成了卖国贼!我也不能背叛你……”
说着,他拿她的手打自己的脸,打着打着,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叫他站起来,听他说;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她便用一个吻作了回答。
随后,他抱起她到卫生间洗澡了。
已是晚上七点。冰箱里,有饭菜,他到厨房操作了一会儿,热乎乎的饭菜就上桌子了,他们多少都吃了一些。饭后,因为白天事情,都觉得倦了,就上床了,两人身体绞缠在一起了。
太阳又升起来了。
査艳红起床后,用轻松的女主人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新家,还打开贮藏室的门,伸头看看。有一次,她将一千万元现金用两个皮箱装着,放进这贮藏室的一堆杂物下面,叫赵敏别对朱良臣说。眼下,她完全忘记了还有这笔钱,她的钱就是多得自己也记不清。
几小时后,朱良臣回家了。他是去了哥哥家,看望护理住那里的老母亲,又去了茶馆打理生意。査艳红在他旁边走来走去,她安详的自语:
“这是我的家吗?”
他笑说:
“是呀。”
“我不走了。”
“你想走我也不会让你走呀。”
尽管她是戴罪之身,这一点,他确信自己的判断。他觉得,还得尊重她的人格尊严,以一颗箭一样直的心来看,一报还一报,他必须回报她的爱啊!因此,午后,他拉她拍了结婚照片,又要拉她去民政局登记结婚,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