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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假三毛党 当前章节:154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4:30

“对于财产收入申报公开机制,高级官员强烈抗拒,以消极怠工、政局瘫痪来对待;在内部申报时,上海官员,90%拥有一千万以上的资金,广东官员,99%拥有一千万以上资产,如公开,势必会被社会各界追击……”

这帮客人一走,响起了朱良臣的惬意的巴掌,又是笑:

“啊——敷衍!不能不敷衍啊!”

两个女人应声出了起居室,同一时间扑过去,哇的拥抱了朱良臣。其中味儿,有似像是担心孩子的糟说又惹麻烦,这次给予褒奖的意思是:

唔,收敛一点才好。

一会儿,朱良臣去了茶馆,闷坐着叹气:

“唉……”

骚娘们的温柔劲儿遭男人的隔厌,其婆婆妈妈气散发着对男人社会心的轻蔑和遏制是一个因素。赵敏在香港学习时,孙素芳与他又有过同居,却不肯与他打结婚证,总说:你买不起汽车,我怎么嫁给你。一旦他与赵敏结婚了,孙素芳又闹神经似的缠上他,还几次偷偷地把他招到她家里*。想起这些事,他心里对自己说:

“日子,比过去宽裕了。房子也已经装潢了,老婆脾气不好,谁叫你图她年轻漂亮呢?不得再有婚外性,该收敛的是贪女色。切记!切记!”

眺望着窗外的夜景,一汪湖水映入眼帘,他的心变得欢快起来,暗暗祈祷了,祈求心儿呀,如湖中的冷月。

也在这个时候,赵敏在家里打电话给市长夫人査艳红,嘴唇哆嗦着说起困扰。査艳红哩,比她更了解更信任朱良臣似的,曾经像大姐嗤笑没见过世面的妹妹一样说过她:“嘻嘻,你夫妻俩呀,一个玩思想,一个玩肉体。”这天一听她说丈夫是一个混子,至多算一个温和自由派,呀!从不惹事的,便娴雅的一笑,说了一些让她放宽心的话,还说:

“呵,我理解你哟。乱象烦心,人人都像是掐掉头的苍蝇哦……”

这番话,从市长夫人嘴里吐出来,她就好像拿到了一张政府证明,证明她丈夫不是坏人。她乱蹦的心儿,慢慢平静下来了,含着内心的感激笑说:

“哈!査大姐啊!谢谢你的理解,谢谢你给我的安慰。”

作者题外话:为管束丈夫朱良臣的社会活动,赵敏拉丈夫的旧情人做了同盟军。

咖啡厅拾遗

渐渐的,査艳红成了赵敏的热心话题。

“尽管你对査艳红的丈夫魏市长看法不好,可她却没忘记早年你对她的好啊!”一次,听老婆这样,朱良臣淡淡一笑:

“嗯。”

她呀,多少有点懊悔自己的疏忽,一直没有报答过你,心里实在有愧,赵敏说到这些时,巴望丈夫突然爽快说:嘿,别提啦,放心吧!我很快就会修复与她丈夫魏市长的关系。

然而,朱良臣陷入了静默,随后摇头。

在一个城市里,两个男人算是隔邻而望,都不愿在私怨上增加一分,也无心找回丢失了的友情。在平民、权贵尊严各异,鸿沟,时时处处都在扩大的情况下,假如偶尔在某处不期而遇,也会彼此问好一声。

“人际关系——资源啊!不能弄成这样啊!”赵敏用熟虑口气叹说:

“她——査艳红还有些激动的冲口而出:恩人!朱良臣还是我的恩人那,在我青春早期,他对我心智的开发,对我的积极影响是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我向他借过不少书看耶。这种念旧的女人可以说世界上已经找不到了哟!”

“寒流又要来了,”朱良臣却有点心不在焉的应说:

“是呀,是呀,査艳红是一个不错的女人。”

“哈,査艳红是财经和英语的双学士,当过市妇联主席,又干了财政局副局长很多年,却一点官架子也没有,那么有亲和力。”接下,赵敏按捺不住高兴,又转述査艳红从波娃写的《第二性》扯起的许多女性话题,又感叹:

“她还对我说:对你老公说,多年未见了,査艳红想见见他。”

这时,朱良臣已到院子里了,晾晒过冬的大棉被,赵敏追出去,大叫:

“你聋啦?”

朱良臣又拿出一根新买来的尼龙绳,扑腾扑腾的跳起绳子:

“啊,你说什么。”

“査艳红想见见你。”

“她找我有什么事哩。过一阵子吧,太忙了。”

“你呀,正经事不做!”

为这事两人吵了一场。

当夜,因为生气,赵敏在床上以冷屁股对丈夫了。一时睡不着,魏忠信形象不由在她眼前晃动起来。这市长的夫人查艳红,即便托病不上班,暗地里做房地产生意,工资也不少拿一分钱,又羡慕的想到这夫人多么有涵养,安祥处世,这还是她平生结识的最有钱的女人,暗想:

“我要是不能抓牢这个朋友,就是犯傻啦!”

于是,一天,査艳红来赵敏店里美容之后,赵敏就拉她逛街了。

逛了几个超市,随后,她们进入一家高档咖啡厅里特温馨的包间,赵敏请査艳红喝咖啡了。一坐下,她便高兴地说起了当下的房地产热,暗示请査艳红兑现借钱给她炒房产的应诺,而査艳红这天脸上却显得有心思,无心的应着,只叫她留下银行账户、账号,随后叹了一口气,说:

“你放心哦,会让你赚大笔的。”

这时,从街面传来歌声:

“起来!

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起来!

起来!

起来!……”

唔,她又来了,赵敏黯然的说,这两人发呆了。

她,是一位老姑娘,穿着寒伧,整日在大街小巷转悠,兜售爆米花,五角钱一碗。走到哪里,从她放在手推车上播放器里传出的国歌声就传到哪里,有人扼腕叹息:

“她那一只手,怎么只剩下三个指头?”

据传,这个一度的社会主义劳动竞赛的标兵,在厂被卖给外国资本家后,因抗议厂方对工人的压榨,被开除了,为此,她上访了,却被打了,落下了这手的残疾。不再上访后,在家里时常大放国歌了。她的近邻觉得被搅烦了。穷兮兮的一些人,有时只要有一碗稀粥,一块咸菜,就会打麻将,一打就是几天几夜,直到心梗或累瘫,都求她了:

“别唱了。”

孤独的幽灵悲壮悲惨的应道:

“我给大家鼓舞斗志有什么错!”

佛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佛,有邻居发呆说,别的邻居也一齐发火了:

“只要平安,过一天,是一天哦。”

赵敏心发沉了,而此时,这姑娘的手推车好像就停在咖啡厅她俩说话的包间的窗子外面了,一看赵敏掏钱,艳红的十元钱就快速掏出,塞在她手心了。她起身出门,上了街,匆匆追上这姑娘的手推车,丢给了这十元钱,拿了两碗苞米花,转回,又坐到艳红的对面了,叹了一口气:

“唉!真可怜呀,这姑娘。”

査艳红也说:

“是啊,可还有比这姑娘更可怜的。”

“喔。”

“对你说,我呀,是一个女权主义者。”

“喔。”

“对你说吧,今天我情绪有点低落,是因为……韩晓霞。她呀,一个小山村的民办的教师。一天夜里,刮大风,茅草棚盖的教室屋顶被掀翻。老校长去找县教育局长要钱修教室无功而返,对韩晓霞说:局长说要你去才给。不料局长见到韩晓霞,色咪咪聊了很多不着边际的话,最后把她*了。她忍住哭。连夜步行回家了。对当民办老师不后悔,凭着石板搭起的课桌,她教会孩子们认识了很多汉字,也教会了他们很多做人的道理,而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也给了她许多快乐。她内心为一些失学儿童而疼痛了,想将用自己的身体去实现孩子们的上学梦。她走向了大都市的一家美容院,随后在日记本上写道:局长连个嫖客都不如。”

听到这里,赵敏唏嘘了: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吗?”

“嗯,最早披露此事的是一个名叫爱心援助家园的QQ群。”

“哦。”

“韩晓霞做*了,除去生活费,她将自己的收入全部寄给了校长。校长哩,按照她意思将她寄回的一笔笔钱全都用来改善小学的教学条件。有钱了,学校变了。第一个月,买了黑板,修了屋顶。第二个月,有了木制的课桌与板凳……我哩,跟那个县的妇联通过电话,才知道确有其人其事,而在第六个月,西北的那个小山村举行了只有学生、老师和数百位沉痛的村民的追悼会。人们为二十一岁的她被房地产商奸淫致死而哀伤。”

听这里,赵敏表情凝重,说:

“太悲惨了!该死的房地产商啊!”

两人都不再说话了。

中国古代故事《杜十娘怒沉百宝箱》里有一个杜十娘,现代电影《知音》里有一个小凤仙,而法国小仲马的《茶花女》里有一个玛格丽特,接下的谈话里提到这三个人,査艳红陷入沉思,说:

“你知道的,这个韩晓霞比较那三个怎样?”

赵敏看到査艳红掏出手帕擦起有些湿润的眼睛,揣测到对方想听什么了,便依丈夫时常说的理念一一应对说:

“韩晓霞是为他人利益而献身的,虽然是卖淫。”

“这些*的卖淫为何值得同情呢?”

“哦,卖淫为了钱。没有钱,就没有吃穿住,病了,就只能等死。”

査艳红微微一笑了,满意与她的话能说到一块了,又问:

“我再问你,媒体为何对现实中的*大加鞭笞和鄙视,而不排斥对艺术中的*的赞赏哩?”

“那是假正经!道德上的双重标准,表里不一,”赵敏黯然的说,一会儿,就拿苞米花给艳红吃,自己也一边吃苞米花,喝咖啡,又说:

“以色列*好命!福利部为她们提供职业培训。”

査艳红也应说:

“是呀,听说巴西还设了一个*时装周呀。”

一会儿,査艳红叹着气,想起的又说:

“唉,我胸脯里幸好还长着一颗人心,一连多天,这个把大爱给了孩子们的*始终在我脑子里,我无法睡得安稳了,我无法摆脱为这*的悲惨命运而感到的哀伤了,就给这一*的生前的乡政府打电话,表示哀伤和吊唁。……接下来,你猜,我干了什么?”

“猜不出。”

前几个小时,市妇联的旧同事把査艳红叫去了,谈的也是这个韩晓霞。在纷纷的议论中,几个女人中都按捺不住激动,有人甚至落泪了,而査艳红哩,没抑制哀伤的又爆出一个让大家都惊讶消息:

“我曾经派两个人专程去了,找到了那个乡政府,带去了壹佰万元,请他们为该*立一个青铜的纪念碑。”

周雍华贵的市长夫人竟然有这等罕见的怜悯心,赵敏脑子里满是惊叹号了,不敢相信,便问:

“真的吗?”

“你听我说呀,三个月前,我去参加揭碑仪式的那天,前去观瞻纪念碑的人山人海哟。在那附近,还有人搭建了一个塑料篷子,开讲的题目是:禁妓没有法理根据。我听到什么哩,茫茫人间,如果撤掉房子的屏遮,你就会看到一代又一代男女日日夜夜在*的场面,那场面里始终贯穿着男人争夺性资源的战争。性资源呀,它天然的本能的流向,大体上总是流向有权有钱有势的男人,而穷兮兮的男人很可能一生也尝不到女人的滋味。这不公平。男女生殖器的对接,是人伦。一切非自愿的缺失这种人伦的人,多半似乎是白活着的。某一个人非自愿的缺失这种人伦,社会也有责任。于是,*制度就产生了。*制度,可以让穷的成不了家的男人能平品尝到人伦的快乐。它是自古以来的人道主义派生的,始于为了一种人伦待遇的普及、普惠,不太难得到,始于包含有敬畏生命意义的对人伦的尊重,从这些角度看,*制度与社会政治制度无关。”

“哎呀,你真是让我长见识啊!”赵敏叹息的说。査艳红又接着说了下去:

“上个月,传来消息,有人认为此纪念碑不利于社会和谐,把它毁掉了。唉,事到今日,我认为自己并没有做错,也不打算再为它烦神了。”

这天晚饭后,朱良臣听老婆赵敏说所听到的,觉得稀罕叫起来:

“这个査艳红了不起啊!”

诉之于网上,网民们评价査艳红对女权的思考、维护是合乎世界潮流的。这件事,很快导致朱良臣与査艳红拉近了距离。在接来的电话交谈里,两人叙旧了,谈的也很投机了。人性腐败与制度腐败的交互感染,朱良臣以此为题的评论文章,揭示社会腐败的症结,在于一种类似让人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的制度。发在网上,也受到査艳红热捧了,她还感叹的评价说:

“谁不贪腐就像外星生物一样了,怪谁呢。”

相约到他茶馆里见面叙话,可他把见面的时间一再往后延迟,可她却像是等不及了。

一天,查艳红提着给他补身子的一些高级营养品,随同赵敏进这家做客了。朱良臣吃惊是,查艳红多年也未见老。查艳红的热话,是朱良臣精力很充沛,看来身体很健康。见面,属礼节性的,时间不很长。这家玩过几次的姑娘邓丽娜,医学院护理专业毕业的,在一个街道诊所的工作时,月工资只有七百元,还不够养活自己。赵敏将她推荐给査艳红了。査艳红与她做了两次长谈后,喜欢上她了,将过去的助理调作别用,聘任她随身人员,每月给她工资八千元了。查艳红临走时,对赵敏告知了这件事。

朱良臣陪査艳红走到住宅小区门口,査艳红拉了他的手,开心的笑着,说:

“老哥,请留步。”

査艳红那苹果型的脸,就是生气时也像是挂着微笑,让朱良臣想起他们的过去了,他显得有点激动,说:

“艳红妹子呀,姓朱的得罪你了,欢迎再来。”

凭着一种女性的敏感,赵敏突然醒悟了,查艳红以往与她套近乎,对她出奇的好,差不多全是为了有这么一天与她丈夫握手、言笑。邓丽娜算什么哩,不过是我店里的一个客户,你哩,你与查艳红是老朋友,她对你不应当更好的吗。大男人呀,应当主动的多走动才好呀。赵敏兴奋地说了这些。朱良臣哩,内心里一片淡泊,哼哼一笑说:

“嗨,各家过各家的日子,耍什么计策呀。”

赵敏就埋怨丈夫对查艳红不够热情,说:

“一个亿万富婆这么看得起你,你哩,你真是死人,不会勾搭。”

作者题外话:一个激烈的女权主义者的哀伤。

寻常人家

勾搭的人有一天来了,为酬谢赵敏替她找到了好工作而来了,她就是邓丽娜,才二十五岁,亭亭玉立,秀色可餐,半天没敲开这家的门,叹说:

“哎呀,这一家人摸奖去了吧。”

“我捉着他买衣服去了,”赵敏远远的应一句。

“套上这身西服,”邓丽娜说,迎着走在老婆后面的朱良臣笑:

“朱大哥就格外显得是帅哥了。”

赵敏摇摇头说:

“他呀,是衰哥了。对于在网上搞评论的人,上帝就是要他受不会作秀的病折磨的。”

“嘻嘻,”邓丽娜微笑了,说:

“没听说过有这种病耶。”

进了这家,邓丽娜放下手拎的不少礼品,为所见的变得如梦的寓所一样漂亮而叫唤了。一进客厅,电视墙、吊顶,原木的门内框,等等一切装饰,似乎能给人闻见小桥流水,让人玄想起古垣深巷,太古遗音了。流进的气息,还给人叠加了一种期待中的印象,这四周,莫不是郁郁葱葱的西瓜地。结婚时,男主人没钱为房子装潢,这怎么大方起来了。一会儿,在客厅沙发上,赵敏用浓烈的母性劲儿拢着邓丽娜说话了,扯七扯八,最后叹了一口气,说:

“这装潢用的都是便宜材料,跟刘诗狂——悼词达那人家的一比呀,水准差的太远了。”

“悼词达人!谁叫这个怪名字呀,”邓丽娜问。

刘诗狂的出名呀,不在于其人是市文联主席,是书法家兼诗人,而在于所做的各类悼词漂亮极了,比狼尾巴还漂亮,尤其擅长给精神文化界致悼词,由此,我便送其一个雅号:悼词达人。听朱良臣风趣的说,邓丽娜扑哧一笑。

这也是寻常人家,朱良臣夫妻路遇了刘诗狂夫妻,应邀到那人家小坐了一会儿。丈夫之间交往年数久,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的内心深处,又能体谅对方的性格,愿望,这一点,两个做老婆的心里有数,虽然彼此走动的少,交谈也愉快,谈起日常生活,各家的收入,烹饪、健身。受妇人影响,两个男人的扯淡更随意。刘诗狂非常讲究吃喝玩乐穿戴,过去脾气暴躁,经常打老婆,而这天却在外人面前夸老婆了,说自己空虚强迫症了,高血糖了,要不是幸得老婆的调理,他早就没命了。临走时,赵敏突然盯上刘诗狂身上的藏青的高档西服,想到得让丈夫在査艳红面前有好衣服装脸,当即就拉丈夫去商场也买了一套。

“我和良臣都为你高兴呀,丽娜,”赵敏又说:你一攀上了大款,人就变得更精神了,漂亮了,衣着也光鲜了。”

邓丽娜随后转向朱良臣,恭敬地点头,说:

“査艳红也叫我代向你问好耶。”

“喔,谢谢,”朱良臣应声:

“也请你代我向她问好。”

热力女孩穿衣10款了,信用卡丢失了,女人特有的千姿百态的痛苦了……一会儿,朱良臣听她们闲扯这些就上了二楼书房,回头时,老婆又在谈他的病:

“他呀,他的强迫症旧病又复发了,心里时而不由自主的说:不会作秀。”

邓丽娜又捂嘴而笑了,一会儿,恬静温情的摇头说:

“开玩笑!”

对这个心病,朱良臣自己也觉得可笑,笑辩:你看我脸上就写着,不会作秀也不碍事,嘿嘿,自然纯朴才为秀为美呀,又散发出玲珑劲儿了,说:

“嘿,我一切正常呀。”

询问了他的情况之后,邓丽娜安慰赵敏说:

“托尔斯泰也难免有强迫性思维。朱大哥没事的,吃药不吃药无所谓。”

“学医的年轻人说的话,你听见没有,”朱良臣挺挺胸说,用一种显示自己一切正常的神气甩甩手臂,又大声说:

“老婆,你皱什么眉头呀。”

一会儿,厨房里传来赵敏拿家妇式的混沌、轻慢埋汰这男人的声音,这男人尴尬的抓头了,为了转移话题,只好扯起一件新鲜事:某天,我看到一群小学生放学了在街上唱:下岗妹,别流泪,陪大款,挣小费。这十二个字,出自某夜总会的职工守则呀,却成新儿歌了。呵,蹦着,跳着,一边用民族器乐曲彩云追月的欢快调子唱。”

一会儿,邓丽娜在他给的报纸上又读到:本市发现了一百五十一例陪大款挣小费强迫症……深深叹了一口气,说:

“太光怪离陆了!”

“就此下去,”朱良臣又做起了信息推理,说起强迫效应也犹如蝴蝶效应。蝴蝶效应,原是指在南美的亚马逊河流域,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就可以掀起北美的密西西比河流域一场风暴。语气那么确信无疑,预言……这样下去,各种人的强迫症效应也终会泛滥成灾,说:

“来咯!来咯!强迫症风暴……”

赵敏越是在那边打岔,邓丽娜越是想多聆听一点。这男人表达的事理的逻辑,让她深受震撼了,聆听他言谈好像是一种享受,他宽阔的额头让她想起某个记不起名字的预言家,便直视他笑说:

“我信服你,你真行啊,朱大哥。”

开饭时,又来了客人。是朱良臣的一个远房外甥,名叫王大蒜,粗壮、老实,不会超过三十二岁,不知道在哪路朋友那儿饭饱酒足了,进门就说:

“舅啊,我发财了……”

他家哩,离这城市不足一百里,那小山村曾经是穷山恶水,村名是:鬼不生蛋。改革开放后,那儿渐渐富裕了。做梦也想办榨油厂,可上一次在来听几个人在谈:山东某榨油厂,刚建好厂还没开工,就在4300元每吨的价位从美国进口了一船大豆,船还没靠岸,就跌到了2000元,结果,那厂还没开工就倒闭了。这天他又来听消息,听不进朱良臣叫他继续做大蒜零售的生意话,还和被留在这家吃晚饭的邓丽娜说起从乡下进城的人的热心话儿。随后,又说以后不进这装潢好的门头了,进门非得脱鞋不可。

“麻烦,是的,”赵敏阴阳怪气的应说,一边搛菜到邓丽娜碗里。

饭桌边的朱良臣感到,自从前几天查艳红承诺了借给一百万炒房产,赵敏就变得神经兮兮了,一会儿,像发现金矿的盗贼,一会儿,像霜打的茄子,便无奈的摇摇头,对王大蒜提到对钱他是容易满足,又说:

“可我家这一个只会永远嫌不足,只要有一口气,就会为钱吵。”

“哟,那,我和舅妈赵敏是一样的人,”王大蒜笑起来说,对邓丽娜做鬼脸。嘴,再也没停,一会儿,骂官僚资本们太会作秀了,一会儿,说自己头脑不活络,骂自己:

“狗日的我呀,不会作秀。”

惹得听话的人哈哈大笑,王大蒜喝过一杯茶就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静静地,整座城市沉入深沉的睡眠的时候,也不时传来隐隐的也许是虎皮鹦鹉梦中的学舌:

“来咯!来咯!强迫症风暴……”

白天,朱良臣就不能不与虎皮鹦鹉斗一场了,搞笑的骂:

“你也玩舆论导向呀!你这是误党误国误民……”

朝鹦鹉发泄一通后,他斜眼看着老婆赵敏了。

每天,赵敏要去各个房地产市场转悠,看行情,看房子,谈价格,去自己的美容店一会儿就离开,老是埋怨他对炒房产不热心,拿不出好点子,弄得他难得静心了。这时,他见她坐在起居室软椅上,叹着气,便说:

“你怎么了,这一阵子。”

前一天夜里,她梦见买了一处房产后,房产的行市就大跌价,气的大哭,随后在大街上,有男人一指赶路的她说:这鬼女人被套牢了,而债主又每日催逼她尽早还钱,嘻嘻。闻着人格被轻蔑的气味,她心里很窝火,却不敢回头,小跑起来,这个梦境,盘踞在这少妇心头,让她变得瘟头瘟脑的。她走到梳妆台镜子边,开始描眉了。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美丽,才感觉到一阵轻松。

他走到她跟前,俯下身子,吻了吻她的脸。

你呀,也不为未来的孩子想一想,她恹恹的推开他说,手摸着肚子。他以为她暗示肚子有喜了,上前一步,一只手又往下摸她的小肚子了。两个多月前,她骑摩托被人撞了,结果怀孕的身子流产了,夫妻两伤心了一场。不管是生男生女,都是他急盼的,就急急的掏出口袋里的九百元给她,说:

“怎样,又怀上了吧。多吃点好的呀,要营养呀。”

她收起钱,一拍肚子说:

“嗨,我可不敢随便怀上。”

又心不在焉的说:

“有你这样不体谅老婆心情的丈夫。”

耸耸肩,他双手拢住她的肩了,笑脸哄她了:

“别老是想着流产的事,我相信你还会怀上的。”

他又不由眉梢上也拧着一股善意的轻蔑:

“我的天哪!你那个店里四壁都是镜子,一天二十四小时,你不能除了睡觉,就是化妆吧。”

又迟疑的掏问:

“在想什么啊?……哦,我是说,我们会有孩子的。”

她不再搭理丈夫了。

在她最初的感觉里,美容化妆能减轻她因炒房产问题而陷入的深深焦虑,虽说美容化妆是她每天挣钱的职业,可职业之外,她得注意自己的形象塑造呀,不能不美容化妆。有一天晚上,她也出门看房子,谈价格,当她拖着疲乏的身子回家时,丈夫早已经睡着了。坐在床头,看着丈夫熟睡的脸,对自己说,我也得睡了。一会儿,却下床,提着裤子,不由自主似的去了梳妆台的镜子边抹口红了。

第二天,她心绪不宁,打电话给查艳红,埋怨说房地产价格太乱,真要人的命啊!一会儿,站到梳妆台镜子跟前,左瞧右瞧发型乱没乱,拿起梳子理了几下。泡了一杯牛奶,慢慢喝下后,就查看家里的由她掌管的银行存折了。心里感到一阵惆怅,怪责丈夫每个月交到她手上的钱太少,太少。

平静下来,她又考虑每月要增加请钟点工来家做家务的次数,又不得不带着更隐忍的姿态看这个家了。

又一天,朱良臣进家门之后,呆坐着不动,半天才一句:

“你今天回家后在梳妆台前停留了一个小时搭十分钟吧。”

“比平时少了十分钟,”她摇摇头说,一会儿,又闷声闷气的说:

“你嫌我了,可以去找喜欢你的孙素芳,查艳红呀。”

每天要化妆八次,她虽然也觉得这好像是糟蹋自己,也愿意听丈夫的劝说,少化妆,可又管不住自己要这样机械性的干下去了。饭后消遣一下,看电视,他喜欢看二战纪录片,军事天地,人与自然,对赵本山式的内容浅薄的小品,觉得瞅一眼也就够了。她哩,如今没心思与他抢频道了。好像天下最可怕的事不是战争、山崩海啸,而是化妆没到位。她最热心的,是上美容化妆网,网购韩国的奥雅无瑕亮采四件套,说这些玩意儿清透自然,长效护肤,修复受损细胞,从根源解决肌肤问题等等。

也不愿瞧她一眼,他真想逃离这个家了,说:

“不化妆你就焦虑,就觉得很难过,会难过上一整天,心理医生告诉我,你患上美容化妆强迫症了,你该吃点药。”

“哎呀,你吃你该吃的药吧!我没病。化妆是我的爱好,职业。”

“打扮成妖精似的,谁看哩。吃过饭就要上床了。”

她想起在店里时听到的店员之间的闲扯:老板叫我给她做眼影,可我做的比她原来的样子还差,随后,用一声尖叫回答了他:

“你再烦我,就离婚!”

他缩缩头:

“我怕你,我怕你,嗯,我只是怕你病情加重哟。哦,……我两利益是一致的。我叫你别慌,要沉住气。”

“怎样沉住气?”

“炒房产,是很诡的勾当。你该想到,要向房产商查艳红请教呀。”

“哎哟!我的丈夫啊,你怎么不早说这句话呢。”

“我的话,你听不进去,一开始我就说过几次了的。”

“我找查艳红有什么用?朱良臣是我的恩人那,这种话查艳红对我说过几次,只有你找她才管用啊!”她高兴自己想到了这一点,一会儿,又催说:

“那,你快给查艳红打电话呀。”

二十天后,查艳红将自己控股的房地产公司的两套商品房以极低的价格转给赵敏,而赵敏付给的钱,也是查艳红借给的。赵敏转手一抛,赚了价值四十万元的一套住宅。看她狂喜的睡不着觉,整天想着,不怎么赚钱的那个店无需再开了,炒房产才来钱呀,不知怎么报答查艳红了,丈夫当然也高兴,心里却揣着一丝审慎,想到穷和富,官和民、草根和显贵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含着滑稽的微笑说:

“好啊,不过,你借的别是赃款才好。”

为了答谢査艳红借钱炒房产,朱良臣夫妻在一家优雅的餐馆招待査艳红了。

这次晤面中的亲热话之一是,很可能因水土受了污染吧,大多数高官暗地里遗弃了这个国家,都把家人和财产都转移到海外了,以备自身随时可以利索的开溜,被人们羡慕的称之为裸官。査艳红与她的丈夫市长魏忠信哩,也有幸成了裸官。査艳红颜面上闪烁着一份母亲的幸福和自豪,谈呀谈,长时间的谈着她宝贝的一儿一女,也已经入了外国籍,迁居到海外了。

这之后,市长夫人査艳红高兴地挽着赵敏的手去自己家认过门头了。让赵敏的心猛跳不止的,不仅是那家门内外的豪华程度完全比得上西班牙的皇宫,有门卫,专职厨师等等,到处设有监控设置,还有査艳红丈夫、市长魏忠信和她的亲切握手,客气的了不得。回家之后,赵敏听査艳红的电话说:

“我孩子的爸说呀,朱良臣怎么讨了这么一个美貌又风情绝伦的老婆哩,嘻嘻……”

赵敏窃喜的一夜没睡好了,愈发觉得自己人生风景的寒碜。夫妻每月收入合起来不足三千元,跟了这个丈夫何时才能出头哩,她用瞧不起的神气看丈夫了,说:

“你外甥王大蒜,还有农民中出来的邓丽娜,都比你会挣钱啊。”

倒爬狮密室

七天后,赵敏被査艳红引入一个密室。

这是在某旧街中段一个深深的巷子里,在以后的交往中被称作倒爬狮房子。它,外表看起来一点不起眼,阳台上摆放的盆景无异于寻常人家。进去后,气质高贵,富有魅力的女权主义者特殊需要的空间就展现在赵敏面前了。

这套房间大约有两百五十平方米。一个房间里,摆放着各种室内健身器材。在一个大客厅里,査艳红亲密的挽着赵敏的手臂,一声说:

“怎样呀,嘻嘻……”

正面墙上,是外国男性运动员的大幅*群像,赵敏微笑着,目光缓缓扫视房间,不由失声叫好:

“啊!太美妙了!”

往浴室伸了一下头,赵敏又兴奋的大叫:

“晕啊!晕啊!”

浴室,是参照法国人的趣味设计的,新潮,紫色暧昧的空间很大,叫人难以自持。那浴缸哩,赵敏虽然见到过,只是在电视里的。接下进入的一个小客厅,闪灼着在喜剧里才最常见的柔光,在一个玻璃圆桌边坐下交谈,羡慕赵敏年轻、有魅力,又说:

“你家朱良臣好呀,博学、谦逊、忠诚。”

赵敏喝着茶,摇头一笑:

“他忠诚什么呀,忠诚的是他头脑里的东西。”

“他诙谐有趣呀,况且你去香港进修时,他虽然穷,可还寄钱给你呀。”

赵敏说:

“一个星期后,我就将所借的钱全部打回你的账户。”

闲扯起夫妻生活,赵敏怨言家那个,*太强,一个星期要干五六次。査艳红称赞说:

“喔,那好呀……”

性事,只要基于感情和尊重, 就绝不是谁占便宜谁吃亏, 査艳红说,话及自身家事时,陷入了沉思。一会儿,起身关了窗子,又坐下来,突然有点厌厌的说:

“可我丈夫呀,口头上虽然说,我是党员,我有共产主义的远大理想,实际上做的太过分了。他频繁更换二奶,但常年的二奶数目总保持在十一个,其中至少有两个是女大学生。”

“十一个?”

査艳红怨艾的点头:

“是呀。”

有的家庭,几根面条就能撑起热腾腾的日子;有的家庭,一堆金币反而把日子折腾得七颠八倒,赵敏想到这,又问:

“那,怎么不离婚?你。”

“哈哈!地球要大爆炸了,2021年。……离什么婚呀?”

“你揭发他呀。”

“官官相护啊。”

“你恨他?”

“恨他干嘛,他只是沧海一粟,也是社会病的受害者。到老了,荒唐不成了,还是一个伴。”

“喔,你就那么肯定,人类末日真的到了吗?”赵敏问过这话,想调转话头。她觉得,査艳红见识广大,对精神文明呀,对心理健康呀,一定有不少独到见解,早就想剖心的说一说丈夫的不会作秀的强迫症,相信査艳红一定会对她丈夫的病会拿出一些办法,岂料艳红直言不讳中含着点狂妄的得意,说:

“啊!你怎么没感觉到末日?我丈夫疯狂了,对男性邪恶我不能有所反抗吗?这里还是地震带,谁知道哪一天死哩。我也一妻多夫了,玩年轻男人,也就是秘密的……,我甚至沾上一种怪病,姑且叫它末日疯狂强迫症吧,嘻嘻。”

无怪乎这夫人为了自由要在皇宫之外弄了这样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密室,赵敏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说:

“哎哟哟,好姐姐,这玩笑很吓唬人的,不过,我可以不可以知道,有哪些症状?”

“焦虑……心里总在发誓。”

“发誓什么?”

“发誓一定要叫我爱的男人跟我一起疯狂一把。”

“假定,那男人也十分爱你,却只愿正正经经的爱一场哩。”

“不行。”

“怎么不行?”

“疯狂一下,媒体不是天天这样鼓动吗。你呀,怎么像幼儿园的孩子一样呀!”艳红觉得奇怪的说:

“比如:三公消费强迫症,才是如今危害最大的病之一呀。我有一个老上级,是纪检杨书记,二十年没有在家里吃一餐饭,至少在本省,没有哪一家高档酒店的厨师不很了解他的口味。地球上没有哪一个国家他没有去旅游,假如不让他公款吃喝、公车私用、公费出国,他就会生病哟。”

这种怪病,唔,怎么会出现哩,赵敏觉得稀奇的摇头,查艳红说:

“你呀,社会地位太低,不知道的太多哟。”

赵敏又说:

“也真是可怜啊!患上这种病。”

“比这更可怜的多的是。那天在路上,杨书记对我一指在他前面走路的退休老官僚说:喏,那一个,患的是拒绝公布财产强迫症。”

“哈哈!官员不得随意公布财产呀。”

“不错,可有九亿网民都要求高级官员公布财产,他怕网民呀。”

“拒绝公布财产强迫症,有哪些症状?”

“夜里总在被窝里发抖,心里不停的重复说:我提心吊胆,贪赃枉法,积聚的财产绝对不能公布……,

只有附和的份儿的赵敏一笑,接下,査艳红提到纪检杨书记的三公消费强迫症是捞钱强迫症转化而成。

富不富,多少也是考量一个党员的先进性的指标啊,最早他这样想,时常为富不起来而焦虑。假如,一月份捞了一百元,二月份,就必须捞一千元,到了三月份,那不捞到一万元就算丢脸了,四月份呢,倘若没捞到十万元,那就该把头往墙上撞,五月份呢,捞到的金额不达一百万元,那就干脆别睡觉了。——他就这样不断的给自己增加动力。那段时期,他任某某县的纪委书记,时常下基层指导工作,假如到了某乡镇,仅仅受到美酒佳肴的招待,他便会不舒服,挤挤眼睛说:

“党是无产阶级的,也就是穷人的先锋队啊!吃苦在前,享受在后,你们就是这样鼓励我带头致富吗?”

听者吓坏了,乡镇领导一时拿不出钱的,便拿所属酒厂生产的白酒送给他,满载白酒的汽车开到他指定的批发市场。白酒卖掉的钱,归他收讫。纪委书记的职位,不比县长、县委书记高,但他们都怕他。因为,一,他弟弟是副省长了,权势很骇人,谁不怕挨整呢,再说,他们以及他们的裙带关系里都有贪腐的把柄在他手上抓着,这样,凡有捞钱的机会都给他一份,而他永远不会满足的,总觉得别人或者说这个世界欠了他似的。后来,在捞钱上,变得不择手段了。捞的钱越多,心里的不满意度越大。症状厉害之时,梦里总是非常痛苦的叫喊:

“钱啊钱!钱啊钱!”

受害最深的为何是官员哩,赵敏觉得滑稽的想,说:

“医学界没公布有这些病呀。”

“保密是为了社会和谐啊!”査艳红笑说:有网民抨击说,官员当中患上卷款外逃强迫症的超过百分之三十了,而我哩,我和我丈夫也不是不可以为自己辩护的。我们得听从上级呀。别看我丈夫当市长怎么威风,工作怎么忙,如果不能享受种种你所不知道的特权,没有一些堕落的快感支撑着,他一上班就会打瞌睡,读不懂文件。”

“艳红姐呀,我羡慕你呀。”

“没有什么好羡慕的。”

“荣华富贵啊!你夫妻两不算是享尽了吗?”

“嗯,只是……”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没有钱是不行的,不瞒你说,我丈夫魏忠信当市长了,兼市委书记了,都是我一路撒钱,把他扶上宝座的。……你又觉得我在说假话?”

查艳红黯然的深沉的谈吐,超过了赵敏的兴趣范围:“不是……而是……”她支吾的不知说设么好了,低下看起从手袋掏出的彩色广告,就见每一种商品下面都附有一些离谱的说辞,如:绵羊开始吃狼了,女人*太强了……

彼此的眼神相对一笑。

再也不谈世事,也不谈别人,査艳红的眼神像是飘渺到遥远的过去了,用手指指心窝,说:

“你和我谈谈,谈心灵上的东西。”

査艳红去了一边,接听邓丽娜的电话。

査艳红不要邓丽娜称呼她局长、经理、主子,甚至不要因为年纪差别大喊她阿姨,只准喊她大姐。邓丽娜已成了査艳红的生活总管、医护、也入住在这套房子里,其手下的人,即便干家务勤杂的,似乎住在室内一个不易被看见的角落里,但收入却也远远高于赵敏。一会儿,赵敏从査艳红嘴里隐约得知这些,就想,谁最能靠近权势,富婆,谁就神气,过去赵敏印象里可怜巴巴的邓丽娜消失了。赵敏惦记起店里生意了,不好马上走开,可心里不免有点自卑起来。

自从认识了你,大姐,我的生命才有了新的活力,过去,我见识太狭窄了,听赵敏满怀真诚的敬意说,査艳红谦虚的一笑,轻轻地,像自语似的说:

“爱情,真正的爱情,你有过吗。”

“有过呀,”赵敏答道,喝起瓶装酸奶,又说:

“我和朱良臣……”

艳红点头,叹息:

“不错不错,你的命比我好哟,妹子。”

十七岁时,初恋,查艳红爱上了一个比她大四岁的男人,就写信,写了三年,一共写了106封信,可一封信也没发出去,信,至今还保留着。去年,她姐姐因病去世之前精神不坏的时光里,听她吐露过这桩心事,姐姐很惊讶,回答姐姐的询问,她说:那是什么年代?不止是禁止早恋,一对大龄恋爱男女在同一个厂,上班时间碰见了,说几句笑话,就被当做资产阶级情调的典型受批判呀。她姐姐想起来了,说:哦,是的,是的,第一次,是我让你陪我去他家玩的,后来,你总是变花样要去找他,为此,我俩还吵过嘴,以后,你又一次又一次求我把他叫到我家来。二十六年过去了,她姐姐临死之前,还握住她手说,你一定要找到他对他说说。

听艳红诉出这衷肠,赵敏发呆了一会儿,顿觉这贵妇人很可怜的,同情的说:

“啊!那男人现在哪儿呀?”

艳红接下说到她需要这样一个情境:

那男人读了她的旧信,不需要他一口气读完,那太耽误他时间。他能够把她搂在怀里,深深地吻她,看着她的眼睛,对她真诚的说一声:我爱你!然后,她也会回一句:我爱你!在她想象里,这之后,她与那个男人不会再有戏,即便两人都单身。

“嘻嘻!不谈这些了,这些在我是无病呻吟,”说到这里,艳红竟然自嘲的微微羞红了脸。

“你初恋情结还重哟!哈!真情难得呀,”赵敏逢迎的一笑,分析艳红实现这种心愿的过程,如果处理好,并不会带来麻烦。可查艳红却又想退缩了。从一边端出几碟外国的甜点心,放到圆桌上,请赵敏品尝,两人还干过了几小杯红葡萄酒,艳红又沉思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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