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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假三毛党 当前章节:158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4:30

“朱良臣在茶馆也非常无聊,他到这个广场又有什么可看的?他在哪儿?”

她往人群少的地方晃悠,发现一个角落里有一些自乐自娱的说、唱,一大群黄梅戏票友在上演传统剧目:

“打猪草。”

驻足聆听了,她被这戏渲染的安庆民俗风情,乡土趣味深深打动了她,和旁边人们一起咧嘴哈哈大笑。发笑的人当中有人在说新的顺口溜,四大闲:

“大款的媳妇、贪官的钱、和尚的*、调研员。”

一会儿,她又去一边,看某县话剧团为了替灾区捐款所做的义演,说句不恭的话,整个气氛交织着浮躁,狂热,悲哀,迷茫,欢快、愚乐。所演是一个不幸又矫情的女人。那女人一步一颠的念着台词,所抒发的女人的一缕情绪穿过了阳光底下广场的盛大狂欢场面:

“以你平和宽广与我时有的期盼堕落*的冲动共舞!共舞!”

“我也在期盼堕落*耶,”她心里悄悄对朱良臣的说,不由想起未来在外国,她、朱良臣、査艳红可能有的美好图景。她觉得,出国总比在国内好,在国外即便沦落为妓女也没关系,因为据说在德国妓女都可以获退休金等福利了。又拨通朱良臣手机,说:

“你说你在独秀广场,我怎么找到你哩。……这里人太多了!”

远远的有男人牵着一个年轻的孕妇散步,她快走了几步,赶过去,打量那孕妇凸起的肚子,心想:我肚子也会大起来的,因为朱良臣,随即又给朱良臣发了这样的短讯:

“我请求你允许我……把你当*的试验品,这是我第一次主动的向男人求爱……”

一些玩杂耍的在挤占广场地盘,而各类小摊、小贩便趁机穿插其间。

一款电子游戏机,吸引了她,旁边有数百人在旁起哄。那玩意不过是叫人送上五十元,参加有五元到五万元不等的中奖机会的摸奖罢了。又有人中万元大奖了!不时传出的这声音简直叫人窒息,最令人模不着头脑的,是现场操纵者拧着耍猴戏似的怪脸,冲着很多瞪着沉静到深邃的乃至绝望眼神的看客的瞎咋呼:

“啊!这节目叫——为官如演戏……试试手气,碰碰运气!”

“査艳红不可能单独带我出国的,”她又想:

“我也在碰运气,抓住了朱良臣,就等于抓住了出国的机会。”

一阵更大的声浪传来,那来自附近的莲湖。

在九月的明媚气候里,莲湖游人如织。湖水,清澈见底。一游艇上,集聚着参加中学生安庆诗会的一群少年。忽然,有人一指不远岸上。

晃步往独秀广场赶的朱良臣,神态潇洒,澄静,犹闲云野鹤,不明白好些少年怎么朝他扮鬼脸,便挥动起遮阳帽。

他被认出来了,是他幸得生了怪病——不会作秀的强迫症在电视上露过脸。一会儿,诗会少年们不顾游艇倾覆的危险,跳着,有人朝他讪笑:

“嗨!麻烦你——老头子——不会作秀。”

有五个少年嘻哈的一同朝他疯喊:

又一个阳光早晨,

年轻的我们在作秀——

结群成队哼着歌,

满怀喜悦和豪情,

可又哭泣。

让泪水浇灌傲慢和偏见,

作秀,作秀,将自己置之死地,

然而,我们依然作秀,作秀……

朱良臣一进入独秀广场的边缘①,就被一个残疾人丐帮演技队的表演弄花了眼,表演者穿着几十个民族的服装,奉献的抒情歌歌名是:

不会作秀,一无所有

他记得,有一年,女歌星张闵靠唱这支歌捧了一个金鸡奖便走红了。在人民对政府搞活经济的政策将信将疑的情况下,这首歌被媒体界定是呼唤人性解放的,它使得在计划经济下懒洋洋的人的心灵一下子像着了火,沉睡的生产力几乎是在一个清晨爆发了。它引领起骄纵的不理睬传统的风尚,唱疯了中国的年轻一代。在意大利歌剧院当红明星也学会了唱这首歌之后,这歌经丐帮演技队的再创造唱法已增加到三十多种。

傻傻的笑着,他漫步到广场的南面。邓丽娜又打他手机了,他对邓丽娜说:

“我在广场南面玩哩。你在哪儿……有什么事吗。”

在一尊高大庄严的陈独秀纪念铜像面前,他停下,鞠躬了。

旁边还有几个外国游客,他们也对着铜像深深地鞠躬,虔诚的献上鲜花,并谈着:陈独秀是安庆人的骄傲啊。铜像上的陈独秀英气袭人,目光炯炯。离铜像五十公尺处,一大群青年正围看用一块巨大的暗红大理石雕刻的书,书页呈展开型的陈独秀主办的杂志《新青年》。与周边生生不息的红枫林连缀着,这本与当代人的福祉有关的书里张扬的*科学思想,将永远燃烧不息。

在《新青年》的后侧,稍远一点的读报栏旁边,也积聚了一些人,人越聚越多。一会儿,一个平民论坛会,偷偷摸摸的在那儿开讲了,朱良臣挤进人群,听有人大声念起读报栏上魏忠信给市民的有关禁止非正常上访的一封公开信,骂骂咧咧的声音骤起:

“倘若陈独秀在天之灵有知,一定会朝这封信吐口水的”

“呸!呸!”

“阿弥陀佛……,文明一点,”一个老女人露出对魏市长私人情况非常熟悉和同情的脸神,叹气的说:

“当官也有难处,魏市长他呀,有病哦。”

只怪外国的维稳强迫症感染中国了哇,有人侃侃而谈:想一想吧,你上飞机后或失语或开玩笑说:啊!——炸弹……你肯定被请下飞机,被拘留。此次航班可能被取消,总之,人类心灵的链接跨越了国界了,一般意义上维稳的恐惧,拉动了地球、生活,甚至逮谁绑谁了。逮着了魏市长,也不完全是魏市长本人的错啊。

有人抨击魏市长是钻进党内的蛀虫,擅长的就是贪腐,就是痞,就是作秀,就是忽悠老百姓。这些,夹在人群中的朱良臣默默地听着了,点头,心中起了怒气,不过,心情又难以言表。

这个魏市长——老朋友的老婆査艳红,暗暗地做了他的情妇。可他要想在她口风里掏一点她本人以及她市长丈夫贪腐的线索或证据,却办不到的。近日,他才搞清楚,几年前网上就文章说她集官与商于一体,通行于红、黑、白三道,表面上还是财政局副局长,隐约的又是本市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公司——鸿利有限公司的名誉董事,而暗地里哩,却是这公司的真正的老板。

想着这些,他有点抑郁的咽下口水,朝外缓慢的移动步子。

听到哄声,他一回头,又大步挤回了人群中心。

只见一个身穿油腻腻的机械工人工作服的男青年跳到一个高的石凳上,愠怒的朗诵起在世面上广泛流传的屁民颂:为了工作几乎不睡……无处流泪!…… 他不觉全身血液一下子涌到头部了,被新的感触压得透不过气了。

在来广场的路上,他想着近期研读的托尔斯泰、甘地倡导的非暴力思想,心里还荡漾着克己和宽恕精神所带来的平和,同时又觉得缺少正直的品格,国人渴望的文明,就会隔着漫长的黑夜。这时,他举眼看陈独秀的纪念铜像了。这个特立独行的理想主义者嘴角抿着一丝严峻的微笑,仿佛在对他说:你呀,为何不敢张开嘴说说话?一股因自己的懦怯感到的羞耻感让他觉得不能不说话了,拿出手帕搽搽汗。想了一想,一会儿,也站到石凳上,演说题是:

官僚贪腐是最大的公害

官与民夺利,权力寻租,各行各业——都在*,他愤愤的说了五分钟,列举了制度性*的众生相。这天,是司法局孙局长因贪腐正式服刑的日子。十五年前的这天,孙局长一家人惨遭黑手杀害了,从此,反*,孙局长更勇敢坚定了。哪里知道呢,情况变化了……他神情格外沉重严峻的说到这儿,仿佛说不下去了,停顿了一下,又说:

“二审庭审时,对受贿金额,孙局长便承认了,表示愿意带着镣铐走向死亡。还扭头对在场的我说:我欺骗了你二十五年!……我昏了过去……。这是我早年恩人呀。啊,还要反腐,不如回家卖红薯……”

不少人,洒下了泪水。原先无精打采的人也突然振奋起来,觉得荡气回肠远胜参加一切赌搏。有一些听众,本来就是这广场及周边地方的玩友,见过朱良臣说隋唐、打陀螺、打太极拳、游泳,便为他欢呼起来。

这时,邓丽娜出现在他面前,给了他肩膀一拳。

忽然,人群哄的一散,因为远远的一队警察提着很厉害的警棍过来了,几个玩友一愣,抬起他了,抛向半空的打夯,又震天响的吆喝了:

“哟嘿!朱良臣!哟嘿!……”

一会儿,在市民广场西南面,靠近马路的林荫道上,朱良臣对邓丽娜说:

“你想吃什么哩?”

在一个红色帐篷掩阴下的吃食摊子旁边,他们坐下了。混熟了的老年男摊主,素日玩笑中被他叫做:老不死的。给他两端过大碗糊辣汤,煎饼,贴近他说:

“经济上发展向少数最有钱的人倾斜了,这话你也敢说啊。”

朱良臣说:

“我说错了?”

吃着煎饼的邓丽娜,和一边的食客发笑了,老不死的摊主抄起汤妁,做了一个照准朱良臣额头猛敲的假动作,又对人模仿起他前次象农民议论收成一样演说:

“经济上发展向少数最有钱的人倾斜了,一般平民失去消费能力了,经济危机来啰!所有这一切只能怪我们……对民众问责制吊儿郎当。与之多少有关联的全球制度性缺陷何时改善?唉!……我的地盘……导弹……我做主,各国首脑不是这样想吗?啊!听一听家门口那给整个住宅大楼造成污染的老汉一声吼,就够了:我家煤炉我做主!……”

他似笑非笑,一点头,站了起来要走了。

有食客恍然的对旁边的人说:

“啊!他是……他就是把这段话帖到互联网上的朱良臣?……美国国会议员们拿在网上学舌的——我家煤炉我做主,攻击总统过于自私的金融政策是作茧自缚,结果,那政策只好修改了。”

食客们笑成一片了,接下,还有两人高举拳头狂呼:

“朱良臣——贼胆!

贼就贼在——让人联想到他是拿麻雀打烂了飞机。”

一会儿,朱良臣又上了邓丽娜开的车子,邓丽娜把车开到一个僻静处,听他阴沉沉地说:

“别说话,让我安静一会儿。”

他望着车窗外,抽起香烟,怎样的妥善处理与査艳红的关系,这矛盾问题他想了大约二十分钟,叹气说:

“唉,请你回答我,我和查艳红处得久吗?”

“差异化生存呗。”邓丽娜看着他说:

“别的你不要想了,应当这样想,怎么快活怎么过。”

差异化生存!朱良臣发痴的重复了这句,知道这指不管对方是不是权贵。

“今天独秀广场上的气氛,太乱了,让你不痛快,是吧,”一会儿,她沉思的说

“不过——只要你今天晚上你随我们移民出国,你在家庭关系和社会关系上的苦闷和无聊,明天就会丢到大海里去了。”

“有道理,谁不想移民哩,我没钱,你知道的。”

“你的情妇查艳红有多少个亿,不会叫你掏一分钱的。”

“唉……”

邓丽娜装作生气抬高声音:

“你真啰嗦耶!不能借船过河吗?”

说着,又坐到他的怀中,她的脸摩擦着他的脸,都觉得舒服,不吭声了。独秀广场上生出的疏远査艳红的愿望在他心里顿然消逝了,当然,内心里也算是被情妇査艳红的疯狂压倒了,病态的担心他不愿随她们移民出国,査艳红便拿邓丽娜作为绳子系着他,他真想拿掉这绳子,便说:

“我下车。”

“不准下车,艳红姐还等着你吃饭哩,”邓丽娜说,又一脸无辜,不知天南地北的说:

“艳红姐以为我两人在搞鬼耶。

“搞什么鬼?”

“别装傻,我知道了,你的……*有特异功能,见到我就硬,就翘。”

一跺脚,朱良臣笑的前抑后仰了,*真的硬的了,哎呀呀的叫起来:

“下流!一个大姑娘,怎么这么下流?”

邓丽娜一面啪啪的拍腿,笑着,手指还在半空中比划:

“不下流,你就留不住我。”

他搂住她的手臂加大了力气,快活的吻她手了,彼此呼吸都粗了。她踹着气,心里却想:

“要不是我不得不听从主子的,要不是我想出国,你这半老头子做梦也休想碰本姑娘一个指头。”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要不是我不得不听从主子的,要不是我想出国,你这半老头子做梦也休想碰本姑娘一个指头。”突然,他大声说出了她内心深处所想的——一个字不差!

“哎哟,我的天哪!你是鬼才耶,非怪你的大情妇为你而疯狂了,”她叫着,揪他鼻子了,两人闹一会儿,她要继续闹下去,说:

“我在想……你是坏男人,不着急给我*就是——坏男人。”

说话这么脏,也算知识分子哩,被他这么一凶,她又娇笑的说:

“嘻嘻,情人之间脏话不为脏话,是情话。我都是跟你和你的大情妇学的。”

一会儿,她又贴着他耳朵轻声:

“我处女的……下身,为……你而痒痒的了……”

下流话是芝麻大的事,他哩,喜欢上她的活泼天性,憋住笑:

“真的?”

“当然呀。”

他也贴着她耳朵嘀咕了:

“我想舔……”

“我已经被你舔湿了,”她又略微提高嗓子说,一会儿,她回到驾驶座说:

“明天我和艳红姐要看一部电影,进口的大片。”

“什么内容的片子?”

邓丽娜一踩车子油门,车子疾驰起来。

朱良臣在她笑声里懵懂了:

“哈哈,浪人行。你自己——朱良臣的故事,还需要别人说吗。”

注释:

①,陈独秀,(1880—1942),是五四新文化运动旗手,担任中国过共产党五任总书记。他起草的《北京市民宣言》是划时代的政论。1998年建成的陈独秀陵园,坐落在安庆市北郊。

作者题外话:不会作秀,一无所有。

浪人行

车子飞驰,一天去某县考察一建筑工地,回近郊时,査艳红让工作男秘书下车后,叫邓丽娜将车开进一个竹林后面,在那里窝尿、喝水,面前一大片地里栽培的是留兰香,査艳红惊叫起来:

“哎呀!好香!好香!”

这是多年生芳香性草本,主要成分是香芹酮和苎烯,香气清甜柔,微凉。她们一时舍不得离开了,采摘了几片留兰香叶,放在鼻孔里嗅了。朱良臣最后会不会随我们去外国生活?多天以来,在这个问题的讨论上,査艳红与邓丽娜已经发痴了。一会儿,私密话又扯到朱良臣,査艳红不由发笑的说:

“哦,你若能推测他不会跟我们出走国外倒也好。”

“你说送给他一千万,他说不吃嗟来之食,是吧。”邓丽娜沉思的说:

“你叫他在我手上拿钱,每次只要是不超过五万,无需打收条,是吧。可他哩,姿态就愿不沾你的。他哩,只收下了你叫我送到他茶馆的茶叶,烟酒。喔,还有,套上你为他添置的那几套高档衣服,他心里有些不自然。”

想到在自己当面,邓丽娜一见到朱良臣也与之拥抱接吻了,査艳红笑起来说:

“哈哈!你缠上了我的情夫,却反过来说他什么来着,浪人?小骚货呀,你……浪晕了头吧。”

彼此说话就顾不上羞耻了:

“是的,这是我的初恋,谢谢你的关照喔,大姐。”

“你两有秘密了?”

“你猜呀……”

这一番话之后,两人都嬉笑、感叹了半天。

邓丽娜想起的又说,浪人,是指他曾经有过的人生形态。她走访了与朱良臣有关的各种人,所得的故事在脑子里有些凌乱,过了几天,整理好了,两人又来带到这个地方,邓丽娜才说了下面的:

据说,江湖上活动着一个名叫流浪者集结号的非正式组织。

该组织里隐藏着一个团伙,是专门暗杀贪官的。而有一伙人哩,从其中脱逃出来了,自称是浪人。远的不说了,他们中有来自各个阶层的失意者,落魄者,有工人,农民,教师,工会主席,经理,有从军队下来的。都失业了,他们不偷、不抢,想寻点灰收入,便在小生意里假装买货以诱导他人买货,这种卖货手腕不地道,叫做托儿,也叫做笼子,做媒子。这其中的坏人,那几年并不像最早揭露的那么多,大都在养家糊口中流汗发痴,绝少会去酒吧发泄不满,颓废一下……

有一天,*个人来到大桥边的草坪上,打扑克、赌钱、聊天,还聊:

“在特权拥有者灰色收入的领地上,普通平民插针也难……”

有人念起手机短讯:

“反腐体制不健全,好似非典在蔓延。”

一旁石头上坐的一个汉子朱良臣啊了声。燥热的秋风,掀着短袖褂,吹拂着他肌肉发达的胸膛。此人喜说乞求七难八劫,心存感恩。如果说膝盖,就用老安庆话说:

“刻的坡。”

一个哈萨克族女人,说不准有多大年纪,高颧骨,深眼窝,卷曲头发,穿着红背心,是这伙人的头儿。她的名字被朱良臣改叫为哈萨克了,这是在做完生意分了钱之后,突然朝朱良臣说:

“你多拿了五元吧,刚才分钱。”

朱良臣回答:

“没有。”

又做了一个鬼脸,说:

“我呀,只多拿了一百元。”

两人扭打起来了,一会儿,哈萨克凶凶的说:

“我叫人打断你的腿,也不要你走!”

朱良臣一摸胡子,懊悔不该吐露离开这灰道生意的时间表,不敢看她羞赧又有点愠色灼人的褐色眼睛,瞎答一气,说:

“爱你没商量。”

“我俩合资办个厂吧。你想做官,我就买一个县官给你做。”

一心想尽快回到家乡书房里,做精神界斗士的朱良臣点点头,对哈萨克想舍又不舍,只得哈哈大笑了。笑容哩,有一丝像家里老照片上他那和蔼的祖父。

一些已经零星散落在各个地方的最早的邻居,有的还记得,最早,他祖父是一个农民,进城了,从做皮鞋匠开始,开过小百货店。五十年代,被人检举:雇佣过两个工人,就被政府划定为资本家了,其名下不到三十平方米的店面,被公私合营掉了,而居住的房产哩,因超过八十平方,也被共产了。由于害怕被别人指戳——资本家又神气了,晚年总是佝偻着腰走路,在*的武斗时期被流弹打死了。

他父亲比他祖父迟一年逝世,是祖父三个儿子当中唯一有幸读完高中的,干过几个文职差事。一九五七年,政府鼓励人们向党交心,他想交心却不敢,只是在朋友家醉酒后说了几句悄悄话,岂料因那朋友的出卖,被上级指责为讽刺领导,被划为了右派。一次,在游街批斗之时,颈脖上挂一个右派份子的牌子,被逼着唱:我是牛鬼蛇神,我有罪!……结果,脑溢血病发逝世了。

继承了父亲的敏而好学,耿直性格,他从小就饱受社会歧视。在愚昧和恐惧的空气里受着一种旧的小市民家族性格的弹压,永远被喝令:听话!……不许作怪噢!在少年,以及中学毕业下放到乡下,随后被招工进厂打铁又考上大学的青年前期,他心灵无法摆脱害怕惹事的种种担心的折磨。

人生的风景陡然亮丽起来,那在大学毕业后。有六年多年时间,他在中国驻欧洲和非洲的大使馆当过英语翻译,可为了能贴近照顾在家乡有病的结发爱妻,患难与共,相伴到老,他丢开了那份美差事,回国了,曾当一年多的大学中文教师,又当了几年的市报主编。

在某一年,贪污受贿成风,有消息说,社会对受贿罪的追究率不足万分之一,他噢的一声,拂袖一笑说:

“漫天受贿不究罪,不会作秀罪莫大焉。”

话一遭讹传,便涉嫌破坏社会安定了,蹲了两个月牢后,公职被开除了。爱妻感觉到深重的痛苦了。这地方民间的女人多半都有这种心态,最怕男人犯政治错误,怎么办呢。已经恢复健康的爱妻呀,拿黯淡的脸色让他渐渐的明白了,没有了挣饭吃的工作,就等于没有了当丈夫的资格。没多久,爱妻主动要求与他离婚了。

无奈中,他有的只是神经质的遐想,和多头滑稽了。我没破坏社会安定,我呀,只是不会作秀而已,他想,有时候,下意识的以不会作秀指代不影响社会安定,在嘴上在心里,对人对己反复强调不会作秀了。

一次,听人说作秀,突然,他将一双洁白手套丢在地上踩,说:“啊,它在冒火星”。接着,他嘴,闭得铁紧,喉头,出现了咽不下不平之气似的发僵,被一种强迫性神经官能症缠上了,心里时而不由自主的说:

“不会作秀。”

哎呀,别臭自己吧,他心说,回避内心体验了,隔厌听或提作秀了,可心又说:

“不会作秀!”

他跟外商谈妥过一笔生意。从此,靠着它每年会有十万元的净利润收入。一份双方都满意的合同摊在他面前了,那外商也喜滋滋的看着他在合同上落笔签字了,不料,他心里莫名恐慌焦虑起来,不会作秀这只看不见的手将他内心扭曲变形了。嘴说:恭喜发财,握笔的手却颤抖不停,跑到卫生间,大镜子照见了一张苍白的脸,含着安定药的嘴唇,抖动……

药,掉进了水池,他自厌的咕嘟,也是给自个打气:

“镇静!对于不受意志支配的情绪不必予以理睬。”

他神回了住的旧房间,想:

“置身事外!”

一声叹气,他却掉进一种驴拉磨的幻象里。磨,是作秀的会与不会,他哩,是驴。他拉呀,拉,自厌的想:累呀,不如死掉算了,房梁上吊扇的影子,像是什么时候弄的上吊绳索,看着那绳索,他心里傲气的呐喊:“不会作秀——我的太阳呀,我的新罪名,倘若能多多照见我丑陋,日日有新见,虽死也无怨了。啊,不,不会作秀——我的太阳呀,我的新罪名,我头,被你晒破了,拒绝你照耀,我拥有全部黑暗”。还想起一次他去一家麻将室混心事,没进门,就听笑声:

“影响社会安定的人来了。”

让他感到透心凉的无聊还有,在家附近,有邻居窃窃相告:某商场失窃,派出所怀疑上你了……。他感觉心力憔悴了,懒洋洋的擤掉鼻涕,用梳子梳头,下决心摆脱自相矛盾,伸长颈脖,往那绳索上够过去。

不幸,一个饭嗝……

据说他用头猛地碰向大镜子,头皮给戳破了,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

以后生意的成功,让他想野一把了。

三个多月前,在闹市里,哈萨克瞅他吆喝着卖甘蔗,又卖唱,就设法接近他,跟他混熟了。

哈萨克没隐瞒自厌:大学毕业参军,才知道军队里*比地方严重,转业到地方,*让她看不下去。不是因为没有钱,而是闷得慌,过厌了家庭生活,她才流浪,而对这男人风采的眼热,对他的同情,让她将他拖下了水了。

于是,他跟随跟这群乌合之众在托儿江湖上流浪了,走遍各地,到处卖劣货。质优的卖的少,卖价,大大低于大商场,来钱也快。一次做托儿,他努着嘴吹起口哨,吹的是十三世纪苏格兰民歌——斯卡博洛市集,瞬间掉进了在那市集上卖假项链的幻象里,托儿唱诗班管起闲事:

“别吹口哨!朱良臣。”

猖獗的轰他:

“不顶会作秀!”

“是不会作秀,”朱良臣想。

日子,慢慢的混吧!

很快,朱良臣的不会作秀的病,成了大伙儿的谈资。

一些捡来的鹅卵石,摆放在脚边,个个圆润光滑,色彩斑斓,形态异趣。在朱良臣闪烁着鉴赏家遐想趣味的眼神里,鹅卵石不似也似世人的脸谱,他凝神的想:他中有我,我中有他。他抓玩它们了,叹气,发笑,感觉它们也在笑他,笑他不会作秀,笑他被哈萨克看上了,就跑不掉了。

“怎么跑不掉,本人只跟她上过三次床。”他这样想着,朝大桥两边张望了一下,拿起一块椭圆鹅卵石,为其纹理的漂亮惊呆了,沉思的说:

“这块石头像不像哈萨克的脸呀,你们来瞧。”

打扑克的人乎地围上了来,一片稀奇的笑。

大家一边传递、把玩这块石头,一边唱了。一个外号叫帝国主义的男人敞开一付公鸭嗓子,酸溜溜的唱起来:

“若无闲事挂心头。”

一个外号叫创意之旅的靓妹,看着手机里韩国大片,煽情的接唱:

“便是人间好时节。”

自诩“死不要脸的”小姐猥琐的吼了一声:

“*就象臭豆腐,让人恨又惹人爱。”

哈萨克一指朱良臣:

“嘞,你唱。”

朱良臣懒洋洋的说:

“啊,多唱几段吧,哈萨克。”

哈萨克一笑:

“好啊,你叫大家玩我,我就要玩死你朱良臣!”

朱良臣不吭声,末了,不由描绘起去过的南非原野,灵长类动物,狮子,那里多啊,他怎么遇险的?……围着他听的几个人的惊出一身汗。另一边,有人围着哈萨克唱*歌。她歌喉清丽,唱得勃郁、苍凉,让人愤懑,黯然神伤,又唱起朱良臣喜欢又害怕听的洋溢着吉普赛风景的卡门情歌:我要是爱上了你,你就死在我手里……接下来,托儿唱诗班哩,用二胡和手鼓伴奏,歪唱搞笑他编的灰色咏叹调——托儿歌:

闹着玩!闹着玩!

闹着玩的生意,

是群体游戏过程。

蜷伏在买者角色里张大了吃利嘴的托儿们,

在拉动消费,

又亏了哇。

喈!喈!闹着玩!

闹着玩!……噢噢!喂!

这,就是我的自白,

说我不顶会作秀就是瞧不起人……

一边羊儿,也跌宕腾挪了,笑满了河滩。

往下,他被人缠着讨问了:

“你听说没有?在新加坡,不久前才规定登记用户可享受口香糖,而嫖*历来不需要登记。”

是啊,哈萨克打岔,又大声唱喝:

“到了新加坡才知道*可以比口香糖干净!”①

又一扭脖子,注视前方的城市。这是女人以五比一比例多过男人的新移民城市。一到晚上,街景中靓女如云,女人的性饥渴,哀哀弥散在空气里。纵然是十有九败,死人也想冲杀出一条血路嫁出去呀。一会儿,她鼻音哼唱,哀哀婉婉:

“犹疑在似即若离之间,望不穿这暧昧的眼……”

又忽地跳了起来,用脚丫揣他脸了:

“到了新加坡才知道*可以比口香糖干净!”①

又一扭脖子,注视前方的城市。这是女人以五比一比例多过男人的新移民城市。一到晚上,街景中靓女如云,女人的性饥渴,哀哀弥散在空气里。纵然是十有九败,死人也想冲杀出一条血路嫁出去呀。一会儿,她鼻音哼唱,哀哀婉婉:

“犹疑在似即若离之间,望不穿这暧昧的眼……”

又忽地跳了起来,用脚丫揣朱良臣脸了:

“我叫你眉飞色舞!……不承认,啊,那么,不会作秀在心头怎么会变成*撒蹄的马儿?”

媚眼望他:

“也逍遥吧,嘿,隔山驯马?”

他用草叶抓撩她的脚心了,似安抚一个殷殷祈求:

“是呀。”

又扮了要呕吐的鬼脸说:

“遇上霉雨霏霏,人慌马乏两不知哟,江河水,也戚戚。”

哈萨克拉下他裤链,手插进去摸了,又做了一个撩起裙子褪下*的假动作,往他身上一扑,一上一下耸动娇身,叫着:

“母货们都来呀,废他废他再废他!”

朱良臣被搞死了,实际是睡着了,不知过去多久,站起身,发出一连串快活刚烈的笑声:

“你们猜这块鹅卵石叫什么?叫心灵窘境。”

说着,捡起一块扁圆的鹅卵石,一甩胳膊,猛地朝远处空旷的天空抛去。他用力太大了。在空中,那鹅卵石像飞碟,飘呀飘……落到家乡安庆时,已是冬天,且变成为了漫天雪花。

一个清晨,开茶馆不久的朱良臣,在路上。

头戴只露眼鼻嘴的马虎帽,他感觉清清白白的雪,将长江岸边的安庆妆成一个素雅的船型舞台似的,洗净了他过往平生心里的一切荣辱,惬意的朝天喊:

“鹅卵石咋变成瑞雪啦!”

他牵的一条沙皮狗,不时的四处张望,像踩在安徒生童话里似的欢快的叫着。

远看,雪人、雪狗在移动……

被牵狗绳一拌,一个赶路人一个倒栽葱,手中伞滚到一边,笑得他脚下一滑摔了一个仰面朝天。接着,在厚厚的积雪上,两人摔跤了,嘴里骂着,又觉没意思,一先一后,往路旁小酒馆里一钻,坐下来,他把马虎帽一摘,一拍桌子:

“哎呀!杈棍……”

杈棍也发懵了:

“几个月没见了,你。”

酒毕,杈棍远远的问:

“狗叫什么名字?”

他洪大嗓音里含着一丝威严像是通报一道敌情:

“啊,叫强迫症,不过,它只会唱喜剧。”

听上面故事,査艳红先是对情夫产生了如雾感觉的,几次想打断,后来被震撼了,微微一笑:

“嗯。太谢谢你了!……我没有料到你这是如此聪明。”

邓丽娜又说:

“一切承蒙你的恩泽呀……哦,朱良臣说狗,叫做强迫症,只会唱喜剧,实际上也印证了他身上的一种你所喜欢的喜剧性格。”

邓丽娜竟然能够深入到朱良臣过去的内心生活,这两人在阶级情感上有天然的融合之处,在这两点上,査艳红自愧有点像第三者似的,心里难免没有吃醋了,但她是大度的,很忙,精力也不够,又有病,而合力拖动他出走国外才是大事,以后就指望邓丽娜拖住他了。

这是一个从画面上很浪漫的地方,邓丽娜突然发觉到了这一点,顿起柔情的娇憨的一笑说:

“下一次,我要把你的情夫拖到这儿来,玩他……”

她们热烈拥抱了,仿佛都迈进了喜剧之门——都看到未来她们在海外创造的快活光景了,在陌生地的一起单纯一起*……

朱良臣的外甥王大蒜,被骗子骗了钱之后,一度想寻死,幸得査艳红及时施以援手,经由朱良臣借给他十万元钱,他重做生意了,去他乡另谋生路的老婆孩子也回到他身边了,她们谈起这件事,邓丽娜叹息王大蒜也太鲁莽了。

“是呀,太过分了!”査艳红说:

“为何要把朱良臣拉去帮他卖大蒜?”

注释:

①, 为防止人们将嚼完的口香糖丢弃在公共场所,破坏市容环境,1992年新加坡政府曾经立法规定禁止所有口香糖的进口。

农民王大蒜的抓狂

黑漆漆的郊外,小酒店后面,停了一部大卡车。

车上,朱良臣和外甥王大蒜躺靠在大蒜堆上。二人能想的起来的话,在刚喝酒时统统说完了。

千里迢迢,王大蒜从山东金乡县贩运大蒜,一路走,一路叫卖。因助手突然犯了阑尾炎在医院等着医生开刀,他抓狂了,无奈之下抓到了舅舅,一心想尽快偿还舅舅向査艳红扯来借给他的钱,催舅舅驮半袋大蒜回家去,一再说:

“实在对不起了!舅呀,回家躺尸去。”

八月天,郊外的夜晚多么清凉、静寂呀,朱良臣很长时间没这么享受了,说:

“进城就热呀。”

“再晚了怕搭不到车了。”

让我凉一会儿,朱良臣唧哝,伸伸懒腰,累了一天,一时不想动身。他叫王大蒜把车子停在这个停车不收费的小店后面,也因在这地带,多少能让他梦回一次已久远了的单纯,天真。幼小时,跟大人一起在浩渺的星空下,夜露里,抓萤火虫了;跟玩伴一同偷农家的桃子了;大了,割过稻,捉过黄鳝。多么美好啊!多少年过去了,几年前,在这歪歪倒的小酒店,来自各地的独立评论家联盟的人与他开过探讨会,议题:为农民鼓与呼。那些狗友是一些什么样人,假如你上网,便不妨想象那也许是李悔之一类的怪人。①

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狗叫,接着,四面八方的狗都汪汪叫起来。王大蒜发出一声像是与亲人搂抱的兴奋的微笑,自语:

“我喜欢狗. 嘻嘻。”

气氛,又完全沉寂下来,连一丝丝虫鸣也听不到了,王大蒜忽然感到一阵伤心,一会儿,凄惨的高声大喊:

“老子要死了!”

朱良臣低声骂:

“别瞎吵!”

“春上,你猜我养了几条狗,五条!舅呀,我太喜欢狗了。”可王大蒜说,安静不下来了,扭扭头,擦擦眼睛,好像看到了他的狗,情绪激动的又说:

“我怕这些狗不安分,经常拿上面精神糊弄它们,要安定啦,别要反抗阶级压迫。请相信,绝对不会超过两百年,我们乡下人,也会进入如今荷兰、瑞典、瑞士……这些国家一样的和谐的公民福利社会。到时候,每一户人家,都有自己的花园和独栋楼房,每家平均两辆汽车,再加上摩托车、自行车,春天百花齐放。可是,我最痛爱的那条小*——花姐,却嘲笑说:你怎么没有城市户口呀?台湾香港的狗呀,才有福气。大陆的高级官僚呀,越大越脏越平庸,不是屁股上有屎,怎么不敢公示财产啊!我说,隔墙有耳哟,我一个电话,狗的安全局就会来警察抓你们。你们一定要与狗的安全局保持高度一致哟。这些狗全不见了,上月初。我找呀找,找遍五乡八镇,还找这城里来,我见了差不多有四百条狗,哈哈!最后,花姐终于被我找到了。它长到青春期了,形体、毛色、表情漂亮的要死啊!我一瞟见她,眼泪就掉下来:花姐!花姐……我呼它。它竟然不睬我,距离太远,不怪它没听到。我冲过去,它再不理睬我,我手上的扁担就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一下,将这畜牲脑壳砸开!哟,我觉得它好像也看到我了,它欢快的直奔我而来,发疯的叫着,摇着尾巴,咬我的衣袖。我脸哩,不由往前伸,当然要给它舔一舔。忽然,我又不得不躲到路边的树后了。

他听到朱良臣鼻子带着鼾声说:

“让我打一个……瞌睡。”

而想象中的花姐又让他脑子很忙,手摸着身边装大蒜的口袋,就似摸着花姐的肚子,手背被飞蚊叮的痒痒,就似受花姐舌头舔了,又说:

女模特儿你见过吧,北京时装博览会上的,那也比不上我那被打扮好好的花姐招人哩。有人开始围观它了,我心里咯噔一下,鼻子发酸,眼泪往下流了,心里发恨:新主人在糟蹋它哟——我的花姐。一会儿,一个窈窕富态女人,牵着它,晃悠到树林里,喂牛奶给我的花姐喝。狗日的这女人是怎么把我的花姐搞到手的,这只能放在以后再计较了,这时我很感激她,心里对她说:

“太谢谢了,小姐,牛奶太贵了啊!我一生也没喝过。啊!我是乡下人……求你了,让我的花姐多喝一些牛奶吧。”

悄悄的,我跟随着这女人,眼睁睁的看着花姐随着这女人一同溜进一栋豪华的别墅里。这之后,为找公安、中介机构我跑断了腿呀,四处请求人帮助、斡旋,目的是想买回这条狗。据说,狗新主人的出价是——十万。如今,假如你被汽车压得死,你一条人命也只值六万,乡下人的人命,那就更不值钱了。在乡下哩,狗的价,就是狗肉的价,如果一条狗能出40斤肉,每斤价元,那么这只狗价为220元。

你想一想,我有一丝希望吗?多少次梦里,我软硬都来,跟花姐吵嘴:

“畜牲啊!畜牲啊!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这古训你丢掉了。你嫌贫爱富,离家出走,狗日的畜牲啊!我要打断你的脊梁骨!”

花姐虽然仍然朝我摇着尾巴,嘴却硬,说:

“怎么住进这人家,我也记不清了。在这里,我享受贵族待遇了。我一生病,新主人就派专车送我上医院,我再怎么被医生折腾,新主人也无需花一分钱,奥妙你不晓得,她爷爷是副部级官员退休的。她手袋里永远装着属于他爷爷名下的一张全免费的医保卡。上次,我得了肾炎病,出院时医药费,加上护理费,一共是五百三十万元,新主人眼睛没眨一下,就将医保卡递上去,嚓嚓,刷卡啦!那是让多少纳税人买单了呀。五百三十万元,你掏得出吗?在乡下,你十九个村子的农民,一年四季共总也只挣了二百万呀。在你家,鸡鸭吃过剩下的,你才给我吃。你觉得我吃一点,没饿死就行了。我根本吃不饱,得了病,只能硬挺着,挺不过去,就是死。你叫我整天的看家护院,夜里,还加班。有时,你还把我当牛使唤,叫我犁田。你对村长有怨气,村长就暗地里唆使别人打我。这件事,我一直不敢对你说,怕你一旦得知,跟村长闹起来。村长势力大呀,村长嘴一歪,你那一亩梯田的水,就不会剩下一滴哟。你一滴也没有了,那叫我喝空气吗?你敢闹吗?你敢破坏乡下的和谐?

啊!在新主人家里,我吃的食品,一律是进口的,属于绿色环保的,无菌的,牛肉了、新鲜蔬菜了等等。我学会给人摄像了,经常坐宝马牌轿车出去兜风,去著名风景区旅游,参加狗时装表演,参加省际狗拉力联赛,参加狗写毛笔字训练班。新主人呀,狗命保险公司的辉煌门头,比你家南边长满枫树的山还高,第一次进去时,我以为在做梦,梦见天堂了!在新主人跟人洽谈时,我便往四处溜溜了,散散心了,可眼前好像起了雾,什么也看不清,隐约的看到到处的墙壁上在滴血,人血,我吓坏了,我趴下来,巴不得深深地钻到地底下去。哪有用人血砖头砌墙的?哪有用人血的代价为狗保命的?不管怎样,我还是感激新主人。她替我投保了,每月投保金额多少哟,那比你们全村人的人命兑换的钱还多哩。我的情人一百九十九个,不算很少吧,可比起我的新主人的情夫数量,就好比蚯蚓比黄牛。我的新主人有丈夫啊,却第一会玩男人,她教我学会了各种浪漫的情调和动作。听背后有人骂她玩物丧志,她就撩起裙子哈哈大笑,说:

江山是我爷爷打下来呀,免谈什么治不治吧!……

我的尊敬的旧主人,投我一票吧!

我主动找到你,就是想请你投我一票!怎么你没上网,我在网上的照片,你也没看到?嗨!……投我一票,我求神保佑你中大奖。

唉,我恨你呀,你为什么不学习动物保护法?你为什么不懂生态的可持续发展?你对宠物协会的态度,说明你对捍卫狗权的重要性一抹黑啊。过去,你对狗类干下了多少侵权的事哟。体谅你养过我的小,我再三考虑,才放弃对你的起诉。人,是动物,狗同样是动物,而*却高于狗权,这种陋习真的要改一改了。在互联网上,搜狗引擎打遍中国无敌手,就可见只有狗气上升,天下才会太平。以狗为形象代表的企事业、个人、商品已经越来越多。实际上,不管什么哈巴狗,沙皮狗,波士顿狗,拉萨狗,狼狗,狮子狗,牧羊狗各有妙处。如今,在新家里,以及在我所在的区社,不止是我一条狗,所有的狗们,都有话语权了,都可以参政议政了。比如,新主人的情夫要抱我照相,我就狂叫不止,心里不乐意,嫌他比我还丑。他只好拿香蕉讨好我。每次我出那个区社大门,区社保安员都躲得远远地,他非常怕我用牙齿咬他,用爪子抓他。偶尔的,他找那个跟在我后头的新主人为我所配的狗保镖搭腔,狗一样的敬上香烟。狗保镖哩,总是懒洋洋的摆手。哎呀,区社保安员敬的香烟,是那种只要八十元就可以买到一包的,出手那劣质品,你说说吧,那不仅是看不起人,更是看不起狗哟。……别以为我总是好吃懒做,维稳是天下第一大事!对这一点我是逐渐明白的。别看我是生性温柔沉溺于风情的的沙皮狗,我却主动揽下了区社安全巡逻的差事,贫穷起盗心啊,我不让不像样子的人——穷人从围墙外面朝里面看,谁看,我就朝他狂叫,逗他看围墙朝外一面的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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