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警车的及时赶到,风虽感意外,但立马被喜出望外所取代,正欲冲下楼去开门迎接,却被玉叫住道:“先看看那些人在干什么?”
风依言来到窗前张望,不禁张大了嘴巴。只见数名警察下车后并无立刻进楼的意思,反而各自在附近找地方蹲下隐蔽,并且将枪口一同对准了大门,动也不动,神情皆专注非常。风大奇,又觉察到气氛有点诡异。
“他们到底在干么,为什么不进来?”便将所看到的情形说了一遍。
“不好,他们可能是来抓你的。”却见玉神色为之一变,显出了更为紧张与焦急之态。
“什么?抓我?”风以为听错了,几乎不敢相信耳朵,转念又以为是玉神志不清,在胡言乱语。
“楼上的犯罪嫌疑人听着,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不要妄图做任何无谓的抵抗,马上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楼来,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楼下一个哄亮的喊声传来,直惊得风目瞪口呆,愣在了窗前,一时不知所措。
叫声还在继续:“犯罪嫌疑人陈风听着,我们已掌握了你的所有犯罪事实,你是逃不掉的,立刻老实走出来,负隅顽抗只能是死路一条。”
风向楼下望去,见一警官模样的人正蹲于车后,手拿着个高音喇叭对着别墅喊话。风一时蒙了,不知眼前所发生的究竟是怎么回事?略一沉思后,不由愤怒陡生。究竟搞什么?自己竟一下由报案人变成了罪犯,这也太莫名其妙和难以接受了。
正想对着楼下为自己申辩,话还未出口,却听身后的玉在说道:“不要解释,没有用的,他。。。他们应该是一伙的。”
听闻此言,风便将已至嘴边的话硬生生缩了回来,转过头满脸悲愤地瞧着玉,叫道:“什么?为什么他们会是一伙的?可这些人都是警察呀,难道也是假的吗?”
玉这时因失血过多,气息已渐趋微弱,但还是在尽力一字一句吐着:“我说。。。说过的,这是圈套,让他们。。。给抓住,你就完了。我还知道。。。你过来。。。来。。。”说到这里,声音已越来越细,想是明显力不从心了。
风泪流满面,将耳朵凑到她的唇边,听细微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一个秘道,在厨房。。。地砖下面,是他老子打算。。。东窗事发时用的。你快。。。从那里逃走,越快越好,不要再管我,我不会有。。。有事的。”
风听得明明白白,一时悲从中来,抱住她哭道:“我绝不能扔下你不管,不如我出去,好让他们尽快送你上医院。你一定要坚持住,我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玉的神志虽已趋模糊,但这时竟使出了惊人的力气要去推他,口中道:“糊涂呀,他们就是要你自投罗网,你出去就是自寻死路,我不能。。。绝不让你去送死,你想让我死。。。也不能暝目吗?”
风一时语塞,顿也没了主意,便道:“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反正我不可能就这样离开你独自逃走,这根本办不到。”。
“你。。。你。。。”玉急怒这下,连说了几个字后,头一歪,竟又昏死了过去。
“各单位注意了,犯罪嫌疑人手中可能持有一把警用手枪,若遇逃跑或拒捕,在警告无效下,可就地击毙!”
楼下话声传至耳中,风心头猛震,忍不住去看桌上放的那把黝黑手枪,才想到原来玉猜的没有错,这真是事先为他准备好的一个陷阱。想必李小飞是希望他在持枪逃跑时,就算没有反抗也可以被理所当然地击毙,这样就死无对证了。
想到这里,风感到了阵阵的心痛,后悔当初一时的冲动,且大意轻信于人,害了自身不算,更不应该的是还可能因此让玉赔上一条性命。
思忖再三,风决定还是照他们说的抱头走出门去,想那些警察再无血性,看到垂危之中的玉,总不致于会见死不救吧?至于到时会如何处置自己,也只能是置之度外,听天由命了。
心意已决,他便向楼下喊道:“我是陈风,我马上出来了,你们不要开枪。但楼上有一人正受重伤,你们要马上送她去医院,答应了我就立刻出来。”
楼下立刻传来了那名警官的回应:“你指的是你手中的人质吗?你不要伤害她,你出来后我们马上会送她去医院接受治疗。”
风听后大感放心,便欲就此下楼出门。但就在他前脚刚迈出屋门的瞬间,背后突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风回过头来,这一看不打紧,竟将他再次吓傻在了原地。
玉不知何时又清醒了过来,而她的右手此刻却多出了把明晃晃,还在淌着鲜血的长刀。再看她的腹部,已被染红了一大片,血正如喷泉般汹涌而出,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风惨叫一声,扑倒了在她的身前,叫道:“为什么要这样做?玉为什么?我说过一定要救你的,你为什么要拨刀?”
玉这时手一松,刀便随之掉落在了地上,一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了室内。玉扭头望向风,双目迷离,透出无法言说的忧伤与期盼,似乎在用最后的微薄之力说道:“风,你要听我的,不能干傻事,快逃走,我不能看。。。看着你去送死。”
风下意识地想用手去堵住那个血盆大口,但立刻就觉得整个手掌都变得热乎乎起来,因为顷刻间就已让不断涌出的热血给完全浸透了。那烫手的鲜血还在止不住地从自己的指缝间溢出来,这是他无论如何也堵不住的狂泄而出。风心里明白,眼前的一切恐怕已是无可挽回。
玉的双唇仍在微微地颤动,*着热泪贴近她的脸,听到断断续续且极其微弱的话音在说:“快。。。走,带上小婕一起。。。越远越好,替我照顾她。我从小没能好好疼爱过她,你。。。要帮我好好地爱她,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记住。。。别再回来。。。能死在你的怀里,我已死而无。。。无憾。。。”
大悲之下,风用臂膀将她紧拥在了胸前,叫道:“你有什么要求全部告诉我,我一定给你办到。”连问了数遍,耳边才继续响起了玉的声音:“地道的出口处。。。。有一个铁盒,你带上它。。。很重要。。。可能有用。。。记住。”
“什么铁盒?你说什么?玉,你醒醒!”风把玉的头捧在怀里,声嘶力竭地叫着,却再也没能得到怀中人的任何回应。黄玉那双忧郁的眼睛已永远地闭上了。
抱着柔软的躯体,就如同当年热恋时那般的抱着,风眼前开始闪过了无数片断,时光也仿佛一下回到了从前。在校园绿荫下,他们并肩坐在长椅上,吃着廉价的零食,有说有笑,还不时打打闹闹。他们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在讨论着各自的理想,甚至还梦想到了婚姻殿堂上宾朋的祝福与欢笑。不知不觉,天色渐暗,行人已稀。风趁其不备,拉之入怀,在玉的半推半就中,二人陷入了长久的热吻。
风多么希望时间能在此刻为自己而停留,让他能这样抱着曾经心爱的人,感受着她的体温,亲吻着她的面庞,嗅着她身上散发出的熟悉气息,回味着她生前的柔情与善良,记忆着他们曾有过的挚热和火烫的爱,还有那令人心醉神驰的无数甜言蜜语。
为了这许多无法泯灭的深刻记忆,风情愿一直抱着,就这般抱着。不管怀中人是生是死,是今天还是明日,只想用尽毕生的余力将她抱着,直到永远,也直至永恒......
“犯罪嫌疑人听好,不要妄图拖延时间,你是逃不掉的。你再不出来,我们可要冲进来了。”下面又传来了熟悉的喊声,将风从无比的哀痛中唤醒了过来。
他这才察觉到,怀抱中那个曾经深爱过的女子正在慢慢地冷却。便擦去泪水,低下头去,在她那已无血色的嘴唇上,久久且深深地印下了此生最后的一个吻,才缓缓地放下了她。
风将桌上的那把枪收进了口袋,心想既然李小飞存心要害自己,不拿也无济于事,说不定正好作防身之用,将来说不定也能派上用场。到门口时又情不自禁回头,向玉的遗体注视了最后一眼,这才难舍地离开了这间令他悲伤欲绝,心魂俱断的房间。
这时叫声又响起来:“现在我倒数,如果10下你还不出来,我们可真要采取行动了。”
风跑下楼梯时听到倒数声开始了:“9,8...”
已不允许再有片刻迟缓,决不能落入他们手里,否则玉就真会死不暝目了。风思忖着,一路小跑来到了底层,立刻找到了厨房的位置,随即发现这里铺满了一块块金色地砖,每块都差不多有半个桌面大小。究竟哪块下面才有玉所说的秘道?风只得逐一查看过去。
或许是老天帮忙,当风在靠近墙角并不显眼的一块地砖上敲击时,发出了与众不同异常清脆的空声。风心里一喜,忙伸手去挖,但缝隙太小根本容不进指尖,而这时倒数声在耳边继续响着:“4,3。。。”
风大急,想到玉身边的匕首说不定可以派上用场,可回去取显然已来不及了,厨房里应该还有刀。便立刻搜索起来,果然看到高处壁柜上放着个刀架,上插了把亮晃晃的水果刀。风忙取在手中,用它来撬那块石板。几下后,果真松动了。
这时外间已响起了撞门声,事不宜迟,风忙将那石板抬起并移到一旁,却见底下漆黑一团,也不知有多深。正迟疑间,众多沉重的脚步声已纷纷涌进了大堂。顾不了许多,风闭眼纵身往下一跳,没想脚立刻就踏到了实地,原来仅约一米多深而已。
风伸手将石板重新移回到了自己的头上,恰在此时听到人声传来:“这里没有,可能在楼上!”原来他们并没有找到厨房来,风暗暗松了口气,仔细将那块石板在原位置调整放好,尽量不留下有人动过的痕迹。随后从衣袋内掏出了手机,用显示屏仅有的那点亮光照着前方,艰难匍匐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前爬行。
通道又窄又矮,风根本无法站立,幸好四壁明显皆粉刷过很是干净。风渐渐地越爬越快,约一支烟工夫后终于能勉强立起了,躬身又走了段路,才在墙壁上发现个类似开关状的物体。风按下后,眼前顿显一片光明,不远处的一间亮着明灯的屋子进入了视野之内。
风惊喜不已,当下加快了脚步,没多久就已身处在了这间并不宽敞的空间内。但似乎这里已到了整个甬道的尽头,前面再无路可寻。疑惑中风抬头四处张望,发现顶上有一个圆形的铁盖板,那应该就是出口吧?可它离地足有三米多高,常人根本无法攀上,风不得不又在附近寻觅起可借助爬上去的物事来。
找着找着却发现角落里堆满了杂七杂八的纸箱,风随意打开看,却是一些日常生活用品,还有几箱矿泉水和食品罐头。正欲不去管它,这时有一只静静躺着的灰盒子闯入了眼睛。风猛然记起了玉临终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莫明其妙的话,要他带走一个铁盒子,难道指的就是它?言念及此,风忙将它拾了起来,却是手感蛮重的一个金属盒,但紧锁着,好象得有密码才能打开。
里面会是什么呢?难道是非常重要的东西?真的有用吗?否则玉为何在最后关头还会向自己提起?既然看到了,风也不好违背玉临死的嘱咐,想还是先带上,出去后打开看看再说吧!于是将它搂在了臂弯里。继续搜寻一番后,果在一处不显眼地方看到了倚靠着的折叠梯,原来一切都准备得很充分。
风拿来梯子对准了那个盖板,稳固后爬了上去,到顶用手猛力向上一推,却纹丝不动,再用力几下依旧如故,不禁有点心急起来。借着亮光仔细看那块盖板,这才发现两旁各有个小机关,用手解开之后再轻轻一推,那铁板便轻易地被推到了一边,看来从外面那是无论怎样也打不开的。
风暗骂自己粗心大意,立马钻出了地道口。等站稳脚跟后,才发觉正身处在一片荒芜野地之中,四周光是杂草就有半人多高,果然是非常隐蔽的一个出口。
风拨开了草丛,向来处眺望,别墅群就在离他百米开外的地方,漆黑的夜色中似乎还能隐约可见一闪一灭的警灯。风不敢再有逗留,拨着身前的杂草,慌不择路地脚下一高一低,朝着远方路灯闪烁,车流穿梭的公路,疾跑而去。
时已夜深,公路上依然是车来车往。风好不容易跑到了路边,早已是气喘吁吁,精疲力竭。蹲下休息一阵后,恰好有辆长途大巴迎面驶来,风连忙招手示意,那大巴果在身边停了下来。
风打听明白是回城的车后,便立刻上去交了费,然后踉跄地走到车尾,找到一处空位置坐下了。
此时他绷紧已久的神经似乎才稍稍得到了片刻的舒缓,将泪眼婆娑的目光投向车外,依稀看到那个云中山庄在夜色里已变得越来越模糊,离自己应该是越来越远了。风也不知返城后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但唯一清楚的是,现在的他已没有选择,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大巴摇晃着缓慢行驶途中,车上乘客本就不多,且大多已打起了嗑睡。但前排的几人还是会不时忍不住回过头来,朝后方惊讶地张望。因为那个角落,不时会传来一声声压抑住的抽泣。在这既昏暗又安静的车厢内,自然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哀伤,又格外令人不忍卒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