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内,天边已开始蒙蒙亮了。风在公寓门口下了车,但见这里人声寂寥,高楼耸立,一切依然如故,看上去就好似什么事也未曾发生过。
但他很清楚,物是人非,一切都在刚刚过去的那个夜晚被彻底改变了。于自己而言,如今的人生轨迹再也回不到从前的轨道,这让他真有了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个城市怕再也难以立足,先回住处收拾下行装,然后再去找女友,商量下一步的举措。主意打定,风便匆匆来到电梯门前。
此时楼内住户大多还没起床,所以电梯很快就到了。风正欲迈进,意外听到身后有人在喊:“等一下,等等我!”
风听了耳熟,回头见一人正健步赶来,那身形一看便知是张先生,也就是张倩的父亲。
“小风呀,这么早是从哪里来呀?”张先生到了跟前,见是风也微感一惊。
风想不到在这里竟还能遇到他,只得勉强应道:“我。。。我有事出去了一趟。张叔叔也起这么早呀?”
“是呀,我每天都有早锻炼的习惯,你还不知道吧?呵呵!”张先生笑着便按下了楼层按钮。
风心中怦怦而跳,心想可不能让他发觉有什么异常。但不知为何,老天似乎故意要为难于他,越是不想要发生的事却偏要出现。
电梯门关闭后,张先生又笑眯眯地瞧着他看。虽然风也尽量摆出一副若无其事和泰然自若的样子,但还是察觉到张先生的笑容在几秒钟内迅速凝固了,接着露出了惊诧万分的表情。
“哇!小风,你这是去哪了?怎么你身上全是血迹呀?”张先生指着他的衣服惊叫了起来。
风顺着他的手指低头看去,立时叫苦不迭。原来整件西装上都沾满了玉的血,多处甚至是一整片。再看双手,早已成了血手。惊恐之下立即意识到,在乘车归途中因车内光线暗淡,且乘客多已昏睡,故未引起他人注意,而这时电梯内亮着明灯,一切自然就逃不过张先生的眼睛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不是血是。。。是颜料吧!”风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
张先生目光里依然满是怀疑,伸出指尖在他外衣上沾了一下,再放到鼻际闻了闻,肯定地道:“不可能,我知道,一定是血没错。小风,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风见还是被发现,不知说什么好,便道:“别问了,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此时电梯门打开,原来已到了风所住楼层。他如同抓到了根救命稻草,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神色慌张的风回到自家,便立刻翻箱倒柜起来。他准备将必须要带的东西都找出来,因为留给自己的时间可能已是微乎其微,必须争分夺秒了。
忙乱了一阵后,却似乎听到有细微的喧哗声从楼底传来。这种声音若在平时根本不会引起风多大的注意,但此刻的他早已成了惊弓之鸟,任何异常的响动都足以令之心惊肉跳。风跑到阳台去看,这一看不要紧,竟惊得他更加矫舌难下。
只见楼前那块空地上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停满了警车,大概有四五辆之多。许多警察也已涌进楼来,还有一些原地待命,另有些跑向附近周边,想必是要去封堵住所有出口。
风万没想到警察会来得如此迅捷,几乎是自己前脚刚进门,他们后脚便已跟到,不由得头脑陷入了一片混乱。
难道真的只能束手待擒?玉说一旦被抓后只有死路一条,是不是真的?可自己如果死了,玉的大仇也就无人来替她报了,还有照顾宇婕的重任更是无法完成。可又该如何逃生呢?想想现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除非有奇迹发生。一想到奇迹,风又再次看了看楼下,警车变得如同火柴盒大小,要从如此高楼层逃生绝无可能,除非有架直升机到楼顶来接走自己,但那无疑更是天方夜谭。
思量半晌,风选择颓然坐倒在了地上,他真的感到绝望了,紧跟着响起了猛烈的打门声。风心知插翅难逃,思潮起伏下,伤痛的泪水模糊了双眼。
“风哥,你在吗?是我呀,快开门!”
正当敲门声一阵紧似一阵,而风已然感到无望之际,不料这个声音传进了耳内,令他大吃一惊。说话的不是别人,似乎是那个张倩。
门打开了,出现的是倩那张久未谋面的脸,上面还写满着焦虑与关切。风又注意到她的身上,只穿了件白色睡袍,尾端还拖到了地上。加之睡眼惺松,发丝散乱,应该是起床不久未经任何漱洗便跑来了。
风还不及开口,倩就已钻进了房内,又主动替他将门给关了,转身急问:“风哥,听我爸讲你浑身带血回来,我就怀疑可能是出什么事了。不久又看到好多警察来到,他们难道真的是冲着你来的吗?”
风想事已至此,已无必要再隐瞒,只得默默点了下头。
倩大吃一惊:“风哥,你干什么了?难道杀人了不成?”
风也不知应如何作答,只好又一次默然。
“真的?那你到底杀谁了?”倩已经花容失色。
“不,不是的。”风这才摆手道,“我没有杀人,我被人给陷害了,而他们不分青红皂白认定我是凶手。”于是便将昨夜赴约的遭遇简略说了一遍,讲到玉的惨死时,心中痛楚倍至,眼眶自然再次为泪水所浸润。
倩越听越惊,几乎如在听说书一般,直到看见他痛苦万状的神情,就毫不犹豫快步上前,伸出双臂从身后抱住了他,并将小脸贴在了背上,轻声慰道:“风哥,我相信你。你别再伤心了,想玉姐如果地下有知也不希望你现在这样。你要振作起来,要为她报仇,决不能让她死不暝目,一定要让真正杀她的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
风深知现在的他是一生中从未有过的孤独无助和无依无靠,而当处境如此艰难和危急的时刻,却有一个小女生挺身站了出来,抱住自己并软语抚慰,想赐他以信心,给他以勇气。顿感一股幸福的暖流瞬时涌遍了全身,风情不自禁道:“小倩,谢谢你,这世上怕也只有你会这样毫不怀疑地选择相信我。”
此时,剧烈的敲门声再次响起,伴随而至的还有喊叫:“犯罪嫌疑人陈风,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快点开门,不要等我们冲进来,到时后果严重。”
闻听此言,风脸色又变惨白,知道警察已在门外严阵以待,随时都可能破门而入,便低头对倩道:“你快走吧,这事与你无关,我不希望你牵涉进来,你还只是个学生。”然后又想起一事,脸上满是愧疚之色道:“有件事其实很早就想对你说,那次确实是我太过份了,说的话太重太狠,事后也非常的后悔,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当面向你道歉。没想今天你不但不记仇,还在这紧要关头来看我,并相信我是无辜的,真的让我很意外很感激,也更加的惭愧。对此我会铭记于心,终生不忘的,所以你现在还是快走吧!”
见提及上回那事,倩一张俏脸也顿时红了,垂首道:“其实,说起来应该是我不对,我太过一厢情愿,任性胡闹,更不应该拿什么来威胁你。后来我也想明白了,这种事得你情我愿,是强求不得的,所以现在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而不是你。”
二人说话间,门外又响起了叫声:“陈风听好了,我是负责这次行动的刑侦总队刘支队长,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一起回局里协助调查桩命案。如果你不肯合作或者负隅顽抗的话,我将不能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风知道要来的终究还是躲避不了,一切皆非己力所能改变,就想去把门打开,任由他们将自己带走。
倩看出了他的意图,忙拉住风的手,焦急说道:“你不能让他们抓住,你忘记玉姐吩咐你的话了吗?玉姐既然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你现在一定要想办法逃走才行。”
风摇头道:“往哪逃?我现在已经是笼中之鸟,除了等着被抓还会有什么其它结局?”
“不,一定有办法的,你千万别失去信心,否则玉姐姐可就真的要死不瞑目了。”倩口中虽如此说着,但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不禁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房内走来走去。
刘队长等了一会,见还是没有动静,就命令实施强行冲入。果不久,随着3,2,1的倒数,一声震响,那门猛烈晃动了下,但并没有被撞开,只是松动了不少。却听到刘队长在发火:“怎么回事?撞一扇门都不会?还不快给我再加把劲!”
那门便又经受了一次考验。随着两次撞击,墙上的石灰皆已纷纷掉落,撒了一地,门也已被撞得几乎要变了形,但却还是屹立不倒。没想这门还真是非常牢固,但风也心知其应该承受不了随之要来的第三次冲撞了。转眼间警察就会破门而入,到时自己除了束手就擒,不会再有其它的可能。
千钧一发之际,倩转眼看到了放在桌上的那把枪,灵机一动计上心来,立即大声叫道:“求你们千万别冲进来,他手里有枪,正顶着我的头,你们一进来他就会开枪杀了我的。”
此话一出,不仅风吓了一跳,门外全副武装的警察也都大感意外,齐刷刷停止了动作。任谁也想不到关键时刻,屋内竟然还会有另外一人存在。
还是刘队长反应灵敏,立刻高声问道:“你是谁?你在里面干什么?你与犯罪嫌疑人是什么关系?”
“我,我与他是同楼里的住户,但现在他正用枪指着我,说如果你们冲进来,他就会与我同归于尽。我叫张倩,是住在上面楼层的,刚才不小心被他给抓进来的。你们快来救我呀!!!”
倩带着哭腔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了恐惧与哀求,将小女孩遭遇到危险时应有情绪发挥得淋漓尽致,活灵活现。门外警察听了自然都深信不疑,也就不再撞门,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了刘队长,想听他的进一步指示。
刘队长眼看即将破门而入逮捕犯罪嫌疑人,没想到紧要关头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了一个人质,而且还是个小姑娘?心里不由叫起苦来,看来事情又变得复杂了,只得命令手下暂且停止行动,大声对屋里喊道:“陈风,我知道你手里握有人质,但我劝你不要乱来,你已经有一条人命在身上了,如果再滥杀无辜的话,我保证你会比人质死得更惨。”
风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却被倩拉了拉手,并踮起脚尖在耳边提醒道:“你就说让他们都撤出大楼,否则你就会杀了我!”
风一下明白了,倩是想充当人质好使自己得以借机脱身。言念及此,内心激动下,便将她小手牢牢地捏在了掌心里,倩这时一对水汪汪大眼睛也正好饱含深情地看着他。风心里顿时溢满了无限感激,想说些什么,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等你脱身后再谢我不迟,现在快照我说的做。”倩忙又说道。
风这才回过神来,稍微调整了下情绪,就大声答道:“张队长是不是?我就是陈风,你让我不要伤害人质我可以做到,但我要求五分钟内你们必须撤出这幢大楼,否则我也将无法保证手中人质的安全。到时间后,如果我还发现有警察在楼内活动,那我将毫不迟疑选择与人质同归于尽!”
“警察叔叔快来救我,他好凶呀,用枪不停地打我的头,他真的会杀了我的,55555555,我好害怕。。。我想回家。。。”倩也紧跟着配合起来。
此时的情景,就如同两人在同演一出双簧。虽处于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之中,但风看在眼里,仍不免暗暗感到好笑之极。
2008/7/14 4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