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寂的城市,孤寂的夜晚,还有那颗似乎永远也摆脱不了孤寂的心灵。曾有过的雄心壮志和美好憧憬,在冷酷的现实面前正在慢慢地被撕得粉碎,然后亲眼看着这些碎片在城市的夜空上飘飘洒洒地落下,一片又一片,片片上都记载着曾有过的美好痛苦的回忆,与或苦或酸的往事。
风独自一人趴在高高的阳台之上,远远地眺望着这个城市还算亮丽的夜景,想让略感疲劳的眼睛暂时休息一下。只见不远处霓虹灯闪烁不止,喧嚣声也不时而至,正是那条最繁华的商业街,此刻又像在举办什么演艺活动,街上的人声也比往日更显热闹与嘈杂。
然而这一切风看在眼里,却反而更加剧了他内心深处那份难耐的落寞与惆怅,便举起瓶子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酒,随手将酒瓶往天边远远地扔了出去,而大半个身子也同时伸出了阳台之外。
呼呼咆哮的狂风吹在身上,将他的领口吹起,令其衣袖飞扬。已近于半醉状态的风真的有了一种腾云驾雾的感觉,此时此刻真想将自己融入到那风中,融入到茫茫无际的夜空里,与天地合为一体,与大自然共生共存,再也难分彼此,那该有多好!念头一起,风便真的有了种绝生之念,并生出一跃而下的冲动!
“爽呀!”风忍不住仰天大喊了一声。一物体就以加速度从几十米高的楼上急速坠下,随即一声大响在寂然的楼底传开。
恰在这时,有人经过楼下,那物体也就正好掉在了他的跟前。猛然间被吓了一大跳,那人立于原地再也挪不动半步。惊魂初定后方借助路灯细看,又抬头望了望公寓楼的高处,一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憋了半响后,一句话才冲口而出:“是哪个混蛋在上面乱扔啤酒瓶?差点砸到别人头上知不知道?你丫的有种扔瓶XO下来,老子就服了你。有种给我站出来,别等我上来抓你。”
风全身龟缩在阳台之内,此际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因为听那声音略感耳熟,便知不是别人,应该是同幢楼内号称最猛的那位张先生。要是让他知道是自己扔的酒瓶,搞不好非得去住院不可。
等那骂声息了良久,风这才敢悄悄探出头去张望,幸好楼下早已没了人影。不禁暗想:真倒霉,这个时候还会有人进出!于是回头看了看钟,时针已指向了凌晨。顿感一阵困意袭来,眼皮也有点不听使唤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糊中只觉一股灼热的强光照射在了脸上。风勉强睁开了眼,立刻被一道刺眼的光线直射进来,差点又得闭上。便揉了揉双眼,伸出手掌挡住了阳光,抬头看时,竟然已过了正午。原来自己靠于阳台角落上一直睡到了现在。
伸了伸腰杆子,风感到这一觉实在睡得不舒服,但没办法,还是起来吧。去开冰箱,竟是空空如也,这才想起已有好几天没补充货物了,而仅剩的一些也已被昨夜在电脑前上网的自己风卷残云般地全部消灭,看来只好去外面吃了。念头至此,肚子果然非常配合地叫了几下,风知道这里面可全是一夜的酒水呀。
简单洗把脸后,风便出了家门。走到楼道口时,没想很快电梯门就打开了。风低头正想往里进,但突然间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竟自犹豫了一下。
原来里面还站有一人,高大威猛,气势凛人,如门神一般驻立着。不是旁人,便是昨夜还刚骂过自己的那位张先生。
乍见之下,风一时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竟自没了主意。还是张先生看到后竟如没事人一般先打了声招呼,风这才想到他应该还不知情,没法只得硬着头皮进了电梯,暗自祈祷他早已忘记晚间发生过的事。
果然,张先生一见他便友好地问道:“小风,你这是往哪去呀?”
风舒了口气,道:“张叔叔好呀,我出去吃饭。”
张先生道:“你们年轻人呀,应该学会生活自理,别什么都在外面打发,以后成家了可不就傻眼了!”
风只得跟着点头称是。张先生已过不惑之年了吧,他女儿刚考上重点高中,已在这公寓跟自己同住有一段时日了,平时也算比较熟识。他这人其实还是蛮不错的,平日与楼内其它住户之间也都相处得很融洽,人家有什么求助之类只要他力所能及一般都会热心帮忙。但就是偶尔脾气暴燥了一点,要真惹急他,出手那是不顾后果的,听说他年青时还专门练过武术呢。
这令风又想起一件事来,便是刚住进来的那段时日,一天楼下来了几个小流氓在欺负本楼的几名小孩,也活该他们倒霉,刚好让回家的张先生给撞上了,当时几拳下来就打得他们直接送医院去了,为此事还让警察找去给赔了不少钱。不过打那以后,这个小区治安情况就明显好转了不少,他也因此成为了本地区小有名气的人物。
风与他接触不算多,只能算经常碰面吧,不过知道他那个宝贝女儿可精灵古怪得很,在这里也是大大的有名。因平时张先生将她奉若掌上明珠宠着,楼内的人也都因此会让着她三分,她的脾气竟也跟着水涨船高,现在俨然成了人人不敢得罪的小霸王。更令风感到头痛的是每次遇见,她还总是喜欢缠着自己要陪她打网球什么的,这让风很是为难,跟个小屁孩有什么好玩的?何况自个的事还忙不过来呢!但又不好明着拒绝,也只能不时见到就远远躲着。
这时听张先生在说:“真是倒霉,不知本楼谁会这样缺德,我昨夜看了那闹市的公演回来,一进门口却被个瓶子差点砸到我的头上。这样高空抛物也太没素质了吧,你说这混球会是谁?气不气人?!”
风见他终于提起,内心自然也跟着一阵紧张,心想昨天自己确实是喝多了,否则也不会做出这种事来,但这绝对不能让张先生知道。便偷偷瞄了一眼,看到他一脸怒容,似乎那次经历至今还犹在眼前,猜想应该还没怀疑到自己身上,不禁稍感心安。
又听他道:“肯定是哪个小青年扔的,如果让我查出是谁,我非得让他吃点苦头不可。”
风连忙接口道:“是呀,谁这样无耻没教养,这种卑鄙恶劣的事也干得出来,简直是垃圾。张叔叔你尽管放心,要让我知道那人是谁,不用你动手,我准替你先狠狠揍他一顿,让他得点教训并好好长点公德心!”
张先生听了似乎因此气消了不少,拍着他的后背笑了起来:“还是我们小风好呀。现在年青人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真不知他们的父母老师都是怎么教育出来的。要是个个都能象我们小风这样既有素质又懂礼貌,那该有多好呀!”
风脸上闪过一缕尴尬之色,勉强冲着他笑了笑,见到电梯门开了,急忙道别跑了出去。
留在后面的张先生犹自纳闷,喃喃道:“跑这么快干么?我话还没说完呢,难道有什么地方说错了吗?”抬头再看时,早已没了他的踪影。
走在大街上,烈日顶头,不久就被晒得晕乎乎的。还好他常去的这家餐馆就开在离公寓不远的地方,风只要穿过一条马路就到了。他平时都喜欢来这家餐馆就餐,因为这里不仅价廉物美又环境幽雅,非常适合自己的口味与习惯。
刚捡了空位坐下,听到腰间一阵音乐响了起来。现在谁会来电?风思索着便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风,你在哪?我有事想找你!”
风一听到这声音,心里就涌起了一阵莫名的激动,因为这是一个曾让他无比熟悉且倍感温馨的女声,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女友。不,确切地说,应该是他的前女友。
风勉强抑制住起伏的心潮,问道:“是黄玉呀,找我什么事?”
黄玉说道:“是这样的,我想将以前一些东西交还给你,你在哪?我来找你好吗?”
风心情一下又掉到了谷低,随后是一股钻心之痛。冷静片刻后,仍是难掩失望的口气道:“我就在老地方,你知道的我家附近餐馆,你想来就来吧!”说毕挂了手机,情绪无比低落的他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先生,你想要吃点什么?” 风抬头见服务生已到了跟前,便随意点了常吃的几样,想了想后又要了此处小有名气的蟹黄小笼。
半个小时过后,正在风怀疑她是否会来之际,一个纤细的身影已如燕子般飘然进了店内,迅速发现他位置后,又飘至他的跟前停了下来,熟悉的声音也再次响起:“风,你最近还好吗?”话音之中,听得出难掩无尽关切之情。
风抬起眼来,注视到那张曾是多么印象深刻的面孔。清澈灵动的双眸,现在依旧如此饱含情意;薄薄的红唇在微微颤动,更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心潮澎湃下,风用一种连自己听来都略觉有些奇怪的声音说道:“黄小姐请坐,我点了你以前最爱吃的小笼包。我想这大概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黄玉闻听,泪珠在眼眶内开始不停地打起转来,几乎马上就要决堤而出。扭过头强忍住后,便依言放下包坐在了风的对面。
二人皆不发一言,风见到黄玉径自捉起筷子便猛吃了起来。一粒小笼塞进嘴里后,没咀嚼多久便咽下,随即又是二粒三粒,如此持续着。但当她夹到第五粒时,却再也无法入口,因为不知何时,泪水已不听话地如雨点般落在了眼前的碗碟之上。
黄玉不得已放下了手中筷子,从提包内取出纸巾来擦拭脸部的泪,跟着垂首哽咽道:“风,我希望能听你再叫我一声玉,因为你应该明白,我一直都是爱你的,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趁风无语之际,玉接着道:“其实我心中永远有你占的一个位置,这个位置无人能够取代,不论何时何地。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恨我,确实是我对不住你,但我也是别无选择。”
风抬头看到面前的黄玉正低头摆弄着手中的纸巾,并一字一句地吐着上述话语,却始终不敢抬起眼来与己对视。顿觉一股暖意在胸口开始缓缓升起,不由得伸过右手去,牢牢地抓紧了她置于桌上的左手,温言道:“玉,我的心里其实并没有很怪你,而且我也可以肯定告诉你,我永远都爱着你,因为我们曾经是那么相亲相爱的一对,这是我今生都不会忘记的真心之爱。”
黄玉猛地抬起了头。风看到她虽泪眼婆娑,但惊喜与欣慰之色却显现在了整张脸上,激动道:“风,谢谢你。”
这时,外间响起了几下车喇叭的声音,玉陡然脸色为之一变,便忙抽回了手,无奈说道:“对不起,今天能见到你让我很高兴,尤其是你告诉我的话。这些就是我要还给你的,你收好。”说着她从提包内拿出一只鼓起的信封,放在了餐桌上。
风难掩心伤地问:“你急着要走,是因为外面有他在等你吗?”
黄玉拼命忍住泪水,不想让它再次沾湿自己的面庞,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淡淡说了句:“我走了,你以后要自己多保重了。”言毕,起身疾步离去。
风望着她的背影步出了店堂的旋转门,也忍不住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边观察。远远便看见玉低头钻进了一辆停在门口的黑色宝马,那车的驾驶座上正坐着她的新任男友,风依稀认得。
只见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玉便低着头不再言语。不久那辆宝马便起动了,顷刻间绝尘而去,消失在了风的视野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