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面孔清秀苍白,显是女子的脸,依稀仿佛是帮他混进来的那个小胡。但见她张头望着自己,正不停打着手势,意思大概是要他保持冷静,不要让人发现,她会来救自己出去。
见此情形,风当真是喜从天降,万没想到小胡居然知道了他的处境,冒此大险来相救,真是不知让他如何感激涕零。正当心情激荡,难以平静之际,见到一根粗绳索垂了下来,末尾还系有金属圆环,在窗前摇晃着。
风一看就明白是要他顺着这根绳爬上去,当下也不再迟疑,调整下状态后,悄悄爬出了窗户。抓住那只环使劲拉了拉,果然上面系得很牢固。风放心地将它套在腰间,试了试还非常结实,没想小胡想得真是周到,找到了这么合适的工具。
离开屋子的瞬间,风整个身子一下被抛到了半空中,刺骨寒风犹如片片刀刃在切割着肌肤,方才意识到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多穿衣服,但已顾不了这些了,于是双手交替,奋力朝上。开始还很慢,生怕弄出响声会惊动门外的守卫,也不敢往下瞧,怕会头晕目眩。风清楚现在的自己正高悬在上百米的空中。
一分钟后,当确认下面的人不可能再听到任何声响,风这才手脚并用,越来越快。顷刻工夫,就已接近了楼顶。此时,那张期盼已久的脸再次出现在了眼前。没错,在冷风中翘首以待的人,正是小胡。
激动的风几乎欲叫出来,却见她将食指放在嘴前做个轻声的表示,然后便伸长手要来拉他。当两手终于紧握在一起时,只觉得对方手心是这般的温暖,一股暧流在刹那间通过臂膀延着血脉直奔涌进了风的心脏。
他原本全身暴露在零下的冷空气中,几乎要冻僵。此际陡遇这股热流,犹如给体内打了一剂强心针,不由借此使出余力,一跃而冲上了楼顶。不想因冲劲太猛,小胡也被扑倒在地,双双卧倒在了一起。
接触到冰冷地面后,风更是牙齿打战,全身麻木,几乎连一个字也说不上来了。小胡见他如要虚脱的样子,忙脱下件外套给他披上,又把那双已冻得发紫的手攢入了怀中。
怔怔地望着眼前之人,风话虽未能说出口,但抑制不住的两行泪已滚落了下来。
第二天,在一处不起眼的住宅内,风平躺在了床上,不停地咳嗽,还发着高烧。自从逃离后,小胡就带他来到了这个平时租住的地方,可还没等说上几句话,风就因受了巨寒,不支病倒了。
这天早上,小胡特意从外面抓来副中药,用慢火煎了,打算给他服下。可眼见风始终处于半昏迷状态,高烧迟迟不退,还尽说些胡话,急得又不知如何是好。便坐回到床头,轻抚着他的面额,担忧之情形于颜色。但不愿贸然送他去医院,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他能早点平安康复。思前想后,若是后天还不见好转,只能冒险带他去看病了。
“宇婕,我是风呀,你怎么不认得我了?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快告诉我。”风猛然间从床上弹了起来,死死抓住小胡的手,让她粹不及防,吓一大跳。只见他在叫着:“你为什么不认我?你知道我找你多不容易吗?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要出卖我。。。”
小胡知他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在迷糊中误将自己当成了女友,也就伸出手去抚摸他的头,不住安慰道:“陈风,有我在,你别怕。我是小胡,你在这里会很安全。”
这样,风似乎平静了下来,一会后睁开眼看了看,方才如梦初醒道:“原来是你!”
小胡微笑道:“是我,你终于醒了!”
风主动将脑袋深深埋入了她温软的胸脯里,竟如同孩子般泪流满面起来。
小胡摸着他的头,劝慰道:“别难过,你女友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救出来的,相信我。”
风哽咽道:“谢谢你,没有你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她竟会不认识我,还要叫人来抓我!我真的好怕,怕他们对她做了什么,让她再也不认得我了,我们之间从此就会变成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会去帮你搞清这件事,但愿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小胡暗下决心要为他排忧解难。
风忽又记起什么,忙将手伸进裤袋,摸索之下,不由放下心来。小胡见他伸出的手心上放着几粒奇怪的药片,便问:“这是什么?”
“这就是他们在喂我女友吃的,正好让我撞见,还好一直没有弄丢。你能否帮我去查查这到底是什么药?”风看着她,满脸的恳求。
小胡立刻接过,认真看了看,应道:“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现在好好养病,把身体养好了最要紧。”
见她爽快应承,风自然不胜喜慰。看到小胡捧来了一碗中药,便一口气全喝下了。
“对了,你如何知道我的处境?又怎么会想到来救我?”风躺下后想起了问。
“我是听别人在私下流传着一个消息,说在顶层抓住了个市里通辑的要犯。我一算日期正好与我送你上去是同一天,当时怀疑说的可能就是你,于是找来了那张通缉犯照片,一看更加确定了猜测。当时我就想,既然是我送你进去的,现在出了事也是难脱干系。何况万一你有天招供我出来,后果岂非更加不堪设想?于是就想到要救出你来。但他们守得实在太严密了,几次尝试都失败,从楼顶下手是最后才想出的办法,幸亏老天保佑,让我能一举成功。”
听了她的话,风便知在自己被关的日子里,小胡定是竭尽所能,不遗余力地千方百计要来营救,忙道:“我怎会把你招出来?打死我也不会说的。”
“我当然相信你,但赵老大他们有很多方法是防不胜防的。比如最近还听说他新得到一种名贵而且神奇的药,只要给人用了,想问什么就能得到什么,也不知是真是假。”
“呀!原来你也知道这个?我当时听说赵老大要给我用的,但后来因为出了点小意外没用成,也不知是否真像他说的那样玄乎,我还是有点怀疑的。”
“这种事宁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因此将你救出来是绝对必要的,否则夜长梦多,对你我都不可能是好事!”
风点头道:“不过提起那药,不知是否真那样具有神奇功效?如果是真的话,那我太想要了,这样可以借助于它去查明许多至今还模糊不清的真相,就会事半功倍了。”说话间,风不禁流露出悠然神往之态。
“赵老大听说常干走私的事,有什么外国新奇的玩意都能搞到,猜想这次应该多半会是真的吧!”小胡回答。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为何还要来救我?难道不怕我就是警方口中的坏人吗?”风问起了这个。
“不会,我接触过你,知道你绝不是个坏人。”
“为什么?”风虽然对她的回答并不惊奇,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象我这样在社会上混久的人,怎么可能去相信警察的那套说辞?何况我对警察也从来没什么好感。记得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那个噩梦般的夜晚,他们如狼似虎破门而入,将我那对慈爱善良的双亲野蛮带走。当时记得我还曾哭着喊着拉住不放,却被一人狠狠地踹倒在地,他们都懒得再看我一眼,便扬长而去。记忆中的警察冷酷无情,就象是一群闯入家里的土匪。所以我始终相信你会是好人,就算有什么事肯定也是被冤枉的,我说得对不对?”
听了这一席话,风已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便道:“不好意思,让你想起了那段伤心的过去。谢谢你这样信任我,还是说说具体是怎么救我的吧,你怎么想到这法子的?”
小胡道:“说到救你,从楼顶入手其实并无十分的把握,这次很大程度上应属侥幸。实话跟你说,原本我想的是另个更好的方法,几乎能做到万无一失,但就是得再等上段时日,寻找最好的时机才能下手。本来我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可一次意外的偷听却打乱了原先的布署,让我不得不临时改变主意,冒险将你提前救了出来。”
“你听到了什么?”风奇问。
“我有一次无意中听到,他们商量着如何对你下手谋害。”
“什么!”风大惊失色,猛地从床头坐了起来。
“千真万确,老天保佑,让我有幸听到,否则说不定你现在小命就没了。”
风犹自怀疑,摇头道:“不会呀,李小飞当时根本没有要杀我的意思。而且他还有件非常重要的东西在我手里想要取回,怎么舍得让我死?”
“李小飞?就是那个李正的儿子吧?!也许是他事后改变主意了呢?”小胡又道,“我那次潜入上层来打探你的消息,意外偷听到赵老大跟几个亲信在说话,说他接到上面的口信,要将你秘密处理掉,无需再交出去搞什么审判定罪,免得多生枝节。于是让人准备在你的饮食里下毒,然后毁尸灭迹,这样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我当时越听越怕,才迫不得已放弃了原先安排好的营救计划,立刻采取更冒险的行动。幸好是马到成功,他们还没来得及对你下手。”
听了这些,风感到背脊一阵阵的发凉。细思小胡所言也的确在情在理,李小飞直接处理掉自己是最简单和便捷的法子。但为何他连那个看得如此重要的箱子也不要了?难道不担心会落入别人之手?还是他本就是在故弄玄虚?
风一时也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去劳神了,感恩道:“如此说来,现在连我的性命也是你救的,大恩叫我今后如何报答?”
小胡笑了笑,道:“我告诉你当然不是图什么报答。你现在还发着烧,先别想这么多,把病养好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否则好不容易把你救出来,却一病不起,那我岂不白忙活了一场?”
风于是不再隐瞒什么,就将自己如何沦为逃犯的经过告诉了她。小胡听完默思良久,说道:“我本来就相信你是无辜的,既然你把我当成了自己人,将一切都坦言相告,虽然我的力量很微不足道,但也定会想方设法助你一臂之力的。”
风将她的双手牢牢抓住,互叙了年龄。原来小胡还大了他两岁,风从此便开始叫她胡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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