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真的是你吗?”一声亲切又耳熟的话语传入了耳内。
风惊呆了,缓缓回过头来,但见几步开外,站着一女子,用同样不失惊诧的目光与己对视,盈盈秋波中流露出款款深情。
从床上跳下的风差点没摔倒在地,但脚部关节传来的疼痛,使他更加坚信这绝不是幻觉。还没等站稳,对面之人已飞奔而至,投身入怀道:“我好想你,这些日子苦了你。”这句话过后,便抽泣了起来。
“你。。。你真是宇婕?你怎么会在这里?”风恍如梦中。此刻温软在抱的,除了朝思暮想,魂牵梦萦想要救出的女友,还能有谁呢?!
宇婕抬起脸来,泪痕下是难掩的兴奋和激动,说道:“你不知道吗?全靠她,她是你我的大恩人。没有她的帮忙,我们怎么可能在此地重聚?”
“你是说胡。。。”
宇婕重重点头,道,“胡姐姐其实早就将我救出来了,并且一直安置在这里接受治疗。之所以迟迟没有告诉你,就是想等康复后能给你个意外的惊喜。”
这句话让风心里原存的疑团,一下都化解了。怪不得小胡昨天会表现得如此高兴,原来一切早就在她的安排之中。想必是在自己休养期间,不愿让他再重蹈险地,便再次独自承担起了救人的重任。然后送到此处交由她的医生朋友精心治疗,直到完全恢复记忆后,才特意安排了这次的重聚。
明白一切后,风已热泪盈眶,同时也感到了无地自容。
“风,这些日子你为救我肯定操碎了心,我都知道,胡姐姐告诉了我,我真的。。。好感动。”宇婕在男友怀中甜蜜地说着。
“是呀,要知道你完全变了一个人,看到我根本就不认识,还找人来抓我。这让我真的很伤心,也很害怕,现在想起来都无法接受。”回想起当时情形,风依然心有余悸。
宇婕面上一红,伤感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久很久的梦,这中间发生过的所有事都记不大清楚了。直到康复后,小胡才一点点地告诉我。我当时就以为她是在编故事骗我,吵着要她带我去见你来证明。没想今天果真把你带到面前来了,我真太高兴了!”
“那次分手后,他们究竟对你做了什么?你难道一点都不记得了?”风问。
宇婕低头略微沉吟了下,道:“我只记得那次被带上警车后,原本想只是一场误会,到时解释一下就行了,也就没太担心。谁知车开进城后不久,坐在我旁边的一名警察从口袋里掏出包烟抽了起来,开始我还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但随后就感到脑袋越来越沉,而那警察还将吐出的烟雾尽往我脸上喷。没多久后我就失去了知觉,从那以后发生的所有事我都记不清楚了。等我完全清醒过来,已是数天之前在医院里的事了。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胡姐姐和罗医生。”
听她述完,风含泪自责道:“都是我的错,我没有尽到好好保护你的责任,让你落入了坏人的手里。不仅愧对于你,更愧对你姐,我真是个没用的男人!”
“不要这样讲,幸好在迷糊的那些日子里,始终没有。。。这才是不幸中的万幸。否则叫我真的不知现在,该有何勇气来面对。。。你的深情和厚爱。”宇婕说话声音越来越轻,脸也开始微微发红。
原来那次章局长差点得逞之际,幸亏有风及时相救,而事后赵老大记着局长临走前的吩咐,也一直没敢让人再碰过她,故才幸免于失身。这一点来到医院后也得到了证实。
风感动之余,再次拉之入怀,道:“就算你不慎受辱,我也绝不会嫌弃你,因为这不是你的错。知道吗?也许是老天的故意安排,让我们遭受了这样的磨难,才让我发现,你对我真的太重要了,重要到生命中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离开你。也才真正认识到,原来你在我心中所占据的位置是那么的无可替代!宇婕,从今天开始,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再将我们分开,好吗?”
“不会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离开你了。”宇婕幸福地在其怀里喃喃自语着。
拥着女友,沉浸在无比幸福中的风,无意间瞥见门口,不知何时已倚立一人,正对着他们含笑注视。笑容是这般的亲切,这般的温暖,这般的感人肺腑!
当与风目光相接,小胡便颔首微笑,将门轻轻关上后悄然离去。想是不让外人来打扰这对情侣,久别重逢后的绵绵情话。
看在眼里,风陡然间生出了难以抑制的羞愧难当。仅数分钟前,还曾有过对她的无理猜测,完全误解了人家的一番善心好意,几乎铸成大错。如让她知道,还有何脸面对?想到这里便生出了发自内心的深深自责与愧疚。
当晚回家,小胡精心准备了桌丰盛的晚餐,以给他们庆祝团聚。三人推杯换盏,直高兴到了深夜。
边吃边聊中,风才了解到,原来那家医院因近日天气过于寒冷,为防暧气外流,才会始终将窗户紧锁。而小胡之所以要将房门锁上,更是出于风安全上的考虑。至于那辆警车,则是因为人民警察福利待遇确实太好了,所以平时有点小病小痛什么的,都喜欢跑医院来享受福利。大家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唯独风不知内情,才会造成这般大的误会。
嫌疑尽释后,风更是开怀畅饮,可他本身酒量就浅,没多久就动弹不得。宇婕则更不济事。幸亏小胡久经考验,故当二人皆趴在桌上迷醉不醒时,才能将他们一一扶进房内休息,自己则又负责收拾起了满桌的残局。
第二天风睁眼醒来,看到小胡还在弯身打扫。原来昨天真的高兴过头了,将房间弄得一团糟,小胡来不及收拾,故一早继续在做大扫除。
风歉意顿生,道:“胡姐,真不知应该怎么感谢你。以后但有什么差遣,我陈风就算赴汤蹈火,也必在所不辞。”
小胡正扫地,突听到这句话,抬头见他醒了,不由笑道:“干么说这样见外的话,是我心甘情愿的,难道还指望什么报答吗?”
“话是这样说,但受了这般天大恩惠,叫我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你只要把我当成你的好朋友就行了,我帮朋友是应该的。”
“对了,你昨天还没告诉我是怎么救出宇婕的?你又不认识她。还有她到底得了什么病,你和罗医生是怎么治好她的?”风才想起对于这一切,自己还都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我救她当然是在救出你之后,至于怎么认得还怕打听不到吗?何况你也告诉过许多关于她的情况。具体过程我就不说了,反正是设法将她给哄骗出来的。其实原本也不会这样快要救她,直到你将那颗药交我拿去分析后,才确定要及早行动。”
“为什么?你发现了什么吗?”风忙问。
“我将那药交给罗医生分析后,没多久他就打电话通知我去医院看结果。他告诉说这是一种能破坏人的中枢神经系统的不明药物,服用后会导致一个人部份甚至全部记忆丧失。我就将我所知道的情况告诉了他,并怀疑你女友就是给服用了这种药。罗医生说如果真的这样,现在还无法确定是暂时性的失忆还是永久性,但如果时间拖得够长,服用的剂量够大,那说不定就会变成永久失忆了,也就是说她完全可能再也不认得你了。”
“什么?所以你才。。。”风听了,果真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是呀,所以我当时想只能尽早救她出来,如果晚一步就算救出怕也误事了。可当时你还病倒在床发着高烧,我只好独自采取行动。等好不容易将她骗到医院,罗医生就立即给做了检查。幸好中毒还不太深,如果立刻治疗,应该可以完全康复。我听了高兴极了,就催促马上给她治疗。虽然破坏你女友神经的药物成份很复杂,应该是一种国外才有的新产品,但因为有成品在手,所以很快罗医生就找到了对症下药的办法。朱宇婕这才会恢复得这样快,并能与你见面,否则怕是连医生也会束手无策,最终耽误治疗了。所以话说回来,你偷出来的那颗药的确帮了大忙。你也不用感谢我,在救她的整个过程中,其实你才算是最大的功臣,呵呵!”
听完经过,风心潮澎湃久久难以平静,激动道:“怎么可以这样讲,她是我的女朋友,我为她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义不容辞的。你们却不一样,你与罗医生和我们都素昧平生,这样出手相助,让我心中如何过意的去?叫我怎么报答你才好?”
此言一出,屋内奇怪地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但见小胡已停下了手中的活,低头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这样吧,你只要能答应我这个请求,就算是报答我了,这样心里也可以过得去了,如何?”片刻后,小胡抬起脸来冲他笑了笑。
“太好了,你有什么要我做的吗?快告诉我,无论多难也一定会竭尽所能给你办。”风听说欣喜不已。
“这个请求嘛,说容易也不容易,但说难却一点也不难。我可说了,你听后也不许生气呀。”小胡说得有点郑重其事。
风忽然发觉这句话似曾相识,略一回想就记起来。在舞厅初次相识时,小胡也曾当面说过同样的话。难道。。。莫非。。。她现在又要。。。?一想到此,风脸上顿现尴尬之色。今非昔比,女友还在隔壁睡着呢!
小胡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态忸怩,于床边坐了下来,自顾自道:“是这样的,现在既然已将你女友平安救出来了,我希望你还是带着她速速离开此地,休要再提什么报仇的事,走得越远越好。小俩口找个僻静的所在,一起好好过你们的小日子,永远不要再回来,也把我彻底给忘了吧。这些你能做到吗?”
风听后一愣,万没想她竟会提出这种请求,沉默半晌,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这样说?你不知道宇婕她姐死得有多无辜吗?我岂能不为她讨回血债,就此一走了之?如果这样,叫我们以后又如何能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
小胡凝注着他许久,随即叹息了一声,语重心长说道:“你说的这些我当然明白,但凭你的力量根本不可能让真正凶手绳之以法,罪有应得,你自己也应该不难清楚这一点。李小飞是什么人?他爸李正又是什么人?听说后台不是市里的,而是省里的甚至更大的。连市委书记平日里都得让着他几分,你怎么惩罚得了他的宝贝儿子?让他罪有应得?你这是在找死,知道吗?”
见风低头无语,小胡便接着道:“风,你听我的,我真的是为了你们好。现在想讨回血债是没多大指望的,但后果却是不堪设想的,就算你再增加百倍的人力和物力,同样无济于事。要知道,当今这社会是谁在掌握着一切?控制着一切?就是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而他们都是些什么人,相信你也已了解一二。这伙人被逼急了是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的,而且无所顾忌,比黑社会更要坏上百倍,绝对有过之无不及。你如果不信的话,我更可以告诉我所知道的。过去有句话叫盗亦有道,这同样适用于现在的黑社会。比如说赵老大那些人,做任何事都要遵守道上的某些规矩,是违犯不得的。假如可以随心所欲地乱来,会让人瞧不起不说,更别想在这道上混下去了。但当官的我见多了,他们个个都极端自私自利,是什么规矩都不用讲的。在他们的眼里,只有保住自己的权位,因为有了这个,才有了可以为所欲为的资本。所以任何丧尽天良,丧心病狂的事都敢干,也都干得出来!这世上没什么能管束得了他们,除非是上级,但所谓上级基本都是一丘之貉,根本谈不上谁来约束谁。所以只要将上面摆平了,做任何坏事都可以肆无忌惮,无法无天。还有更重要的便是不择手段往上爬,去夺取更大的权力,争做上级的上级。而爬得越高的人,就越能不受制约地胡作非为。试想如你这般老实的人,去跟那些坏人中的坏人斗,我可以说句毫不夸张的话,一句绝对不是吓唬你的话:他们轻而易举就能整个吃了你,还是用不着吐骨头的那种。你信不信?”
小胡又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道:“风,其实这个现实社会的罪恶与可怕,能够远远超出一般人的想象,只是知不知道和遇没遇到而已。我真的怕你事到临头才领悟,那就晚了!”
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不由想起了曾在那幢楼内的所见所闻,还有逃亡路上的所遇所感。小胡之言有根有据,有情有理。毕竟在社会上混得久了,对世间之事,理应看得远比自己要深刻和透彻得多。况且,相信这也全是出于对他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才会讲出的肺腑之言。
放弃还是不放弃?如果前者,那自己可能会一生的良心难安,在对自我的不可原谅中苟活!如果后者,小胡这番阅尽世事后的金玉良言,句句警醒。自己又能有多大的把握,可以得到正义的伸张和罪犯的伏法?毕竟与仇敌根本不在一个对等的地位上,对方手中所掌握的社会资源,足以令象他这样的任何一个寻常百姓都望尘莫及,那么最后走向末路的怕反成了自己,何尝不会是最有可能的结局?如果定要去讨回一个公道,说不定真的会如小胡所言,到时被整个给吃了,怕是连一块骨头也剩下不了。
放弃?还是不放弃?这是一个难题,但风却无法回避地要做出一个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