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拂面,阴雨绵绵。撑着把伞,牵着女友,风如同一根木桩般立于山腰间,久久驻足风雨之中,注目于眼前的墓碑。
宇婕忍不住伏在了他的肩头,低声抽泣起来。风轻抚着她微颤的背,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块石碑。上面有他刚请人刻好的字:胡美之墓。望着四个血红大字,想起坟堆中所葬之人,风的心再一次痛了起来。淅沥的雨下得越来越密,丝丝点点打在伞上,发出了噼啪的响声。好似上天也在垂泪,为那坟中的美丽女子,为这个近似坟墓一般的阴暗世道。
遵照小胡的遗愿,在罗医生的协助下,她的骨灰与先前过逝的父母合葬在了一起。想从今以后,能永远跟亲人尽享天伦之乐。虽然现实里,无一例外都难逃罪恶势力的魔掌。但于另一世界,应该不会有孤苦无依,也不会有欺凌压迫,更不再有含冤无告与忍辱偷生。可以一起幸福,直至永恒。
思潮起伏的风,情不自禁生出了暗羡之情。重任在肩的自身只是无法去选择罢了,其实死真的有何可怕?畏死之人或许大多是为非作歹之徒,担心死后会在另个不可预知也无法掌控的世界里,要为生前的罪孽受到应有的清算,所以心里渴望着能永远活在这暗无天日的人世之中,让其能如鱼得水,肆意妄为。恶贯满盈,反能享尽荣华。
因而活着的人有时比死的人更为悲哀,更该受到怜悯。在这世上久了就会发现,要生存下去也绝非易事,迟早要迎来无尽的痛苦、艰难跟无奈。时刻会直面罪恶与黑暗,应付纷至沓来的险境及困局。更不用说随时要背负层出不穷的责任和义务。而这一切当你内心不愿为恶,不愿助纣为虐,不愿以良知尊严等作为代价,来换取生存容易的时候,所有重担更会成百倍地压上来,直至将你彻底压垮。故对于这种永久的解脱,何尝不能视为种奢望?或许在这些人的眼中,这丑陋恐怖的现实世界,说不定本就不是上帝,想为他们这种良知难泯的人,而打造的。
风轻声说道:“你知道吗?我们无需感到伤心,胡姐现在才是最幸福的,起码远比我们要幸福,真正应该同情的还是你我。”
宇婕吃惊地扭头看着风,半晌似乎也明白了,颔首道:“对,现在的胡姐姐想必已跟她的父母和心上人团聚了,除了天伦之乐和谈情说爱,定是再不用操心什么了,而我们。。。”感慨万端的风这一刻拉起了女友的手,意味深长地道:“我们回去吧,要走的路还有好长好长!”
弯曲延伸的小径上,二人互相依偎在一顶伞下,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了濛濛雨雾当中。
回到小胡留下的家,风想起她临终前提到过的光盘,便于指点处寻找。果在衣橱的抽屉夹层里,发现了一个旧文件袋。
将里面东西全部倒在桌上后,最醒目的自然是一大本装订好的册子。风拿起翻看,原来是小胡生前亲笔所写的各类检举信和有关资料。其中既有对亲身经历的描述,更有搜集来的确凿证据,主要便是指向了李正父子。粗看了下,风便感到触目惊心,没想她竟早已掌握了如此之多的罪证,而且处处写得有板有眼,有据可查。
风掩卷长思,想她当年准备工作做得可谓细致充分,无懈可击。若真能让它发挥应有的作用,说不定狗官们早完蛋了,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真太可惜了!想来她未尽的心愿只能由自己来代为完成了,不禁感到肩头担子又加重了许多。但同时也生出了无数喜悦,毕竟有这么多重磅炸弹在手,无疑离胜利是大大地迈进了一步。
提到的光盘被装在一个CD盒里,保管得很好,风先将它放到一旁,目光所及已被另件物事给吸引住了。那是只奇怪的密封小瓶,装着不明液体,但外包装上并无任何说明文字。
“这是什么?为何要跟如此重要资料放在一块?”风拿在手里,好奇不已。
宇婕也奇怪:“对呀,怎么没听胡姐姐提起过呢?到底会是什么?”想想又道,“不如下次去问问罗医生吧,说不定他能知道。”
风觉得有理,就将小瓶放下了。这时却听女友叫了声:“啊,袋子里还有张纸。”她抖动文件袋时,一片纸掉了下来。
风不禁暗骂自己粗心大意,幸亏女友看得仔细。忙接过纸片,见到上面写着:
“陈风,如果你看到这个,说不定我已不在人世了。因为我这绝症随时都会夺去我的生命,如果我活着就一定会将这袋内的所有东西亲手交给你。因此现在要留下这张便条,万一我没时间详细交待,你也能知道它们的用途。
这些举报材料,相信你一定能妥善使用,这实是我多年以来努力收集的成果,心血的结晶,而且许多内容注明了来源出处,到时一一查证毫不困难,证明并非口说无凭,信口雌黄。那张光盘尤为重要,是书面资料的最好佐证,相信到时定能成为决定性的证据。
好了,我现在告诉你药水的用法。你是不是正为这个瓶子感到奇怪?呵呵!记得你曾对我说过,差点要被注射一种神奇的药,它能让人不得不说真话。当时提起这个,你悠然神往的样子,我一直历历在目。所以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工夫不负有心人,让我偷到了这么一小瓶。但这至多只是一次的用量,就是说只能一次性全部用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起作用。对不起,我没法得到更多,这在赵老大处也是非常珍贵稀缺的,他平时都不舍得轻易使用。所以在用之前,请你一定要做慎重的考虑。
使用方法很简单,将瓶内液体倒入一杯普通的温开水中,然后让对方喝下。约过十分钟后,如果药效起作用的话,他就会逐渐陷入昏迷。那时你就可以轻唤对方的名字,直到他应声后,就可以随心所欲打听任何想知道的事,当然前提是他本就知道的。记住,在询问过程中,发音要清楚,语气要温和平缓,尽量适可而止。任何大声的质问或追根问底,都有可能令对方提前苏醒,切记切记!药效大约能维持15分钟,这之前务必要结束问话。
以上都是我从内部了解到的,至于是否真能有这样神奇的效果,也只有等你亲身实践后才知晓了,不过我怕是看不到了。但没有关系,只要你能获得成功,我也会含笑九泉,由衷为你高兴的。”
下面便是亲笔落款与日期,原来这便条就写于数日前。小胡事事都想得很周全,唯独没有料到自己的生命,为救宇婕而戛然终止。
风忆起自己刚被救出那会,谈及此药确曾表露过渴望一得之心,没想小胡真的牢记在心。想必当时定是费尽周折与竭尽心力,而这一切也都为了要助自己早日成功,也能助她一雪终生大耻与深仇大恨。
定要让那些为非做歹的人罪有应得,不仅是为了玉,更为了无数像小胡这样饱受欺凌的好人讨回个公道。风在内心又一次狠下了誓言。
夜深人静时分,二人坐在一起,风将那张光盘放进了影碟机。果不出所料,电视放出来的都是官员们的影像。
最先出来的场景他最熟悉不过,就在那个亲身到过的奢华厅堂,无数党政官员一个个粉墨登场,与赵老大等人热情招呼,说着各种虚伪肉麻的寒喧客套话。但他们脸上所洋溢出的笑容,都是无比满足和愉悦的。镜头拉近后,官员们争先恐后的受贿过程,包括当时的面容表情,都丝毫不差地被隐蔽摄像头巧妙捕捉了下来。
画面随即切换到了大摆宴席。只见镜头移向主讲台,笑容满面的赵老大在致辞,好象是庆祝什么娱乐中心股东大会隆重成立,以及对各界领导的大力支持深表谢意。台下人也都在他的盛情邀请下上台轮番讲话,不外乎是公安、司法、工商、税务、城管等的头头们,内容无非就是对娱乐中心表示大力扶持与极度赞扬。其中豁然就有章局长在内,而他的溢美之辞更是让人听了都要作呕。
差不多酒足饭饱之际,赵老大叫来了名女经理,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她立刻转身离去。不一会就见女经理引着一群体态丰盈,姿色不俗的佳丽们鱼贯而入。众官员见状,几乎是个个都停下手中的银筷,无数双色眯眯的眼睛齐刷刷盯住上瞧下瞧,许多已露出了急不可耐的猴急样。
在女经理指挥下,几十名小姐被一字排开,丰满的胸部前都挂有一块牌子,上写着编号,从1号开始依次出列重复同一句话:某号愿意全心全意为公仆服务!
这时的老赵又不失时机捧来了一样物事,还用红布盖着。众人正纳闷时,布已揭开,原来是只金光闪闪的酒坛。而坛里也早已放入了无数块大金条,每条上面还都印有数字。原来是想让公仆们集体抓阄,顺便也能拿个外快。这样如何分配女色的问题就顺利解决了,免得到时为了争风吃醋,打破头伤了和气,那就不好了。
公仆们见状,果然兴趣大增,积极配合。几分钟下来金条美女已是个个有主。一时拥抱亲嘴,胡摸狠抓,嘻闹狂欢之声响彻厅堂,犹如群魔乱舞。
宇婕看得直摇头,道:“真没想到,里面有好多平时都喜欢在媒体上抛头露面,出来时个个一本正经,人模人样,拼命给人正人君子的印象,却没想背后都这么无耻恶心!不知还有多少百姓蒙在鼓里,真当他们是人民公仆。”
风笑了笑,他自然早已是见怪非怪了。
不久画面又变了,镜头转到了室内,正对着一张乳白色的席梦思床。
风依稀记起,那次在楼内寻到尚未恢复记忆的身边人时,也差不多是同样的房间,相似的大床。心里已隐约猜到将要发生的事了。
果然一个身着睡衣的中年男子悠闲地缓步踱入了画面,但见他不停用干毛巾擦拭着湿漉头发,象是刚从浴室出来。画面外又传来了嗲叫声:“刘院长,等我一下下嘛!”
那被叫的男子恍若无闻,自顾自上床躺下后,随手从床头柜内取出包名贵烟,开始腾云驾雾起来。
半支烟工夫后,镜头里才出现了适才说话的女子。只见她浴巾裹身,花枝招展地来到跟前,伸手在男子肩上轻打了下,嘴上不知骂了句什么。随即全身轻轻一挣,披在身上的浴巾立刻滑落在地,变得*。
宇姨看到这里,轻叫了声,不由得扭头去看男友。只见风正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似乎连呼吸都已屏住,心里不免有些暗暗生起气来。
女子见刘院长并不搭理他,便露出献媚般的笑容,爬上床半跪在了他的两腿之间,伸出双臂缓缓替他脱去了*,又将自己的头俯了下去。。。。。。
宇婕再也看不下去,惊叫了声,跳起来迅速关灭电视,并将光盘取了出来。风正纳闷,她已回过身,满脸生气地质问:“这种东西你也要看?”
风听到不觉莞尔,道:“这有什么关系?再说我看这个是为了干正事,你可别想歪了!快给我放回去。”
宇婕仍旧生气,便将光盘朝他一扔,道:“我不管了,这种龌龊的东西你要看自己看,我反正不会看,都会学坏的。”说毕气冲冲走了出去,进了隔壁的房间。
风摇摇头,只得起身拾起光盘重新放回影碟机,打开电视继续欣赏公仆们最真实的表演。
宇婕躺在床上生着闷气,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隔壁传来了男友兴奋的叫声:“你快来看呀,李正出来了。”
她好奇想去瞧瞧,但还是忍住了,怕看到的画面愈加不堪入目,到时只会令己更生难堪。
(中部完,共十五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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