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看到的并非*画面,而是在一间密闭的包厢内,李正与赵老大正在单独密谈。
细听内容,竟是李正要秘密解决一人,似乎是当时一位陈姓副市长。赵老大自然满口应承,并从他手里接过了想必关于其人的私秘资料。
这令风不禁回想起一年多前,本地主管土地的副市长暴病而亡,李正名正言顺接替了他的位置,当时的人都不怀疑有什么问题。如今看来,其中怕是隐藏着重大阴谋,而那名陈市长也完全可能是被谋杀的。
风不由得不寒而栗起来。想官场的确险恶,那陈市长也未必是什么好官,只知他生前相当信任李正。而赵老大能把这作为证据保存下来,也的确算得上用心良苦。
世人常喜欢说商场如战场,其实还应加一句:官场就是战场。连那个如字都大可省略不用了,这里面的拼杀程度丝毫不会逊色。为了获得和保住权位,为了夺取更大利益,你死我活的争斗无时无处不在发生。而且这种残酷度会随着级别的升高越成正比。因为权位的诱惑越大,就会让当事人变得愈加疯狂和冷酷,置对手于死地更成家常便饭,司空见惯。
这尤其对处于金字塔顶的人而言,必然更是如此。因为谁能成为最终的胜利者,不论以前使用的手段多么卑劣无耻,也无论曾经如何罪恶滔天。只要消灭掉所有的对手,这双沾满鲜血的魔手,不但不会因此被戴上镣铐而受到法律正义的惩罚,以及历史公正的审判。恰恰相反,连法律本身到时都会跪伏于胜利者的脚下,沦为听命于他的奴仆和可任意支配的工具。历史更能被拿来粉饰打扮与随意篡改,如摇身一变将自身美化成仁者无敌的旷世伟人。
有这种自上而下邪恶体制的保护,任何参与者自然都有恃无恐,唯求取胜而无所不能为,无所不用其极了。在这块悠久且神奇的土地上,不间断地上演着一出出为了见不得人的私利,不惜将整个国家推进深渊,将广大人民引向灾难,反能为一己成就出虚假美名的精彩好戏。
虽找到了不少官员贪污腐化,为非作歹的证据,但依然无法凭此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每当风想起玉死了那么久,取证几乎是件无法办到的事。何况就算原有的物证,此时怕也早已灰飞烟灭。除非凶手自己肯出来承认,但这又怎么可能?
风也想过依照老办法,在李小飞经常出入的地方设下埋伏,寻机将他绑架,这样起码有可能从其口中逼问出事实真相。但不知为何,自从那次见过一面后,就再也找不到他的任何踪迹,就象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风与宇婕几次暗中打听,都一无所获。一直惦念的仇人无故消失,这对急欲快意恩仇的人而言,实在是痛苦与忧心并至。故每念及于此,风总不免会陷入莫名的苦恼之中,
不过随即想到,既然暂时无法找到足够的直接证据来洗刷自身冤屈,起码可以从已经掌握的入手,打开一个缺口,就如当年小胡想做的那样。李正作为堂堂市长是肯定跑不掉的,只要他出了事,李小飞必然也会跟着受到牵连,然后玉遇害的真相说不定也能借机水落石出,到时再找回清白之身,就会是迎刃而解,水到渠成的事了。这个想法告诉宇婕后,二人很快达成共识。为今之计,除了走小胡原本计划走的那条老路外,怕是已没有了更好的选择。
主意拿定,风很是欣慰了一番。他觉得虽前途充满艰险和未知,但事情必定正在朝着有利于自身的方向发展。说不定不久的将来,真的能让仇人罪有应得,使玉和小胡得以瞑目。自己还能洗涮掉凶手的罪名,与女友一同过回正常人的幸福生活。
这天中午,忽见男友神色慌张地归来,还未来得及询问,就听他喘息道:“这里不能再住了。”
宇婕吃了一惊,急问原因。
风喘着粗气道:“我回来的路上发现被跟踪了,我担心行踪已经暴露。”
宇婕听到也慌了,忙问:“谁在跟踪你,你看清楚没有?”
“我不敢回头看,好像是个大个子。我担心过不了多久,警察或是赵老大那批人可能会找到这里来。万全之策是咱们立刻离开,到别处躲避一下为妙。你快收拾一下吧!”
“真有这样严重,不走不行吗?”宇婕这时竟有些恋恋不舍起来。
想想也是,在此处住了一段不短的时日,内心深处其实早已将它当成了自己的家。初尝安定滋味的她,实在不愿再过回以前那种居无定所的漂泊日子,更不愿再次踏上前途未卜的逃亡之路。
风的回答只能令她失望:“不是我要离开,但如果出什么意外,再想后悔就来不及了。这样吧,先躲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如果到时确认没有危险,是虚惊一场的话,我们马上回来行吗?”
宇婕见他心意已决,只得进屋收拾起东西来。风也将一些重要物事找齐,带在了身上。
正在他们手忙脚乱之时,门铃却响了起来。二人对望一眼,皆面色发白。不想危险如此迅捷地降临,甚至不容他们有逃跑的机会。
风忙伸指在唇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心里期望来人以为是空屋,会自动离去。但转念一想,如果真是来抓捕的,又怎会因家中无人而放弃?到时完全可能破门而入查个究竟。至少也会在楼下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来自投罗网。但不管怎样,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希望能出现奇迹,躲过这一劫。风开始在心里暗暗祈祷起来。
正当心神难定,忐忑不安之际,外间意外响起了叫声:“小风是你吗?我是张叔叔呀,在的话就开下门好吗?”
此言传至耳朵,风听来甚觉耳熟,略一沉吟立刻又惊又喜,想到:是张先生?难道路上遇到的就是他?那个远远跟随着的人影,依稀仿佛是当年一样的魁梧高大。
开门见面的瞬间,风又不禁愣住了。眼前的人虽身材如故,但两鬓已明显斑白,皱纹也爬满了额头。唯独慈眉善目间,还存留着往日亲切和蔼的笑容。不正是久违的故人,张倩的父亲吗?果真是虚惊一场。
“小风,真的是你?幸好我没有老眼昏花认错人。”张先生也是一眼便认出他来。
“张。。。叔叔,你怎么找到我的?”风一时口吃,想是实感意外所致吧。
“怎么,不先请我进去吗?”张先生笑着问。
“是是,张叔叔快请进。宇婕你出来倒茶,是张倩的爸爸,我们以前同住一幢楼。”风将他让进了里屋。宇婕也已迎了出来,随即捧上了一杯热茶。
张先生坐定后,便开口道:“小风,你现在一直住在这里吗?最近警察好象也不怎么要抓你了。”
风陪着坐下后,应道:“是呀,风声应该没有以前那样紧了,否则我也不敢住在这里。张叔叔,好久没见,你怎么老了这许多?我都快认不出了。”
张先生深深叹息了一下,道:“自从我那宝贝女儿出事后,我们老两口就一下都老了。她妈更是每日以泪洗面,最近又因心脏病发作,住进了医院。哎,倩倩的死对我们家的打击,确实太大了。”
风这时再也听不下去,到跟前一下跪在了地上,哀痛道:“都是让我给害的,我是你们全家的罪人。张叔叔,你打我骂我吧,我绝不会还手!”
张先生与宇婕都吓了一跳,张先生忙伸手来扶他,口中道:“也不能全怪你,先起来说话。”
“张叔叔,您真的相信我是无罪的?”风问。
张先生长叹了一声,道:“凭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不会是那种坏人,更不可能是杀我女儿的凶手。这一切其实你不说,我也能清楚。”
风恨不能立时给他磕上几个响头,这话当真如一缕春风,令内心倍感温暖。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现在总可以将实情一五一十告诉我了吧?!”
风就把他如何遭遇陷害,如何受到围困,又怎么得到他女儿的仗义援手,最后却在分手时被埋伏的狙击手误杀经过,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自然,那段孽情是不会提及的。
张先生听罢,禁不住老泪纵横,连连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事发那天我看你满身是血跑回来,当时问你还不肯说。不过怀疑是在我进太平间看女儿最后一眼时,才真正消除的。当时我就感到奇怪,未必如外界所说的那样。我当过几年兵,对枪械也略知一二,留在我女儿额头上的弹孔明显不是手枪近距离射击造成的。不过这个疑问那时并没有提出来,只是想凶手肯定另有其人。现在看来,当时的猜测是没有错的。”
“谢谢张叔叔,能相信陈风是无罪的,世上能信他的人真的太少了。”宇婕这时也忍不住感谢道。
“张叔叔,你女儿虽非我所害,但确是因我而死,我对不住你们。我也想过了,从今以后,你就把我当亲生儿子看待吧!虽然你们失去了一个女儿,但我愿意做你们的儿子,在将来的日子里,定会如侍奉双亲一样来服侍你们,好稍补偿我给你们家带来的巨大不幸,也能报答你女儿对我有过的大恩于万一。假如我在做完该做的事后,这条命还在的话,一定实践这个诺言。”风泪水长流,几欲再次跪倒。
“唉,你的心意我了解。知女莫若父,这傻丫头打从心里喜欢上了你,我也明白。”
此言一出,风的心怦怦乱跳起来,原来一切还是满不过张先生的眼睛,听他继续道:“就在你带她上车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否则她不可能这样做。哎,我的傻女儿呀,既然这是她自己选择要走的路,也怪你不得,一切大概都算是宿命吧!所以你并不欠我什么,我们都是受害者,谈不上谁欠谁的。”
“可是,整件事毕竟是由我而起。如果没有我,你们一家三口现在想必还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风道。
“真正应该承担罪责的是那些想害你的坏人,你也是身不由己呀!”张先生叹气着道。
没想到眼前的张叔叔会如此深明大义,心想果真是有其父才有其女呀,风不由得再次热泪盈眶。
“我们还是应该多说说眼前更重要的事吧。小风,你有什么打算吗?想不想找回属于自己的清白?”
“这个。。。”风还在犹豫中时,一旁的宇婕已忍不住开口了:“张叔叔,对于我姐的被害,因为时隔太久,现在取证难度很大,所以暂时还没得到明显的进展。”
“你姐?”张先生闻听不由愣了愣。风这才想起忘了介绍女友的真实身份,于是坦白相告。
张先生听后甚是惊讶,道:“难怪,觉得你小子前后女朋友怎么有点像?原还以为是故意挑来的呢,呵呵!”
风只得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听张先生又回到正题道:“说起来这确实是件相当棘手的事,你们有什么具体打算?”
“具体打算真的还说不上来,但我与宇婕始终相信世上自有公道在,邪最终是不能战胜正的。虽然现在我们一筹莫展,东躲西藏,但最后胜利必然是属于我们的。”
张先生低头思索了会,忽然郑重其事说道:“我这次找到你,想起有个很重要的消息,不知你是否知晓?这想必对你来说应该会是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风奇问。
“这事我也是最近才听到,市里知晓的人应该还很少。我有个朋友在市精神病院做护工,前些日子他对我说,不久前院里来了一位神秘的病人,进来后便与外界隔绝,只找了几个顶尖医生在给他会诊。后来内部消息透露出来,这病人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但身份却很特殊,听说是某市长的儿子,姓李。”
张先生一出口,风与宇婕同时惊了一下。风急问:“张叔叔,你说的可靠吗?真的会是他吗?精神失常,怎么会这样?”
宇婕也道:“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一下发疯呢?太不可思议了!”
张先生道:“是呀,我也猜测十有*应该是李小飞,但具体情况也不很清楚,朋友那边也没有得到完全证实。只听说那人自进院后一直在大喊什么鬼缠上他了,要向他索命之类的话。声音传得老远,很多人都听到了。”
风这时马上回忆起那次见面,李小飞看到宇婕时,也是喊着同样的话,然后惊恐万状地夺门而逃,便应道:“没错,应该是他。真没想到,怪不得一直得不到消息,原来自那次以后就疯了。”
“你这样肯定?还知道他是怎么疯的吗?”张先生听到他话中有话。
风拉过女友的手,笑着道:“说起来,这应该是属于你的功劳。”
“我?我做过什么了?”宇婕茫然又困惑地看着男友,自然是一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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