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大名叫陈风,毕业参加工作已有两年了,这个城市其实并非他的故乡,他老家还在遥远的北方。
一说起老家,不免就会勾起他一段伤心的往事。早在风还未成年时,在一次地震中不幸失去了双亲,沦为了孤儿,之后由祖父母一手拉扯他长大。而就在前年,他大学毕业之初,因萨斯突然来袭,其祖父母竟也因感染而相继去世,结果只留下了他一人。虽已是成年,但最亲的人陆续离己而去,仍令他时不时感到了一份凄惶与悲苦。
当然,有不少的远房亲戚住在外省,但风与他们向来并无交往,因此也无意去与他们拉什么关系。唯有小时曾经一起玩耍过的最亲密的小姑,现远嫁到了万里之外的匈牙利,二人经常通信。她还不时地寄来钱物,故成了风的亲戚中与己关系最为密切的人。尤其是在风的学费发生困难时,她毫不犹豫地资助了其中的大部份,让他得以顺利修完学业,这一切都使得风一直对她心存感激
毕业后,姑姑也了解到他在国内的不易,便建议他到匈牙利去,她在首都布达佩斯附近的一处大城镇开了家规模不小的中餐馆,现急需人来打理。风考虑再三,还是婉言谢绝了。虽然自己在国内几乎已是孑然一身,但还是不想出国。他深信凭自己的努力,能在生于斯长于斯的这块土地上走出一条路来,而不是借助于别人的力量,何况那还是在一个令他甚感陌生的异域外乡。姑姑在了解他的真实想法后,也就没再勉强,只是说如果他什么时候改变了主意,小姑这里的门永远向他敞开着。
风参加工作后,就基本谢绝了姑姑在物质上的任何资助,他打算独自创出一番天地来。当然,那时他理想中的美好天地还不仅只属于他个人,而是包括玉在内的两人世界,虽然如今这一切都已成为了过往云烟。
这天,风如往常一般起床,出门准备吃早点上班。当他刚想迈出电梯门时,却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回头一看,竟是他的房东太太。房东中年发福,一副邻家胖嫂的模样,风自然一眼便能认出。
房东太太急匆匆跑到了跟前,道:“我有要紧事找你。”
风暗想:这月房租我早付过了,还找我有什么事?正欲问时,那位房东太太又笑嘻嘻地开口了:“小风呀,有对象了没呀?不如让我给你介绍一位姑娘吧,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
风这才明白过来,但对她突然而至的热情也稍感奇怪与不解,当下勉强应付道:“呵呵,这个不劳你老操心吧?我现在还不打算结婚呢。”
房东太太道:“什么呀,都年纪不小了,过几年还不结了呀,现在应该谈起来了嘛!”
风只好回答:“你看我一穷二白的样子,谁跟着我还不倒霉?你就别害人家了。”
房东太太听后哈哈一笑,拍其肩膀道:“看把你谦虚的,长得一表人材还怕没人跟你?说好了今天晚上六点,准时到我家来,到时给你介绍一位姑娘,包你满意。”
风正欲推辞,而那个房东太太却不等他答应,就已转身喜滋滋地去了。
在风的内心深处其实根本没有准备好要再开始一段新的恋情,因为他知道此刻的自己还始终忘不了一个人,那便是刚离他而去的黄玉。风好象只要闭上双眼就能浮现出那张亲切熟悉的面孔,他实在想不出还能有谁可以填补她的离去给自己内心所造成的那片真空,近而抚平至今仍在滴血的情感伤口。
基于这个想法,风对可能开始的新恋情并无丝毫的信心与热情,但想到既然人家是一番好意,直接拒绝怕会招致不快,便想着去一趟也无妨,大不了到时再想法脱身便是。
傍晚时分,风如约而至,刚敲了几下门,就听到房东太太在里面喊声连连:“来了来了。”
门一打开,房东果然是一脸喜悦,忙道,“你才来呀,让人家姑娘都等你这么久了,多不好呀。”
风连忙道歉,并解释道:“我刚下班,洗了把脸就赶来了,不好意思,让她久等了。”说着就跟在身后进了里面。
刚踏进玄关,果然便看到一位姑娘坐于客厅的沙发上,一副很文静的模样。这时其也抬头与自己的目光相接,随即脸上微红,忙又将脑袋沉了下去。
风这时也感到了有点不好意思,在王太太的热情招呼下,机械地在其对面坐下了,一时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还是房东率先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气氛,道:“人家朱姑娘等了你快半个小时了,你看人家现在一点都不生气,多好的人呀。”
风这才想起应该道歉,便连忙接话道:“真对不住呀,我不是故意的。路上堵车,非常抱歉。”
朱姑娘低声说了句:“没关系。”
这时房东太太又开口了:“小风呀,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姑娘姓朱,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侄女儿,现在正在本地读书。今年刚20出头,可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哟!”
风刚进门时没敢仔细看,这时见她一直低垂着脸,依旧不知长相究竟如何,却又听房东轮着介绍到自己了。
“这个小伙子叫陈风,可是本地一所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哟,一表人材不用说了吧。虽然现在没几个钱,但将来肯定前途无量。你不也一直跟我说女孩找对象就要找有前途的,而不是找有钱财的,对不对?”
风其实最近刚找到一份收入颇丰的工作,但并没有告诉眼前这位房东太太,她可能还以为自己尚处于生活来源不稳定的状态。但听了她最后那句,确实不禁对眼前之人刮目相看起来,心里也顿生了许多好感。
房东太太看自己说得差不多了,就起身道:“好了,我该说的也说完了,你们自己随便聊吧,我也不在这里当电灯泡了,出去买些东西,大概一小时后回来,你们要好好聊呀!”说完也不等他们答应,就提了个包出门去了。
房内顷刻间又变得一片沉寂,二人相向而坐,却是谁也不好意思先开口说话。这样僵持了约几分钟后,风终于忍不住先问道:“朱小姐是吧,能告知全名吗?”
“朱宇婕,宇宙的宇,女字旁的婕。”她回答却是轻若蚊声,几不可闻。
“那么你想找一个什么样的男友,能说说吗?”风接着问下去。
“不好说,只要人品好,再加上对我好就行。”说这话时,朱宇婕的声音还是细声细气。
几问几答过后,风还是不见其抬起脸来,想或许是她此时的脸很红,所以才不好意思让自己看到吧。便想这样单调地问下去也很令双方难堪,便说道:“我看这样吧,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以后找机会再聊好吗?”
朱宇婕沉默了一下,才略微点了下头。
风也不清楚自己与之交换了以后,是否会再一次主动去约见她,但此举更多是出于必要的一种礼貌而已。便迅速找到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姓名与联系方式,将它交给了朱宇婕,她接过后也执笔写了,又交还给了风,整个过程中还是低头依旧。
风于是将整张纸撕成两半后,将写有自己号码的那半留在了桌上,另一半则收进了口袋,随即起身告辞道:“那我先走一步了,房东回来后,你帮我向她说一声,我就不等她了。”
朱宇婕闻言也站起了身,说道:“那我送你出去吧。”
风回头道:“不用送,我。。。”
话语却在此外意外地收住了,因为在风回身之际,竟与她猛地打了个照面。风如触电般,顿觉眼前一片目眩,余下的话竟再也没能说出口。然后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那扇房门的,直到了走廊上,依然没能够定下心神来,呆若木鸡地站着。
这时他的脑海中正充斥着适才无意中的回头一瞥,那令他感到无比惊奇的所见。
第二天,当风迫不急待地找到那个房东太太时,她早已略带兴奋地先问:“这姑娘怎么样?告诉你人家对你印象很不错哟,你可要记得把握机会,接下来全看你的了。”
“我知道了,不过我想要打听一下,她真不是本地附近的人吗?”
房东太太道:“当然不是,她家在外地,是因为读书才到这里来的。她从小都还没出过远门呢。你为何这样问?”
“那真的是姓朱?”风又问。
房东太太更奇了,道:“当然,这骗你干么?”
风听了,略带失望地道:“是这样呀,那可能是我胡思乱想了。谢谢你的介绍,她很不错,真的!”
房东太太更高兴了,道:“你中意就太好了,我这就将这个好消息带给她!对了,你今晚有空不?不如约她出去走走吧。”
风爽快地答应道:“那好呀,是不是也老时间到你家来接她?”
房东乐道:“你还真会举一反三,那我就通知她在家等你,你可千万别忘记呀!”说完依旧乐呵呵地去了。
风回想起昨夜亲眼看到的那幕情景,此时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真像,怎么会这样像?”
“风哥哥,你又知道了什么真相呀?快点告诉我。”忽有一个轻脆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风吃惊举头,却见到一学生打扮的女孩正俏立于跟前,用那双笑迷迷并略带顽皮的眼神瞧着他看。
风一眼就认出这位就是张先生的宝贝女儿张倩,于是便也笑道:“没什么,不过你以后不许再叫我风哥哥了,直接叫我名字或陈哥哥都行,否则让人误听成疯子哥哥,成何体统?”
张倩听了便格格笑道:“你不让我叫我偏要这样叫,谁让你好几次答应陪我打网球都失信的。疯子哥哥,疯子哥哥,哈哈哈。。。”
风无奈下咧了咧嘴道:“随你便吧,不过这几天我真没空,你也看见了,刚才房东太太还特意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我现在还想谈恋爱呢,哪有空陪你玩?”
张倩便小嘴一噘,生气道:“哼,真是个重色轻友的人。好象听说是你那房东的侄女吧?我见过的,长得还算不错。不过比起本小姐来嘛,不多不少差了这么一截。”说话同时,不忘伸出小手比划了一下。
风见到她的自夸,不由失声笑道:“不怕羞,这样吹嘘自己,天下女的就属你最好看行了吧!没想你年纪小小,脸皮倒是比我还要厚了,我真是怕了你了,以后别来管我的事行不行?现在都几点了,还不去上学!”
“啊,只顾跟你说话了,那我上学去了,疯子哥哥再见!”张倩一看表,吓得忙不迭挥手告别,跑出了楼去。
风也同时被吓了一跳,想自己上班也别迟到,刚到手的好工作弄丢了可就惨了,当下也跟在她身后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