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吓得呆立原地,皆不知如何是好。僵峙了约几秒钟后,宇婕才战战兢兢地问:“现在该怎么办?”
还未等风作出回应,面前的小飞已在刹那间神色大变,紧跟着响亮的声音叫了起来:“来人呀,快来人呀!”喊声划破了夜空的沉寂,远远地传了出去。
风当即面如死灰,抽出随身所带的那根木棍,上前就欲朝其挥出。就在这时,宇婕却拉住了他。
“等下,我有办法。”她说着,伸手将秀发往后理了下,理出清晰的面庞,随即直朝他走去,口中问道:“李小飞,你看清楚了,还认得我吗?”
此语一出,小飞果然停止了叫喊,被吸引过来,双目紧盯住她,眸子里却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
这种变化风曾经亲眼目睹过一次,知道宇婕急中生智想冒充其姐。不出所料,小飞指着渐渐逼近的她,用发颤的声音道:“你。。。你是。。。”说话间,眼中惧意却是越来越盛。事不宜迟,为了配合她,风忙拉灭了灯。
这时房内一团漆黑,只有外面零星的月光照进来。小飞目不转睛注视着眼前所出现的一切:一个黑糊糊的影子正向他缓缓飘近,那张脸上却泛着白光,面目又是如此的眼熟。难道真的是鬼魂?是自己所杀之人变化而成的厉鬼,来索命了?
小飞圆睁着恐惧的双目,张大了嘴巴,此刻的他竟连一个字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宇婕见他怔住,便张牙舞爪做出要扑上的姿势,同时嘴里拉长语调,阴森森说道:“你-为-什-么-要-杀-我?”
小飞看到这张面孔,配之以更加可怕的声音,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大叫道:“你。。。你。。。别过来,你别来找我。。。我不认识你。”说完手忙脚乱爬到了茶几底下,只将屁股露于外面不住发抖,口中念念有词。
宇婕看到一切顺利,他果真将自己又当成死去的玉了,趁机近前道:“你怎么会不认识我?你再好好看看我的脸。我是黄玉,我现在是来向你讨回血债的,你再也逃不掉了!”
小飞闻听,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叫道:“黄玉,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也是让那老鬼给逼的,我根本没想过要杀你的。你要索命找那老鬼去,不管我的事呀,求你饶了我吧!”
“他为什么要逼你杀我?你老实坦白,我就放过你!”宇婕紧跟着问起适才没能问完的那个关键问题。
“因为。。。他。。。不是人。”小飞重复了这句话后,又从茶几底下爬了出来,到跟前不住磕头,哀求道:“求你不要害我,我真不想杀你的。是那老不死的一心要扒灰,又怕你传出去,所以才叫我杀你灭口的。”言毕便伏在脚边,痛哭了起来。
这句话当真如晴天惊雷,将两人都一下给震住了。宇婕惊退了几步,而此刻伏在房外认真倾听的风更是惊愕
非常,欲待进一步求证,已听女友接着在问:“我可以放过你,但你必须老老实实交待。再说得详细点,为何李正要杀我?”
小飞似乎抓到了一线生机,忙答道:“都是老鬼干的好事,那次你在日记里流露了想找机会离开的意图,让老鬼给发现了。他害怕你脱离控制后,会向外人提起被他多次强暴以及*待的那些丑事,还有另外的脏事你也知道的不少,怕你会影响到他的仕途和声誉,便逼着我要将你灭口。我当时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可老鬼说他以后还能为我找好多女人,可他不知道我心里真的只喜欢你一个。先前我就不能容忍他霸占儿子的女人,还要逼着我继续装你的男友。后来更无法忍受要我亲手毁灭深爱着的人,我死也不肯干,事情就这样搁了下来。但没想到那老鬼一直也没死心,找机会一定要除掉你。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魔鬼?魔鬼!”宇婕的心中重复着这个词。的确事到如今,她觉得用这来形容李正真是再贴切不过了。没想此时此刻,她也会与眼前的仇人,站在了同一个立场上。
“其实我真的不想杀你的,从来都没想过。哪怕你被那老鬼给关起来,糟蹋得不成样子了,我也一直都爱着你,根本不嫌弃你。黄玉你要知道,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如你这样让我真心喜欢过,真心爱过。相信我,我也与你一样恨死那个不要脸的老混蛋,抢走了我心爱的女人不算,玩完了还要逼着我亲手来杀自己爱的人,我那时内心的痛苦又有谁知道?所以我痛恨他,恬不知耻的老混蛋,连儿媳都要霸占,还要我背黑锅,他在外面好继续装君子装公仆。所以说起这整件事,我也是被逼无奈的受害者,现在也什么都向你坦白了,求你千万千万要放过我。我真的是爱你的,根本。。。从来都没想过要杀你!”
一席话说完,外面的风早已站立不稳,颓然坐倒在了墙角。不禁回忆起与玉教堂重逢之时,那条带着累累伤痕的手臂,当时自然而然认定是小飞干的好事,却没想背后另有其人,而这人竟是堂堂的市领导李正。想到这里,深悲巨痛中的他,唯剩下了无语泪流。
宇婕万万没有想到,玉姐进了李家后,竟会遭遇到如此令人发指的摧残。激愤难抑之下,冲着他破口大骂道:“你这畜生,你们父子俩全是猪狗不如的畜生,你们都不得好死!”
小飞吓得趴在地板上瑟瑟发抖,忽然间伸出手来左右开弓,抽起了自己的耳光,嘴里还在不停念叨:“是,我是畜生,那老鬼更是大畜生,我们父子俩都猪狗不如。我对不起你黄玉,你饶了我吧,我真的都是让老畜生给逼出来的。我真的很怕他,我不敢反抗他。”
“那后来为何还要陷害陈风,说他是凶手?”良久过后,宇婕才好不容易将汹涌澎湃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得以继续审问。
“这纯属巧合,不关我的事,也都是那老鬼想出的主意。”
风于房外伸耳倾听,那小飞继续招供道:“那次老畜生逼我杀你灭口,当时我既下不了手又很害怕,毕竟从来没有真杀过人,更何况杀的是心爱的人。就想采取拖延战术,希望你能打消离开的念头,而那老鬼也能将这事给不了了之。不料几天后,我意外遇到了陈风,也就是你的前男友。他痛打了我一顿,说我一直在虐待你。这事本来与我无关,他也打错了人,但我不能说什么。
回家后我咽不下这口气,想暗地里找人也来教训他一下出出气。当时根本没想过要把你牵扯进来,本来也不想让你知道有这回事。但就在那天,老鬼恰好来看我,他眼尖发现了我脸上的伤痕,一再逼问,我只好照直说了。没想他听了后却喜上眉梢,将前后两件事合在了一起,想出了这条毒计。要把你当做牺牲品再嫁祸给陈风,这样既能实现原先灭口的目的,又能帮我出口恶气。更重要的是,找到了个完美的替罪羊。这个一石三鸟的妙计让他很得意,就硬逼我配合。我当时实在没办法加上一时糊涂,只好勉强答应了他。
没想他真的很快就付诸实施,先指使我骗陈风到乡间别墅来。然后又骗你服下安眠药,趁熟睡之时绑在了二楼一间空房的椅子上。可他还是不想沾血,他很迷信,认为这对想做大官的他不吉利,便硬要逼我替他下手。当时面对着你,我拿刀子的手怎么也不听使唤。要知道我真的真的不想杀你,我是很爱你的。但眼看时间越来越晚,陈风随时会来到,而老鬼在旁边也催逼得越来越紧。直到最后,逼得我都想扔掉刀子逃跑时,楼下传来了我家车子的声音。那老鬼知道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冲上来握住我那只还在不住发颤的手,一刀便捅进了你的身体。当时的你闷叫了一声,苏醒过来,应该看到我面对你时吓得连连后退,而老鬼就在旁边发着冷笑。你当时一脸震惊,我知道你想问为什么,就说:‘黄玉对不起,不是我要这样的,是他逼我干的。’而你嘴巴让胶带封住了说不出话来,只挣扎了几声,然后又晕死过去。这时那老鬼还想补上几刀,我早已吓得跑掉了。他想必也听到了楼下陈风与司机的说话声,没敢多停留,也从楼顶预先备好的梯子溜了。
在陈风进楼之后,他指使早已预备好的警察前来抓捕。原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陈风不知怎么从别墅内神秘消失了。当时奇怪他是如何逃掉的,还以为是包围得不严密,让他找到空隙跑了,那些警察还因此被老鬼全部处份了。直到后来我发现家中秘密通道有被使用过的痕迹,里面放着的重要宝箱竟然不翼而飞,这可把我吓坏了。人跑了还是小事,那箱子可是老鬼的命根子,万一让他知道丢了可是天大的事情。而这通道肯定是你告诉陈风的,这又是我无意中泄露给你的。我怕到时追究起来,自己也难脱干系,就将这事给暂时隐瞒了下来,找了一只替代品放上,幸好老鬼一直都没发现。
黄玉,我全都向你交代了,我确实对不起你,但这一切都是那老畜生指使我干的,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我只是从犯,他是主谋。你应该也知道我从小就怕他,没法不听他的。自从你死后,我也为你家做了很多好事,你可以去看看,这起码也能说明我始终都是爱着你的,真正要杀你的绝不是我,是那老鬼。”
听完他的供述,无数画面又历历在风眼前浮现。怪不得玉不肯说出真正凶手,可能她也搞不清楚所发生的事,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当然更为了要保护自己,不想让他卷入其中。这时的风最感悔恨的还是自己,没想当初的蛮撞行为,竟间接促成了玉的遇害,可谓追悔莫及!
“相信你?!”宇婕含泪道,“你们狗父子将这么好的人活活给弄死了,还逼得另个无辜之人背着罪名四处逃亡。无论谁是主谋,谁是从犯,谁也休想活命,都要偿命,我要让你们都不得好死。”话语中饱含着无限悲愤与仇恨。
小飞闻听信以为真,脸色大变下转身欲逃。昏暗中慌不择路,脑袋猛撞在了墙壁上,就此扑通倒地,却是晕厥了过去。
当屋内的灯再次被点亮时,看到宇婕正独坐于一边垂首而泣,显然还未能从适才的悲伤中恢复过来。而地板上躺着的,是仍处于昏迷之中的李小飞。
风在屋内经过一番搜索,终于找到了根细绳索。来到跟前,蹲下将它套在了小飞脖子上,缠绕后双手使劲,开始慢慢地收紧。
“不要!”忽地一个喊声将他吓了一跳,手也不由停了。抬头却见宇婕已从椅上跳了起来,冲到面前阻止了他的进一步行动。
风大惑不解,问道:“你刚才也亲耳听到,他们父子俩是如何卑鄙残忍地害死玉的,难道你不想为你的亲姐姐报仇雪恨吗?何况还有胡姐和他的男友,更被这混蛋害得一个惨死狱中,一个生不如死,你说我怎么可以不为他们讨回血债?”
“我当然想报仇,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宇婕拭了下眼泪,一字一句说道。
风听了更奇,道:“你刚才不还说要让他们都为玉偿命,难道这样快就忘了?我现在就是照你的意思做,你反而来拦阻我?知不知道,如果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良机,以后想要再有可难上加难,甚至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这些我都知道。”宇婕说毕,伸手掏出了个放在身上的物件,递到男友面前道:“你忘记我随身带着这个了吗?”
风盯睛一瞧,手心放着的是支录音笔,不由脱口而问:“你将刚才的话全录下来了?”
宇婕点头道:“我们本来就是有备而来,这是能证明他们父子犯罪事实的最好证据。再加上小胡留下的那些铁证,我们再努力一把,相信就能让他们罪有应得,恶有恶报。风,听我的,让法律来制裁这些畜生吧,不要脏了你的手。”
风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大相信什么法律,我只相信现在我就能为玉和小胡,还有许许多多曾经饱受过他们压迫欺凌的百姓报仇。”说着,他手中绳索再一次地收紧了。
宇婕急得上来拉住了他的手臂,道:“要明白,你原本只是被人诬陷的,但现在如果杀了他,你就会变成真正的杀人犯,也就永远失去了洗刷冤屈,讨回清白之身的机会,这些你都想过没有?难道真的想一辈子让我跟着你在东躲西藏中度日吗?”
听闻此言,风开始陷入了矛盾的漩涡。眼前是曾经朝夕思想,甚至连在梦中都渴望手刃的仇人。加之刚才对事实真相的亲耳所闻,更加剧了原本心中复仇的雄雄烈焰,几乎已达到了令己难以自持的地步。但与此同时,耳边却又传来了女友苦口婆心的劝阻之声,况且所说言语略微思之,也未尝没有道理。
一时之间,风不知应该做何选择。看着脚边这个已毫无还手之力的宿仇,他到底应该是杀呢?还是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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