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风仍在犹豫不决,宇婕又说道:“还有一事你难道就没考虑过?就是现在杀他报了仇,就算我们都能逃掉,但必会连累到那些曾帮助过我们的人,你我于心何忍,对不对?”
一言道出,风才猛然警醒。确实报仇后就算偿命也心甘,可张先生与他的朋友小王完全可能因此而被牵连其中。他们是这样热诚无私地甘冒风险出手相助,自己又岂能做下可能危害到他们切身安全的事?
思及于此,原本紧握的绳索终于松开了,任由它从指尖滑落,掉到了地上。宇婕忙捡起绳子一端,将它从小飞脖上解了下来。看到他一脸双目紧闭的死猪相,根本不知适才已从鬼门关前走过了一遭。
眼睁睁看着不共戴天的仇敌就躺在面前,可任凭处置,但最终自己仍是对之无可奈何,进而又联想到小胡的悲惨身世,风不觉心灰意冷起来。蹲于地上的他,任由泪水长流,再次淌湿了悲伤的面庞。
室外久等的小王,眼见查房时间逼近,想敲门提醒。恰在此刻,门终于开了。
小王长嘘了口气,忙迎上道:“还好你们出来了,时间也快到了。重要事情办完了没有?幸好到现在为止一切安全。”
“多谢你了,小王同志。”宇婕一边搀扶着风,一边向他颔首微笑。
“谢倒不必,只是刚开始时里面发出的声音太大了,好像是李小飞在叫是不是?我都捏着把汗,差点就要冲进来阻止。幸好没再继续,否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我到现在还后怕呢!”谈及这个,他好象仍旧心有余悸。
风深感歉然,解释道:“都是我不好,当时一时性急,没防备他会突然苏醒,差点就出了事。让您受惊了,真的很过意不去。”
“只要没出事就好,现在他的状况如何?”小王见风疲惫的面孔透着沮丧,而宇婕更是双目通红,心情应该皆是沉重异常,便好奇打听。
“他头撞到了墙,现在还在昏迷。”宇婕说完,小王微微一惊,立即闪身进屋查看。
一会工夫他就出来了,道:“我已经把他安置好了,等醒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就算有事也会被人当成是在说疯话。我们现在还是赶紧离开吧!”
出了大楼,发觉天快亮了,院里的人也已明显多了起来。经此一夜,二人皆有恍若隔世之感。临走前,风还是不忘将一叠钱硬塞到了小王的手里。
次日张先生来了,风便将昨夜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想杀小飞的情节自然是略过不提。因为回来后经过一番前思后想,不觉倍感惭愧,才明白当时确实太过冲动,差点惹出祸来,宇婕的话才是对的。况且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李正,如果因杀小飞暴露了行踪,到时想再找主谋就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了。
张先生听完也惊诧道:“真没想到,李正原来是这样一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风又让宇婕拿来一些证据向他展示。张先生粗略看了看,又听了讲解,不由感叹道:“我原本也知官场*黑暗,但没想竟然能到这种恶劣的地步。哎,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呀!”
“这些都是复制品,张叔叔尽可拿回家去慢慢看,只要小心做好保密工作就行。”风道。
“这个我晓得,你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小心的。”张先生说着收进了随身的包里,又抬头问:“小风呀,你现在手上有了这么多的证据,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风尚沉呤未答,宇婕已抢先道:“张叔叔,依我看只要有足够证据在手,完全可以去揭发狗官的丑恶真面目,同时找回风的清白。但是到底要到哪里去上告,我们一时还拿不定主意。我与风都不知道这市里的公安纪检等部门哪个才是可靠的,到时官官相护,与李正等人串通一气,那我们可就完蛋了。”
“正是,与我想一块去了!”张先生一拍大腿道,“这里本就天高皇帝远,还不是贪官污吏们的天下?连市委书记怕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否则这么久早应有所察觉了!想在本地解决问题确实风险太大,依我看,你们还应将这些重要材料拿到省里去反映,让真正有份量的人来给你们主持公道。”
“去省里反映?”风听了微感吃惊,问道:“张叔叔说的当然好,但我们对省里的情况更是一点都不熟,也不知道应该往哪送,万一送错了岂不同样有危险?再说了他们会轻易接纳相信普通百姓揭发捡举的材料吗?”
张先生道:“你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如果送到一般的反贪部门,怕也未必会起作用。试想李正既然能根深叶茂,在本地横行无忌,不可能没有人举报过他,但都没见什么反应,足以说明在那些部门里,他恐怕也是有根基的。”
“说得对,试想材料再有用,如果送到一个不起眼的官员手中,就算没有勾结的事,也定要层层上报,这中间只要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消息泄露或是被截留下来,通风报信给李正知道,那我们就全完了。”风补充道。
张先生听了,连连点头表示同意,道:“确实,不能让你们像无头苍蝇那样去乱撞,弄不好会出危险。这样吧,我推荐一个人,或许可以通过他向省里反映你们的情况,这样就能安全很多,还能尽最大可能直接将材料送到最能发挥作用的人手里。因他常跑省里开会,最近才刚开完省人大回来,想必应该认识过不少各级党政要员,也知道谁才是值得信赖和起作用的人。如果他肯出面相助,那你们的胜算就要大太多了。”
“太好了,你说的这人是谁?”二人闻听皆是喜出望外,几乎异口同声地发问。
“说起这人,小风还应该算认识吧,你见过的,先猜猜看!”张先生面带笑容问。
风与女友面面相对,皆感困惑。宇婕便道:“张叔叔就不要卖关子了,我们都急死了,还是快告诉我们吧。”
“还记得吗?出事的那天,前来抓捕你的带头警官?”
一言提醒后,风自然一下记起,脱口而出问道:“你是说那个刘支队长吧,叫刘洁的是不是?他?怎么会是他?”
“对,我说的就是他。你们应该也听说过,这人向来为人正直无私,常与百姓打成一片,近年来也为民办过很多实事和好事。因此在城里大大小小官员里面,他虽然算不上大官,但始终是百姓心目中难得的,且有口皆碑的好官。”
“我们自然也听说过一些,但光凭这个就能说明他会是值得我们信赖的人吗?”宇婕发问。
“我之所以推荐他,其实还有个私人原因。当年我曾跟他在部队里一起当兵,相处过一段时日,算是老相识了。据我对他一直以来的了解和观察,这个人应该可以信得过。当然了,如果只凭借他的力量是无法为你伸张正义的,但他近来常跑省府,认识了很多高官。如果肯答应帮你去从中周旋,那你的事差不多能算成功一半了。”
“他如果肯出面相助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但是张叔叔有这个把握吗?如果让他知道风躲在这里的话,万一先要缉捕他归案怎么办?”宇婕不无疑虑地问。
“是呀,他身份毕竟是刑警里的头呀,说起来我现在还是他正在抓捕的逃犯呢!到时他会相信你说的话,认定我是无辜的吗?”风也忍不住担心道。
“这我也无法保证,但我想将这些证据拿出来后,他是个明事理的人,应该到时会选择站在你一边的。”顿了下后,看到风犹在迟疑,张先生又道:“我看人一般不会错,更何况还是个大伙都公认的好人呢?所以不管怎么说,你们都值得为此冒一下险。起码与直接去递材料碰运气所冒的风险相比,还是要小得多,你说是不是呢?”
风转头看女友,见她朝自己微微点了点下巴,便答应道:“那就依张叔叔说的办吧,除此之外,确实没有更好的路可以走了。况且如果我们不求助于这个刘洁队长,就可能要冒更大的风险,还不如搏一下,赌他确实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真正好官。”
“那就试一下吧,希望老天保佑一切顺利,让风讨回公道,能堂堂正正做回普通人。不过这就要麻烦张叔叔再多费心了,真让我们有点过意不去,谁让现在还得指望您呢!”宇婕也笑谢道。
张先生见他们应承,高兴道:“尽管放心,我明天就去联络刘洁,等一切安排就绪后,会安排你与他会面,到时将重要的东西全带来。我相信他看过之后,会与我一样变成完全支持你们的人。”
见他如此信心满满,风心里不自觉也感到踏实了许多,笑应道:“我相信这世上好人还是多数的,而刘洁队长更是个明辨是非,真正肯为小民伸冤做主的大好人。况且我们就算不信别人的眼光,难道还能信不过张叔叔您的眼光吗?!”
张先生哈哈一笑,看到天色已晚,就此辞别而去,风与宇婕直送到了楼下。当女友返身回家时,风却恋恋不舍地伫立于楼外,举目遥望着远方的天空。这时恰好有颗流星划破了漆黑的夜色,留下条长长的光痕,瞬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不知自己今天所做出的决定,会带来一个什么样的明天?是喜是悲?抑是祸是福?这一切依然尽在自身所无法掌控,也不可预知的未来之中。就好似适才那颗稍纵即逝的流星,你也永远不知它何时,再能重又出现在-你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