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过了一支烟的工夫,终于隐约听到外间走廊响起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宇婕原本坐在椅上也赶紧站起了身。果然门*,一个蓬头垢面的囚犯在狱警押解下艰难走了进来。
宇婕窄见之后,不禁愣了一下。虽然眼前之人与她分别才那么点的光景,但现在却完全是副几乎让自己已无法辩认的模样。
“风,真是你吗?”宇婕迟疑片刻,才敢吐出了这句问话。
囚犯抬起头来,看到对面站立之人,眼中霎时放出了奇异的光芒,脱口而出:“婕,我还以为他们在骗我,你是怎么进来的?”
宇婕这才确信,这个犯人确实是不久前被警察从身边带走的男友,一时竟已无言以答。
风激动之下,想跑上前来拥抱她,可脚下一个踉跄,当即重重摔倒在地。幸好铺着柔软的地毯,才没有弄伤自己。
宇婕见状,忙上来将他扶起。看到男友这副弱不禁风的虚弱模样,想是进来后定是吃了许多常人难以想像的苦,心里跟着一阵酸痛,眼泪便如雨点般直掉了下来。
风费力地坐下后,笑道:“你终于来了,我昨晚做梦都还梦到你,很为你担心,幸好他们没将你怎么样。”
“他们。。。.刚才。。。”宇婕话到嘴边又缩住了,想起适才的经历,直比起做了上百次恶梦还要来得可怕,禁不住低头轻泣了起来。
风见到一惊,急问:“怎么了,他们把你怎么样了吗?”
“没。。。没什么,是他们将我带来要给你的东西全没收了,其中有你喜欢吃的和用的。”宇姨用手抹了一下眼泪,随便找了些话来掩饰。
“你吓我一跳,其实没什么,我已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不过真没想到你能来看我,他们会允许探监实在出乎我的意料。”风说这话时,自然不可能知道宇婕之所以能够进来的真正原因。
宇婕这时掏出了块洁白的手绢,开始帮他擦拭脸上的汗水和污渍,同时问道:“你现如今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吗?为什么我们的努力却换来这样可怕的结果?那个钱秘书与刘洁队长现在又在哪里?今早一批警察闯进了你我的住处,将你所藏的那套原始证据给搜走了。”
“是的,他们想毁灭所有的物证,这早在我意料之中。”说完风又长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已知道原因了,就在我被抓进来不久,那个钱秘书就专程前来与我会过面,向我详细解释了为何会发生这一切。”
“他也来过?难道是他出卖了我们?还是自始至终都是在用谎言欺骗?”宇婕此刻对那个钱秘书产生了无限的怀疑。
“怎么会,他亲自带我去面见过谢省长不是吗?他说过的应该都是真的,包括谢省长要对李正一伙下手,这也是真的。但可惜的是,事情后来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最后谢省长不得不背弃了原先对我们做出过的所有承诺。”风垂头丧气说道。
“为什么?那谢省长不是外界传说中难得的清官与好官吗?说他刚正不阿,说他对*恶势力从不手软,还说过去很多贪官恶官都曾栽在他的手里。而且他不是也口口声声答应要主持公道,还你清白。为什么在这紧要关头,在我们将好不容易得到的所有证据交给他后,他却突然变卦了?难道那些传闻都是假的吗?”宇婕感到了不可思议,发出了一连串的质问。
“钱秘书来时我也曾这样问过他,他告诉我,他和谢省长确实都很想帮我们,但他们现在也实在是无能为力。”风说到这里,看到女友露出了一脸的愤怒与不解,便接着道:“他说他们心里都很抱歉,不但帮不了还因此害了我们。虽然都不想这样,但一切已不是他和谢省长如今可以左右的了。恐怕事已至此,真的已无可挽回。至于那些传闻,相信也应该是真的,但现在这个与他以前经手的有很大的不同,所以也无法再象过去那样大快人心地惩治污吏,替我们百姓做主了。”
宇婕直听的越来越糊涂,忙问:“有什么不同?难道以前是抓狗官,现在不是吗?如果有不同,那就是现在这个狗官肯定比起他以前所抓的来,绝对要坏上百倍千倍,有过之无不及,他为什么反而不敢动手了?何况谢省长不是李正他们的顶头上司吗?这里不是他可以说了算的吗?怎么会无能为力?你怎么会相信这种鬼话!”气极之下,宇婕不由大声骂了出来。
“你说得没错,但不同不在这里,而在于李正的身上。他是李正的上级没错,但在谢省长的上面还有上级呀,他的命运又操纵在谁的手里呢?”
风一言提醒之后,立时让宇婕哑口无言。震住了许久,才睁大了眼睛问道:“你是说。。。”
风黯然道:“谁又能想到那个李正竟然在中央也有很大的靠山,是某领导人的小姨与他有那么点裙带关系,这点连谢省长事前也毫不知情,更别说是其他人了。直到将李正给双规了后,他忙指使手下连夜往京城求援。那个后台想必是级别非常高的重量级人物,不久就亲自打电话给谢省长,让他看在以往的交情面上手下留情,网开一面。听说谢省长这次接任新职,都曾得到过他的鼎力支持,作为自己的老上级,又岂敢不给面子?再说好不容易才混到今天这个地位,不依靠中央的那点关系人脉和背景,哪里还坐得稳?他思前想后,毕竟不敢得罪如此举足轻重的上级,当即将李正给解除了双规,还不得不亲自上门赔礼道歉,才算是将此事勉强给摆平了。而我自然也就剩下锒铛入狱的份了。”
风将整个原委说出来后,直惊得宇婕张大嘴再也合不拢。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与风近一年来所历经的千辛万苦,搜集来的无数确凿证据,到头来竟然还抵不过官员之间的一个私人电话?仅仅一个电话就可以将所有的既成事实全盘否定,能让无罪之人入狱,而使罪行累累之人官复原职?仅仅一个电话就能让自己所期待的世上公理和人间正义全化为泡影,让公之于众的所谓共和国法律形同虚设?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风其实也想过,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到处都是官官相护?连那些所谓的清官好官也只是一心想着首先保住自己的权位。原来小胡生前说得一点都没错,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清官,而你一旦踏入了这污浊的官场,成为其中的一员,可以选择的不是同流合污便是身败名裂。那些敢于不计生死,为民请命的清官只存在于百姓的幻想和自欺中。
究其原因很简单,当官有当官的利益,百姓也有百姓的利益,一旦这两种利益发生冲突,那么居于强势地位的官员们首先考虑的必然是自身的利益,而牺牲掉弱势百姓的利益,这是人之常情。更何况百姓只是他们统治下的百姓,他们的权力以及相关的一切利益永远来源于上面更大的官,从来都与治下的百姓无关。权与位本非民所授,又岂能指望利会为民所谋?这本是很浅显的道理,但许多人就是不明白。当然,风也是直到现在才真正明白。
同时他也明白肯定不止是他与小胡,现时现世,必然还有很多很多的善良百姓,正与之一样在遭受着种种不公与残忍的对待。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世道?又是什么造就了这样一个让无数无辜之人苦难深重,却又无奈无助的世道?!
这时,已有警察进来催促说章局长等不及了,让他们尽快结束。
宇婕一想到分别在即,不知以后还有没再见面的机会。况且这一别后怕是不得不去接受那个恶棍局长的肆意欺凌,又怎么能去面对?忧惧之下不禁埋头,失声痛哭起来。
风见其神色有异,忙问:“你肯定还有事满着我,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快告诉我。”
宇婕支支吾吾了一阵,终于还是禁不起男友的一再逼问,便将进来时所遇到的事情,老实告诉了他,又道:“我不如死了算了,也胜过活在这地狱般的世上。”
风听说章局长竟然意图要对女友施暴,一时怒火攻心,忘记了身子虚弱,捏紧拳头重重地在桌上猛地一击。
这一拳头打下去顿时让桌面一阵摇晃,而风跟着也站立不稳。眼看又要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椅子,才没让自己再次倒地。但紧随着是阵急促的咳嗽声,让他许久也直不起腰来。
宇婕看到,也吓了一大跳,暗暗后悔不该让男友知道,万一因此气出什么病来,又如何是好?便忙上前替他捶背抚胸,好一阵才让风逐渐平复了下来。
风摇头叹息道:“我真是没用,现在连自己的女朋友也没法保护周全,还要眼睁睁看着她受坏人欺负而无能为力,我真的愧为一个男人。”
“千万别这样讲,现在不是你没用,而是这世道真的太黑暗太*了,坏人也太多太坏了!你抗争过了,虽然因力量过于悬殊失败了,但你是尽力了我知道!你绝不是无能的懦夫,而是这个世上最最正直和最最勇敢的男人,没有谁能比得上你。所以在我的心里,你永远是最优秀的,从来都没有责怪过你,更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瞧不起你的意思。陈风,你一定要答应我,从今天开始,永远永远不要在我面前说出这种自我贬损的话了,好吗?”宇婕讲这番言语时,明亮双眸始终牢牢凝注于男友的眼睛,不知几时已有晶莹水珠在里面若隐若现。
风听得眼湿起来,伸手捧起了她挂满泪光的脸蛋,柔声道:“我真有福气,你跟你姐姐都是这样的优秀,又都成了我的女朋友,不知我陈风前辈子到底积了什么德。我现在对老天一点都不怨恨,相反我还要感谢他,哪怕明天就死了,也毫无遗憾。因为上天已在我有生之年把世上最好的一对姐妹赐给了我,我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呢?!”
宇婕闻听,不觉脸红道:“其实也可以说是我跟玉姐好福气,能遇到你这样的好男人!”
“哎呀,我差点忘了。”风突然跳了起来,把还在害羞中的女友又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
风一时似乎记起了什么,不由得满脸兴奋,重新坐回了椅子,抓住她的手道:“婕,我想到救你的法子了。从现在开始你要仔细听我说的每句话,因为很长,而会面的时间已所剩无几了,所以我只能说一遍,你要尽量一字不拉地记在心里,明白了吗?”
宇婕神情疑惑,不知他要说什么,但既然是有可能救自己脱离魔掌的方法,自然连连答应,道:“你真有什么好法子?那快说吧,我一定遵照你说的去做。”
风便压低了嗓子,将嘴凑到女友耳边,开始源源不停地说了起来。
二人交头接耳了好一阵,在这过程中,宇婕也不时点着头,虽然面上始终不免带着点将信将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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