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婕果真见到了张先生,他确实已回了家,但苍老了许多,白发也增加无数。
谈起整件事的始末,他同样一脸的悲伤,所述原委与男友无异。却有件事风并没如实告诉她,就是张先生之所以被顺利释放,并不只因参与程度较轻,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风选择了认罪,以换取他的早日自由,还有刘洁也能得到轻判。
宇姨听到心如刀割,道:“他为什么要这样?他不应该放弃的,怎么可以认罪?”
张先生叹息道:“其实就算不认罪,司法程序在那批狗官的操纵下,照样能轻易判他死刑。他这么做只能说明对司法公正已彻底丧失了信心。现在的小风只求一死,好换取别人罪刑的减轻,我真的很感激。”
“张叔叔千万不能这样讲,说起来都是因为我们才连累了你们。风这样做,想必是为了要补偿所欠于万一吧。”宇婕忙道。
随后谈到即将到来的审判,张先生说如果不出意外,结果应是早已注定。
到了开庭的日子,宇婕和张先生坐到了人民法院旁听席上。随着人民法官“带犯人”的洪亮叫声,旁门便出来了四名警察,各挟着二个犯人步入了庭内。
举目望去,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子,光秃秃的脑袋,满脸的倦容,盯睛一看是赵老大。随后出来的正是朝思暮想的男友,他在两个人民警察的挟持下步子沉稳,但看上去似乎清瘦许多,且面无表情。
宇婕几乎想喊出来,但让张先生阻止了,只得伤心地坐回椅子。这时的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目光如矩地在旁听席上扫视一遍,象是也在寻找她的位置。
终于四目交对,宇婕激动万分。风眼中也是精光顿现,冲着她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然后才在法警的押解下,走进了被告席。
虽听不到他说的是什么,但宇婕清楚地看到男友口型连续动了三下,那应该,也只能是三个字:我爱你!!!一想到这,更是泪如雨下。几欲失声而哭的她伏在张先生的肩膀上,止不住地抽泣起来。
接下来的程序宇婕没仔细去听,只因一颗心已完全沉浸在了无法自拨的悲观与哀痛之中,何况那过程早已无关紧要。等到临尾宣判时,才在张先生的提醒下,不得不抬头凝神静听。
“人民法庭现在正式宣判,请全体起立。”一声高喊过后,全场都站了起来。宇婕和张先生也只能起身,等着聆听人民法官的判决。
这时的宇婕专心注目于那名法官,忽然感到有点眼熟,低头想了想,立刻记了起来。
那天与男友一起观看小胡留下的光盘时,里面出现叫刘院长的与一名女子*录像,竟与眼前这名台上正在高声宣读,并一脸严肃的法官出奇的相像,便忍不住轻声问身边的张先生:“张叔叔,知道这法官姓什么吗?”
张先生也奇怪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便答道:“看过公告栏,好象是姓刘,你问这个干么?”
“你还记得吗?那张光盘里也出现过他的身影。”
“真的?哪个地方?我记不起来了。”张先生奇问。
“就是那个。。。哎,不说他了。”宇婕羞于启齿,不想再说下去了,便继续听那名一本正经的刘法官是如何宣判的。
先是赵老大,说他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团伙,犯有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组织卖淫、开设赌场、容留吸毒,行贿走私等罪。中间还提及行贿对象包括原刑侦支队长刘洁等人,现已另案处理云云。
宇婕直听得目瞪口呆,真想不到贪污受贿无恶不作的李正章局长一干人,竟将自己的犯罪行为转栽到了清官刘洁的身上,简直是对他人格莫大的污辱。
接下来说到陈风,说他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包括一名未成年少女。手段残忍,社会危害大,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被告人长期畏罪潜逃,又为挟嫌报复、发泄私愤的目的,捏造事实,无中生有、岂图栽赃陷害国家公务人员,已构成了诬告陷害罪。以上犯罪情节均属特别严重,应依法予以严惩。
最后做出如下判决:上述二人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并对本人罪行均供认不讳。现数罪并罚,决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宇婕奇怪为何赵老大这时竟也伏首无言,难道是李正对他施了什么魔法,让他自愿认罪,而不当庭申辩揭出包括台上法官在内的那些狗官的丑行?
但此刻的她已不愿再去多想,索绕脑际的只有刚听到的判决,这让她如坠无底深渊,感觉心也随着那宣判的声音在慢慢地被片片撕碎。虽然一切早已预料,但亲耳听闻依然会肝肠尽断,欲哭无泪。
“他这是难逃法网,罪有应得,你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要执迷不悟?”正当此际,耳边忽然有个声音响起。
宇婕惊异抬头,刹那间就呆住了。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他究竟是人是鬼?原本伤心极处的她,陡然受此惊吓,再也无法支撑,脑袋一歪就此晕厥在了座椅上。
这一天,孤夜寒灯,独处牢房,早已万念俱灰的风,正在来回踱着步。夜真的已深了,他却了无睡意。
女友为何自判决以来一直都没来探望?难道死囚就不允许探视了吗?真的好想再见到她呀,因为这怕已是最后一面了。心情烦燥,思绪难定的他,意外听到万籁俱寂的牢房里,传来了清晰的靴子声。
“陈风,章局长让我马上带你去,现在要立刻见你。”一名狱警来到了门外。
“有什么事?”风大感奇怪。
“我也不知道,你跟我去就是了。”狱警说完,真的将厚重牢门给打开了。
风满心疑窦,便跟随他出了牢房,一直被领到上次与女友见面的那间贵宾室。
“你自己进去吧。”临进门前,狱警还特意给他解去了所有的镣铐。风更觉吃惊,于是推门而入。
一进室内,空调吹来的暧风不由得令人精神一振,看到章局长正独自坐在沙发上喝酒。
更令风惊奇的是,见到自己,他忙不迭起身来迎,同时笑呵呵道:“陈风呀,这几天确实让你受委屈了,不过我也始终没亏待过你,你得到的待遇一直是这里最好的,应该承认吧?”
风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随口应道:“承蒙局长大人照顾,在下也感谢得很。却不知你深夜叫我这死囚过来,为了何事?”
章局长哈哈一笑,将他按坐在了沙发上,亲自递上杯已倒好的红酒,满脸亲切道:“什么呀,你还当真了?我这次连夜请你来,自然是为了向你负荆请罪的。你这样的大人物屈身在这种地方,真是让我都无地自容呀!现在才知什么叫有眼不识泰山,什么叫真人不露相。万望老弟要不计前嫌才好呀!”
风听了这话更觉莫明其妙,不知所云。惊诧之下,问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是不是在开玩笑?我可是个已被宣判的死刑犯呀!”
章局长挨着坐下,满面堆笑道:“我怎么会跟你开玩笑?早知老弟有这样的大背景,就算打死老哥我也不敢动你一根毫毛呀,你这不是在害我嘛!”
风睁大眼睛盯着他,然后使劲捏了下自己的大腿。没错,这也不是在梦中,但这些看似匪夷所思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局长似乎没注意到身边人的呆若木鸡,继续在自说自话:“来,干了这一杯,咱俩兄弟从今以后尽弃前嫌,就是铁哥们。你以后若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老哥,能办到的我那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捧着酒杯伸到跟前,献媚地碰了下,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他这是干什么?难道是因上次被抓住辫子的事,求我放他一马?但也不至于需要如此吧!还是故意要演这么一出荒诞之剧,真把我当三岁小孩来哄骗了?
风实在是一头雾水,便郑重说道:“局长大人,你跟我这个已时日不多的死刑犯开这种玩笑,未免太过份了吧?有什么事尽管打开天窗说亮话,没必要弄些乱七八糟不着调的话来骗人。难道以为我陈风会弱智到相信你这些的胡言乱语吗?”
从进来到现在,风已从刚开始的不知所措中,逐渐冷静了下来。认定眼前的章局长是在拿自己开涮,或者寻开心,不由得生气起来。
“什么?我。。。”这下却轮到章局长露出惊讶的表情,马上道:“我怎么会跟你这样的大人物开这种玩笑?就算再加几个胆也不敢呀!我这次是真的想与你结交为兄弟。从今以后,谁若敢对老弟不敬,做哥哥的我一定抽了他的筋剥他的皮,我言出必行。不过嘛,还请老弟以后也能多提携一下你老哥,那就是万分感恩不尽了,哈哈哈。。。”
风听了更是如坠云雾之中,不知是眼前人在发神经,还是自己在梦游?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稍许镇定下来的他,还是忍不住试探地问:“你的意思是,我不会被。。。执行死刑了?”
“你这算什么话,谁敢让你死呀?我先毙了那龟孙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当真活不耐烦了。”章局长喝了酒后,喷出一嘴的脏话。
“那个死刑判决呢?难道不作数了?”风大惑难解,惊疑不定下再次发问。
“啊!原来你还记着这个呀!”章局长拍拍他的肩膀,笑嘻嘻道:“放心,不就是一纸判决文书嘛,早让我给撤消了,你现在已是无罪之人。”
听着这些不可思议的天方夜潭,风真不敢相信是否还活在现实当中!这样的法院判决说撤消就撤消了?原本的死刑犯说无罪就无罪了?这岂不是视法律为儿戏吗?不过话说回来,在某些人手里,说不定它原本就是可任意玩弄的把戏罢了。
“那我现在是自由之身了?可以直接出狱了?”风继续刨根问底。
“当然当然,你想何时走都行,谁也不敢拦你。不过现在嘛,老哥我可不能就这样放你走。”章局长一言出口,便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风心一凉,暗道:“果然是在耍我!”却见他笑容满面地道:“我在隔壁备好了上等酒席,算是给老弟的压惊酒,以前对不住你的地方,吃了这顿饭后咱俩兄弟就一笔勾销。从此我是你老哥,你是我老弟,然后我再亲自开车送你回家。来来来,现在就跟我来。”
一脸茫然的风,先被他强拉进了间更衣室,换上件既舒适又暧和的毛皮大衣。紧接又被带到了大堂,果然眼前一亮,异常丰盛的饭局早已摆好。
在狱中虽没挨饿,但也好多天没尝到什么油水了。一下见到这么多精美食物,控制不了引得肠胃大动。风暗自思忖:管他在耍什么阴谋诡计,眼前先饱餐顿再说。反正本就要死的人,没什么值得再顾虑的了!当下在章局长的盛情邀请下,一落座便放开肚皮海吃了起来。
章局长陪坐一旁,还频频起身敬酒,风自是来者不拒。至于他嘴上说的那些,什么多多照顾,多多美言,多多提携之类莫明其妙的话,也是一概含糊应承。心想管他在说什么胡言乱语,先自顾自吃饱喝足了再说。
章局长见风竟是统统应允,更是喜不自禁,眉开眼笑。当即招呼来了更多好酒好菜,什么鲍鱼呀,燕窝呀,鱼翅呀,人头马呀等等等等,一古脑儿全摆上了台面。席间一时可谓是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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