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章局长命人去预备车子,问道:“怎么样,陈老弟,这顿吃的还算可以吧?”
风打着饱嗝,连连应道:“何止可以呀,说实话有生以来,我从没吃过这么多的好东西,还真让你破费了,怪不好意思的。”
章局长嘻嘻笑道:“这算得什么,你以后想吃尽管来找老哥,我能带你吃遍这世上的山珍海味。老哥既然做了这样个不大不小的官,吃吃这些还不是举手之劳!”
他正得意时,不知为何,风心里浮现出的却是往日见过的在困苦中挣扎的百姓身影。
章局长又道:“这些对我们来说只是家常便饭,呼之即来。我跟你说件事,那才真叫厉害呢!记得去年,跟我们老大去澳洲出差。”
“老大?”风轻问了一声,他想起了那个赵老大,不可能是他吧!
“反正是级别比我高得多的一个人,他喜欢我平时这样称呼他。那次他有意提携我,便带我一同去澳洲出差兼旅游。那天特意去了当地最有名的赌场,这才叫一个猛呢!我亲眼看他连玩了三天三夜,将带去的上亿公款输个底朝天,看得我眼睛都直了。而他却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始终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自那以后,我更加的服他,不愧是我老大。最后一天他拿出剩下的一千万让我也去试试手气,结果我比他输得还要快,几个小时下来就身无分文了。但这种输钱的感觉真太他妈的爽了,老弟你没亲身体会就不会明白。难怪老大他虽然输个不停,但面上永远是那么开心,原来乐趣就在这过程里面,输赢反倒其次了。后来我输得手都软了,感觉自个就象是台提款机,不停地往外吐钱,弄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还是老大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输得痛快吧?我们来这就是为了要图这种痛快!然后就一起两手空空回国了。如今回想起来,那真是一段令人终生难忘的奇妙旅程呀,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再遇到这么痛快的烧钱机会了,实在妙不可言呀!”章局长越说越心旷神怡起来,似乎对那段难得的亲身经历,至今思之依然是回味无穷,且悠然神往。
这近乎天方夜谭的奇事,让一边的风直听得目瞪口呆,略一寻思又觉得所言非虚,当下再也无法自制,起身大声斥责道:“你们这样做也太狼心狗肺了,难道不知那么多公款都是老百姓平日里辛苦劳作,上交给政府的血汗钱吗?百姓作为纳税人是希望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你们反而这样肆意糟蹋民脂民膏,还配做人吗?!如果是因为百姓没法监督你们,就可任意挥霍而无所顾忌,难道在心里就没产生过一丝一毫的自责和愧疚吗?”
章局长料不到风会突然发作,睁大眼看着面前激动之人,就好象是在盯着一个外星怪物,良久方笑道:“老弟,你还真不是我们圈里的人,我都要奇怪你怎么能一直置身事外?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当然只是美丽的谎言,只有傻瓜才会相信。那些税收究竟用到哪里,百姓根本就管不着。所以事实上很大部份是取之于民,用之于官,还有用之于众多公仆们的妻儿老小。比方说那么多争先恐后送到国外去留学的高干子弟,在外面花天酒地,挥金如土,让有钱的老外都看得干瞪眼。你说开销从何而来,还不都是取之于百姓来的?!
这叫*我当然知道,但说白了那也只是一种生活方式罢了,这话不是我说的,就是老大讲的。他曾经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你别看世人平日里有多正义凛然,每谈及*有多痛恨,多咬牙切齿。其实我早看透了,在他们心里绝非恨*本身,而是恨自己没有同样可以*的机会。假如一旦让他们处在你的位置上,掌握一样不受制约和监督的权力,十之*会比你更加的疯狂,比你更加的热爱和拥抱*。所以*本身并无什么可指责的,这本就是一种特殊的利益,能得到的尽情享受,没有得到的就只能骂娘而已。如果你不*,说不定暗地里,他们还会嘲笑你是个大傻子。”
章局长红光满面,兴致勃勃地侃侃而谈:“老大还说,*这种生活方式,是极少数人能拥有,而绝大多数人只能羡慕嫉妒罢了。如果它可以让你以及家人生活得更美好更舒适,还能让地位更巩固更安全,更容易为这个圈里的大环境所接纳所保护,你为何要去拒绝呢?你拒绝了唾手可得的幸福生活,宁可去过百姓那样的普通日子,那么钻破脑袋想挤进来享受*,享受特供的人可比比皆是,结果你能改变什么?又能得到什么呢?你的位置还保得牢吗?人在官场,也是身不由己。在我们这个国家,上级的赏识可以说是升官的唯一途径,别的那都是摆设,形式罢了!而上级也都是凡人,会不喜欢享受生活吗?你就必须得学会融入这个大环境,既能讨好上级以谋升迁,又能为自己和家人谋福利,否则的话就只能等着滚蛋了。况且俗话也说得好,人生在世需尽欢,莫等白了少年头,空悲切!有利不取,有权不用,过期那可就悔之晚矣!”
这一番长篇大论下来,好似个长辈在对晚生孜孜教诲,直听得风几乎无言以对。
章局长见他垂首不言不语,以为这番话起作用了,便道:“好了,许多道理还是等以后有时间,老哥再跟你慢慢细讲。现在就送你回家吧,那部车已在门外久候了。哎,我也是好久没碰方向盘了,今天为了我老弟,就特意破一次例吧!”
风看他似乎真的想开车送自己出狱,便应声而起。寻思不妨走一步看一步,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到了外面,果见停着辆崭新的名贵跑车。章局长上前殷勤地为他打开车门,这时手机声响了起来,他只得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半刻工夫,回到了车窗前,说道:“陈老弟呀,你女朋友说要来接你出狱,马上就到了。要不我们等等她,到时送你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什么,刚才是我女友给你打的电话?”风感到难以置信。
“对呀,我骗你干啥,要不你看来电显示。”章局长说着将手机屏幕伸到风的面前。
风低头一瞧,没错,上面显示的号码确实是宇婕的。立时思绪乱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他究竟在搞什么把戏?当下钻出车道:“你回拨一下,让我亲自跟她通话!”风知道只有这样才能确定所言非假。
“没问题。”章局长立刻将号码拨了回去,随后递给了风。
听筒那端竟真的传来了宇婕的声音,风内心一下激动了起来,问道:“我是陈风,你现在在哪里?”
“你。。。没事吧?我好想你,我现在在路上,过几分钟应该就能到监狱门口了。你记得等我,我马上来接你回家。”女友的话声既亲切又温暖。
“到底怎么回事?”风忍不住低声问。
“现在不方便说,等见面再告诉你好吗?另外我还带来一个人。”
风刚想再问,电话已挂断了,想必她正在行程匆匆中,不愿多说吧。
风心里一时不知是何滋味,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出乎意料,甚至是超出了想象。看来再做任何的猜测皆属多余,还是如她所言,等见面后再将疑团一一解开吧。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要不再跟我进去喝两杯!外面怪冷的,别把您的身子给冻坏了。”章局长似乎很关心地上来提醒道。
“不了谢谢,局长你先回去吧,我去门口等。她想必马上就到了,到时一起回家,就不劳烦你相送了。”风实在有很多话想马上与宇婕说,自然不愿有外人在场。
章局长客气了一番,见他主意已定,便道:“那好,就由你吧。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尽管放心出去,没人会来拦你。我们这就别过了,你到家后记得好好洗个澡,睡个好觉,来日老哥会再请你吃更多的山珍海味,呵呵!”
不知为何,如此暧心的话语传入耳中,刹那间让风觉得面前竟似换了个人,完全没有了以前认为的那般狰狞和可恶了。或许人的本性中都有与人为善的一面,只是在自认为需要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吧!但何时是需要之时,就要因人而异了。
风壮了壮胆,依言笔直朝着大门走去。途中果然无人上来盘查,更别说阻拦。等到了铁门前,看到底下一扇小门敞开着,好似专门为他而开。
举步迈出了监狱,压制住无比兴奋激动的心情,脚步也不由自主变得越来越快。直等来到百米开外的一颗树下时,才敢回头张望,发现那小门重被关上了。这时风才确信,自己真的已重获了自由,虽然心里还是无比的稀里糊涂和莫明其妙。
寒风中驻立的他,虽厚厚毛皮大衣在身,依然难挡冷意。但在内心,却是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喜乐,令风感到冷风刮在身上,竟好似也变成了一种难得的享受。
远方的暗处忽地传来了汽车声。风盯睛望去,只见一辆小面包车正从拐角处钻了出来,前灯耀眼的光束已打到了他的身上。
怎么宇婕会是开车来的?她何时学会的?否则还会有谁深夜来此监狱门口?正心疑不定之际,那辆小面包真的在跟前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就看到一个倩影飞快地疾奔而下,冲上来紧紧拥抱住了自己。
风一时手足无措,直到确认抱住他的正是宇婕,才悲喜交集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这车又是谁的?”
“不是我开的,我说过给你带来一个人。来,你快来看看这人是谁!”宇婕兴高采烈下,拉着男友的手就上了车。
风满心疑窦,果见驾驶位上坐着一名男子,年纪应该很轻,但不认识。
这一刻,那男子已摘下了帽子,回过头来微笑道:“风大哥,你真认不出我了?”
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风仔细打量起他的面容。几秒钟后,脸上竟已无血色,随之双腿僵硬,几乎再也无法挪动半步。
此刻的风似乎才真正理解以前的小飞,为何在宇婕面前,会表现得如此恐慌,如此举止失常,终致精神错乱!一个人如果相信自己真的遇见了鬼,是会这样的。而现在的他,也快要与小飞一样了。
眼前这个正对着他咧嘴而笑的人,难道真是一个阴魂不散的鬼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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