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漫长的飞行,飞机终于在最后的目的地~布达佩斯国际机场降落了。
初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二人都怀着点惴惴不安的心情。风想小姑不知有没来接机,便在入口的迎候人群中焦急地四处张望寻觅。
“你看,那是不是?”宇婕忽然手指着不远处。顺着指尖望去,果见人堆里有名金发男子正高举着手中牌子,上写着大大的“陈风”二字。见到是个老外,也不知是谁,风只得走上前去。
举牌的是名中年男子,看到有东方面孔迎面而来,忙伸出手来:“请问你是陈风吗?”
风听他说出一口流利清楚的汉语,更惊讶道:“是我,请问你是?”
“太好了,我是你的姑丈呀!你姑今天临时有事,就让我代他来接机。幸好顺利接到了,不然回去就难以交待了,呵呵!”那人确认眼前就是等待的对象后,立即笑逐颜开,显得兴奋异常。
风这时一拍脑门,虽知小姑远嫁异国,但对这个姑丈的确从未曾谋面过,当即也欢喜道:“你好你好,你看我的记性,小姑确实提过如果有事走不开,就会让老公来接机,我竟然给忘了。姑姑她现在好吗?”
“好的好的,车就在外面,我们快回家吧,你姑姑肯定已在家等不及了。”姑丈说着,便主动接过沉重的行李,领着他们出了机场。
路上,这名匈牙利姑丈边开车边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本地的风土民情来。风心知当年他就是在中国留学时认识了小姑,所以汉语水平足可与自己交流的了。
“陈风,你姑在家可想你了,一直在我面前念叨,说亲戚中就属你是跟她最亲的人。这次知道你要来,还不知做了多少好吃的等着你呢!”
“呵呵,那我们倒是有口福了。婕,到时你就跟我一起叫姑姑吧!”风不忘提醒,宇婕便答应了一声。
姑丈便又注意到她,用后视镜上下打量了一阵,咧开嘴笑道:“你姑姑又看到你带着这么好看的女朋友回去,真不知有多高兴呢!对了,这位中国美女,请问贵姓呀?”
“免贵姓朱,朱宇婕。”宇婕答话之时,脸上却有些微微发烫。
“回家你要写给我看,否则就不知道究竟是哪几个汉字。哎,想当年去中国进修,汉语也就学了个半吊子,说来真是惭愧呀!”姑丈不免自嘲道。
“你很厉害了,连半吊子都知道,还能说惭愧!你是我见过的中国话说得最好的老外了。”宇婕忙不迭伸出大拇指夸赞他道。
“是吗?能得到中国美女的赞美,真是一件好高兴的事呀!”姑丈脸上顿时又笑开了花。
约个把小时后,车子进入了镇子。但见这里树木茂密,景色怡人;街道洁净异常,行人稀稀落落;鸟语花香还不时环绕身际,犹如置身世外桃源。异国情调果然令人陶醉。
车停在了一幢漂亮的小洋楼前,按了几下喇叭后,立刻有女佣出来迎接。姑丈回头道:“她会领你们进去的,你姑姑就在里面,我先去停车。”
风与宇婕依言下了车,将行李交给女佣,便跟随她进了楼内。
虽然在落座后女佣拿来了茶和点心,但因担心语言不通,风不便出言相询。心里正奇怪何以不见小姑身影时,有扇内门已被人推开了,一个衣著光鲜的女子正陪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有说有笑从里屋走了出来。
风见正是小姑,欢喜得就要起身招呼,但见到外人在场,只得重新坐回了椅子。小姑此刻也看到了,便冲他含笑点了点头,随即与老者继续交谈着一起走出门去。风知道她是在送客,不便打扰,只得耐心与女友继续等候。
小姑走出不远,恰好遇到姑丈也回来了,三人便在门口又谈了好一阵子。风见那老者始终带着一脸的谦恭,似乎是在恳求什么,既点头又哈腰的。而他们所说的都是当地语言,他自然也听不懂。
约一支烟的工夫,小姑才又返身入内。首先便冲上来抱住风,开心笑道:“我的宝贝侄子终于肯来了,你怎么才来呀?姑姑都想死你了!”说完不忘在他脸颊连亲了数下。
风一时被弄得怪不好意思,就回身拉过宇婕道:“姑姑,我先来给你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叫朱宇婕。”又转头对女友道:“这位便是我的小姑。”
“姑姑你好。”宇婕话音中略带羞涩。
小姑拉过她的手细瞧了一阵,嘴里笑道:“不要客气,来到这里就是你的家。小风以前也对我提到过你,现在看来果然是个美人呀!”
“姑姑,短期内我们不可能再回去了,所以要在这住上一段时日,打扰你的地方不知会不会不方便?”
“说什么见外话呀,我请你都请不来呢。自从你爷爷奶奶过世后,我就是你最亲的亲人,你不来投奔我还能去哪?你也看到了,我这房子大得很,随你们住多久都行。至于居留权方面的问题,我自然会给你办妥的,只管安心住下就是。”说着,看到丈夫正好送完客归来,便回头问:“老公,让他们长住下来好不好?”
“一切都听老婆的,你们住下多久都没问题。”姑丈这时看了看表,道:“应该差不多到吃饭时间了,他们肯定饿了,不如我们先开饭吧?”
“对对,吃完饭再洗个澡,然后好好休息,这些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小姑于是吩咐开饭,不久就领着他们进了隔壁的餐厅。
风见厅堂布置得富丽堂皇,顶上的吊灯硕大华丽,差不多直垂到了桌面。而长形的餐桌更显雍荣华贵,足可容纳十多人同时就餐。
拉宇婕并排坐下,随即饭菜便端了上来。风低头一看,竟是家乡常能吃到的菜肴,还有白花花的米饭。听小姑说道:“你们刚来,我怕你们吃不惯这里的主食,就叫厨房特意给准备了几样家常菜,不知是否合胃口?”
风连连应声,欢喜道:“还是姑姑想得周到呀。”当下就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姑姑,我原来也知道你在这里发了财,但现在发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钱呀!”风边吃边道。
“呵呵,其实也不算什么,不过是在华人圈里小有名气罢了,主要还是我与你姑丈十几年拼搏下来的一点资产。要知道中餐在这里是蛮吃香的,我去年还专门从国内请来了几位顶级厨师,将各地的中式菜肴与本土特色结合起来开辟新路,所以才会受到本地人的欢迎。”小姑开始健谈起来。
“你姑姑可是女强人,我也就给他当当副手,其实所有这些都是她的功劳。本来我们这里也开了好几家中餐馆,但因经营得不是很好,弄得生意都很一般。但自从你姑姑来了以后,白手起家,自创特色,结果生意越做越大,还将他们都给并购过来开了分店。现在镇上最大的中餐馆就是我们家的,还有在首都也开有一家,生意同样出奇的好。当地华人说起你姑姑时,都异口同声表示敬佩呢!你可能还不知道吧,现在都推举她当上了华人社区的领袖,是不是很了不起呀?”姑丈在旁边补充道。
“姑姑你好厉害呀,那具体是做些什么工作呢?”风好奇问。
“呵呵,那是众人抬举,看我生意做得蛮大,加上人又热心正派,便推举我做了社区的领头人之一。说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大家都身处异乡,需要互相照应,没事时联络一下感情,有事嘛也能帮他们出个面。人多才力量大嘛,也不至于被当地人欺负。”姑姑谈笑风生。
风心生佩服,赞道:“那也很了不起呀,不知这里有多少华人?”
“大概有好几千吧,主要是近十年移民过来的。好了,还是说说你自己吧,为何突然开窍想到这里来了?以前怎么叫都不肯来。”
风犹豫了,不好意思笑了笑,便道:“也就是现在工作实在难找,买房结婚的压力又太大,所以走投无路才来投奔了。如果国内处境好的话,我也不会出来。”心想自己说的走投无路确属实情,也不算欺骗姑姑,至于内中隐情一时不方便交待罢了。
“早该来了,我这里房子这么大,都怪冷清的。再说现在国内房价是贵得离谱,听说暴利都落入了政府和开发商的腰包里了,弄得天天都在圈地,连农民都快没生计了。医疗教育等民生方面政府又千方百计逃避义务,反要赚百姓的钱,物价又在涨。更严重的是无官不贪*横行,百姓生活怕是越来越没保障了。这些我在社区里也常能听回过国的那些人在谈起。所以你选择过来,那是再正确也没有了。”姑姑表扬道。
风听了默不作声,对所说的这些他有过切身体会,自然也不想再说什么了,便问道:“姑姑,我来时刚好你在会客,却不知那位客人是谁?看上去好象很有求于你似的!”
“你也看出来了?呵呵。还是让你的姑丈告诉你吧,这人来头也不算小哟!”
风便转头瞧向姑丈,听他说道:“你猜不到吗?这位可是我们这里的镇长大人!也就是你们中国的地方父母官。这次他找机会约好了要与你姑姑会面,所以专程前来登门拜访。”
风听了更奇,问道:“既然是这里的父母官,怎么还会有求于姑姑你?而且还象拍你马屁似的亲自上门来拜见,难道你官比他还要大吗?想在国内,那可是百姓上门去见都未必见得到呀!”
姑姑淡淡一笑,道:“在国内那叫父母官,所以都是儿女拜见父母。到了我们这里应该倒过来,改个称谓才更贴切,叫做儿女官,百姓才是真正的父母。所以他自然要上门来拜会我们这些做父母的,还唯恐孝敬不周呢,呵呵!”
“怎会这样?”风越发感到了不可思议,“在国内可从来没见过地方官会对管辖内的百姓这般低声下气的,许多还趾高气扬,居高临下得很呢!”
“你听我说下去自然就明白了。”姑姑放下了手中筷子,详细解说道:“好几次他都要主动来拜访,打听我何时能抽点时间与他见上一面,都被我找各种理由给推掉了。终于这次原本打算休假来迎接你们的,恰好他又来电话,我实在烦不过,便答应在家等他,这样他就兴冲冲地跑来了。要谈的也无非是关于下月换届选举的事,他虽然上届工作成绩有目共睹,但毕竟年纪也一大把了,而实在还想再干一任后退休,于是特意来拉票。当然了,因为我是华人社区的领袖之一,他想说服我动员广大当地华人能多投他的票,同时一再保证连任之后,定会在各方面政策上继续照顾到华人的利益,毕竟这镇子是华人的主要聚居区,选票是绝不容忽视的。我只好先安抚了一下他,说会在社区里帮他做做广告拉拉票的,他这才千恩万谢走了。至于到时是否会选他,我一人可做不了主,等下次聚会时,与大伙商量后再做决定吧。”
“被你这么一说,看来这里的官还真不好当呀,要经过百姓投票选举,得多数同意才能当上,想这样能不为百姓办事吗?不象在国内,那叫一个闹呀!官基本是靠钻营花钱跑出来的,俗称跑官,与古代买官没有本质区别。但古代卖官多是虚职,现在全是实的,真是连古代都不如。剩下的就是凭后台和走关系,凭上级的喜好。这里面最恶心的就属变相世袭了,凡是老子当大官的,子女甚至家属亲戚不论有没本事,都能给安排个官当当。官员任免从来与百姓无关,你想这种官上台后,肯定只会对提拨他的上级和跑官时所花费的金钱负责,怎么可能指望其会真心来为治下的百姓服务呢?哎,说起来我们的祖国真是让人悲哀呀!”风了解到这些后,艳羡之余不由自主又生出无数的感慨来。
“咦?没想我的宝贝侄子还有忧国忧民的情怀呀!呵呵。不过说实在的,既然已经出国了,国内的事就不必提它了,也与我们无关了,所谓眼不见自然心不烦。以后你们也别回去了,就在这里生活吧,哪样还不比国内强?”
姑丈也咐合道:“是呀,你姑姑的生意现在是越做越大,人手都不够了。你如果长住下来,正好成为你姑姑的得力助手,我也好专心去干我的老本行。”
“不知姑丈的本行是什么?”宇婕这时也忍不住问了句。
“他呀,也就喜欢乱涂乱画。虽然得过几个小奖,但画出来的东西值不了几个钱,就算全卖掉还没有我一天的纯利润高呢!”小姑替他回答了。
“老婆,这可是我的爱好,你不要老跟金钱扯上关系好不好?否则我可要不高兴了。”夫妻俩象是要争执起来。
“说得对,一个人的爱好是不能以金钱来衡量的。我绝对支持你,姑丈。”风立即表明立场。
“好呀,刚来不久就替我的对头说话了,等以后我再慢慢收拾你。”小姑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顿饭在轻松愉悦的气氛中结束了,风与宇婕也算是安顿了下来。
6871,12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