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里,风见到的张先生是一副欲将自己撕成碎片的凶样,那怒不可遏的神情宛如还在眼前。一想到这个,风的全身就不住地一阵抽搐,好像此时的他已被撕裂了一般。
张先生一只宽大的手掌已搭上了他的肩头,更让风有了一种末日来临的感觉,索性闭上眼睛,心想还是一切任凭处置吧。
但危险却并未如梦中般发生,而是听到张先生以一种不失关心的口吻问道:“小风,你怎么了?大热天难道冷吗?你好像在发抖呀,是不是生什么病了?”
风在惊奇中睁开双眼,见到的却是张先生那副和蔼可亲一如往日的面孔,不由心念急转:难道他还没发现?那找我干么?想到此便张口问:“不。。。不知张。。。叔叔急着找。。。在下,有。。。有何事吗?”
张先生更怪了,又问:“小风,你舌头没事吧?为何连说话都吞吞吐吐的,是不是真病了?”说着伸手欲去摸他的额头。
风见他伸过手来,竟条件反射似地闪开了,忙道:“我。。。没事,大概是昨天没睡好吧。”
张先生依旧是一脸的不解,见他这般说也只好作罢,随后就从口袋里掏出两样物事来。
风低头一看,竟然就是昨日拉在他家的钱包和手机,马上又紧张了起来,心想果然还是让他给发现了,这可如何是好?
正惶恐间,听到张先生开口了:“你昨天来过我家吧,这是你掉的没错吧?”
“是。。。是的。”风的神经瞬间又绷紧到了极致。
“你们年青人呀,做事情就是太蛮撞和随便,也不计后果,这样下去迟早一天会出事的,你知不知道?”张先生忽然又板起了面孔。
此话传入耳中,风的心跟着一收缩,随即又寒彻如冰,禁不住思量:“完了,他真的全知道了,那为何又如此的不动声色,这与他素来脾气不符呀?”风也不知随之而来等待他的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后果,恐惧之下的他几乎要站立不住,甚至想到就此跪地,来求得原谅。
正在恐慌犹豫之际,却听到张先生接着道:“你以后一定要注意了,这些重要的东西收好,再不许这样乱丢了。可别将这当成小事,这钱包可有你的各种证件,手机里肯定还储存很多重要信息,万一被坏人拿到,利用这些来做坏事,那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就有你的苦果吃了。”
听到此处,风心里一块巨石陡然落了地,这才察觉似乎与原本害怕的内容毫无关联,惊喜之余,不由暗自庆幸适才没有做出过激举动,以致先露出了破绽。想他前面所指应该皆是丢东西一事,于是试探着应道:“是的,我以后一定会加倍小心的,再不敢乱丢了。”但同时又不免奇怪,他为何不问自己昨天到他家干什么去了?
果然,张先生又笑容可掬说道:“昨天也要多谢你呀,我那丫头片子跟我说幸亏你的辅导才让她将几道难题都给解决了,还说如果没有你肯定要在学校挨老师批了。你等于是做了一回她的免费家教,让我们做大人的也怪不好意思的。这样吧,你今晚有空吗?不如到我家来吃饭,让她妈好好烧几个菜酬谢你。”
风忙摆手道:“不。。。不了,我今晚还有事。”
张先生听了便露出不胜失望的表情,道:“这样呀,那不急,以后总有机会。我先走了,你要注意休息,昨天想必在我家丫头身上花了你不少的精力,下次再找机会谢你吧。”说毕,就转身去了。
“精力?昨天在你宝贝女儿身上确实花了我不少的精力,不过完全不是你所想的那种。”风暗自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在心里念叨起来。
回到屋内,将大门给紧闭上后,风坐下来细细回想起昨天以来发生的这些事,竟有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感。
张先生应该还对那事一无所知,看来张倩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不过如果今天张先生早到一步说不定会遇到宇婕,那样的话恐怕又难免会生出许多意想不到的事端来。总之原来预想的坏结果都没发生,看来今天真算得上是幸运的一天。
想到这里,风心情舒畅,便去打开了冰箱,从里面一口气搬出了从超市购回的许多食品,包括几个肉罐头,几根红肠,几罐啤酒,几袋熟食,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零食,这些原本是他打算作为食物储备用上一星期的,但现在却拿来堆满了整张桌子。风想应该好好地痛吃一顿,以庆祝自己意料之外的幸运。便取来许多碗碟,然后拿出大杯倒满了啤酒。
当一切都准备妥当,他坐下举杯正要大快朵颐时,敲门声却响了起来。风奇怪此时还会有何人上门?疑惑中不得不放下杯子前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的人立刻便映入了眼帘,那是一个小姑娘的身影。风清楚记得以前自己一直是将她当小妹妹般来看待,但自从发生了那件令他始料未及又感不可思议的事后,原有的印象都被在顷刻间彻底颠覆了。风现在也说不清道不明,眼前这个精灵鬼大的女孩,留在自己脑海里的已变成了个什么样的形象?!
不错,门外站着的人正是小张倩。但见她一动不动,唯独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瞧着面前的人,眼角边竟还流露出一丝似乎是计谋得逞后,才会有的小孩式的狡黠。
“你。。。来干什么?”风差点又要语无伦次,口齿不清了,想是内心情不自禁感到一阵害怕的缘故吧。奇了怪了,堂堂大男人竟会怕起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上差不多有十岁的小丫头。风感到了不可思议,但这却也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怎么,我不请自来你不欢迎了吗?”倩说着,也不待他邀请,就闪身进了房内。
风只得暂且关上了门,但心里依然七上八下,不知她此来意欲何为,立于门边继续呆若木鸡。
倩一眼便看到了桌上摆满的各色食物,便回过头嘻皮笑脸道:“疯子哥哥今天想请客吗?这么多好吃的为何不叫上我?不当我是朋友了?”说着伸手抓起筷子,夹了一大块午餐肉放进嘴中,慢慢咀嚼了起来。
风用一种极度不安的口气答道:“没,没有的事,是我自己想吃的。”
“自个吃?那就是遇到什么事想庆祝一下喽!”倩边吃边说着,但还未等他开口,紧接又低头掩嘴,格格笑了起来,然后用筷子指着他道:“啊,我知道了,定是你看到我没有将你对我做过的丑事给说出去,所以心里高兴,想偷偷大吃一顿以示庆祝,我猜得对不对呀?疯子哥-哥-”最后“哥哥”二字音拖得很长,含着无比亲热,无比暧昧之意。
但风听到了耳朵里,却感到了恐怖万分。被她一语说中,顿感脸上大热,一时手足无措,也尴尬不已。此刻的他竟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败军之将,什么都逃不过对方一双火眼精睛。更想到在异性面前,好象也从未这样胆怯,这般害怕过。为何会被眼前这个小姑娘牵着鼻子走,好似无丝毫反抗的余地和勇气?风明白这一切皆源于心虚,因为昨日的事确实是罪责深重和无可挽回。
倩将一切都瞧在了眼里,内心自然更加得意万分,便又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小嘴里,然后背着手开始来回踱起步来。样子俨然像一名正在训斥学生的老师,而风恰是那名犯了错的学生,此刻的他只有战战兢兢低垂着脑袋立于一旁的份。这个场面如果有外人看到,那当真可谓滑稽可笑之极。
过了半晌,倩见他一直不敢说话,就又开口道:“你一定心里想问而不敢问,想知道我这次为什么来?”
风见她既然说了,也就跟着点了点头。
倩在椅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酒,这才悠然言道:“风哥呀,男人做事就要敢做敢当,自己做下的事就要勇于承担责任,而不能一味逃避推托,或者死不认帐。那种不肯负起自己应负责任的男人,在我看来就不配称之为男人了。你说你是不是男人呀?”
风忙应道:“当然是,你有什么意思尽管直说,我想我也绝不会逃避什么应负的责任。”
倩听到这句,当即喜上眉稍,便道:“你能这样说就很好,那你认为你既已对我做出那种不好的事来,你打算如何了结呀?”
风见她终于说出,情急之下不由得替自己辩解起来:“我也知道那件事主要怪我不好,怪我当时一时昏头,犯下大错。但是,话若说回来,也并非只有我的错。所以,我想,能不能,请大小姐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就当是个意外。只要你放过我,本人这辈子都会对你感激不尽,你有什么条件也可以尽管提出来。但如果张扬出去,不止我在这里呆不下去,如若让女友知道,后果就更加不堪设想了。”风越说越怕,口气几是已对她哀求之至。
倩闻听之下,脸色陡变,霍然起身道:“风哥,你也太让我失望了,这么大的事岂能只当成个意外?你的意思是不想负责了?”
风慌又摆手道:“本人绝无此意,我是认为这件事虽然在下是主要责任者没错,但你也应该承担哪怕一小部份的责任。想如果当时不是你冲动在先,我也绝不会犯下那样的大错。因此说起来我俩其实都有错,所以你对我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办得到的绝对会尽力而为,但就请你保守这个秘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好吗?”
倩不耐烦摆手道:“什么这样那样的,就算当时是我要故意勾引你,那又如何?我想得到的就一定能得到。”
风以为自己听错了,脑中“嗡”的一声,失声惊问:“你,你说什么?难道这一切都是你早已预谋好的吗?”他之前一直认为这完全是偶发的意外事件。
倩脸上又开始略带得色,说道:“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你以为一切都会那么突然和巧合吗?你还记得那杯茶吗?我当时一再要你喝茶,其实是早就预备好的。”说完,见到风露出了一脸难以置信之色,低头在努力回想着昨日的情景,并感到了痛苦不堪。
倩看在眼里,内心又似触动了什么,便走上来温柔说道:“风哥,我这样做其实也是迫不得已,谁让你一直将我当小孩子看,对我那么多暗示根本没有丝毫的反应。其实我也算是个要成年的人了,我也想从你身上得到我渴望的东西。”
风听到此言,更是目瞪口呆。
倩进一步说道:“你知道吗?那次当得知你失恋了,我真的高兴了好一阵,我以为机会在向我招手,让我看到了希望。可时隔不久,你又与那个什么朱小姐好上了。看着你们整天在我面前出双入对,恩爱亲密的样子,我便又陷入了无比的痛苦之中。我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如果再不出手,就恐怕会永远地失去你,再也不会有任何机会了。所以思考了好久,我才想出了这个计策。风哥哥,难道在你心里,根本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我吗?难道在你眼里,我仅仅是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小孩子吗?”
“我怎么会考虑你?你比我小那么多,而且还只是一个中学生,我们之间不可能的。”风听完她的话,静下神来后几乎是用一种决绝的语气说道。
“怎么就不可能?”倩急了,“我只比你小七八岁而已,在现在的社会,这算得了什么?为什么你就不愿意接受我,我哪一点比你现任的女友差了?你若能说出理由来,让我心服口服,我情愿认输退出!”
风见她咄咄逼人,一时哑口无言,自然也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倩见他无言,马上又和颜悦色道:“风哥哥,我知道你很后悔那次的冲动,但老话说得好,生米已煮成了熟饭,事实是不能改变的,你不想认帐也不行。你只要肯答应我的一个要求,我可以向你保证,从今以后,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昨天的事,就当那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风不由得惊喜,忙问:“你说,什么我都能答应你。”
这时的倩妙目闪烁,直视着他的脸,徐徐言道:“很简单,你只要答应从现在开始接纳我,让我做你的女朋友,并保证将来会与我结婚。那么我就会对这件事一直守口如瓶,没人会知道你我之间发生过什么,当然也包括我最亲的家人。你能答应吗?”
风大吃一惊,没想她真会提出这种要求,当下一口拒绝道:“这怎么行,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何况我们很相爱,你也看到的。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没法从心里接纳你,更不可能象喜欢女朋友那样的来喜欢你,象对待恋人那样的来爱你,我做不到!”
“为什么不行?现在高中生处对象多得是,我周围很多人都已在谈恋爱了,我没谈只是因根本看不上那些小男生。何况你之前还亲口说得好好的,只要我能保守秘密你就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怎么我一说你连考虑下都不愿意就拒绝了?你太言而无信了吧,你还算是个男人吗?”
风还是摇头道:“其它的要求我都可以尽量满足,唯独这个不可能。我不能成为你的男朋友,更别说将来要娶你为妻了,你这是强人所难。”
倩见他口气如此坚定,几无任何回旋商量的余地,眼看辛苦筹画的一切都要付之东流,将以失败而告终,气苦之下,不禁语气变得严厉道:“好你个陈风,你就是铁了心也不肯接受我是不是?你别后悔,我告诉你,学校里追我的男生有一大串,可我偏偏就喜欢上了你,现在看来是瞎了眼。你既然对我这样无情无义,就休怪我也翻脸无情,明天我就将你做过的丑事让所有人都知道,让大家看清你原来是一个十足的伪君子,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弄不好说不定警察也会来找你麻烦,你应该很清楚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你别怪我狠,这都是让你给逼出来的。”
听了这一席话,风也真有点出离愤怒了,便对之吼道:“难道你想告我*吗?你有什么证据?”
倩嘴角微微一笑,虽然笑容里带着难掩的那么一丝苦涩,但还是努力保持住了镇定,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来。风见那像是一块大的白手绢。
倩展开了那块手绢,风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大块白布,上面留有一滩鲜艳的血迹,而周围还有零星的黄色污渍。这块白布边角皆有裁剪过的痕迹,应该是从另一块更大的布上剪下来的。
目睹此景,风顿感一阵头晕,依稀回忆起昨天抱着她进睡房之时,好象见到床上确实铺有一块白色的大床单,跟周围的布置很不协调,当时的他自然不可能去在意这个。但现在回想起来,才想到那应该不是原就有的床单,而是临时放上去的,心里一下全明白了。
“有了这个证据,你说是我勾引你,我就一口咬定是你*了我,你想他们会信谁?况且我年纪还这么小,又是家里校里公认的好孩子和好学生,他们会信你才怪,你自己想想后果吧!”
望着倩一副洋洋自得的面容,风不由得气血上冲,再也无法容忍,便冲着她怒吼道:“是你故意设下的圈套来让我钻,你好卑鄙!我告诉你,随你怎么样去,我都不会就范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你现在给我滚,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说完疾步去打开了房门,回头怒目而视,显是已下了逐客令。
倩也没料到自己的一番话竟会招致他如此的冲*火,心下一阵害怕。但马上又思及事与愿违,一切努力恐怕皆已付之流水,更是悲从中来,泪水在明眸里不停地打起转来。强作镇定后,仍不愿就此服输,便跟着叫道:“好,你不怕是不是?那咱们就走着瞧,我看你到时后不后悔。我现在给你三天的期限,如果到时你不向我表态,或者还是不肯答应的话,那我就把这事公之于众。你反正铁了心不要我了,我最多也不活了,就算是死也要拖着你同归于尽!”说完这话,便抽泣着从风的身边飞跑而过,直奔出门。
房门重重关上以后,屋内的风感到刹那间自己处在了一个万籁俱寂,鸦雀无声的环境之中。精疲力竭,浑身犹如虚脱了的他若有所失地坐倒在椅上,乱成一团的脑子只想要好好静上一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