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过去了,二天过去了,第三天也很快过去了。风等着那心里其实早已准备好要接受的“审判”,却始终没有等到。奇怪之余,风心想或许是她临时改变了主意,不愿将此事公之于众,以免损人又不利已。这样风不免对张倩又生出歉疚之意,心想她的行为也并非为了要害他,完全是出于年少无知的一厢情愿。虽不可取,但本心还是因为喜欢自己才会做出这等傻事来。于是便想找个机会当面向她道声歉,同时收回那晚曾经说过的不想再见她之类的狠话。
可奇怪的是,一连数日过去了,就是遇见不了张倩的人影,似乎她也在故意躲着自己。风甚为无奈,他也不敢找上门去,毕竟让张先生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可就不妙了。就这样过去了有一周的光景,风渐渐将此事给抛诸脑后了。
如今有件事让他更加无法忘怀,便是那次宇婕在自己面前无意中提过的玉。她现在的处境究竟如何?没有自己陪伴在身边的日子过得可好?风真的很想知道那种猜测到底是真还是假?
但他也想不出应该用什么法子去验证一下,如果直接约玉出来见面恐不方便,说不定还会惹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端,更何况其本人也未必肯来。思索了好久,忽然灵光一现,记起玉在很早以前就已成为一名虔诚的基督徒,每至周日多半会上教堂参加礼拜。在风与她恋爱时,也曾经多次陪她一起去过那幢本地有名的教堂。然时至今日,玉是否虔诚依旧?是否还会如期而至?风想不如碰碰运气,在那里等她出现,或许能机缘凑巧,再一次见到久违的身影也未可知。主意打定,他的内心才感到了一丝宽慰,同时开始满怀了希望。
终于等到了星期天,风早早起床就来到了本地那幢小有名气的哥特式建筑前。抬头一望,教堂顶上的大钟显示时间尚早,估计还要等会才能开门。就先到对面小店去吃早餐,等回来时果然大门已开,便兴冲冲走了进去。
教堂内空旷寂静,只零星坐着几个人。风就专门拣了一处靠近大门的位置,并时刻注视着,想玉如果真来的话,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出现。
半小时过去了,教堂内陆续有人进来,排排长椅上也坐了有将近一半的位置,例行程序马上就要开始了,但还是没有见到玉的身影出现。风心焦之下,禁不住时时回头朝着门口张望。
突然,一辆宝马在门外道边停了下来,那个久已期待的身影从车内走了下来,风看到一阵狂喜。只见她回头又与驾驶位的人说了几句,然后车子迅速开走了。
坐在驾驶位上的并非她男友,风想应该是他家司机吧。在玉与他刚分手的那段日子里,风曾经专门悄悄去看过她的新男友,个子不高,略微发福,长得很不帅的一个小男人,故在记忆中还是有相当印象的。
幸好她男友没有跟来。正暗自庆幸时,玉已步入了教堂,风忙正襟危坐。玉丝毫没有,也不可能注意到他,从身旁径直走了过去,在前排找了个空位置坐下了。风见她打开了随身所带的包,从里面取出了一本很厚的书放在了跟前,心知那应该是本圣经。
静悄悄地起身,慢慢地朝着前排移动,与此同时觉得自身正在越来越接近那个曾让自己无比幸福过的人,越接近风同时感到体内的心跳也在越来越加速。
一步步地终于挨到了玉所坐的那一排,见到她两边位置都是空的,就悄无声息地来到左手边坐了下来。此刻的风就如同找回了以前陪玉来教堂做礼拜时的感觉,也同是这一位置,也同是两人并排地坐在一起,而且还能不时吸引来周围人善意的笑容和不乏称羡的目光。
风觉得许久没有过的幸福再次重现,这种幸福只有与玉在一起时才能真正体会得到。虽然与宇婕一起也是幸福的,但个中的滋味却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
怀着激动的心情微微转头瞧去,只见玉却是毫无察觉,一直在低头看着圣经,长长的眼睫毛下依然是那双略带忧郁的眼睛。但此时的风似乎从中读到了更多的东西,不止是忧郁,应该还多了层淡淡的哀伤,另有莫名的孤独,甚至还可能是无助的彷徨,抑或难言的隐痛。。。。。。
看在眼里,风竟感到了阵阵的心痛,因为从她眼神里所流露出来的,可以推知其现在应该过得并不幸福。那种以前恋爱时,互望一眼便能探知对方心思的神奇能力,他一直都没有失去,现在重又派上了用场。毕竟自己曾经是那样的爱过,和了解过她。
这时听见牧师已经在开始向众人宣讲,玉也已合上了书本,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朗声讲话的台上人,神情是那样的专注,就好似一名正在认真听课的小学生。
风盯着她的侧脸,久久不忍心去打搅。
玉听了一会后,又开始低头沉思,忽然间轻声自语道:“风呀,你可知道我现在正在想着你吗?只要你能得到幸福,无论现在让我受再多的苦和罪,我都无怨无悔!”
那一字一句虽细如蚊声,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风的耳朵里,顿令他呆住了。
说完的玉又使劲摇了摇自己的脑袋,苦笑道:“为什么我还是忘不了他?我希望他现在早已将我忘记,那就最好不过了!”言犹未毕,自己的手就已被抓住了,同时一个温柔的话音在耳边响起:“你忘不了我,我更加忘不了你!”
刹那间玉便惊得无以复加,扭头看去,见到的是一张几乎日日做梦都会梦到的脸,一张在内心深处是多么地渴望着与之相见,却又时时强迫自己必须遗忘掉的脸。
风牢牢地握紧她的手,但仍能感到那只手在自己掌心里剧烈地颤抖着,便柔情无限地道:“玉,谢谢你一直都没有忘记我,我来找你是想知道你现在过得好吗?”
玉全身一震,骤然怔住,久久才回过神来,一时语塞,眼中早已涌上了无数泪水。
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她虽未出言,但风已经能从眼睛里读到一切,这便是玉肯定过得不好,而且可能是非常的不好。否则绝不会有这种,令自己看到也能感同身受的,魂断与心伤。
这一刻的风真的想拥她入怀,用自己宽厚温情的肩膀,来抚慰那颗似乎已经深受创伤的心灵。回想以前,他也曾多次这样地做过。但现在不同,在众目睽睽之下风不敢做,加之分手已久也不能做。双方唯有这般长久的对视,时间好像在此刻也要为他们而凝固。
不知何时,玉终于开口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风微微点头,随即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就朝大门走去,身后还留下了许多双惊奇的眼睛。
来到外面,玉已能渐渐控制住了情绪,眼中泪水也被拭去,便挣脱他的手,抢先发问:“你来干什么,我们不是早分手了吗?你还来找我干么!”
风一愣,感觉她里外判若两人,但转念已明其意,便道:“玉,你不必掩饰什么,你还爱着我无法割舍我对吗?其实我也何尝不是如此。不过我来找你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的近况。如果你现在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但你给我第一眼的感觉却并不好,我猜的对不对?”
“不对!”玉回身面对着他断然回答,“我现在过得很好,他很爱我也对我很体贴。我承认我一直忘不了你,但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找我了,这样对你我都有好处。”
听到她冷冰冰的话语,风不由激动道:“玉,你不用骗我,我已经从你的眼里看到了一切。你或许能用话语来撒谎,但永远无法用眼睛来欺骗我。何况适才你的话我全听到了,快告诉我,是谁在让你受苦受罪?难道他对你非常的不好吗?”
玉听得近乎发狂,叫道:“风,我求你以后不要再来管我的事了,好吗?我们早已分手,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现在还在与你保持着任何联系,绝对不可以。至于他对我好不好,也跟你毫无关系!”
风听了更为焦躁,道:“玉,你为什么不能见我?我们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算是朋友间见面互相问候下不行吗?你快告诉我,他在欺负你是不是?”
玉将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说道:“陈风,你别管这么多了。我只能告诉你今后不要再来找我,要记住我说的话。”
风听她话中有话,便更加穷追不舍,道:“这是为什么?你跟我说清楚,否则让我如何放心得下?你怕见我是为了什么?还有你必须要告诉我,如今因为什么过得不好?不说清楚我就会一直跟着你!”
玉不愿再多言,转身就要回教堂。风在身后急道:“黄玉,你想害死我吗?你想让我就此将你忘记,其实只会增加我无尽的痛苦与焦虑。你难道忍心让我以后的日子都如今天这般,在心灵煎熬中度过吗?”
一语出口,玉果然停下了脚步,但没回头,背对着他道:“风,我知道你放我不下,但你不是有了新女友了吗?让她好好照顾你,让她来取代我在你心中原有的位置,我也相信她一定能够胜任,而且会比以前的我做得更出色。用她来取代我吧,就能将我曾经给你带来过的所有痛苦统统遗忘,这就是我现在唯一想跟你说的话。”
“她是她,你是你,虽然你们许多方面都很相似,但她真的无法代替你,我也永远不可能忘记你。希望你还能当我是朋友,将你的情况告诉我,让我来帮你分担忧愁和苦闷,就如以前我们所做的那样。”风说话的同时不禁又走近了几步。
“不可以!陈风,我不知道你今天为何突然来找我,以前好久你都没有来找过我不是吗?那就很好,为什么不能一直保持那种状态呢?我不想跟你再做什么朋友,更不想再见到你,所以你只能选择忘记我!”
见她说得绝决,风禁不住一阵的心酸,沮丧道:“好吧,既然你这样说,我可以保证以后再不会来找你。但你这次必须要告诉我,是什么原因让你看上去这般的郁郁寡欢?甚至还有点痛苦不堪?”
“既然我们已毫无关系,你就没有必要知道那么多。我走了,好好待你的新女友,我祝福你们能够白头携老。”玉说毕看了看表,打消了再回教堂的念头,就朝着大马路疾步离去。
风不愿她就此不明不白地离开,想到这一走说不定再难有见面机会了。于是快步冲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说道:“你不跟我说明白别想离开!”
玉不想再纠缠,欲挣脱这种拉扯,口中说道:“你快放手,否则我可要喊了!”
只听到一声刺耳的撕裂之音划过清空,那袖子已从她薄薄的衣衫上被整个扯了下来。时已近秋季,天气转凉,玉穿得不多,袖子被扯掉后,登时整只臂膀都裸露在了习习凉风之中。
风不想竟会如此,一时羞愧无比,正欲上前陪罪道歉,却意外发现,此时的玉象是比他更要神色慌张,用另只手遮着裸露在外的胳膊,似乎是要掩饰什么。
风不由大奇,便上前查看,眼中所见令他怔住了。玉的那条手臂虽已被遮住了大半,但没掩盖住的肌肤上还清晰留着几块明显的疤痕,另有余肿未消的青块和点点黑斑,而被遮盖的部分想必是更加惨不忍睹。
风愣了片刻,震惊之余怒发如狂地问:“这是谁干的?是他对你干的是不是?”
玉顿时泪如泉涌,哽咽道:“没。。。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你不要乱猜。我走了,你千万别胡思乱想!”随即不愿再多说什么,挥手招呼,立时有辆的士在她跟前停了下来。
只听她凄然说了一句:“你别管我了,好好照顾小婕,她很爱你的!”便钻进了车内,一溜烟地开走了。 只留下了风一人呆呆地立于原地,久久没能从刚才那无比的震惊与愤怒中缓过劲来。
失魂落魄的风回到家后,累倒在床。从此一闭上眼睛就能浮现出玉那条伤痕累累的手臂,尤其点点黑斑更象是烟头烫灼的结果,而每次回忆所带来的只能是一股钻心之痛。一定要为玉做些什么!风暗暗对自己说着。
但他又想起了另外件事,便是玉临走时说过的那句奇怪的话。为何她会对自己的情况这般了若指掌,连女友的名字也能知道?难道自分手以来自己一举一动早已在她的监控之下?转念又想,或许玉真的在现实中与宇婕有过某种程度的接触也未必,否则何以会对他们的交往如此知情,甚至到了确定对方是否爱自己的程度?
思前想后了一番,风发现以前的许多疑惑似乎都能因此得到迎刃而解。这时的他便有点迫不及待,想去探寻这些事情背后,可能隐匿的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