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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飞鸟井光流【馆被烧毁后1小时12分钟】

作者:日-阿津川辰海/译者:赵婧怡 当前章节:14770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4:31

“他是凶手啊。”

小出手扶额头,嘴唇发白。葛城揭露了凶手的真实身份后,她似乎大受震撼。

“根本看不出来啊。他总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我还以为他是个甚至无法自己拿主意的男人呢。他一直观察着别人的脸色,像在害怕什么一样。而且是把妻子推倒导致对方死亡,这种杀人方法也让人觉得完全不像是连环杀人魔。那家伙看着就是个懦夫嘛。”

“那个男人啊,”飞鸟井疲惫地插嘴道,“别看他外表那样,内心却有强烈的自我意识在横冲直撞。他的内在混合着优越感和暴力冲动,十分丑陋。不过战战兢兢的性格也可以说是他的本性,他的性格中也包含胆怯的部分,但内心的冲动还是会在他人毫无察觉的时候出现。”

她长叹了一口气,就像吐出憎恶感。

“我记得,”文男开口道,“今天在外面干活的时候,他还一脸感伤的样子说着,‘我痛苦的时候,她是唯一在我身边支持我的人’。当时他的眼中还充满了泪水,我不觉得那是他装出来的。他,这个人……”

“那也是真正的他。”

飞鸟井点了点头。

“见识过那样的他之后,得知他杀害了妻子,你一定很震惊吧?不过他在你面前说过的话也的确是他的真心话。他无法为自己犯下的罪行承担责任,所以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流下了眼泪。”

她努力地发出声音,继续说着。

“真像个孩子一样啊。‘爪’犯下那么多罪行,他的行为成功地引起了他人的注意。他把大家的骚动当成对他的认可,并因此而高兴。因为暴力性的表露而让他得到了关注,这也满足了他的自我意识。然而从本质上讲,他是个孩子气的人,无法应对未知的事物,因此他又感到深深的恐惧,所以才想逃跑。”

我回忆起第一次见到久我岛的时候他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他看着飞鸟井,说着“我该怎么办啊”。那时飞鸟井回应说“干吗问我”,他听到之后表情瞬间变得苍白。他是个对于未知的事物缺乏判断能力的孩子,不知那时他是否已经在心里计划着杀死小翼了。

真恐怖。

“请等一下……”贵之站起身来,态度傲慢地说道,“葛城君,你搞错了吧。久我岛不是杀人凶手。”

“为什么?”

“你之前曾经说过,凶手为了在天花板上留下血迹,而在停电的状态下破坏了绞车的固定螺丝,使得天花板降了下来。没错吧?”

“是的,现在我仍然没有改变这个推论。”

“可这样一来不是很奇怪吗?我和久我岛在凌晨十二点十二分到一点十五分期间一直待在客厅里聊天。从客厅的电灯熄灭,到客厅的电力恢复,这段时间一直在。也就是说,在这种状况下,哪怕不去调查准确时间,也可以认为久我岛在停电期间拥有不在场证明啊。”

“啊。”我不由得发出声响。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难道说你怀疑这个不在场证明的真实性?也就是说,你也怀疑我?”

“也就是说不在场证明是伪造的喽。这也不是没可能,毕竟你就是个骗子嘛。”

小出冷笑着说道。但贵之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葛城。

“啊,不……”

听到贵之的反驳,葛城表现得非常平静。

“我并没有怀疑他的不在场证明。久我岛的不在场证明是完美的。”

葛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了两步。

“各位,差不多该走了吧。我已经证明了为何久我岛就是‘爪’,小出小姐也认同吧?那就在这里道别吧。大家早点去避难——”

我感到气血上涌。

“喂,葛城!”

我站起身,走到他旁边,扯住了他的衣襟。

“你这家伙,从刚才开始一直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证明?证明了什么啊?别再说蠢话了!你的推理根本就是有头没尾。你并没有推翻久我岛的不在场证明啊!”

“他的不在场证明无法推翻,因为那是完美的。”

葛城没有看我的眼睛。

“葛城——你到底在逃避什么呢?”

“逃避?”

葛城抬起头。他的瞳孔晃动着。我有些退缩了。我看起来有那么吓人吗?

“我并不是在逃避。我不是。”

“不是?不是逃避那又是什么?”

“是因为我吧?”

这时响起了飞鸟井温柔的声音。葛城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悲伤地看向贵之。

“你为什么会注意到不在场证明的事啊?”葛城问道。

“你这么说好奇怪。难道你想略过不在场证明,直接下结论吗?”

“没用的哟,葛城君。”飞鸟井以嘲弄的语气说道,“即使贵之先生不提不在场证明,我也会提的。你不是说不会再逃避侦探这个角色了吗?放弃吧,你也已经无处可逃了。”

“接下来的我都不知道了。因为对我而言没有解谜的理由了。”

“别这样说嘛。你现在不说,这些人就要永远怀揣这个谜了。”

“飞鸟井小姐,”我察觉到了危险,插嘴道,“你突然这样是要干什么?请别再找葛城的茬了。你们的对话根本毫无意义嘛。”

“田所君,不好意思,但是请你闭嘴。这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

她用毅然的口吻将我排除在了对话之外。

“飞鸟井小姐,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可能会惹人讨厌。”

“为什么?”

“我之所以向大家说明久我岛是凶手的原因,是因为我接受了小出小姐的话。她说如果不搞清楚,她就不会离开,这段话打动了我。这是我解释上述推理过程的理由。”

“那么,现在不是也有推翻不在场证明的理由吗?大家都很想知道吧。”

“我不要!”

葛城执拗顽抗的样子,就像个幼稚的孩子。

“喂,葛城……”

但他似乎并没有听到我的话。

“无论你怎么说我都是不会接受的。我不会原谅你的行为。因此我没理由继续解谜了。”

“你不想给凶手任何申辩的机会,也不想给我机会对吗?真冷酷啊。”

“那是因为你是侦探。侦探的生存方式就是成为真实的仆人。这一点没错吧?但是你逃离了侦探这个身份。就算我想要原谅你,并且,但这样……这样……”他摇了摇头,“这样是对真实的背叛。我不想听任何借口,所以……”葛城的声音十分悲痛,“我不想说什么我理解了——”

“你意识到,理解了我,你自己的信念就会因此而动摇,对吧?”

飞鸟井贴近葛城说道。

葛城的瞳孔的确在颤动。

“喂,别开玩笑了葛城。”

我发觉身上升起了一股寒气。

我全都明白了。一切都联系起来了。这不断重复的对话的意义。为什么久我岛是凶手却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为什么飞鸟井明明发现了久我岛杀害了妻子,却假装不知情;还有,为什么面对飞鸟井,葛城的情绪如此激动。

那个想法渗透进我的大脑,使我的身体颤抖了起来。如果能够否定,我希望去否定它。但我产生了一种直觉,我找到了正确答案。

我惊恐地将它说出了口。

“降下天花板的人,并不是久我岛。”

我浑身颤抖。“爪”是久我岛,杀害小翼的人也是他,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真相之中还藏着一层真相。

“而是飞鸟井小姐吧……”

葛城惊讶地看着我,脸上露出悲痛的表情。

“你啊……你啊……到最后还是发现了。你和我找到了同一个答案。”

“葛城,你……”

“你看,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吧,葛城君。”

而被我点名的人反而露出了明朗的表情。

“这下你无法逃避了吧?那就请你继续解谜吧。”她微笑着。

“作为侦探,去解开谜题。”

*第一天 深夜

是噩梦。

我一进入有升降天花板的房间,就马上跌坐到了地上。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本该在十年前就已斩断的噩梦,为什么……

深夜,我因为失眠而起来到一楼的餐厅里取矿泉水。我看到久我岛和贵之在客厅里聊天,但我实在无心和他人交谈,便想静静地回到二楼。

然而,我看到升降天花板房间的门开着,心里想着这是怎么回事,人已经走进去看了。

接着我看到了小翼的尸体。

她被压扁了,样子十分凄惨,让人不忍直视。尸体旁边放着人造假花,还有香袋。

她的双手都做了蓝色的美甲,摊开在离尸体稍远一点的地方。非常漂亮,就像是要向他人展示自己骄傲的美甲一般。

不对,小翼的两只手都被压扁了,是被升降天花板压的。可我眼前的手却呈现出完好的状态。这不是小翼的手。莫非是其他女性的手被切了下来吗?只是想到这一点,我的身体就颤抖了起来。是我见过的那个男人,久我岛敏行。

那个男人杀死了妻子,我和葛城一起去他家时就有所察觉了,却错失了说出来的机会。而且葛城明明也发现了,却保持着沉默,我猜是为了稳住当前的事态吧,我也就没说。除了久我岛以外,这里还有以欺诈和盗窃为生的人。如果犯罪者们形成了同盟,而将不属于他们阵营的我、葛城还有田所孤立起来,我们或许会有生命危险。我很担心这一点。

然而,纵容那个男人的结果却导致小翼被杀害了。

都怪我。地板上的寒气侵入了我的身体。因为我,两个人失去了生命。最开始是美登里,现在又是小翼。

在被极深的绝望所俘获后,我又充满了愤怒的情绪。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纵容如此邪恶之人呢?为什么小翼要被夺去生命?我慢慢地站了起来。有了目标的我,感觉到这是十年来最为轻松的时刻。

我不会原谅“爪”的。但也不能使用寻常的复仇手段。

我熟知对方的性格。他喜欢搞孩子气的犯罪计划,醉心于对被害者和杀人现场进行引人注目的装饰。他有着想要博人眼球的欲望。我眼前的尸体像是在哭诉,你看啊侦探,我就在这里。来玩吧。这一切让我想呕吐。

所以,我不能让对方的挑衅得逞,我要让他的期待落空,让他的欲求得不到满足,让他白忙一场。我要这样将他逼至绝境。

也许“爪”会死在这个宅邸之中,但只是死掉还不够。我可不想让那家伙死得太舒心,我至少要让宅邸中的人们知道他的本性。

对于所谓的密道,我是半信半疑的。所以我想我们大概率会死在这里,不过倒是可以利用这个传闻。因此,我要在现场进行调解,绝口不提是“爪”杀人,而是将结论引向事故致死。“爪”应该会觉得相当困惑吧,接下来他会感到焦虑,再然后就会暴露本性。

我有三个方针。

第一,要让眼前小翼的尸体看起来像是事故死亡。

第二,不去调查小翼的死。同时也不去调查久我岛妻子被害的事情。

第三,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去杀死“爪”。

杀人,就是给予对方最大的关心。我不想亲手杀死久我岛。我要让他就这样被火烧死,或者运气好的话,让他在法庭上被宣判死刑。

我想好了要做的事情。要消除人造花、香袋和美甲的痕迹,如果将这些留在现场,就无法让小翼的死看上去是一场事故了。我将那双手扔到了森林里。

由于天花板上没有血迹,让我知道了“爪”是用什么方法杀死的小翼。在升降天花板的房间里应该还有别的机关吧。比如说天花板上面还有空间,然后小翼被升上去的天花板挤死了。再加上绞车的缆线已腐坏,我便打算伪造成是天花板突然降下造成的事故。如果把尸体弄到靠近门这边的位置,会让他杀的可能性显得更小吧。我打算通过弄断缆线来排除其他的可能性。同时尽可能彻底地擦拭血迹,移动尸体。为了让尸体被尽早发现,我还将一些血弄到了门下面。因为知道不会有警察来搜查,所以不用担心鲁米诺反应的问题。

不巧的是,停电了。最后我只能通过彻底破坏缆线来让天花板降下。我破坏了一根已经在经年累月间腐坏了的裸线,以及在缆线一端起固定作用的生锈的夹子,万幸的是,我的做法奏效了。我卸下螺丝,天花板就落了下来。这样一来就能让现场看上去更像是事故了。到此为止,伪装工作终于完成。实在是花了很长时间。

第二天,听到葛城和田所敲门时我还觉得遗憾。我无法看到久我岛看见那具尸体时的反应了。因为头一天晚上的疲劳与兴奋,我既做了关于过去的梦,也做了关于刚刚处理掉的手的梦。实在是颇为糟糕的一晚。

如果我的预想正确,久我岛看到尸体时会万分惊愕吧。为什么小翼的尸体会变成那样?他应该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不过,我很难从他那软弱的态度中分辨出他的真实想法。

后来听了田所君的描述,我知道自己的预想是正确的。

*

葛城终于整理好了情绪,开始安静地讲述。

“看到那幅画,确定了这是‘爪’的所作所为之后,我发现这起案子表现出很强烈的矛盾。具体来说就是一方面具有‘爪’的意志,也就是强烈的自我彰显欲,同时还有另一个人的意志也在其中作用着。

“首先是画的问题。这幅画被放置在升降天花板上面的隐藏书架上,所以凶手是想让飞鸟井小姐在那里看到画。这样的话,凶手就必须引导飞鸟井小姐的行动。但如果没有发现小翼画的平面图,我们就一直不知道关于天花板的问题了。”

“什么意思?”

“我曾经说明过‘爪’是如何操纵升降天花板的,田所君还记得吧?”

“嗯……先将天花板升起,挤死小翼,然后倾斜天花板,将小翼的尸体放下来。接着把尸体移动到适当的位置,再然后将天花板彻底降下来,让天花板沾上血迹。这样就完成了犯罪现场的伪装。”

“问题就在这里。”

“欸?”

“为什么要伪装犯罪现场,有这个必要吗?”

我一瞬间没能理解葛城话中的意思。

“就是这么回事。我在解开天花板之谜的瞬间,进一步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没有错。凶手是为了伪装犯罪现场才移动了尸体的,但在看到置于天花板上方的甘崎小姐的画时,我的推理又不成立了。伪装了犯罪现场,就无法让飞鸟井小姐看到甘崎小姐的画了。这里产生了矛盾。凶手为什么一方面展示出想将我们引向天花板上方的意图,另一方面又对犯罪现场进行了如此彻底的伪装呢?”

我循着他的话思考,不由得发出“啊”的一声。

“就是这样的,田所君——最后的那一道工序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将尸体放下来是必要的。尸体不被发现,飞鸟井小姐就不会感到恐惧,只是失踪所带来的冲击力还是太弱了,要将尸体放到大家能看到的地方才好。可是,凶手没有必要把天花板再降下来一次,天花板上没有沾上血迹,才会成为给‘侦探’的提示——尸体到底是在哪里被压死的呢?带着这样的疑问,才能让侦探更早地发现天花板上方的空间。”

“而且最后一次降下天花板时宅邸内还停电了——不惜特意卸下螺丝,也要让天花板降下……”

“是的。凶手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让飞鸟井小姐看到那幅画。这么一来,降下天花板的行为就显得极为多余。倒不如说,这会毁掉这场盛大的演出。”

“所以你才得出了那样的结论吧。杀害小翼的,和降下天花板的,并非同一个人。”

葛城点了点头。

所以,降下天花板是为了让小翼的死看起来更像是事故。并且必须卸下绞车上的固定装置,才能吻合事故的说法。

我和小翼是晚上十一点三十分之后分别的,所以久我岛只有五十分钟的时间实施犯罪。不难想象他当时应该相当慌忙。接着屋里停电了,误入的飞鸟井发现了尸体。她应该是在停电的五十五分钟内清除了凶手留在现场的痕迹,并切断了缆线。因为不知道何时会来电,因此她应该不会一味空等。

“不止如此。已经十年没有与犯罪沾边的‘爪’想要让飞鸟井小姐注意到他的存在。当然,对于十年前将他逼至绝境,并且从他手中夺走了很多东西的飞鸟井小姐,他的心中充满了怨恨之情。这样来考虑,小翼小姐的尸体也不该是我们发现她时的样子。”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翼小姐的手上应该有美甲,身边应该装饰有假花和香喷喷的香袋。凶手应该将现场布置成甘崎小姐死亡时那样,才能更好地传达信息。总而言之,凶手应该对飞鸟井小姐发出‘我就在这里哦’的信号,不这样让对方注意到自己,就没有意义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的确如此。

小翼的尸体的确死状凄惨,但没有附加任何装饰。反过来说,这也让飞鸟井小姐提出的“事故”观点显得别扭却又说得通……

我突然停下思索。

我到底在想什么?

“是这么回事啊……”

飞鸟井淡淡地笑着。她的微笑让我感到恐惧。

“飞鸟井小姐,你破坏了美甲,将人造花收走,又用除味剂除去了香水的味道。然后将天花板降下,让上面沾上血迹。切断缆线之后还特意把断面弄得不太整齐,将现场伪造成事故导致小翼死亡的样子。也就是说……”

“她将杀害小翼后‘爪’所留下的痕迹全部清除掉了。让小翼的死,变成了一起单纯的死亡事件。”

消防车的警笛声离我们越来越近。距离火灾发生已经过去了相当长的时间。警笛声很大,我的意识渐渐模糊。

“可是那双手是从哪儿来的呢?小翼是被天花板压死的,她的手应该也被挤烂了,不能再做美甲了吧。”

听到我这么问,葛城回答道:“那是久我岛太太的手。他提前将她的手砍了下来,我们和他一起回他家时,他将妻子的手也带上了。飞鸟井小姐应该就是通过那双手,意识到凶手是谁的。”他说得若无其事,飞鸟井也没有否认。

“久我岛为什么用自己妻子的手啊?那样不会很容易暴露是他杀了人吗?”贵之问道。

葛城点了点头,说道:“这是因为他过于自信了。他有足够的自信,认为我和飞鸟井小姐都不会发现是他杀害了妻子,所以才采取了如此大胆的行动。他恐怕觉得哪怕在飞鸟井小姐面前拿出那双手,她也不会注意到其中的含义吧。”

“原来如此……”

“同时,为了配合久我岛的这一想法,飞鸟井小姐一直装出直到最后都不知道久我岛杀害了妻子的样子。在我揭发久我岛杀害妻子的狂暴罪行时,她那副胆怯的模样也是故意表演出来的。因为如果表现出已经意识到久我岛杀害了妻子的话,就不难推测飞鸟井小姐或许也已经知道久我岛就是杀害小翼的凶手了。这与飞鸟井小姐的目的不符。关于她的目的,我后面再做说明。”

葛城的喉结动了动。

“……对尸体的装饰被彻底清除了,能完成这一点的,只有飞鸟井小姐。大家还记得我一一揭露各位的真实身份时的情形吧。我之所以戳穿你们是诈骗犯或盗贼,其实是为了证明你们与‘爪’毫无关系。

“会去清除凶手的刻意设计,只能是理解凶手行为的人。美甲、人造花装饰,以及香气,都是‘爪’所发出的信号。它们只针对一眼就能看懂的人。”

“这个结论也太牵强附会了吧。”

听到飞鸟井这么说,葛城摇了摇头。

“我想并非如此。正是因为你早就知道这是对方的设计,才会去做多余的事情。第一次目睹‘爪’制造的犯罪现场的人,或许也能够注意到美甲和花这些异常的痕迹,但只有知道这是出自‘爪’之手的人,才会对其进行处理。”

“你所说的多余的事,是指什么?”小出像是要咬人一般地问道。

“不管是什么人,都不可能清除掉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小出歪了歪头,像是要举起手的样子,最后耸了耸肩。她没有说什么,而是等着葛城继续说下去。

“飞鸟井小姐,你冲着小翼小姐的尸体喷洒了除味剂,这是为了消除掉香袋散发的香气。可是,”葛城继续说道,“我闻过香袋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个香袋已经没有任何气味了。”

“欸?”

此时飞鸟井表现出的惊讶是真的。

葛城在仓库里发现的那个布袋,应该就是凶手实施犯罪时使用的香袋吧。那个袋子只散发出一股放了很多年的布料的味道。

“那个香袋已经放了十年,香味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因此哪怕放了香袋,现场也不会留下任何香味。然而,我们到现场时却闻到了除味剂的味道。”

“啊。”我不由得发出惊呼。

“会做出这种事的,只有在事发当日,既无法闻到气味,又知道‘爪’在犯罪时会使用香袋的人。”

我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事。飞鸟井因为出汗后着凉而患上感冒,一直在打喷嚏。她的鼻子堵了,所以闻不出香味。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犯了错啊。”飞鸟井自嘲地说道。

我又回忆起尸体被发现时,久我岛那心惊胆战的样子。

他应该是真的害怕吧。发现犯罪现场变得面目全非,因无法理解而感到震惊。

那份胆怯,我此时才理解。

我仍然不知道飞鸟井在想些什么。那时说着十年前就已经不再是侦探了的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也就是说,昨天深夜,飞鸟井小姐在有升降天花板的房间发现了小翼小姐的尸体。然后她进行了一系列的伪装工作。那时,她已经知道谁是‘爪’了。”

是那时啊。也就是说,我们爬到天花板上看到那幅画时,她已经知道“爪”就在屋里了。

那时飞鸟井像只小狗一样颤抖着,她紧咬着嘴唇,像要咬出血一般。如此强烈的感情——我曾经认为那是她意识到十年前的杀人魔又卷土重来,努力与心中的恐惧斗争的样子,然而事实并非如此。那是对于旧友重要的画作居然会被用在这种地方而感到愤怒,以及哪怕是以这样的形式,这幅画终于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因而生出心事已了的情绪。但如果让感情外露,就等于如了久我岛的愿,因此她才一直拼命忍耐着。

“为什么……”

贵之握紧的拳头颤抖着,也许是因为愤怒。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是在小翼被杀之后,但确实是飞鸟井将天花板降下来的。她亵渎了他最爱的人的尸体。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对于小翼小姐,我真的十分抱歉。”

飞鸟井先是毕恭毕敬地低头谢罪,接着又说道:“可是——这是为了击溃他而必须做的。”

“击溃?”贵之吊起眼睛,“什么叫击溃?”

“让我按顺序来说吧。”

飞鸟井仍旧坐在地上。贵之已经站起身子,像要与飞鸟井一争高低。然而也许是被飞鸟井的冷静所感染,他也坐了下来。

“久我岛的本质就是个孩子。他最喜欢看别人对他的罪行做出反应。这次犯罪,就是他为了看到我的恐惧而特意安排的。对这样的男人来说,最糟糕的是什么呢?”

贵之催促她说下去。

“是被无视啊。”

贵之瞪大了眼睛。

“……可是,久我岛已经死了。现在我们已无从得知他的真实想法了。”

“久我岛留下了一些线索。”

听到葛城这么说,贵之发出了呻吟声。

“我来按照时间的顺序整理一下飞鸟井小姐和久我岛的行动,各位应该就能明白了。”

葛城接过解释说明的任务。从更加客观的第三者的角度来进行说明,或许会更加浅显易懂。而从飞鸟井口中说出的真相,众人总觉得听不进去。

“首先,飞鸟井小姐将‘爪’留下的犯罪痕迹全部抹除了。在看到那样的现场时,久我岛产生了不安。他先是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哪怕天花板是因为事故而降下,假花和手也不可能毫无缘由地消失。久我岛自然而然地去怀疑飞鸟井小姐,因为知道事情原委的只有他们两人。”

这应该是种陷阱吧,久我岛暂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然而,第一轮现场调查结束后,从飞鸟井小姐的口中说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结论——她说小翼是死于事故。”

——怎会如此!

——可是!那样的死法——那样的死法应该不可能是事故吧!

我发出理解了的叹息。久我岛当时惨叫般地这样喊着,原来是被吓到了。那是原本满身虚伪的他显露出真实反应的瞬间。

那时我认为真凶会利用飞鸟井的事故一说,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的杀人行为。但久我岛的反应正好与之相反,因为他有他自己的理由。怎么会看起来像事故呢?人明明是我杀的啊,你也应该知道的吧。这才是当时他想说的话。

“接下来,虽然不情愿,但久我岛也不得不接受‘飞鸟井小姐已经忘记了一切’的可能性。所以她才会毫无情绪起伏地接受了小翼的死,并且看到久我岛出现也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飞鸟井小姐讲述了自己开始拒绝解谜的理由。”

“啊。”我掩住了嘴。

对啊,那时……那时她说起了过去的事情!就在久我岛面前,提到了“爪”和自己的关系。

“这一刻,久我岛舍弃了飞鸟井小姐已忘记此事的可能性。他确信对方是在知道自己的存在的情况下,却仍然做出了这样的事。然而,他读不懂飞鸟井小姐的用意,于是内心陷入了恐慌。也正因为陷入了恐慌,他才会想起妻子的事,从而哭出来,并且表现出一脸胆战心惊的样子,害怕小出小姐的杀意,丑态尽出。”

我想起来了。

在决定爬到天花板上面的人选时,我、飞鸟井和文男表达出意愿之后,第四个表态的就是久我岛。虽然后来小出小姐阻止了他。他应该是想亲眼看到飞鸟井小姐发现那幅画时的样子,才主动表示愿意上去的吧。如果能看到对方的反应,或许就能理解对方的意图了。

“久我岛不停思考着,为什么她一直无视我,这其中有何深意吗?无法满足自身欲望的他一直苦恼着。”

“可是那样的话,直接表明自己是凶手不就行了吗?”

“讲明白的话,会直接被当成杀人犯抓起来吧?就活不下去了吧?”

我回忆起久我岛极度恐惧山火的样子。

“被卷入山火的当天,他想到利用山火来处理妻子的尸体。当时他还不觉得火势有多么严重。可到了今天,火势已让他感到恐惧,产生了性命之忧。表面看上去他是个软弱的人,内在却是连环杀人魔。而将这一切全部剥离之后,他的本质只是个孩子。如果被当成杀人犯抓起来,就会失去逃生之路。当时的他认为,虽然飞鸟井小姐的行动难以理解,不过只要把这一切都弄明白就行了。”

“这就是我会那么做的原因。贵之先生,你听明白了吧?”

飞鸟井语气沉重地说道。贵之像是被她的气势所压倒,点了点头。

“我的目的有两个。第一是利用他的无助,用无视对他的心理造成强烈的打击。

“第二个目的则是通过引导让他动摇,防止他再次作案。这样就能为我们逃出宅邸争取更多时间。虽然我并不想说什么想把大家都救出来这种很了不起的理由……而在此之上,”她带着悲痛的表情继续说道,“还必须要让其他人明白我的意图,无论是谁都行。”

飞鸟井的情绪有些激动。终于把想说的都说出了口,她的语气中掺杂着一丝成就感。

“还真是可怜啊。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建造了一个小小的世界,然而没有任何人遵从他的预想去行动。世界可不是为他而生的。”

飞鸟井的这番话像是对葛城说的。

“他就像一个抑制不住想要吸引他人注意的孩子。虽然身体强健,精神上却还没长大。在被大火围困的情况下,我们大家都拼命地想要逃生,根本就没精力去照顾他那种孩子般的情绪。所以,我让自己的双手染上了血,为了让他的杀人罪行变得毫无意义。以及,将他的本性暴露出来。”

“但说到底,我还是无法原谅你。”

贵之的拳头仍在颤抖。旁边的文男也依旧一脸悲痛。

“你为了自己的目的伤害了小翼,面对已经那么凄惨的她,还做了更加过分的事情。我绝对无法原谅你。我想,我有权质问你,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不过现在我想先问另一个问题。”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嘴唇也因为愤怒而颤抖。

“最后,他掉下去时,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飞鸟井睁大了眼睛,似乎从未想过贵之会问这个问题。

“……最开始是期待。”

她轻声说道。

“他想着最终还是获救了啊,脸上带着淡淡的期待。他自大地认为我们果然无法对他见死不救。他的眼睛里带着某种卑鄙的希望。那卑劣的样子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可悲。他的本性已经完全暴露出来了。

“而当他的手滑下时,他睁大了眼睛,流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

“绝望。”她这样说道。

“仿佛我松开了手就是对他的背叛一般,他在对我进行强烈的谴责。在死掉的瞬间,他全然忘记了自己的恶行,向我投来了绝望的目光。”

“恐怕啊,”她继续说道,“他是体会到了在漆黑的深夜里孤独地消失的绝望吧。”

“这样啊。”文男神情苦闷地说道。

“谢谢你。”贵之的声音颤抖着,“谢谢你。”

为什么感谢呢?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因何而感谢。这么做能拯救什么吗?久我岛的死对他们来说算是某种补偿吗?而我们心中无处安放的情感又该如何是好呢?

小出露出厌恶的表情看着飞鸟井。她的样子就像是不敢相信这怪物般的存在就在眼前一样。财田雄山仍然昏睡着,真正的财田贵之在他旁边,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深感混乱。

可是。

刻在我内心的并不是久我岛的表情。

那时我看到了伸出手的飞鸟井的脸。

她拼命地伸长了手。她的眼睛里有光,散发出人在抱有某种目标时所拥有的强烈意志。接着,我又看向了久我岛的脸,看到了他带着淡淡的期待的样子。也就是被飞鸟井称为表现出“卑鄙”、暴露出本性的时刻——

她脸上的表情全都不见了。

或许在发现密道的瞬间,在葛城道出她的所作所为的瞬间,她也觉得出乎意料吧。那时的她没有撒谎,她确实从未考虑过要做那样的事。

直到那一刻。

她的表情变回到我在宅邸中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那双眼睛丧失了焦点,就像幽灵的双目一般。瞳孔没有温度。

她是在那个瞬间决定放弃的吧。放弃了久我岛敏行。看到他的表情的瞬间,她知道了,他没有任何改变。哪怕把他交给警察也没有用。但必须要让什么人明白整件事。她这么说过,但她没办法告诉任何人。而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她领悟到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他。

所以她才会那样做吧。

她的嘴唇动了。

——够了。

然后。

她松开了手。

……我亲眼看到了。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她变回了幽灵。

在杀人的瞬间。

“我绝对无法理解。”

葛城这样回应飞鸟井。

他低着头,边摇头边顽固地不停重复那句话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个孩子。

尾声

大家带着各自的伤痛踏上了回家的路。

我们下山后就遇到了搜索队,被安全地保护了起来。小出、冒牌的贵之和文男三个人,就像他们所说的那样自行离开消失了。我们告诉搜索队,是从合宿的地方来雄山家拜访,之后就在那里避难了。因为正好真正的贵之先生也在宅邸之中,所以就一起逃出来了。而飞鸟井是去财田家进行保险业务调查时发生了火灾。

在小出告别后,我们被搜索队发现前,发生了一件事。

葛城和飞鸟井消失了。我不安地寻找着他们。

最终我在进入森林没多远的地方发现了他们。两个人都表情严峻,我放弃了介入的想法。

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我体会到一阵揪心般的痛。这是只允许侦探进入的场所,我并非侦探,虽然努力过,但无论如何也无法成为侦探。

“我还是无法理解……”

葛城紧握着的拳头颤抖着,仍然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站在他对面的飞鸟井摊开双手,毫不退缩地说道:“我们这不是活着出来了吗?不能就这样结束吗?我也会把你的失态抛至脑后,不会再提起了。”

飞鸟井露出了成熟的微笑。然而,她的眼中已经没有光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葛城似乎被进一步激怒了。

“尽管如此!我仍然不觉得你的做法是正确的!你明明知道真凶是谁,却一直保持沉默……”

葛城把牙齿咬得吱吱作响,拼命压抑着愤怒之情。

“我只是想要理解这一切。”

“名侦探真是个不错的身份啊。为了让自己‘理解’,就随意玩弄他人的感情。啊,不过这样也好。我也曾有过这样的时期呢。”

飞鸟井凑近葛城。

“小出小姐曾经说过,无法理解就无法向前,这话听起来的确很棒,并在最后给了你动力不是吗?可你都解谜解到那种程度了,却又在最后说绝对无法理解。已经不存在什么具体的问题了,你这种不肯妥协的顽固态度,就像个任性的孩子一样吧?”

我曾经无比憧憬的身为侦探的她,当时的风采已不复存在。

“你到底想要怎样的结局呢?‘我输了,我不是你的对手’。这样可以吗?”

“我并不是想听这种话!”

葛城的声音里透露出狂乱。

“我去解决事件,并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头脑有多聪明。说着什么‘听着,我已经全明白了。你们都没注意到的事情包含怎样的意义,只有我全都搞清楚了’,如果扮演这个角色的人不是你,你就无法安心吧?”

飞鸟井以怜悯的语气说道:“你想过吗,如果在被山火包围的宅邸之中揭发久我岛,会有怎样的后果?你也看出宅邸中那些人的真实身份了吧。两个骗子,一个小偷,再加上你们两个高中生,一个无法动弹的老人,还有我。可靠的伙伴都缺乏体力和武力,又无法预测骗子和小偷是否会倒向凶手那边。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能够对付曾经杀死了七个人,算上他妻子的话应该是八个这样的成年男性杀人狂吗?在明白了谁是真凶的那一刻,你应该也发现了他是现场最有力气的男性吧?如果他想逃,我们根本追不上他。如果他想反抗,把密道封死的话,我们就会被火烧死。”

“因此你就认为你的做法是正确的?将真相隐藏起来,背过身去,逃避揭露一切;在山火与你所谓的进退两难中选择姑且不惊动他,为我们争取寻找密道的时间,这就是你觉得正确的做法吗?”

“你明明知道得这么清楚了,不称赞我两句可说不过去啊。”

“请不要开玩笑了。”

“我可没有让死亡人数增加。”

她的脸如同能面一般。

“可是,我……”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葛城退缩。尽管身为名侦探,但在事实面前,他显得有些软弱。

“可是,我也并不希望更多的人死去……这么说的话,我也没有让任何人丧命吧……”

葛城像个孩子一般说着的瞬间,飞鸟井动了。她抓住了葛城的衣襟,情绪激动,死死地盯着葛城。

“你还没发现吗?”飞鸟井的语气仿佛带刺,“就这样你还敢自称名侦探?”

“你、你在说什么啊……”

“你就没产生过疑问吗?你知道小翼为什么进入有升降天花板的房间吗?”

“应、应该是被久我岛叫过去的吧……”

“不对!在众人因山上燃起大火而去宅邸避难之后,久我岛和小翼连一句话都没说过,他们根本没有接触过!那为什么小翼会拜托久我岛去操纵天花板呢?那是因为她是有目的的。为了达成那个目的,她教会了久我岛如何操纵升降天花板,久我岛则利用了这一点。甚至说不上利用二字,他只是过去操纵了一下。她选中了久我岛,是因为久我岛想要杀她而刻意地接近她,并且刻意在她面前表现得十分软弱,很容易被驾驭。没有去拜托自己的亲人贵之和文男,也和她的目的有关。而且那时,那两个人还有自己要完成的任务。”

“那拜托田所君不就好了。”

听到名字被突然提起,我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也不行,因为他和你太亲近了。”

“你在说什么啊?”

“我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你还不明白吗?”飞鸟井叫道,“你应该知道吧?你是财田雄山的忠实读者啊。”

“这……”

葛城突然瞪大了眼睛,脸色变得苍白。

“怎么会……”

“你想明白了。”飞鸟井的语气又突然变得温柔了起来,“为什么会这样啊?我们总是这样,一旦事件涉及自身,就会变得很迟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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