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初次见面时,她与葛城的“共鸣”。在那个瞬间,两位名侦探的确意识相通了。也正因如此,她扯下了葛城最后的抵抗。飞鸟井松开了手,葛城仿佛双膝脱力。
“我们都知道,在升降天花板上面,有财田老人的隐藏书架。她是想去书架那里取出他的藏书。但贵之和文男不想让外人看到那些收藏,所以不能拜托他们。而她之所以想去取那些藏书,是为了满足你的愿望。或者至少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葛城用双手捂着脸,发出了呜咽声。他像个被人抛弃的小狗一般,缩着身子不停地颤抖,还塞住自己的耳朵。
“不要再说了!”
我受不了了,大叫出声。葛城抬起了头,他茫然地看着我,嘴唇颤抖着。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葛城的声音非常严厉。我开始后悔自己就这么冲了出来。
“……从一开始。”
“别再看了。我没事,你赶紧去别的地方吧。”
他将脸扭向一边。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表露出如此强烈的拒绝。
“不。我有话要对飞鸟井小姐说。”
另一边的飞鸟井没有丝毫动摇。不知是预料到了我会出现,还是说她就从没把我当一回事。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已经完成了对久我岛的复仇,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为什么还不满足,还要将葛城……”
毁掉,我将这个词硬吞了下去。
“一直纠缠不休的人明明是他。”
“是的,田所君。”葛城仍然低着头,“之前我也说过,侦探是一种生存方式。只不过我的生存方式和她的生存方式发生了冲突。”
“生存方式,生存方式啊。”飞鸟井冲着我淡淡地笑了起来,“那么,对于被逼到绝境的葛城,田所君的生存方式就是恰在此时冲出来吧。可是,帮不了福尔摩斯的华生,只能说是虚张声势啊。”
“你说什么……”
“久我岛拿着刀子跳出来的时候,你可是一步都没动呢。”
我一时语塞,无法反驳。我的脚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在最关键的时候没有出来保护葛城君,你到底能给他什么呢?你要不要再好好考虑一下呢?”
我茫然地愣在当场。
“那是因为……”
我感到头晕目眩。对啊,那时我都没有做出行动,现在的我又是为什么——
“飞鸟井小姐,别再说了!这和田所君没有关系。已经,够了……”
“啊,好啊,那就依葛城君说的吧。让我问田所君一个问题。”
她那双幽灵般的眼睛转向了我。
“你希望葛城给你什么?”
“给……什么……?”
“甘崎说要画我,她希望在离我最近的地方看着我、听我推理、再描绘出我的样子。自己说出来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啊。可这就是她需要我的原因。对我来说,她也是必要的。你呢?”她再次问道,“你需要侦探葛城的什么呢?”
“……事情是如何开始的,又是如何结束的,我想要见证这一切。他总能用推理将一切谜题解开。”
“所以说,葛城这一次背叛了你的期待。他到最后也没有说出真相。我才是降下天花板的人,说出这一点的是你啊,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那时葛城一直保持沉默,没有说出真相。
“不是的,我没有背叛。”
“从结果上而言就是这样吧?你背叛了比任何人都要相信你的助手。我也是。那孩子希望我永远不要改变,可我却变成了现在这样。”
飞鸟井低头看着葛城,说道:“我们,是一样的呢。”
“不……我才和你不一样呢!”
葛城的叫声在山间虚无地回响着。飞鸟井没有应声,葛城也没有再说话。
“……你刚才问我,我是否认为那样的做法是正确的吧?”飞鸟井自嘲般地笑着,“我并不认为那样是正确的。但是我讨厌自己,也讨厌你。我讨厌这个在她死后一点一点改变的自己。如果她还在我身边,我一定不会变成这样。因为美登里希望我不断地去解谜,而失去了她之后,我可以心平气和地使用那样的手段了。”
所以我已经不再是名侦探了。
我回忆起曾经在十年前见过一次面的甘崎。她是能让飞鸟井光流继续去当名侦探的少女。失去的东西就不会再回来了,指的不仅仅是甘崎。
还有名侦探飞鸟井光流。
“我虽然指责你,但到了最后,我还是忍不住想要指明你没有弄明白的事。”
飞鸟井转身背对葛城,向搜索队的方向走去。之后她只说了一句话,但这最后的一句话也最有效果。
“我不想再看见你了。你为了解开一切而破坏了一切。”
葛城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远处山顶上的落日馆残骸还在燃烧,葛城的身影在熊熊燃烧的火焰前显得无比渺小。
只相信推理之力的葛城。
将自身奉献给正义的葛城。
我最喜欢的葛城。
而现在,他却仿佛正从内部一点一点地崩坏、溶解、崩塌了。他意识到,只有已经舍弃了名侦探身份的飞鸟井,只有这一个人,明白他的存在意义。
“可是哪怕如此,我也……”
他冲着已经放弃侦探这个身份的她的背影喊出了最后的话语,那声音近乎悲鸣。
“可是哪怕如此,我也……只能去解开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