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的人,纷纷冲出餐馆,扑向学校。准备一早起来的第一节课。.6
卧室里传来了树芳的声音:“神经病,吵死人?。你还要不要人睡?……”
黄权路没有理会树芳的埋怨,独自坐在沙发里,搜索到戏曲频道,看起了京剧。一一阵二黄倒流再接着一曲西皮流水过后,一缕复杂的情绪也渐渐平息下来。
树芳突然冲出寝室,拽住他的衣衫,直往寝室里扯:“走走 走嘛……”
树芳的声音与动作相反相成,他突然又跌入了尴尬的氤氲。
这时,客厅门又再次狂烈地响起。
树芳狂哮:“还让人闲不?半夜三更哩,招魂呐 ”
她气冲冲扑入自己卧室,把一扇卧室门摔得“ ”响。
2
黄权路打开客厅门,嘿嘿一笑:“你咋个弄成呃个样?”
卢征程满头大汗,顾不着喘气,就把他往门外拖。这,让他感到奇怪。
居然一把把他拽出了家门;不容分说,就直往楼下扯。最怪的是,多言的卢征程竟是没有多余的话。
现在他很想听听卢征程的说道,聊以解闷。可是眼前这个多话的人,似乎没有给他解闷的机会,二话没有说,拽着他就走。
没有说一个字,甚至连鼻音都没有?半个。
直到到了楼下,一边往前奔,一边回头反复着两个字:“快点,快点。”
“啷子事?”
“要命的事。快走 ”
一听要命的事。他也来不及细想:“也得等我穿件衣服,咯是?”
“穿啷子衣服。快点。冷不死你。”
他觉得大异寻常的卢征程突然大异寻常起来,一定会带来大异寻常的大事。既说要命,就绝对不会是小事。但是什么大事,却一时无从得知。九分尴尬在一瞬的催促之后,浅浅地挠上了三分的焦急。
一入实地,卢征程一个劲儿往老办公楼赶。
黄权路一停,一顿,一思,一虑。
卢征程又重复着那两个字。那两个字似乎揪了心似的,点缀起他烦乱的心思。
“到底啷子事?”他一边追问,一边紧步跟上。
卢征程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而且,现在已经开始了小跑。这是一种只有在雪地里才会有的碎步小跑。他想,要是没有这厚厚的积雪 半尺来高的雪地,前面这个人一定会飞奔的。
眼前这个人碎步在雪地上,拖出了一道槽,虽不很深,却拉出了黄权路内心的颤栗。这种战栗毫无由来,却又似已经潜伏了许久,在黄权路脑中拉出了长长的血迹。此时,他脑海中恐慌出一溜长长的殷红,涌出眼框般,在眼角颤抖着。
在王群的引领下,扑到了校长室。
校长室内,临桌处的地上,粉红色的碎片撒落出零星点点,在刚换上的白炽灯的白光下,发出幽幽的光。地上狼藉一片,黄权路眼中的那道殷红越发地清晰起来,心底的浪花在一潮又一潮的狂浪之后,掀起了无端的惊悸。
他的心底颤微微的。收回目光,错愕地看着纪文。
纪文跌坐在靠椅中,蜷缩着身子,双目无光。寂寂地看着他对面的那个书柜:“完?,死鬼,完?……”
她眼角赫然泪痕如溪,浅浅地流下一带惊虑。
第三十二章 呻吟尽处皆落寞⑴ [本章字数:166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12 17:59: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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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校长办公室,来到办公室。
卢征程正在望着窗外。
窗外的桂花早已落尽,枯枝在寒风发出嘶鸣。远处的街灯偶尔撒来一阵清寒,在桂枝间一晃。消失。一晃。消失。震颤,平静。
他看着卢征程,终于理解了王群一路的举动,原来竟是这般的结果。不由悲叹了一声,也看着窗外那光斑乍现的桂枝,在寒风中鼓荡着莫名的寒意。
“小卢,出去买个粉红色的灯泡来。”
“有用吗?”
“说不准。或许……试试看吧。”他一边从上衣口袋中掏出钱包,一边道。
卢征程接过钱,朝外走。走到门边,转身,疑惑地看着他。当看到他再次坚定地点了点头,才朝楼梯口迟疑地走去。下到第三阶台阶,转身走了两阶,终于还是转身朝楼下走。卢征程的脚步突然飞奔起来,一边狂呼着:“完了完了 ”声音有些鸡妈鬼叫,魅泣魑嚎。
“唉,完了。当过去成为过去,现在,在明天来临之际,也将成为另一个时空。在时空的交接点,隐得最深的,却原来是最明显的。”
卢征程说完,缓慢地走入过道。
一阵缓慢的脚步之后,又是一阵轻叹。
这轻叹自然是黄权路发出的。他发出这声近乎哀鸣的声音后,又仿佛看到另一个希望。一个健全的哦不 一群健全的灵魂正在悄悄地来到窗前,忽悠忽悠地洒着冷热交加的微光。
他走出办公室,在过道里来回地走着。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从一楼的楼梯口传来。他朝楼梯口奔去。
卢征程出现在过道上,然后奔向校长室。
校长室内粉红的灯光,点燃了粉红的希望。只听名言纪文的声音传了出来:“快去通知其他的领导,前来开会。”
卢征程奔出校长室,赶回办公室。进门,转头。凄然一笑。
过道上,一带寒光扫过。
再次换上粉红色的灯后,这灯就再没有关过。纪文说,还是粉红粉红的好,竟然让人心静下来,而不至于过于绝望。
她说,她忆起了到民族中学近十五年的经历,像梦一般,点点滴滴的苦累积起来,竟然成了七年多的心惊胆战。每当进入办公室,就会有这种感受。而今晚尤其如此。于是又发感慨地想起了一首词。
她说贺铸的《天香》就是自己此时此刻的内心写照。
“暮归、横林、夕阳、远山,沉钟一切都那么地遥远而空明,想来气象一定辽阔吧,”说着说着,她居然吟出了自己此身唯一的一首绝唱:
“落照恸沉钟,冬霭掩寒蝉;
横岭遥相招,征程远山残。”
黄权路暗道,此时她的心境幻化成的诗句,不正是贺铸这首词的最好注解吗?想罢,他不由得咏出了贺铸的此词的最后两句。
“赖明月,曾知旧游处,好伴云来,还将梦去。”
“好一句‘好伴云来,还将梦云’,唉,现在不正是‘还将梦去’吗?梦已去,念难留。白发绕,秋水流。但揽一片丹心在心头。恨悠悠,梦幽幽,半山平林,一腔血泪,无倾诉处。”
“无奈被些名利缚,无奈被他情担阁,可惜风流总闲却,当初谩留华表语,而今误我秦楼约。梦阑时,酒醒后,思量着。”
“秦楼梦成蹉跎,一枕秋瑟,满岭离索。”纪文道,“唉,梦尽处,岚深缚。”
他见她渐渐心绪平缓下来,心里一喜,随即又陷入深深的游离中。
看着她满目荫翳,锐气也被些今晚的突发事件折腾得荡然无存,脑中缓缓爬过一丝茫然,倒把自己刚刚吟诵贺铸的词激发出的那点残存的哀怨,生拉活拽进另一片茫然中。渐渐地,流出一带空白地。
他突然感到,自己的心依稀生出了许多青苔,缠绕着,蔓延着,伸出窗外,茁壮地钻向远方。远处的天边,青蓝青蓝的一片,那一片青蓝间,点缀着些若隐若现的晕红,很渺茫很渺茫地挂着。
就那么挂着,空落落的,里面泛起无边的晕黄。在那一带晕黄里,嵌着些许空茫,还以黄权路畅望。
她听到了他的叹息声,这是一个深沉的叹息。她很容易分辨出来。这个叹息声里,似乎还有几丝希望,这,她也能听出来。
在这低吟的叹息声中,她清楚地听到了他的心灵的悸动,在一刹那又一个刹那之后,凝结着浓重的寒意之后的温凉。
他突然吟起了一道诗,她知道,这首诗绝不是背的:
“梦后初晴霜满地,帘前酒醒燕单飞;
天涯路断还复生,寒撵东风夜才坠。”
吟罢,他依稀看到了她凄然的笑。在这一笑的凄然里,他感受到一种浓雾之后的轻盈,摇曳在腮边,在粉红色的灯光下,飘渺不定。
“无心再续笙歌梦,重门暂掩惧啼鹃。”
她看着他,轻笑出额前的一带残红,在那张惨然的脸上,他仿佛又看到了些希望。这希望很遥远,却又似很近。
第三十二章 呻吟尽处皆落寞⑵ [本章字数:207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13 06:49: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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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中学的各阶层领导的陆续到来,让他俩从一阵氤氲中走了出来。他俩互视一眼,心领神会。
与会人员嘿嘿地笑了笑,依次坐定身形,等待着将到来的其他领导。
会议出乎意料地短,在一片粉红色的灯光闪烁之间,穿梭着一番轻声的分派任务后,倒似走到了尽头。
楚云飞副校长在一阵惶惑后,最终接下了任务:明天向家长们做一个交待。
纪文交待此事时,有点像交待后事一般。交待完毕,无神的眸子里,散出苦楚和落寞。轻叹一声之后,凝望着张权禄。很久很久没有移开目光。
又一阵轻叹,自然是与会领导发出的。目光所指处,正是黄权路的座位处。
楚云飞道:“纪校,你也应该出去放松放松心情。你觉得如何?”
除了黄权路之外。其他领导都随声附和。
“这是你们的主意?”
众领导惶惑地看着楚原,不明白他的意思。楚云飞嚯嚯一笑,不可置否地看着纪文:“纪校,你觉得呢?”
“那学校这摊子事,哪个来管?”
梁青娅淡淡地道:“自然是哪个出的好主意,哪个来管噻。”
众口皆曰“对头。再说楚校主管学生这档子事,自然是名至实归哩?。”
“黄主任也够累的了,要不要……”
“不行。”纪文从一片沉落中走出来,似乎意识到什么,断然道,“不过可以放他几天假,大家认为咋样?”
众人一致赞成。都说,学生的事原是政教处的事,应该由楚校带领政教处的相关领导,把这事落实了。
黄主任最近劳苦功高,而办公室的事又井然有序,而且近来忙里忙外的,也够累了,理应调整调整身体,好继续以后的革命工作。
又是一阵议论,最终决定,放黄权路七天假。张权禄争执不过,只好认领了这个漫长的假期。有些无奈,却又不愿拂了大众的决议。再说,离寒假已经不足十五天,学生们已经渐次地进入了复习阶段,于是点头应承了下来。
楚云飞叫来卢征程,问起纪文想去的地方。她说就订到省城长陆市吧,去那儿反映反映目前民中的情况。然后,楚云飞让卢征程去订火车票。
这事卢征程可是行家。订票的事一直是他办理。与各类车站的人打交道久了,自是轻车熟路。当晚就把车票的事敲定了,只等明天到火车站取票上车。
“纪校,票的事,已经讲妥?。”
卢征程把此事到会议室一报告,临走之际,眼角拧着一丝诡秘的笑意。
这笑意一闪即逝。
一众人等又对卢征程的办事能力大加赞赏后,又进入到会议的第二项:落实明天接待家长的事宜,并委派楚原作为学校代表,前往市政府和市教育局汇报具体情况。
分派完毕,领导们离开会议室。
楚云飞等人去楼空时,向纪文打了招呼。叫她一路小心,注意身体之类的。也走出会议室。
刚出门,转头看了看室内余下的两人,眼飘粉红色的轻笑。
室内只剩下了纪文与黄权路。
办公楼内,声音渐渐散尽。黄权路转身,看着纪文:“没事吧,文姐?”
她惨然一笑。一笑过后,摆了摆双手,全身突然轻松下来。又四处打量了一下小会议室,接着快步走进校长办公室。四下里,注目,扫视,轻喟,叹息。哈哈大笑。
“一切都已结束,还会有将来吗?没有?,不会再有?。”
“文姐,日子还长着呢。”
“你的日子还长,权弟,所以你没有必要跟我前去。”
黄权路莫名地看着她。她有些发福的身体突然间有些单薄起来。他觉得她有些可怜了。
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你可怜我?权弟,我后悔呐。”
“有些事,当后悔时,已经晚?。既然晚?,何必后悔?”
“你说得也对。后悔有啷子用,哈哈,还有啷子用?既然没用,可是,我还是后悔。”
她在办公室里呆了一夜。
第三天,雪漫城廓雾罩野,南?的雪丰腴地铺满了大街小巷。
火车站,送别人依依,笼罩雪原里。
黄权路目送火车远去,兀地,抛却了昨天那一捋浓愁,拽来了几丝迷茫。
他注意到,铁轨轧过后,留下了三带积雪,弥漫到车轨的尽头。
在更远的山峦与山峦之间,积雪已经很厚了。他仿佛看到压在树巅的雪,正在滑落,没入地上的雪原里。卷入另一个迷团,轻轻了蜷伏下来。
突然肩膀先是被轻轻地拍了一下,他恍然没有感觉。接着又是重重地两下,他总算从那远处的那带景致里走了出来,轻轻叹了口气。
他慢慢转身,看着来人。
“是你?”
“没想到黄主任脑子也有跑马的时候啊。”言语里透着四分调侃,眉头锁着浓愁。
“我这哪里是脑子跑马,分明是落墨?嘞。”
他迷茫一笑。又低头看了看那三道雪迹,长长地,迷失在轨道的尽头。
“落墨?这倒让我感到那么点意外?。”
黄权路仍然看着那三带雪迹:“这场雪真大,迷迷漫漫铺尽了曲折的轨迹,像是把人拽进一条不归的小道。”
“黄主任如此说来,倒似被啷子事弄掉了魂似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插科打诨的人。可是他觉得这人的话实在不好笑。一点也好笑。
来人自然看到,黄权路并不觉得自己的话可笑了。除了让人觉得滑稽外,其实毫无可笑之处。不觉有些尴尬,于是放低目光,落在张权禄的肩头,嘿嘿笑了两声。这嘿嘿声中,有六分轻松,勾连着四分的不安。这人接着空发了两声感慨子曰女云的感慨。
听了眼前这人的话,黄权路反倒觉得格外的孤单了。
“曾团,来火车站,一定是送一个人。”
这一问,倒勾起了曾自清的隐秘似的。黄权路显然看到了他的不乐意。
“送啷子人喽,我是来迎接一份希望,同时送走一种迟疑。”
“希望?迟疑?曾团长说笑?吧?”
“你是不会理解的。”
黄权路似乎也明白过来,支吾了几声。
“看你不理解吧。不过,迟疑是送走?,但是我担心还会回来。”
第三十二章 呻吟尽处皆落寞⑶ [本章字数:254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13 12:55: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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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权路呃呃呃地应付着,他的确不懂曾自清说的迟疑是什么。于是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终于弄明白,曾自清是来送严祺鸿的。于是也明白他所指的希望是什么,不过至于迟疑,大是不便问的。
“那得恭喜曾团贺喜曾团?。”
“恭喜得早点?吧,黄大主任,哦不,应该是未来的黄副秘书长,张黄大人同志。”曾自清调侃的话语一出口,脸上突然扶起了少许笑意,看着他。
“曾团取笑?吧,还是杆子都打不着影的事。”
“不远?,不远?。不远喽。不远矣。”曾自清说着话,又嘿嘿地笑了起来,“别忘?请客。”
“不过,比起曾团的近来,倒似远?许多。陆曾团的干妹妹省城一游,从此,你可是青云有加喽。说到底,看来还是曾团请客在先?。”
此时,曾自清的脸上悠然着奇异的表情,就像远远的山岗上那一带积雪中泛起的山石一般,雕刻着一个青白青白的梦想,在青白青白的中央,凸现着一丝褐红色。这是一种深红得有些发褐的颜色,在曾自清的脸上祭着。
“唉,路分成两段,一段是希望,一段是彷徨呐。彷徨里有着希望,彷徨里动荡着无奈呐。”
“曾团错?不是,路应该是分成三段,一段是迷茫,一段是希望,一段是无奈。无奈尽头有希望吗?”
他看到曾自清凄迷地目光,不再往下说什么,“但愿心头处满是希望吧。”
“是啊。但愿希望吧。”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站外行去。
到了站外,告别。看着曾团长离开。
他突然感到,曾团长的笑语里,镌刻着深层的忧虑。这种忧虑只有曾团长自己清楚。而自己的忧虑却在感慨曾自清的那双愁眉之后,荡漾出了清浅的漩涡。漩涡一荡之间,不禁心烦意乱起来。
如同曾自清的忧虑一般,这种忧虑,在今天早上送别名言纪文时,从她似乎松驰的眉目间,依稀也可读出。正是这种忧虑,刚才,在纪文挂着笑容的脸上,凄迷而闪烁,闪烁而怅惘。
他看到了一片苍茫,在苍茫的尽头,仍然是苍茫。苍苍茫茫得一如铺向隧道那端的雪,在山巅那端,消失在山沿的背后。
山背后也许是希望吧。希望在那两百来米高的山峦顶端,一泻而下,洒落带带失望,凝结出一丝清风古雅的忧郁,勾勒出片片阴森的失落,飘向远方洁白的山岗,消逝在山的另一端。
送走了失落。他想,的确是送走了失落,在失落的一侧,又是迷迷茫茫一片。
现在的事情是,看起来,自己的确彻底闲了下来。其他的中层以上领导干部,也不知怎地,居然说忙起来就忙起来了,而且煞有介事地忙了起来。
天不亮,几乎所有中层以上领导干部从来没有今天早上这样整齐过。用卢征程的话来说,大戏在大厦将倾时,才刚刚拉开一条缝,。在这条缝的断开处,烈熬烈作响。
他们齐刷刷地到办公室刷卡报到。而后齐刷刷地离开办公室,各就各位。该吞云吐雾的吞云吐雾,该坐在转椅上比划心思的比划心思,该淡定如僧的淡定如僧。总之各就各位了,不约而同地准备着即将到来的盛大仪式。前天如此,昨天如此,民中的领导们终于有得忙了起来。不忙则已,一忙感天动地。
自己走出校门的那几分钟内,眼帘边忙出了泪花。这泪花只有自己知道,那不是泪花,倒是血在泪中游走,最终游出四道血痕来。真忙假忙都是幻,幻觉又生实境来。
实境,是的,实境。忙忙碌碌才是真,虚虚幻幻堪称妄。真妄难辨原也是人生一种境界了。
各归各位,按步就班,校园突然热闹起来。这一热闹起来,自己反倒空落落的,似乎缺少了点了什么。此刻,纪文离开,自己的心却是破天荒地空寂了。
上了雪铁龙轿车,径直往兰?民族中学驰去。
直到此时,他也没有明白过来,在前晚一阵风波发生后,纪文居然撒手不管起来。
过去她去干什么,总会说上一两声的。这次却没有说,不过,他没有深究领导去处的喜好,而且更是大忌。
上车前,她说了很多。但是他半句也没有听进去。
不过,上车的刹那,她的那句话却是听清了:“你难道忘记了楚云飞副校长的事了?”
他听了纪文的话,的确妙悟了不少,不觉念起了楚云飞那楚楚令人怜的身影。这影子一晃近八年,还同八年之前一样,也暗叹名言的话有几分道理。
他的心里就这么闹着,回到办公室。
“黄头,又三魂不着六魄??”卢征程轻“嘿”了一声。说罢嘻嘻一笑,“还在纠结她的去处?”
“不想晓得。”
卢征程又是一笑:“用你家郑树芳芳的话来说就是:想非想,非常想。”
卢征程又是诡异一笑。走到他的身边,右手靠在他的左肩,声音有些悲泣:“黄头,我想请个假。”
“请假?”
卢征程摇了摇他的左肩:“我有个外地亲戚结婚,得去,你说是不?”
卢征程自父母过世后,孤单一人。亲戚的事,只有他一人顶着了。黄权路是个明理的人,听了他的话,自然明白过来:“那你就去吧。再说,近来你也没有少忙,也该休息休息?。”
他的话刚一落,卢征程已经把请假条递到他手里。
他接过来,突然觉得沉甸甸的。过去可没有这种感觉,随即一个眼神飘过。他似乎明白了,却似没有明白一般。他抬头,眼前闪过一个诡异的笑。
他确然记起来了。这笑,前晚也见过,难怪如此深刻而又清晰。
他突然觉得,有知道纪文的去向的必要了。这,在她出发前,竟然没有问起。
她只说,到省城转乘飞机,到后,如果有必要的话,再告诉他的。
“纪校去了哪儿,想必你是晓得的。”
卢征程似乎突然轻松起来,又过来,靠在他的肩头:“你真想晓得。那总得意思意思吧?”
他没有想到卢征程居然如此爽快:“是该意思意思。你说吧,咋个意思才好。”
“多给我三天假期,而且是公假。只要三天的公休假就行。”
“你要呃多假期,难不成想做一个惊天动地的事情?”
“看主任说得,不就想跟亲戚们多缠绵几天,叙叙旧啷子哩。主任居然怀疑起我的清白来。”
“嘿嘿,细儿,嘻你玩儿呢。你别当真哦。”
“跟主任当真?你想,我是那种跟自家过不去的人不是?”
卢征程当然不是跟自己过不去的人。跟自己过不去了半辈子的张权禄,听了此话,不觉一阵颤抖。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颤抖。那个眼神又一闪即逝。在遥远的空间里,抖出了他一心的疑虑。
他不觉有些蹊跷起来:“好吧,说说。我再准你三天公假。”
“澳门。”
他“哦”了一声,同时叫来办公室的另外两个办事员,吩咐了一番,然后道:“小卢有事公干几天,其中有三天公假。在他不在的十天中,你们把办公室的相关事务办理清晰。这既是考验你们尽职的时候,同时也是给你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那两个办事员一听,齐声道:“黄秘给我们机会,我们自然会珍惜的。请你放一百个宽心吧。好好休息休息,等你回来后,一定会看到一个焕然一新的办公室。”
他又一边有鼓励有提醒地叮嘱了一番,然后与卢征程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第三十三章 悲到尽头堪寂寥⑴ [本章字数:292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14 10:33: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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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仍然盘绕着,仿佛在雪地里挤出了一条墨的印迹。
黄权路突然抬头看,竟然已经到了自家宿舍的一楼。
他突然想做一件事了,于是掏出手机,正想拨通一个手机号。
正在此时,屏幕闪烁了几下,随即弹出一个号码。他看了看,凄然笑,暗自一声慨叹,真是心有灵犀呐。嘴角泛起一带寒风般的笑晕。
电话的那端叮嘱他一定到澳门,到澳门后再联系。那个声音说,她有些忐忑,在这种时候,忐忑得只剩下了分开走,也许才是万全之策。并且说,她刚下火车,正在赶往机场的路上。长陆市无雪,但是凄风寒雨的,扰得自己和兰?的时候一样忐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如此忐忑,所以首先想到的是给他打电话。
他说我也正想一件事呢,这事起因源于一个令人恐慌的影。没想到被一个影儿弄得七情难调了,盘旋在这个影里,仿佛没了着落。如今跟你一样忐忑。总觉得透着些蹊跷。所以想联系联系。
那个声音继续道,已经给他订张机票。其实自己对机场情形的熟悉,不亚于卢征程对火车站情形的熟悉。轻车熟路的,票已经订好。
她让他到长陆领票后,赶快赶到澳门去。那个声音道,其他的一切都不用管,收拾些衣服前来就行。自己比较忙,衣服可是不能现为他买了。
直到此时,他也没有明白过来,在前晚一阵风波发生后,纪文居然撒手不管起来。
过去她去干什么,总会说上一两声的。这次却没有说,不过,他没有深究领导去处的喜好,而且更是大忌。
上车前,她说了很多。但是他半句也没有听进去。
不过,上车的刹那,她的那句话却是听清了:“你难道忘记了楚云飞副校长的事了?”
他听了纪文的话,的确妙悟了不少,不觉念起了楚云飞那楚楚令人怜的身影。这影子一晃近八年,还同八年之前一样,也暗叹名言的话有几分道理。
他的心里就这么闹着,回到办公室。
“黄头,又三魂不着六魄??”卢征程轻“嘿”了一声。说罢嘻嘻一笑,“还在纠结她的去处?”
“不想晓得。”
卢征程又是一笑:“用你家郑树芳芳的话来说就是:想非想,非常想。”
卢征程又是诡异一笑。走到他的身边,右手靠在他的左肩,声音有些悲泣:“黄头,我想请个假。”
“请假?”
卢征程摇了摇他的左肩:“我有个外地亲戚结婚,得去,你说是不?”
卢征程自父母过世后,孤单一人。亲戚的事,只有他一人顶着了。黄权路是个明理的人,听了他的话,自然明白过来:“那你就去吧。再说,近来你也没有少忙,也该休息休息?。”
他的话刚一落,卢征程已经把请假条递到他手里。
他接过来,突然觉得沉甸甸的。过去可没有这种感觉,随即一个眼神飘过。他似乎明白了,却似没有明白一般。他抬头,眼前闪过一个诡异的笑。
他确然记起来了。这笑,前晚也见过,难怪如此深刻而又清晰。
他突然觉得,有知道纪文的去向的必要了。这,在她出发前,竟然没有问起。
她只说,到省城转乘飞机,到后,如果有必要的话,再告诉他的。
“纪校去了哪儿,想必你是晓得的。”
卢征程似乎突然轻松起来,又过来,靠在他的肩头:“你真想晓得。那总得意思意思吧?”
他没有想到卢征程居然如此爽快:“是该意思意思。你说吧,咋个意思才好。”
“多给我三天假期,而且是公假。只要三天的公休假就行。”
“你要呃多假期,难不成想做一个惊天动地的事情?”
“看主任说得,不就想跟亲戚们多缠绵几天,叙叙旧啷子哩。主任居然怀疑起我的清白来。”
“嘿嘿,细儿,嘻你玩儿呢。你别当真哦。”
“跟主任当真?你想,我是那种跟自家过不去的人不是?”
卢征程当然不是跟自己过不去的人。跟自己过不去了半辈子的张权禄,听了此话,不觉一阵颤抖。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颤抖。那个眼神又一闪即逝。在遥远的空间里,抖出了他一心的疑虑。
他不觉有些蹊跷起来:“好吧,说说。我再准你三天公假。”
“澳门。”
他“哦”了一声,同时叫来办公室的另外两个办事员,吩咐了一番,然后道:“小卢有事公干几天,其中有三天公假。在他不在的十天中,你们把办公室的相关事务办理清晰。这既是考验你们尽职的时候,同时也是给你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那两个办事员一听,齐声道:“黄秘给我们机会,我们自然会珍惜的。请你放一百个宽心吧。好好休息休息,等你回来后,一定会看到一个焕然一新的办公室。”
他又一边有鼓励有提醒地叮嘱了一番,然后与卢征程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那影仍然盘绕着,仿佛在雪地里挤出了一条墨的印迹。
黄权路突然看到,自己来到了自家宿舍的一楼。他突然想做一件事了,于是掏出手机,正想拨通一个手机号。
正在此时,屏幕闪烁了几下,随即弹出一个号码。他看了看,凄然笑,暗自一声慨叹,真是心有灵犀呐。嘴角泛起一带寒风般的笑晕。
电话的那端叮嘱他一定到澳门,到澳门后再联系。那个声音说,她有些忐忑,在这种时候,忐忑得只剩下了分开走,也许才是万全之策。并且说,她刚下火车,正在赶往机场的路上。长陆市无雪,但是凄风寒雨的,扰得自己和兰?的时候一样忐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如此忐忑,所以首先想到的是给他打电话。
他说我也正想一件事呢,这事起因源于一个令人恐慌的影。没想到被一个影儿弄得七情难调了,盘旋在这个影里,仿佛没了着落。如今跟你一样忐忑。总觉得透着些蹊跷。所以想联系联系。
那个声音继续道,已经给他订张机票。其实自己对机场情形的熟悉,不亚于卢征程对火车站情形的熟悉。轻车熟路的,票已经订好。
她让他到长陆领票后,赶快赶到澳门去。那个声音道,其他的一切都不用管,收拾些衣服前来就行。自己比较忙,衣服可是不能现为他买了。
黄权路暗道,卢征**是领导肚子里的蛔虫。九曲十八弯后,居然能知道领导要去哪里。这个虫精,不得了。同时,觉得她说过这些轻松的话,自己却轻松不起半分来,相反倒在自己心中绕出许多坎坷来。
他又想起了火车站的那三带雪,以及浓郁在陆团长脸上的那般愁绪。这是一种浓浓的愁,仿佛一杯浓浓的无糖的咖啡。这一切不得不觉地缩入到一个陌生的影里。这团影自然而然地勾勒出一杯咖啡。他有些奇怪,最近总想起咖啡这种东西来。从有糖到无糖,无糖到褐褐的一团,纠缠着无端的情结。
她说:记住,后天的票,记住没得?
说话间,那个影更浓了。这个抹之难去的影儿。
这影真怪,居然如此盘旋着,像是一块正在愈合的疤痕,直挠得心尖尖痒,却叫你不知痒从何起,将往何处。
不过如今知道了去处。而且到了去处,自然见分晓。
他嗯了两声:“好吧,那等到澳门再说?。反正还有的是时间。”
其实他没有多少时间。等到了澳门后,纪文口也没开,就扔给他一骡钱,大约二十来万的样子。
他愣愣地看着这骡钱,这可是自己零敲碎打八年也难攒得到的钱呐!然而,此时,正是这么一骡钱,明明白白地横在眼前,晃啊晃的。他难免为自己的贫穷暗叫羞惭。
她的口气很轻松,只淡淡地说,让他去看病,并说这是为素芳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说我没病。纪文道这事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也我跟树芳。从你开始用手指做那事已经不是一两次?,我就知道咋个回事?。兰?小,无名医,澳门却是医生应有尽有。去吧。
你叫我来就为了这事?她道,这是我此生最后一件未了的心愿,再咋个说,这病只怕或多或少跟我有关。这事了结了,我也走得宽心,问心无愧了。
他只好听从纪文的去联系了 她已经联系好的那些医生,并且进入了漫长的医疗过程。
至今他仍然能感到,她凄楚一笑之后,又铁腕般下了一个指令。与其说是指令,不如说是一道逐客令。
逐客令过后,递给他一张打印纸。
他展开一看,写着五六个不熟悉的人的名字和地址,全是澳门人。
第三十三章 悲到尽头堪寂寥⑵ [本章字数:338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14 19:55: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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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好离开了那家旅馆。在离开时,他又记起了树芳临别时的话,觉得两个女人的话有点同出一辙。同出一辙得让自己有些琢磨不透。
他接过钱后第六天,再回那家旅馆,纪文已经人去室空,客房已经换了个主顾。他又纳闷了。
二十五天后,再次想起了这声音,仔细地回味着她的音容笑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这种想法的突然出现,正是在医治无效,钱快花光后的第二天,才悟出的。她的声音不是遗嘱胜似遗嘱。正是在这种时刻,他无意地触摸了一下上衣口袋,一件不软不硬的东西突然触动了他的一丝希望。
在这丝希望中,他如愿地找到了那两个人。
两个男人,男人中的男人。他是如此想的,只有男人中的男人,在危难时,才会向别人伸出援手。而且伸出得如此慷慨,这一慷慨,至少给他一份临时的工作。
在失业率如此居高不下的城市里,找一个临时性的工作更是居高不下的难。这份难处,自然让他理解了郑树。
明明的舅舅在外闯荡里的那份无奈与苦楚。相比之下,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比树勇幸运多了。在回家后,他更加感受到,自己幸运地逃过了一劫之后,又幸运地度过了一个令人难舍难分的打工生涯。
这段生涯告诉他,自己实在比树勇幸运得多。至此,终于看到,树勇的感慨原来竟是这般有道理:不发工资的老总、经理、厂长,大多是面临倒闭的公司的负责人,自然不能称为合格的老总、经理、厂长了。不过,他更多了层感慨,老总经理厂长的无奈,又被一潮又一潮的资本运作挤出了挺而走险。
在挺而走险的边沿,是一个个紧皱的眉头,化作另一片幻海,把一群群一行行卓越的企业管理挤进了深渊。深渊中,万头涌动,惊心一?间,心如针尖刺。
想起郑青波、端木成的无奈,他感到自己的无奈原本是多么的小套。小套得不过是一个巨大浪头刚起时的一粒浪珠。被一个浪头掀起,最终归于沉寂。
这段经历不过是黄权路人生旅途的一个小小的插曲,虽然曾让他心潮难平,也不过难平了两个来月。这是闲篇,顺笔一带而过。
纪文说罢话,关了手机。
此时,远远地楚云飞校长走了过来,看到他那楚楚动人的凄迷面容,心中一酸之后,说:“几个月来,你也忙够?。再说,不久后……啊,你又够得忙?,你出去散散心,学校的事情我支应着。”
他疑惑地看了看楚云飞。
楚云飞的目光里撒满了早起后的第一缕干劲,仿佛充满无数希望似的。
“去吧,啊。不经劫难,难入正规。”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如今终于步入正规?,恭喜楚校长?。”
“恭喜我?呵呵,这是革命工作,大家都有责任去做好。你说呢?”
“革命工作大家干,还是楚校长有理。可是我究竟闲下来?,不太合理吧?”
“行政会议一致通过的,就是合理的。”
他一想,暗骂一声:他妈的行政会议。
随即又是凄然一笑:“就依行政会议吧,啊啊 ”
“好好休息休息,一味忙于革命工作而不知道休息的人,尤其是张副秘书长这样的人,本身就是对革命工作的一种损害。”楚云飞顿了顿道,“等你回来后,别忘?体恤体恤我们这些战斗到第一线的,替别人擦一屁股屎的老同事哦 ”
“这都哪跟哪的事?,楚校长,八字没半撇的事。你说是吧,楚校长?”
楚云飞奇妙地笑了笑:“快了,快了。你说呢?”
说完,快速地向办公室走去。
拉下一溜阴影在黄权路心中。
那个影又神出鬼没起来,慢悠悠地,从他脑中淌过。像山涧水一样清澈,像林间雾一般迷茫。他觉得,即使不是为了自己,此次澳门之行也是必要的了。而且必不可少了。
前不久,与卢征程的那次匆匆谈话中,似乎提到过澳门旅行的事。那时,卢征程的眼神不是一般的诡秘。如今这影儿突入其来,倒让自己想起了那段往事。
影儿与那事一联系,他骤然觉得,人与事突然丝丝入扣起来。心猛地紧了紧。
他猛地加快脚步,赶回自己住的那层楼。
进入客厅,他又纠缠了好一会儿。
树芳正在看着韩剧,缠绵得双手紧抓着小棉被。口中不断地跟着剧情?唷着。正在叫着劲,这劲头扭曲着他本来就惶惑的心绪。
平日里,他一定会取笑她又入戏了;可是此时,他似乎也与树芳一样缠络在同一种戏的氛围中。有些悱恻起来。
树芳的举止,唤起了他内心的一阵哀鸣。如猿啸,掀起一阵啼泣。
这声音惊动了她。她转头看了眼傻愣愣的黄权路。
“咋个些?,从来不看韩剧的黄大主任,哦不,应该是未来黄副秘书长,如今也觉得韩剧的可歌可泣?。”
他凄然一笑。慢慢踱进寝室,收拾起衣物来。收拾出衣物,正准备装箱。
树芳冲进寝室:“竟然魂不守舍到收拾起衣服来。学校呃大摊子屁事,你们都放下不想管??”
“这事,你就甭操心?。自有楚云飞他们忙去。”
“他们会忙?嘿嘿,看来老天开眼?哈,平日不忙,现在出?天大地大的事,他们倒别有意味地忙?起来。却把你放在冰柜里,冷藏起来,你还真熬得住这般冷寂,佩服佩服。”
“有人忙?,还不好?”
“不过,我看你比他们更忙。准备出门?哼哼 ”
“出去几天。”
“真的要出去?你倒是挺会消闲的。她一走,你也心动不已。看来倒真是妇唱夫随?哈。”
树芳声音冷凌出两道青烟,萦绕在客厅内,慢慢弥散。
“你多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