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天生她才终无用,生不逢时乏知音。但是她仍然怀揣着孜孜不倦的梦想,每天都要走上高高的山岗,如豫剧演员般晨练,如芭蕾舞演员般跳跃,跳尽一腔郁闷,吸进满怀的梦幻。灵动的腰肢在松树间飘浮如云,如丝绸般轻灵飘动;穿梭如电,似迅雷般一鸣而过。
纪文的确看过严祺鸿的舞蹈,听过她的歌声。即便在兰?的演艺界,也实属首屈一指。纪文看过之后,眈目结舌,援助之意顿生。真是因那么一点善念而终成忘年之交。其实她也明知这并非善念在作祟,因为从这女孩的身影里,她的确看到了另一个漂浮的梦可能成为现实,从而给茅草丛生的心平添一两丝午夜的毫光。
她记得这是自己第一次帮助人,而这一次无私的馈赠,却成了她隐隐的痛。
兰?歌舞团的工作清闲得异乎寻常。在兰?本来倍受冷落的行业中,突然之间成了糯米酒,甘醇爽滑,滋润喉咙。人人都想尝一口,一时间,本来一蹴而就的事,却着实高不可攀起来。严祺鸿的歌喉与舞姿,虽然业内人士看后,都赞不绝口,而她俩也正在认为十拿九稳,沉浸在非我莫属的情景中时。
曾团长的回话令名言大跌眼镜,但他却难免一反豪放的声调,腼腆得如同灰姑娘,还得为此事大洒口水:“你晓得,我们都是为人做嫁衣的人,官场无风无浪,但是风一起而浪不息。这计姐是晓得行情的。行情如此,而哥我又囊中羞涩,嗨……”
至此为止,纪文才初步领略到,与团长的铁杆关系,添上严祺鸿的天赋,敌不过瞑瞑中的潜规则。团长临了之际也扼腕长叹。
“兰?失去未来一台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谁叫市里给的名额少,而歌舞团如今实在没有半点经费来雇用这个天才少女。”
接着,他大肆分析了当前形势,然后对严祺鸿说,“小姑娘你的路还长,再说兰?歌舞团的现状你也晓得?,就这么点干工资,可比医院的大红大紫的奖金少多?。好好干,在哪儿都是一样的活,在哪儿生活都是这么过。当妹的可别为了此事成蹉跎。”
曾团长的声音总是这么富于节奏,时快时慢,张驰有度,不失他话剧演员兼剧作家的双重身份。但是他极富魅惑力的说辞,倒严祺鸿抽泣了几夜。
好在严祺鸿年轻,又是几夜后,终于明白了人生的蜂蜜远远比铁蒺藜少的道理。只好在医院苦中也作乐起来。
过后,团长也托人到省里说情,最终不过石沉大海,很扫纪文和曾团长的兴,令得这个天才少女又暗自伤情了好一阵子。
在团长的撮合下,她虽无法成长为光彩照人的演员,却因此也有了一个梦在心里延续。她的男友就是她崇拜的偶像,她虽没有活在梦想的现实里,却也活在了现实的梦幻里。
梦一经形成,便如滋生的杂草,刈之不尽,拔之还生。它熟悉得印入严祺鸿的脑髓,原来竟也是如此异常的陌生,生硬的话语在纪文耳前响起。
纪文突地感到,第一次品尝到了身在丧失纯真友谊、失去忘年之交的滋味,原来比外面正得意飞舞的冬风还要寒冷。这思绪从眉心到肚脐,扰出一带寒意,徘徊着。
“去叫你们院长来。”她低叱道,“快去叫他来。”
她似乎希望通过这近似绝望的声音,挽回那段甜美的回忆,重新召回严祺鸿残存的友谊。
严祺鸿鼻孔里哼了一声:“我们院长要见你早就来?。”
这是一声很平常的鼻音,很轻很淡,从她的鼻中冒出几丝青烟,盘旋着,一晃便消失。
她突然觉得,原来严祺鸿的鼻音竟然也是如此的无可挑剔且青出于蓝,心中不由得冷冷地叹息了一声,原来哼鼻音,竟然是一切有权哼鼻音的人的最普遍的权利,不哼则已,一哼倾城,二哼耀国,三哼就得气走那么些人。纪文心里不由得了咯噔一下,腰部又隐隐暗箱似地操作起来。她孤寂地作手摁着腰部。
一旁的黄权路碍于此情此景,倒一时忘了该出手时就出手的情怀,有些高不成低不就地憋在一旁。
严祺鸿看到他俩一脸的不自然,又重复了一次:“记住十一点半。如果有啷子事,赶快告诉你的家人。”
严祺鸿说完。径直向病房门外走去。
“就不能早一点吗?”
第三章 病室鹤唳话彷徨⑵ [本章字数:326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3 16:37: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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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上决定的,岂能轻易更改。”
多么熟悉的字眼呐。可是,此时她已然不能再隐忍组织上决定的事了。在这间孤零零的病房里,她已经一忍就是十三天了。
“哦,我倒是忘?,应该是叫你的组织来签字。”严祺鸿走到门外,突地转头,随后随后鼻孔里又冷冷一哼,“把一个好好的单位,弄得一塌糊涂,还跑到这里撒娇。”
“你说啷子?回来说清楚。”
她一听到“应该是叫你的组织来签字”时,咄咄逼人的口吻泛起无端的哀鸣。她心中暗骂:去他娘的组织。组织,组织。组织
横在一旁的黄权路,愣愣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抬头望着严祺鸿。关于严祺鸿的事,他曾听纪文不止一次提过,自是眼熟能详,而今更是过目不忘。他望着这个纪文在他面前不时吹嘘的忘年之交。他总算认识了这个忘年之交。
“你咋个能象呃说呢,小严?”他道,“再咋个些,她不也是你姐吗?”
“哼哼哼,你啷子人?哦,我一时倒是记起来?。黄泉路,那个黄大大的主任呐。”但见严祺鸿杏眼乱翻,白眼仁黑眼仁翻滚道,“你晓得这里是什么地方,白衣服成群的地方。”
他错愕之余,却又撕出那段沉睡十六年的记忆。暗叹一声:女孩居然也有愤青!
“你给我闭嘴。”纪文道,“你可以损我,但是,你没有权利损别人。”
“不过我还是应该叫你做黄同志,哦对?,是应该象呃叫,你说呢,校长大人?”严祺鸿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自顾道,“如果兰?民族中学少点你们这类的中层干部,哈哈,真是观世音菩萨重现?。”
“祺鸿,闭嘴。”纪文道。
“哦,我是该闭嘴?,啊,是该闭嘴?。”严祺鸿道,“可是外面的嘴,你能叫他们全闭住吗?就算我真正闭了嘴,他们会心甘情愿哩闭吗?”
“你留点口德好不好?”黄权路拉了拉严祺鸿的衣袖,声音近似哀求。
她忽然有些明白过来,眼睛的余光扫了一下黄权路。在鄙愚之余,又隐隐有些可怜起眼前这个人来。转瞬间,心中的另一股郁闷却把这丝可怜烧得一干二净。
纪文看见她腮间与脸部肌肉的不断变化,又似乎豁然开朗,就煞有介事地想看个究竟。
严祺鸿一甩手,挣脱他拉衣袖的手:“拿开你的脏手,别碰我的衣服。”
黄权路一听此话,又看看纪文意思难明的笑脸,赶紧后退两步,尴尬地笑笑。这是一种哭似的笑,比哭难看。
“你象呃说就不对?。”他嘿嘿地一笑,这一笑仿佛心里里正在流血,结痂,溃烂,流脓,继续流血结痂溃烂流脓。
“要咋个说,你才觉得动听。”严祺鸿道,“哦,我晓得?。你们干得好,做得妙。妙不可言……啊……妙不可言。”
此话象刀尖一样直刺他俩的心脏,听来令人心底冷气嗖嗖,其寒入五脏六腑,其苦入奇经八脉。
纪文内心涌动着一股幼儿般的委屈,她无可奈何地抑制着,只感到心里的血正在稀释成心灵泪水,沿着每一根血管,不断地向每一根毛细血管渗透,逐渐扩散到皮肤的每一个汗孔。浑身散了架似的,凉悠悠的,合着寒风。心里涌起莫名的寒意,无比的苦楚。
纪文并非一个十足的施恩图报的人。但她一时间没有弄明白,两年半的老少友谊竟然换不来片刻的温情暖语,心中无端地生起无底洞般的烦躁,用脚使劲蹬着床尾的被褥,细细的白牙咯咯响。
她看了看怒溢发端的严祺鸿,顺着她侃侃而动的嘴唇,一直向上,似乎找到了个答案。这答案就写在激情澎湃的鼻尖 那个紧锁的眉头。她又不明白,这个干妹妹的眉头为何如此紧皱。
黄权路突然感到,女人的心绪变化无常。少女的心事更是难以琢磨。眼前的女孩已然在一忽儿间,让他体会到了善变的轨迹,竟是在不经意间给人迎头痛击。
黄权路没想到,眼前的女孩也如同婚后的女人一样,一件与她毫不相干的事,此时仿佛倒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起来,一时疯不断疯。不仅自家抽搐,还像传染病似地,带动着别人也不自觉地与她一起抽搐起来。
“民中的事倒似与你有关吗?”黄权路不假思索地道。
严祺鸿道:“民中的事就只是你们民中的事吗?如果是这样,事情倒也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可惜,民中是国立中学,对吧?”
看着这个女孩,他俩突然觉得,世界原来竟是如此陌生,如此狭小起来。一时间,竟无语凝噎,喉部鱼刺暗暗生。
“你们没话说了吧?那我可要说?哦……”她道,“我姑且不说你这个人。黄同志,你这个人应该是让你家那位去品评哩,不该也不应由我来说三道四。”
黄权路双眼血花四溅,愤懑地看着严祺鸿,可是面对如此女孩,一是半会真不知如何应对,嘴里只逼出两个铿锵有力的音节,在病室激荡:“你……你……”此话一出口,他又有些诧异起来,自己此前并不认识这个女孩,这女孩倒似早已认识自己似的。不觉有些纳闷了。
他正自纳闷间,严祺鸿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惶恐。
“听说你能说会道。黄同志,我看你也就这么点出息。”
“你……你……”
“说为出话的黄同志可比叽叽喳喳的黄同志可爱纯洁得多?。”
“你……你……”黄权路此时正如哑了火了机关枪,枪口蔫巴蔫巴地?拉了,闷声难现一响。他只觉得嗓子在冒烟,喉结在纠结,横竖不听使唤,努力地张合了几次,终归是白搭。
严祺鸿不再理会憋在一旁的黄权路,转身准备离开病室。
“琪鸿,那你想说点啷子?”纪文从病床上慢慢抻起身子,看着严祺鸿的身影,突然道。
“你认为你都弄了些啷子好助手?”严祺鸿一闻此语,再次转过身来。
“他们哪点不对头??”
“一群嘴可以喝两把,”她左手握成把,右手握成把叠在左手上,“饭可以撑两斤的东西。”
纪文一听此话,愣了愣,一时之间回一过味来,凄凄然抿嘴一笑,顿时无限惆怅在心头。心中但道,原本如此,原来如此。
“一话惊醒林中人呐 ”自己身后跟着的人,是自己自任正职以来,重新任命的紧跟自己脚步的人。
紧跟脚步的人鼻孔里哼着赞美的歌。歌声一过,排头的那个人脚步在方向犹豫之际,难免陷入迷途。如今,迷途中的纪文似乎看到了又一个方向,在遥远的前方闪烁着毫光。
“还有,我曾经不止一次跟你提过。不晓得你有这个印象没得?”
没等纪文说话,严祺鸿又开了口。
“我晓得你们这些贵人都是些善于忘事的主。不提也罢。”
“为啷子不提呢?你提起来我才好越发哩记起来啊。”纪文放松了脸部抽搐的神经,望着她,嘿嘿一笑,用开玩笑的口吻问道。
“你不是时常马克思长恩格斯短毛老爷爷理论的光辉照万丈哩吗?现在借用三位老人家的话,还给你,马克思他老人家说过: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群众?”纪文异样的神情一闪,干“嘿嘿”了两声。
眼前这孩子书呆子一个,成天子云妹曰的,被书本浇灌多了,自己说那些只不过想激起部下多读点专业书,别教来教去,最后只剩下儿本可怜的中学课本,那民中才是真正完了。嘿,没想到,她还真当真了。
“是的。别怪我多嘴多舌,你如今真有点……啊,别怪我点到了你的痛处。”
纪文呵呵一笑:“不怪不怪。谁叫我们是两姊妹呢?”
“如今你啊,就是多了点领导味儿,少了点群众气息。”
纪文一听,再也笑不出来,仰头望着天花板,陷入良久的思索。
“你不止一次地提起,如今的私立学校广告铺天盖地,弄得群众不明不白不清不楚,浑浑然跟风而去。事情真是像呃吗?”
如今听得童子言,纪文才知童言无忌,无忌的童言却似暗藏真理的爆米花。
严祺鸿接着道:“我说你还是好好调整一下心态,别再弄个急性发炎,手术又得推迟。”望着纪文一脸冥思苦想的样子,严祺鸿带上病房门,自顾寻视到其他病房去了。
严祺鸿出得病室,不禁有点懊悔起来。自己原本不是如此容易激动的人,今儿居然如此沉不住气起来。但想想,只当是为了自己一生难得一个忘年之交吧。这个老姐姐终究还象是自己难忘的姐啊。正因为难忘,所以有时难免有些气愤,一到气愤处,便真的什么都忘了。
查完病房,严祺鸿走进护士执班室,刚抬起临出室门泡的茶准备品上一口,口袋中一阵异动。她掏出手机,抿嘴一笑,这是一种阳光明媚的笑。
“人家在上班哩,你就打电话来?。你烦不烦哦。”嘴里说着烦,眼角喜滋滋。“哦 哦……啷子事嘛?”
“就这事啊。”
“啷子事呃急?急得你这么上气不接下气?”
“哦,就这点小事呐……不小不小,好了吧?”
“哦,就象呃办吧。”
“你看着办好?行不行?”
“我的确没得时间,今天上午的班,下午还得带个班……是是,是晚上八点半下班。”
“就这么办吧。带来就带来吧,你这死脑袋瓜子。”
严祺鸿口里笑骂,嘴角偷着乐,心里道还真当回事了。自己早把这事忘了,你不提起倒也罢了,既是如此,看我如何治你。
第三章 病室鹤唳话彷徨⑶ [本章字数:120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3 16:37: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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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祺鸿最近心情一直不好,用网络上的话来说叫做“郁闷”,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叫纠结。有件事一直纠结着她,弄得她吃饭不知饭滋味,喝汤难辨渴味鲜。她只好拿她那点微薄的工资来撒气,平日里省吃俭用的她,也为自己大手大脚的杰作大感惊讶。
她不清楚自己为何居然突然舍得挥霍无度起来,但是不明白更好,不明白可以买得气一顺万事似乎也跟着顺。半年辛劳存下的钱,一个星期居然说没有就没有了,虽有点儿心疼,但用过之后却难免有点惬意。花钱原来竟是如此这般的惬意,如彼那般地舒心。
今天一接到这个电话,她仿佛突然明白了,原来之所以用钱无度,花钱无数的的原因了。
这个声音久久没有听到,心里总不是滋味,说不清的别扭道不明的纠结。如今好了,一切雨过天晴了。
她记得前个星期,下了班,匆匆吃过晚饭,匆匆赶到那个天长地久的老地方,小跑到那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缠绵之地,悱恻之境,一下子目瞪口呆了。她竟然看到令他人缠绵,却让自己心碎的一幕。
这一幕至今犹然历历在目。
有人掠夺了属于自己的亲热,有人抢占了自己方寸之地,有人强占了自己日有所想夜有所思的梦境。
正是在那个梦也似的地方,有人重演着噩梦般的往事。他们搂得那么紧,他们亲得那么密,他们偎得那么死。往日的海誓山盟如云烟消,如雾气散。她感到凉,她感到肺里生烟,她觉得生存竟是如此的残酷。一块本来绿意盎然的心田,瞬间燃起销烟弥漫。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分辨不出是自己的眼睛荒诞,还是眼前的一切火烧烟灸着自己的恋爱底线。她扭身想走,却似乎被强力胶粘住一般,双眼与这般情景猛烈地交着战。
那对人影似乎有了反应,尽管他们也恶狠狠看着她,而后迅速离开。她来不及细看那人影,其实也无法看清那对人影。但是那个男人的黑影竟是意想不到的熟悉。自此以后的几天,她一直躲闪着他,根本不再拿正眼看他一下。
可是近一星期来,自己独处时,心里有句话却时时闪过脑际:“你为啷子不来……”她真的很想他能来,哪怕用一万个不是理由的理由哄骗她一下也好。可是当路遇他时,却又极力地回避他,远远地绕开去,总是一个人独自消受着那份煎熬的苦楚。
有一次,自己埋着头瞎走,真是不巧,硬生生一头撞入他的怀里,那温存的胸膛突然那么陌生。他却以为这个动作暗示着某种神秘的力量,伸手一揽一把空,呆呆地望着早已远去的背影。
自己居然红了脸,没有想到在这个是思夜想的臂弯里居然会红了脸。
自己红扑扑着脸,一头闯回寝室,轻手轻脚闩上门,低首颔眉坐床前,想来想去实不该。
不一会儿,门声响,开门一看,原来是自己要好的同事王小平。
她把这事跟她一讲,王小平立即与她展开了一场爱与不爱,恋爱与爱恋,演员与平常人的说教。可是眼里难入沙尘的严祺鸿却在这一阵说道中,更加地迷茫。也至今仍然不知道恋爱与爱恋有什么不同,演员为何就可以比其他人特殊。最终又进入了一个死胡同:看已与他的爱难道是不爱吗?不爱,为何自己一想起那天的情景,心理居然如此慌乱?她不明白为什么是演员就得了,是演员就可以想咋的就咋的。
第四章 情意纠结无却有⑴ [本章字数:208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4 11:15:4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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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王小平的一席话,事过半月,她也渐渐淡忘了。就在她将忘而未忘之际,她又碰见他。她奇怪的是自己竟然没有逃走,她凄惶惶望着他宽阔的臂膀,双脚不断地互相挤揉着。
她没有埋厌,而是呆呆地瞧着他渐行渐近的身影,他悠悠走到她的跟前:“你为啷子总躲着我?” “我……” “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分手?哩。” “我……噫……我还没有问你为啷子,你反倒质问起我来?。俗话说,脸比城墙厚,真是所言不虚。” 他愕然地看着她:“你能说说,我究竟是哪点得罪你??我的小妹子。” “别叫我妹子。你不是有妹子?吗?还这样叫我,也不怕伤了那人的心?” “我说是嘛,你老是躲躲闪闪。我还以为你另攀高枝,所以不敢用正眼看我?哩。”他道,“不过我这个人就是这点怪,凡事都想弄个究竟,翻个明白。好离好散嘛。” 他居然倒打一耙,这原是她没有想到的。他居然会倒往她头上扣屎盆子,就更是让她防不胜防。她想解释,可是回味间,岂不正中了他的套。于是,她冷冷地看着她:“哼哼,还好意思说好离好散?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不过我可不是一个凡事都想搞清楚的人,所以不问也罢。”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的嘴仗正式开始。她竟然不明白,他居然对那事只字未提,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看着他如此镇静的神情,她几乎开始怀疑自己看到的那一幕是一场梦幻,一场恶梦,一场雨。她也希望那不是真的,但自己切切实实见到了,既然见到,就不可能是假的。想想王小平的话,真真假假一场戏,人生莫过如此,何必当真。可是自己却不能就当它没有发生过,总希望眼前这个人能给自己一个听起来还象样的理由。 他居然什么理由也不说,就象那事与他毫无干系。一见到他如此装模作样,心中自是气不打一处来,忿从百窍生。 “过去十多天,到省时去参加会演去?。走得匆忙,没有跟你提起。”他道,“你不会只为这件事生我的气吧?” 她心想,编吧,你终于是开始编了。看你编到哪一头才算黑。她看着他不动声色的样子,似乎没有发悚,反而仍然镇静如常。她开始有点儿动摇了,难道那天见到的真是幻象,是自己有臆症? 他平静地叙述了到省城参加会演的种种情形,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同事,热闹了几天,也醉了几天。娓娓而谈,跟真的似的,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只听得她眉开眼笑,一时间竟是忘了自己本该兴师问罪,却如今倒象是听一个他乡逢故知的乐曲。他的话总是如此的悦耳,如此的动听,如涓涓流水,沁入心?,勾起了自己对舞台的向往,重温着对自己舞姿的记忆。听着听着,不由得轻歌曼舞起来,心跟着话语在动。 “你真的去省城??”她终于从一阵意乱中踱出了滞重的脚步,轻声问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用如此轻的声音来问,但是这声音的确很细的确很小,像是梦醒时分的第一声轻喟。
“你不信?”他目光如月阑,静静地飘落在她的眸子中。 她不可置否地看着他,忽然记起那天看到事来:“真的?” 他坦然地笑了笑:“你觉得不是真的?”这话通常是他的潜台词,如同知识产权的官私,意味着被告方得举出反证。 他似乎确凿在等着她的反证,从而更有利地驳倒她,让她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她心中的疑惑。她实在不知,自己转瞬间竟然成了被告。她用一声轻轻的冷哼作为自己最大限度的反抗。以其说是反抗,不如说是一瞬柔弱的震颤。 “那天……”她一边拖出了长长的尾音,一边含笑盯着他。他的眼神淡如秋水,静如处子,安如磐石。她不禁倒吸了口凉气,为他的表情所震惊。“你真好……底气……你真的……” “我真的咋个些??我没有咋个些啊。有时我真不明白你心里是咋个想的,弄得自己神神经经哩,何苦呢?” “你似乎倒有理?不是?” “我既没有觉得自己有理,也不觉得你们女生这样做就有理?。”他平静地道,“我没有做过啷子对不起你的事,自然不用找啷子理由来糊弄你。糊弄你天打雷劈。我可不想遭天打遭雷劈。” 她心里暗自嘻嘻一声,脸上却密云弥漫:“看来你真的该遭雷劈。” “那你为啷子不打个电话?难道你真的忙得连打个电话的时间也挤不出来?”她哼了一声,扭了扭蛇一般灵动的小蛮腰,撅了撅樱桃小嘴,瞪了瞪杏眉,“你骗人吧,你骗吧。” “我真没有骗你。真的没有骗你。白天除了演出就是开会,晚上被几个老同事灌得烂醉如泥,醉得人事不知,一踏糊涂。小狗小猫才骗你。” “那你得拿出证据来证明你的清白。” “你可以打电话问我们团长。” “我才没有这份闲情逸志嘞。” “那你可以去我们团里问个清楚明白。” “我这人的腿很懒。没劲。” “嗨,要我咋个说你才相信?” “不是我不信你,而是你能让我相信不?你自己说说,你能让我相信不.” “好好好,你等着,你等着。我回去一趟。” “回哪里去?”她一见他来真格的,倒有些不忍起来。再说刚见面又要分开,心里有些酸楚,“算?,改天再说吧。” “不行,我就不明白?。越是象呃我倒越想弄个明白。” “明天再说,好不好?” “不,就得今天。” “嗨,你这人 ”她不知说什么好了。又觉得不说可能更好。刚刚徜徉起来的心又突然纠结起来。她觉得有点浅浅的痛。 他一听这话,说道:“明天,你等着。今天晚上吃点啷子好,我高兴。” “高兴?我要是你,我就实在高兴不起来。” “哦……”他道,“我即将赚大钱?。走,我请客。”他说到此处,脸上骤然升起一片无法抑制的骚动,仿佛瞬间浮上了一层浅浅的油。
第四章 情意纠结无却有⑵ [本章字数:206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5 13:09: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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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到教育局找局长给名言签字,钱局长冷冷地坐在电脑桌后,双手的鼠标“嗒嗒”得心醉神迷。张权禄暗生无名之火。但是事关前途,他只好强忍住。钱局长三年前可不是这样,这与三年前那个看着他就热情有余的钱局长判若两人。他回忆着过去,沉浸在过去的欢乐与辉煌中,不知不觉地,终于耗过了一分钟又一分钟。
钱局长仍然没有动嘴的迹象,双手忙活得个没完。他似乎已经觉得实在没有再动嘴的必要,动手实在又不是一个博士后所愿的。他常说,君子动口,口能平息一切,口更能生出无端的是非。在这若明若暗的时刻,不动嘴就是动嘴了。有时不动嘴的威力比动嘴要大不知多少倍。他觉得,半世在打雁,没想到一朝被雁啄瞎了眼,十多年的看人经历,居然毁在了名言的脚后跟上。自己实在是太相信名言那张嘴的魅力,结果让自己跟着名言一起浮一起沉,如今可是彻彻底底沉到了黑漆漆的尽头。一想到这些,自有怒气无处泄的忿闷,道不尽的酸甜苦辣,肠子都悔青了。
张权禄如坐针毡,两颊冷汗徐徐,凉风飕飕。不由得陷入无聊的胡思乱想中。他突然觉得自己那个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想法,突然之间变得如此的可笑,如今的民族中学简直就是脱了毛的凤凰不如麻雀。他一瞬不瞬地观察着电脑桌后面的动静,他希望钱局长能够尽快结束手中事,腾出点时间来,解决坐在对面的这个可怜的人的急事。他仔细听了听,电脑里确凿发出低“Game over”声,不由得有些生气起来,于是干咳了两声,声音有些震耳。
钱局长似乎从咳声中醒过味来,抬了抬眼:“嗨,真背时 ”说罢,放下了鼠标,慢腾腾站身来。
钱局长乜了他一眼,抬起桌的凉茶,慢吞吞地走向净水器,悠闲地按下阀门键,冲起茶水来:“你们名言那事嘛,不急啊不急。医院不是还没有决定哪天动手嘛。”原来这一切他早就晓得。张权禄暗想,真是和尚不急太监急。可是民族中学走到今天这下一步,作为直接负责民族中学的领导,心里的悸动隐隐约约从这看似漠然的话语中流露出来。
张权禄早就听有关人士透露,自从民族中学成绩大幅度滑坡以来,钱局长曾经大发过雷霆之怒。尤其是近两年来,民族中学成绩一落千丈,据说钱局长到市里走动时,都好象是做错了事的小孩抬不起头来。大会小会被未指名地批了几次,心里的郁闷早已点上了一把火。钱局长的直管领导江彪江副秘书长,在一片埋怨声中,愤然请长假离去。只有涵养尚存的钱局长,平息了心中的委屈,压抑住胸中的火气,留守在自己的岗位。
据对官方消息无孔不入的王群讲,钱局长是市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博士生之之一,博士生可是南?的国宝级人物,俨然南?冰河时代的古生物化石,陈列在离市区三十公里的南?古化石博物馆里,沉寂地一躺不知将会有多少年。被市领导小心谨慎地呵护着。
钱局长在研究生院深受导师器重。据说他毕业那段时光,导师的泪流满了他回乡后的不知多少页信纸,为自己的研究方向再无传人而泪洒信笺。钱局长在北大一读就是十好几年的书,熬过了青春煎壮年。最终因为故土难离的缘故,故土情绪终于战胜了都市繁华的诱惑,改变故乡面貌的信念战胜的导师的故纸眷念。他不顾导师的盛情挽留,无情地踏上了的故土心脏。
一熬就是二十来年,终于煎出了一个梦幻般的前程。他曾不止一次地,在与自己有着铁杆关系的王群的老子面前,猛烈地摒看抨击过南?的教育体制,大有不一扫慵倦的教坛氛围誓不罢休的英雄气概。他一直视王群的老子为口头上的忘年之交,心目中生活的启蒙老师。
而在王群父亲的眼里,他多少有些大逆不道的意味。老奸巨滑的老王启发钱局长可不象对待王群那么直截了当,委婉地开导,隐晦曲折地短语规劝,终于教导出了目前风光一面的钱局长,自己也为亲手教导出的这么一个得意之作大为心慰。自己没有庸庸禄禄,没有白活,终于在有生之年教导出了一个惊世之才。
钱局长把老王的圆滑事故,与自己铁腕般的手段融为一体,自成一格,在官场既讲求融入又独立鸡群,十多年来也顺风顺水,活得自在。
在当时的王群看来,他无疑就是南?教育界的民族英雄,其言谈举止直逼岳武穆。王群说,在他小小的年纪时,知道的就只有岳武穆是他所念念不忘的最伟大的英雄。如今提起他们,心里总有一种可称之为悲壮的音符,象十面埋伏曲调一样堵塞着他的胸膛。自己也仿佛一直被这音符包围着,以钱局长为荣,以教坛的庸俗气息为耻。在异彩将放而未放之际,直接受到南?民中家道中落的迎头痛击。据说极有可能被调出教育系统,到那个千人不愿染指万人避之不及的讲师团去熬阿香婆香辣酱。对一个五十一岁的人来说,进入斯地,仿佛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妃子,忽遭檐下雨,恨断冷宫度残年。
张权禄还未开口说话,钱局长又接着说:“哦,明天会有人去处理这事的。你走吧,啊 ”
张权禄突然吃了闭门羹,心想再在这里装疯卖傻实在不合适宜。只好弯了弯腰打了声招呼,别过钱局长那搭理不搭理的背影,满怀着怨气走出局长办公室。一出局长室门,心中不觉暗道路,瞎神气啷子,过一向你想管也不该你管了。
没有想到,点头如蒜般地退出局长办公室。刚立直身体,准备呼出一口郁闷的残存气息,不料想一头碰入一团肉堆子里去了。正惊诧间,那团肉发出粗重的喘息声,低声怒叱道:“没有长眼睛?不看看这是啷子地方?”
第四章 情意纠结无却有⑶ [本章字数:160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6 11:24: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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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走出了执班室,真就查起房来了。剩下的人大言师姐没有情趣,师姐缺少团队精神。而后又自顾讨论起来。 最后总算回到了正题,对严祺鸿天分展开了羡慕的樱桃小口。同事们大势称奇。你咋个不去歌舞团?不去真是浪费?。 突然严祺鸿不再说话,而是唏了一声,马上停止了舞蹈,朝门前走去。一边掏出手机通起话来。 身后一阵轰笑。 “游智。记住带来。” “带啷子?” “你的证据的带来。”她浅笑着,眼里淡然浮起一线严峻。 “我就想嘛,你咋个可能放过我。” “记住?”她道,“哼,不然……我……” “她饶不了你。”一个护士伸头对她的手机高呼。她俩身后又是一阵哄笑。 “好的,你居然的,我给你就是。” 那个护士又伸头过去:“你给她啷子?她还没有给你么?” “一边凉快去,少捣乱。”严祺鸿道,“我不是说你,我说她搅乱哩。” “说的就是你。” 同事路过她俩身旁,均露出奇模怪样的笑。她觉得这些笑怪异之极,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可别带不中用的证据不哦。” “是?,你得拿真家伙给她,不然,她咋个会服你。” 身后又是一阵哄笑。 “不是我说哩,是她说呢。”严祺鸿解释道,“她……王小平……一边凉快去……吴智,我不是说你……” “不说你还会说哪个?” “要证明你的清白,出示原件。”她突然觉得自己俨然一个法官,“原件!” 王小平道:“就是就是,货真价实的原件。不得用过哩哦……” “你居然要原件?你居然……啷子如假包换,你说清楚点。” “还要咋个清楚……如假包换就是如假包换 ”王小平又调侃着。 严祺鸿似乎悟了过来:“王小平你一边去。记住原件,一定得原件。” “记住,原装的原件。”王小平又道,“她就想这个。” “疯子……拿你讲的原件去吧。一边去……游智,我不是说你,说王小平……” 王小平一阵调笑后,转身走回护士休息室。 “记住买些水果来。”她突然记起还要看人这回事来,“记住水果。。 王小平又跑回她身旁,嚷嚷:“是的,水果润身子,滑 ” “别瞎搅和?,好不好,王燕 ” “王小平这个混账东西……你瞎掺和啷子?好记住?,还有啷子需要买的没得?”他说,“我记得你们休息室有传真,对吧?我传真给你好?。” 她跑到传真电话旁。开始接收传真。 她一边展开打印出来的四五页的纸,一边翻到最后一页,终于看到了签章,放下了心。然后仔细地看起内容,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喜现眉梢。 “三十五万啊!”说完,又是蹦又是跳地,旋转出那间小小的传真室,在休息室内,旋转起了婀娜的舞姿。 刚进门的护士长抬起头,抿嘴一笑,淡淡地说:“看到,歌舞团要出名星?……曾团长,真有你的,他不如你不如你呐” 严祺鸿所看到的证据原来是一份合同,是游智与一家影视传媒公司合作拍戏的合同,这是自他进入歌舞团后的第一份合同。 “《舞魂》?嗯,好名字。”一看到“舞”字,她又忘情地扭动起小蛮腰来,心飘天外了。 “你得让游智请客。”护士长道,“过几天,我让他请曾团长,请你们客。算是庆祝,如何?” “好的,一定让他请你们的客。” 众护士一听说请客,齐声道:“可不能太低档?哦,小师妹。” “高档,高档 行了吧?” “看你像呃心疼,还是算?吧。”王小平道。 护士长道:“你不会骂她的,客嘛,王小平师妹,钟师妹也会请的。好了好了,早餐去……” “哪个请客?”众口皆道。 护士长一撸嘴:“还会有哪个?” 众护士看着严祺鸿,只见他愁结眉心,思虑锁眼角。 她回过神来,又年看看签约日期,心下推算了推算,正是那事儿的后一天。他没有出现在作案现场的时间,对于他没有七十二变,有关此节,是肯定无疑的。她自言自语地说:“我暂且饶?你。” 但是那个影,那个酷似他的人影,又会是谁呢?她不禁大惑不解起来。 “不想请客??小师妹 ” “我说过不请几个师妹?吗?只是有一个问题不清楚。”说罢,她爽快一笑,“走,还等啷子?” 从护士一拥而出,朝电梯间奔去。护士长一见此景,马上阻止道:“停下停下,王小平,你先前说了那么多废话,再说你是小师妹的好姐妹。你留下,看着病人有啷子需要没得。有的话,先支应着。自然少不了你的早餐。”
第五章 争论方休寒又生⑴ [本章字数:149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1-08 10:24: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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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护病房内,黄权路静静地看着纪文。她正不停地搓着手。
“文姐,你又想到哪点去??”
一个轻言细语从耳旁响起,她不禁从近在咫尺的失落感中惊醒过来,呆呆地望着刚合上的病室门,仿佛猛然嗅到一股别致的香味,这是一股久违的香味,
清新而有活力。这是黄权路买来清新清新空气的一束虎头兰。尽管不是送的却胜似送的。这是自己自升任校长以来再也没有嗅到的自然的空气。
室内的气氛令人难受,但也令人警醒。
“人咋个说变就变了哩?啊,咋个说变就变了哩?”她自言自语着。
“事情变?,人心自然也就变?。”黄权路道,“事,人为的,人,事困的。”
“你理会错?,权弟。”
“哦 ”他觉得纪文可能另有所指,于是没有答话。
他静下心来,盯着她,看她将说些什么。
“不,不是。”她接着道,“我不是说我的这个呆头呆脑的小妹。我是说……你听得到她的心跳了吗?我是说她的心跳……”
“没有啊 ”
“多么令人震醒的心跳呐。”
“文姐如此一说,我似乎也听到?。”
他话一出口,心却轻松不下来,反倒更加沉重。可是,有些事,实在不宜于此情此景,真的太不适宜。
“你一定听到了她的这种心跳。这是一种多么可敬可畏的心跳。我过去咋个就没有听到呢?”
她说罢,疑惑地看着黄权路。眼里道尽了不满,“我是校长呐,为啷子偏偏我不知道?”
黄权路闷在一旁没有应声。只那么静静地听着。
当上司处于不愠不怒之际,可千万别去拂拭 那可以称之为林地的领空,否则,自己便有千般不是,并且万般惹人注目了。
黄权路自知其中厉害处,真是千般话语品难开,喉咙梗阻气难噎。
这种气当然是来自纪文的,所以他得忍忍忍,忍住不说就是说了。
一念及此。他又暗道,素芳的老庄哲学真是有用,不仅自欺,还可欺人。
“这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绪,飘舞着,穿梭着,漂浮着。”她道,“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哪点出问题??”
“正如文姐所说,这一切问题都出现在外部,啊,外部。”
“你们一直在骗我。骗得我好惨!”她道,“直到此时此刻,连你也这般骗我?”
黄权路沉吟了一会儿,本来看着纪文的眼睛开始四处游离,仿佛回到遥远的记忆里。
“其实,所有中层领导没有人骗你。”
其实他的心底也道,这哪是骗?明明是瞒嘛,瞒和骗可是天地同混沌的事。一切混沌起来,更有也胜无了。
“没有?”
黄权路点了点点,游离的目光突然变得非常镇静,凝视着纪文:“是的。”
“那么,刚才她的话,难道你没有听到?”
“听到?。”
“你咋个解释?”
“社会上瞎传,你也相信?”
“仅仅只是瞎传?”
“见闻如幻翳,三界若空华;闻复翳根除,尘消觉圆净。”黄权路忽然念念有词,”如空谷回音,如?音弥漫。”
她诧异地盯着他,似解非解,似悟非悟。她的确似解而非解。一生对老庄敬畏有加的纪文,此时在似解非解间神游着。她突然有些晕眩起来。不过刚刚晕眩了一下,马上又从其中硬生生拔了出来。
“我问你嘞。”她突然把“问”字的声调提高了八度半,“他们的态度比意见箱所能收集到的,更能说明问题。”
黄权路想这事严重了。他知道纪文生平最恨别人提起她喜忧参半的事,就好象马褂外套了一套不相衬的西装,总让人心里有些痛;又好象女子时髦的显著特点:该露的不露,露出的却原是不该露的部位。
现在不必争论关于严祺鸿的态度,及其与意见箱之间是否有什么必然的联系,等再过两个半小时,她跨入手术室的那刻起,这一切的争论都会显得多么的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