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一听八年,一个多么大吉大利的数字,就凭这个数字,何风波的预言也不过是鞭长莫及的空想,如同他的妄言一样无根无据。她开始有点想念钷风波起来,就好象楚怀王亡国时想起了屈原。
她逼视着黄权路,眼里象含着一把扑不来的火:“找,尽快找。
”一个“快”字前所未有地高,高得大是变了调着了魔。且又前所未有地慢,拖出了震撼人心的节奏,在绵绵不绝的颤音中,唱出了“E”大调的韵律,大有上纲上线且不达目的死不休的决心。
黄权路毛骨悚然之余,又暗自叫天天不应,哭地地无门。何风波的身影淡了又明,明了又淡。真个是:
小树风凛寒香撒,夜月清浅泣晨阍;
谁见兰?流过客,唯慎勤步绕黄昏。
“文姐,这个……”他瞟着纪文衣服的第二颗纽扣,那颗贼蓝贼蓝的的纽扣,轻轻抬了抬蠢蠢欲动的手腕。手腕刚抬过膝盖两公分,又缓慢地放下。而后又再次抬起,又缓慢地放下。
他终于觉察到了生活的一种离散状态,这种状态在人们自身的需要迫切时,突然出现。在重新凝聚时,又再次离散。此时他觉得,自己除了还有一张人皮包裹外,肌肉部分已经全部分崩离析,归于虚无,但是刚到无时却似有,有到深处尽然无。现在已经是一具臭皮囊,难为立功课了。功业尚未立,功业尽消散。
“啷子这个那个哩,你得对自己的能力充满自信。一个名人不是说过吗:自信是成功的起点。你得提取十二分的自信,为?学校,你应该有这个自信。”
纪文此话一出口,他已经感到虚弱无力,米已成炊炊还无,念到极处还无念。
黄权路暗想:何风波正如你所说的,出于民中,归于民中。他可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挥之即来,呼之则去的人,他是一个有着极端的尊严的人。正因为极端过了头,所以才步关公后尘而走麦城。
你不是一出院就开始改行唱起了京剧《夜走麦城》吗。世界上的事都像你纪大校长神话般预言的话,世界岂非荒诞得可笑?还会如此这般地唱起《夜走麦城》?可这话只能放在肚里:“校园里不是传说……你不怕?”
“传说归传说。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他。”人到了绝境,识人的境界自然而然会比平时高出几倍。这句话如今说来的确很有道理。纪文的目光忽闪忽闪的,就象暗夜里突现两溜绿光,充满了饥饿和干渴,“马克思老人家可是说过:只有通过曲折的山路,才能达到光辉的顶点。我不过让你找个人而已。”
黄权路心里道:人的第一次判断错了,是他经验不足;若他第二次再踏入同一条河流,那不止是蠢而且是笨拽了。他自信一点,这一点没有人再比他更自信。多年的感悟是魂中的知音,何风波应该并不是那种笨拽了的人。
他看着病急乱投医的纪文言,不知说什么好。或许是还不到说的时候,或许是说了也等于没说。他知道人的点子只有本人实施,才有可能达到一个和谐的状态;这点子到了另一个人的脑中,自觉不自觉的,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不小心,自己还得因此患上后遗症。接踵而至的打击哪里还容得自己辩驳?而眼前的这个人也不是容得别人辩驳的那种人。
他开口道:“有些事也未必空穴来风。”
“唉 咋说你好呢?所以你只配做……”纪文叹了口气说,“你啊,或多或少缺了点决断能力。”看到黄权路脸色变幻,她突然之间改了口。
黄权路有气腹中吟,怨还无处啸。
如今民中的中层以上领导干部,功夫大抵用在跑腿上了,哪里有功夫来训练决断能力?能力是练出来,纪文可没有给学校内部哪个人一个决策的机会。决断能力自然成了迷中迷,局中局,有巧远处使,无巧吃通天。
一个主意刚冒出一个芽,也无端端被溺毙在阴沟里。大风大浪人们不怕,怕的就是阴沟里翻船。它的可怕之处在于:翻船后总有那么许多人在时时等着的小船翻斗,他们自在一旁时刻准备着看笑话。
所谓笑话一过机会生,但是这个道理。有了前车之鉴,后试之师自然而然也就躲在了阴沟旁,睁着黑漆的双眼,鸟溜鸟露出尖牙。谁敢拿自己的辉煌前程开玩笑,谁就是疯到了头。
黄权路呵呵了两声,又嘿嘿笑了两声,不再言语。
“你找还是不找?”
纪文低沉的声音里俨然一道严酷的指令,轻飘飘如孤冢上的坟标,安排着你的墓志铭。
听了此话,他暗自道:好在自己沙发的靠背还算结实,的确结实。不然有一个洋相可是糗大发了。
“我努努力……”他闭了下眼,终于把手放到了桌面,似乎终于拨云见日,走出了一个阴深幽暗的山洞,接着摊了摊双手。
“不是努力而是一定,一定就是一定。”纪文以铁腕般的语气说,说得那么斩钉截铁,“这是组织交给你的光荣使命。”
这是纪文作出一项决策是总忘不了了一句口头禅,在校园里已经成了至理的名言。一旦此话一出,要么让人冷汗夹背,要么让人欣喜无比。
冷汗夹背的时候多,欣喜无比的时候少,这似乎已经成了定律。
说完这话,她盯着黄权路,象是等待一个空谷的回音一样,等待着着他的话语。
第十三章 风波乍露愁绪长⑵ [本章字数:208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07 10:1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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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吧……”一听到“使命”二字,他蔫巴的头颅猛地在粉红的室内扬起,昂得如后山杉木内偶现的青松,青幽青幽地闪着毫光。
使命只有在国之危难,校之存亡时才体现出它的前仆后继的光荣性来。
这个念头一晃而过,但是三十六岁的黄权路心底丝毫无法光荣起来,反倒感到了少有的失望起来,仿佛殷红的心潮猛地铺了层不薄不厚的灰。
雾茫茫,灰蒙蒙一片,红的不再红,灰的已成灰。
“啷子好吧?是一定。”
“那就一定吧。”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粉红色的荧光,突然变成一带灰白,而后又变成黑黑的一片。
他似乎已然悟不清方向。然而自己却不得不及时梳理出一个大致的方向。方向明了又灰,灰了又黑,黑了又发出湛绿湛绿的幽光。他心思突然再也难以细密起来,仿佛放大的瞳孔,越来越散漫。话未完,语已央,款款指尖意深藏:
“秋水无痕清见底,蓼花汀上西风起。一叶小舟烟雾里,兰棹舣,柳条带雨穿双鲤。自叹直钩无处使,笛声吹得云山翠,?落霜刀红缕细。新酒美,醉来独枕莎衣睡。”
要在往常,纪文又要赞叹一番他的才思敏捷,情如潮汐来。可是此时想赞却无法逼出一个字。不过在听了他的“新酒美,醉来独枕莎衣睡”之后也只得暗自感慨了一番。不过一番而已,但是为了那一抹的黄昏夕阳好,风光不再愁煞人。只好回应了一首:
“殷勤花下同携手,更尽杯中酒。病人不用敛娥眉,我亦多情,无奈酒阑时。”
吟罢,心底一硬,突然铿镪有力起来:“不是那就一定,是一定。”
“好,就算一定吧。”他的手刚放下又抬起,“我哪里不如……”
“不是如不如,是更加哩……咋个说好呢?前人铺路,后人搭桥,你晓得吗?”纪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目光忽然变得柔和。
“实在有点难为你。但是除了你,这个任务我还能交给哪个?”
听了这话,黄权路冰冷的心底,忽悠忽悠地感到一点可怜的亲热,就象刚从深渊里爬出,临近洞口享受到第一丝光线:”好一个前人铺路,后人搭桥。不过,谢谢领导的信任。”
她愣了愣,有点诧异地看着他,感觉他的话怎么宛然有点陌生。领导?
她惶惑地看了看黄权路,又迷离地张开双眼瞧着粉红色的灯光,无奈地泛起一丝蓝意。粉红粉红的光颠簸着青蓝青蓝的凉意,轻漫地颠覆着的心潮。
心潮如冰心潮如雪,心潮如电心潮如雷。心潮一晃之际,仿佛结了一层薄薄的?,?在檐下化为露水,慢慢滴落尘埃。
“你心里有些不满,还是有些压力?”纪文缓缓念道,“春无踪迹谁知,除非问取黄鹂。百啭无人能解,因风吹过蔷薇。
黄权路也款款吟元好问的《玉漏迟?咏怀》巧妙作答:
“淅江归路杳,西南却羡,投林高鸟。升斗微官,世累苦相萦绕。江归路杳。西南仰羡,投林高鸟。 升斗微官,世累苦相萦绕。不入麒麟画里,又不与、巢由同调。时自笑。虚名负我,平生吟啸。
扰扰马足车尘,被岁月无情,暗消年少。钟鼎山林,一事几时曾了。四壁秋虫夜语,更一点,残灯斜照。 青镜晓。白发又添多少。 在这种时刻除了你,我还能唤谁去。”她道,“等这事完?,我补偿你。好不好?”
“唉……”黄权路叹了口气,“外人?……”
他说完,似乎听到自己心里的哭泣。
何风波这个人,自打走出这所学校,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行踪。即使偶尔传出一些关于这个人的流言,都似乎是一些无稽之谈。
更何况纪文找这么个人回来,究竟准备放在怎么个位置来使用,不由得不让他黄权路心里有些痛,他心里似乎突然又被捅了一刀,他感到有点隐隐约约地痛,接着喉咙仿佛仿佛被什么不大不小的东西卡住似的,干干的,隐隐约约地胀痛,想吐却又吐不出来的那种感觉又围困着了他。
刹那间,他倒真希望关于何风波的所有的传言都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了。
刚出办公室门,就见梁青娅匆匆扑了进来。看到他,轻盈间嘿嘿一笑,似笑非笑。互相打了个招呼她就径直走进了校长室。
过了一会儿,只见梁青娅的身影从办公室门前一晃。消失在过道内。
接着卢征程走进了办公室,满面秋风的样子。
看着卢征程的样子,他就想想到一个字,正要开口逗乐,电话响起。他看了看电话机上的来电显示,提起电话接通。然后快速奔向校长室。
一进门,就见纪文把刚拿起的那本她不知翻阅了多少遍的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管理书,往办公桌上一撂,鼻孔里哼了两声。
“这啷子不告诉我?你晓得这事有多重要吗?”
“啷子事,我没有告诉你??”
“啷子事?你还要瞒到哪个时候,难道想瞒到今年高考以后?”
他一过脑之际,恍然大悟:“那事啊。它是发生?,不过,结果不是像啷子都没有发生吗?”
“没有发生?就像没有发生?那为啷子惊动?省里的人?知道吗,那可是省里的人呐。”
他自然知道,纪文平日里可不惧市里的人,但是却惧怕省里的人。民族中学是省一级试点学校,而且是省直属学校。别的人她可以不怕,但是省里随便跳出个人来,也中心冰破一秒惊魂魄,雨滴一落尽惊心了。
此时,黄权路又能说什么呢?难道还能说为了让纪文安心住院,好好让伤口愈合?自然不能说,但是自己的确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文姐,其实有一件事你应该晓得,周剑通已经好好地在学校里?。而且我已经让他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真的?”
“真的。”
“这就好这就好。他是咋个出来的?哦,他是周秘书长的儿子,是吧?”她见黄权路点了点头,不自觉地拍了拍胸口,“他自然认识公安局的人?。”
说罢又轻描淡写地夸赞了一番黄权路的办事能力。
第十三章 风波乍露愁绪长⑶ [本章字数:211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08 10:18: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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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纪文的话,他又赶回办公室取来了周剑通的检查。
他凝望着纪文,递到她手里。
纪文接过,顿时觉得沉甸甸的,心情也随着这十来页纸变得有些沉甸甸起来。
“这么多,看来认识还挺深刻的。”
她说罢一边打开那叠纸,一边看了起来。她看着看着,似乎感慨有那么点点深。
“这孩子,一手好文章呐,有成人的范儿。噫。他现在咋个样??”
“这事你放心?,他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而且周秘书长已经与被伤的学生家长达成了一纸协议。”
“唉,你看你看,有道是权能通神,如今看来,权也能通人呐。”
黄权路见她如去了心中的块垒,脸色也由青变得气血通畅,连声道“就是就是”,心下却不以为然,而且心中却无端泛起一种不祥的阴云。
他没有说出这种疑虑,而且也不必说,说了有些伤害纪文的判断力。
纪文的判断力岂是轻易能伤害的。尤其在此关键时期,一旦刚愈合的伤口因此破裂,学校岂不又将沦为一盘散沙?于是他不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站在当口,等着她把那叠检查看完。
“这孩子不得了,一件小小的事情,却有如此深刻的认识。洋洋洒洒十二页纸,鞭辙入里,入木三分,将来一定是一个了不得的人呐。”
“是啊,真是个了不得的人呐……”他附合道,“了不得非了不得,非常了得,了得到极处可能是了得不起。”说过此话,他不觉泛起一阵淡淡的悲哀。他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如此悲哀,但是自己的确悲哀了。并且觉得这悲哀绝大部分不是来自自己的原因。
“你是啷子意思?”
“没得啷子意思,不过担心,仅仅一点儿担心罢?。”
“哦哦,只是一点点担心呐。好,那好……”举手梳轻愁,一泓冬水消无痕。
他看到她眉头浅锁转瞬无,心里道:你还不晓得他还不止如此了不得,他的了不得要是变得了得起,倒是好事,再像这样了不得下去,只怕是否能走进高考的考场,都难说是不是个问题。如今纪大校长太过于乐观,乐观过了头那就是悲观了。于是开口问道:
“文姐,你看是不是该给他点教训?”
“他认识如此深刻,已经晓得教训?。像呃聪明的个孩子,你说既然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该有教训?,是吧?”
“我是说给他的中学生活一点深刻的记忆。”
“这难道不是很好的记忆?吗?”
“我是说让他一辈子都记得这事。”
“十多页?吧,他应该有个记?,你说是吧?”
“我是说,让他记忆再深刻一些。”
“权路同志,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咋个说好呢……毕竟再过九个多月就要上考场?,你说是吧?他可是清华的希望呐,你会眼睁睁看着这种希望变成失望?给他来个处分啷子的。这好吗?合适吗?”
黄权路当然知道不合适,但是从教育学生出发,有些程序是必须的,而且是合适的。如果缺少了这种程序,单凭一纸空检查,即使这检查写得再怎样不差,但是最终也是没有达到目的的。
“我怕……”
“你怕啷子?我,我晓得?,但是,你管紧点不就行??”
黄权路听罢又是暗自悲叹:这样做,对周剑通福还是祸?处分一年才能撤销,一年呐,让周剑通挂着个处分,而且肯定不是一个简单的警告处分的事。
这样一个处分挂在周剑通的身上,他未必能被清华录取。但是有了这么个处分,一可以正纲,二可以让他真正认识到什么叫教训,对他将来的成长毕竟是有好处的,三可以警示全校学生无论你成绩多么好、再怎么临近毕业,一旦犯错严惩不怠。让其他学生也暗自有个反面的教训。
这本是一个一举三得的,该抓典型就抓典型的时刻,可是他知道纪文最后一点时间内,想做出最后一点成绩的那种心情。即使自己处于这种位置,也不得不多向成绩方面倾斜的。考虑将了未了的成绩多了,管理学校方面自然就不得不网开一面了。
“文姐,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你就不怕……”
“你是说适得其反?哪会哪会,只有这么点时间呐,权路,时间不饶人呐。难道你想让民族中学的清华大学,今年就此泯灭?”
“但是你就不怕就此……”
“你多虑?啊多虑?。管紧点不就没事??”
“但是,周剑通的那个团体可不是一个黄权路能管得了的。你说是吧,言姐?”
纪文又重申了九个月的重要性与必要性,然后说道:“就像呃吧,有关此节,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是,这可是我们今天的唯一希望呐。”
“你就不怕希望过多,失望也就越大的道理吗?”
“权路,你这是在下诅咒吗?唉,我当初看错你?。”
“也许,有那么一天……你会觉得,没有看错我。”
“你是说我的预感错??”
“我可没有像呃说。我们别再说预感?,还是说说学校的治理整顿吧,好不好?”
“整顿?我哪天忘记整顿??就连住院……这不……伤口还没得愈合,不就出院??不放心呐,权路,你应该而且理应理解。”
“我晓得你不放心。”他道,“如果……原本你是大可放心住院的,可是最终……你却再咋个些也放心不下?。”
纪文“唉”了几声,眉头紧紧皱成一团:“何必当初呐……何必当初呐……”
“当初既然已经成为当初?,那何不从现在开始?”
“你还是要处理?不行。”
“那好吧,你说不行就不行吧。”
“这才是我们的好中层领导啊。识时务懂大体顾大局的好中层领导。”
黄权路哀叹了一声,暗自道:这都啷子跟啷子哦,还识大体顾大局?心中如此,口中却道:“惭愧惭愧。真是汗颜得很呐。你看看,有必要开个行政会作出决定吗?”
“我看不必?吧。再说,明天下午省里的来人视察工作才是大事,你还是去抓好明天的迎接工作才是大事。”
“省里的人真要来?”
纪文道:“真要来,还不去准备准备?”
黄权路带着一种无奈的情绪走出校长室。
第十四章 探口风乍寒还暖⑴ [本章字数:224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10 09:36:5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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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感觉中,他回办公室。直到看到卢征程,看着他笑,他才突然想起眼前这个人可能知道一些有关何风波的事来。
正要开口,卢征程说:“看你吹眉毛鼓眼睛哩样子,一定是老角子又遇到?新问题?哈。”
有关卢征程在这方面的判断力,黄权路想不佩服都不行。“我晓得你小子行。我们长话短说,不必绕圈子,好不好?”
“好 ”黄权路没有想到卢征程居然会如此爽快,居然答一下子爽快起来。这太不象眼前这个人的习惯,反而有点迷惑起来。
他看着他,问道:“有件事,你晓得不?”
“啷子事?”卢征程盯着他,他突然觉得双目如被蚊?,宛如蚁噬。
“就是一件事……”
看到这目光,他低头沉吟,寻觅措辞。两片浅唇如霜冻,半颗冰心摇涟漪,平生只为两个人,此时堪称心难宁。
在卢征程面前,他可从来没有如此难宁过,今天还是头一遭。
“你看你,叫我跟你爽快吧,你自家倒弯酸起来。”
“就是七年前的那件事。”他支吾着,犹豫了半晌,终于欲说还羞道出了口。
“七年前。不会这呃远吧。”卢征程看到他梦游似的支吾,摇了摇头,有些同情起他来。“直说吧,黄大主任。有啷子事也用不着扯到七年前吧?”
“七年前民族中学发生了一桩不大不小的事。这你是晓得哩。”
这件事真不知如何说起,他又一次沉吟,又一次心潮动难定。毕竟丢上司的面子事大,丢自己的面事小。有关此节,黄权路可是自知味更浓的事。可是还有比问眼前的卢征程更能尽早知道的途径吗?当然有,但是急事得急办。这事的确很急。
“哦,黄大主任,你是说他呐 ”卢征程一紧不慢地说,“七年前,七年前应该是他吧。”
他还不及细想,卢征程又开口问了起来:“哦,你说那档子事啊……何风波嘛,是吧?”卢征程小脑瓜一转,一激灵间,似有所悟般,不紧不慢吞出一缕薄雾,萦萦绕绕,嘤嘤咽咽。
黄权路点了点头。
“你就不怕……”
“我怕啷子,我怕……”
“忠臣,忠臣呐。黄主任大大的忠臣,想领导之所想,做领导之所想做的大大的忠臣。如今,兰?像你这样的忠臣,真的是国家特级保护动物稀有特种?。”
黄权路见他已经点明,不顾他的调侃,并且就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那你说吧。”
“这才叫干脆嘛,简简单单一件事,现在你居然躲躲闪闪一番话。让小卢我好不自在。外人??看来你真把我当外人?,我可没得把你黄主任当外人哦。”
何风波可是卢征程同窗七年的朋友,这,黄权路自然是知道的;只差同穿一条开裆裤,这,他也知道。黄权路一提七年,心中的那个影可是他的前车之鉴。
在他漫长的记忆中,可对这个英俊潇洒且侠肝义胆的何大侠回味起那刻骨铭心的记忆。
何风波考大学时填了几个志愿都是体育系。他的父亲不只一次地到校指着这个忤逆之子的鼻子,扯开喉咙,破口大骂死性不改,用矮冬瓜一般的身材去闯墙头。妄想成为当代大侠,只有去坐监狱。
这般的折辱,在卢征程幼小的心灵里泛生着青苔,更坚定了他心中的愿望。
其实他爹说他矮,他并不矮。一米七八的身高,在当时的兰?也出落不出几个如此挺拔的身材。往女生中一站,加上一张傲然不群的脸庞,自然是招蜂引蝶的对象。绝不是因为兰?普遍营养不良,而是因为他爹出人意料地高,高到据说国家蓝球队几次邮来盛意邀请信,他却对这些信函作了冷处理。自个儿乐此不疲地摆着他的水果店。
何风波道,学体育有什么不好,它可以让人身强力壮,睡觉蛮香。有了强健的体魄,干什么都思路开阔。
你晓得你的成绩有多好,成绩好?,就不应该去这么没有出息的地方去混日子。学一些充满阳光的东西,将来阳光明媚,春风无限。
他父亲可没有把另一句话说出来,不是想说,而是不敢说,说了有伤父亲的尊严。
最终,他父亲请来儿子最要好的同学卢征程,左劝说右劝说,终究答应报考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系,如此一同学就是七年,而且另一个要好的同学程荫林也与他俩一同窗就是七年。
没有想到他爹这一拒成名,光耀兰?,原本冷冷清清的店子,转眼间,门庭若市。城里人都说他这招妙不可言,比最有名的广告都威力无穷。他那两米一五的身躯突然之间魅力无穷,成为美谈。
“他嘛。有三种传说。前一段有人说,他因为沾上毒品被抓起来?。这当然是校园里的传说。就是说,有人在电视上看到广西台的电视里抓了一批毒贩子,其中之一有点像他,或者说太像他。他把毒品藏在肚子里偷偷运进内地,被精明的警察轻而易举地识别出来,没有逃过第一关口,他迅速至富的美梦,在他的第一次挺而走险的活动中破灭了,等待他的要么是死要么是长久的监狱之灾。”
“第二种传说是还是校园的传说。他辞职后,干了很多的事,最终把他几年来工作的积蓄败光,从此贫穷潦倒,没有饭吃,最后饿死在一个山洞里。这个传说,是前不久我们市的电视节目发生的一桩腐尸案,那具腐尸有些像他,太像他?。我听了,至今仍然毛骨悚然。”王群说,“现在我们学校的人有点好玩,你说是不是?凡事总逃不过一个‘像’字。其实,正如你家素芳说哩,像即是不像。”
说到这里,卢征程突然不再说话,用手轻轻敲着桌沿:“你也晓得,人家何风波可不个蹭饭的人,跟他老子闹僵后,可再没有向他老子伸过手。”
“那么,第三种呢?”黄权路道。
“黄主任,你认为以上两种传说,那种更切近原型?”卢征程突然开口问道。
卢征程看小说更热衷用原型说去还原小说的原始生活,他觉得小说应该是七零八碎的生活凑集而成的,通过加工而后成了一段段动人的故事。从故事中,他应该反把握生活的原生态。
传说一到他脑中,最终生吞活拨出惨淡的琐事,艺术不再是艺术,而生活的影子也更加零乱起来,于是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小说大抵是无意义的,拆碎下来,再拼装后不如面对五堆稀奇古怪的玩具。
“你说呢?”黄权路耐着性子问道,“这不大好说。”
第十四章 探口风乍寒还暖⑵ [本章字数:233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10 09:31:4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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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权路此时最怕的不是别的,正是他那还原生活的过程,既是一段枯燥乏味的历程,枯燥得让人触目惊心,更是一段事件在解剖的艰难历程,还原别人的生活,是一件稍有差池,便引得钻牛角尖的人刨根问底的事。
好在黄权路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而且现在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所以卢征程无疑得了一个通畅解剖的机会。
卢征程嘻嘻地一笑,笑里似乎夹带着几分生活的无奈,无奈里又带着此玩世不恭。在这笑里隐现出更多的世事艰险,做人之不易来。
他的父亲走得早,在他刚念大学的第二年,因为车祸,出差客死他乡,魂归故里。他的生活着实不易。他道:“既然人心都死?,还找他整啷子?”
黄权路看着他如此令人不解的笑,心里不禁有点叹服眼前这人玩世不恭中,透出的少年老成来。
“你想想,假若他没有被抓或是死掉,他最有可能到哪些地方?”
“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咋个晓得他能到哪里?”
“是啊。要是你是他肚里的回虫,问题倒是变得简单?。”卢征程说,“这一点我倒是给忘记?。你咋个可能会成为他肚里的回虫。”
黄权路听出他语气中的调侃味儿来,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只是说:
“我晓得你也不是他肚里的蛔虫。但是以你的社交范围,未必会知道他的去处。”
看到卢征程眼角轻微的不满,黄权路又说:
“反正你也不晓得他的去处。唉,我还是去外面打听打听吧。”
他说完,站起身来,作出准备往外走的表示来。
卢征程一见道:“你真的不想晓得??”
“你又不晓得,而我又不想白白耗掉时间。还是出去问问可能比较快。”
“要是我晓得呢?”
“看你样子,一点也不象晓得的样子。”他见卢征程窘迫的样子,又道,“你居然会晓得那才叫怪事?。”
“当然。这就是我说哩第三种情形。”
“一看你说第三种情形,我就晓得你跟校园里那些人一样……云里来雾去一番了事。”
“我真晓得。”
张权禄一看时机成熟就说:“你说你晓得?好,那就痛快淋漓地给我几个字。”
“小吃街夜景独好。”
“好。打住,我现在没有兴趣跟你酸。”黄权路道,“走,我请你去吃早餐。”
“好吧 ”卢征程听了此话,悻悻然。
“跟我一起去,咋样?”
“去哪里?”
“你说的那个地方。”卢征程一听连连摇头,脸上闪过几分恐惧,眼角的狡黠一闪而过:“黄主任,还是你自己去得了。再说,我从来不想跟人抢啷子功劳。”
黄权路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晓得你喜欢一个人独享功劳。那你去找得?,找来了记你一功。”
“别别这样说,这样说了,是不是显得我有些贪功?”
“我可没得象呃说呵。”
“有人会这么说。”说完朝校长室噜了噜嘴。
黄权路会意,又笑了笑:“走吧,细儿。你不吃早餐??”
“早餐当然要吃?。我没有功劳,再咋个说也有嘴劳啊。走……”
说完,与黄权路说笑着,走出了办公室门。
他想着卢征程的言行,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好究竟怪异在什么地方,这种怪异似乎有些可怕,不禁引发了他逐渐忘却的好奇。又一回想几年来没有再到过那种地方,心里反不觉又淡漠下来。
在他的记忆里,小吃街正如纪文所说,只不过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鱼龙混杂得只留下几分残存的粗野气息,在心里回荡。他暗暗地叹息了一声,不知叹从何来,息从何起。
他实在不清楚,自己都不会去的地方,何风波怎么会去?那个水果大王的、养尊处优的何大公子怎么会去。
他揣着两箩筐的疑惑,凝视着服务员端来了早餐。他手指向卢征程。服务员把那一碗馄饨放到了卢征程面前。就在这一瞬间,黄权路突然记起了纪文的嘱咐,对正在吃馄饨的卢征程道:
“吃完早餐,我们撒开腿开干吧。”
“整啷子,我的黄大主任?”
“还能整啷子?明天早上省里要来人?。”
“我咋个不晓得?而且还早,有的是时间。两天时间呐,我的上司 黄主任。”
“现在你才晓得,这兰?居然还有你细儿不晓得的事?是有两天时间,不过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说呢。早一天整完,早一天轻松,你说呢,细儿?”
卢征程称是之余,说道:“唉,你说我们纪校咋个些?,放着学校老大的事,她不处理,一急,出院又开始?她的形象工程?”
“你个细儿,学校还有啷子事情没有处理?”
“黄主任,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告诉你一个你更加意外的事吧。”黄权路道,“还有一件大事,你肯定不知道。”
他看着一群惊得筷子都快蹦出了食指中指,心里一笑:“还是告诉你吧。周剑通出来?。”
“出来??你去整哩?”
“虽然不是我去整的,但是……呵呵……出来?就是出来?。吃吃吃,别问呃多?。”
卢征程看着一股喜悦闪过黄权路的额头,而后是长长眉毛勾起无限的轻思,淡淡地拢在眼角。他心思一动,似乎已经全然明白,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又为纪文付出了许多,自己不愿做的而做了,需要多大的毅力,他可是深有感触的。
卢征程赞赏了张权禄的忠心之后,低声道:“难道你觉得再像呃下去,这清华北大的希望还会是希望吗?”
黄权路喟叹一声,摊了摊双手,一脸无奈。世事的沧桑在不经意间就铸成永远的痛,他怎会不知道。他太知道了。
“我晓得你很无奈,不过你的无奈正是整个民中的无奈。你说,我的话对不?真是无奈非无奈,非常无赖。”
听了卢征程话,虽然是牢骚话,但也正中自己的心头。黄权路又是长叹一声。
他抬头望着穿行在餐桌与餐桌间的服务员。人流渐渐多了起来,趁早的学生就只为了不空肚子上课,所以赶了个早。趁早的学生多了,趁早似乎已经失去了趁早的意义。
现在,周剑通的顺利回归,是否在过一段一间时间后,被证明不过是回光返照,还真的是个谜。
猜谜的过程是兴奋的,而谜底大多是失望的。谜面与谜底,本来应该按照某种逻辑,呈现出一种意趣。
可是现在的事情往往没有逻辑可寻,尤其是纪文的方式方法,在黔驴技穷时,更加无逻辑可寻。于是越来越杂乱无章了。
“连黄主任都无法扭转,民中还能有哪个?在民族中学,你晓得我最佩服哪个人?”
“哦,说说看?”
“佩服你黄主任。其他人,哈哈,一伙看戏的。”卢征程道,“戏子少,看客多。你说是戏子在唱戏,还是看客在演大戏?”
第十四章 探口风乍寒还暖⑶ [本章字数:227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11 09:27: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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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可说到了黄权路的心头。不正是这样吗?一旦事情有了承头的,看戏的无形中也就多了起来。看戏的多了,演戏的想不累也不行呐。
累倒演戏的,看戏的接着喧腾起来,那场面可是一场无休止符号的较量。如今,毕竟要混过那么多双挑剔的眼睛,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当面对那么多双明亮的眼睛挑剔的时候,黄权路突然觉得自己不仅自觉了,而且把学校的工作当成了一种自律的行为,更重要的是,从这一连串自律的行事过程中,硬生生逼出了许多别人不会的方法方式。
尤其重要的是,在这种累的过程中,自己确然感到了少有的富有感。
这种富有感可是过去十多年从来没有过的。这无疑是一种强逼的长大,自觉的生长,自律的成熟。想到此,他又欣然一笑了起来。
卢征程不明所以,看着张权禄:“主任直到呃个境地,居然还笑得出来?真让我想不佩服一下,都不行。”
“有一天,如果你真有像呃的一天,你也会笑的。想必你也晓得,甜往往在苦后,一尝,你顿时会觉得比蜜还甜。”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是坐在小吃店里,而是坐在一片绿油油的草丛间,自己的身体正与四周的一切融为一体。一阵晨风嚯嚯嚯呼啸而来,又飒飒飒呜咽而去。
在这两种声音的交接处,他仿佛找到了一把曲径通幽的钥匙,把他从一个困境拖出来,又拽入另一个困境。
风是寒冷的,小吃店的点餐台前人头攒动,炊烟从人头中飘逸而去。
晨起的轿车、客车、卡车轨碎路面的泥泞,嘶嘶嘶地渐行渐远,一泼又一泼。他仿佛看到校园后山的青岚正向自己翻滚而且,?起迷团无数。
“比蜜还甜的苦?居然还有这种味道?”
黄权路没有笑话,而是轻快地笑了起来,笑得是那么的开心,那么地充满着阳光。
不正是阳光吗?在他的目光一闪一闪之际,脸上浮现出少有的亮光,在阴翳绵绵的天空下,给小吃店四周增添了一丝霞光。
“细儿,是的,总有一天你一定会领悟的。现在,对你而言,还不到时候。”
卢征程愣愣地看了他一下,还未回过神来。
张权禄已然再次开口:“你说后天的会,咋个布置才好?”
说过此话,他又大肆称赞了卢征程的衣着是多么的搭配得当。其实不用称赞,这也是事实,穿运动服时就像一个标准的运动员,穿西服时就像一个在外奔波风回转的大款。不管穿什么服装,都有奇异的风采。
现在正是如此,像一个名落榜单的参赛选手,双目中燃烧着不服输的余焚。
卢征程思索了一会道:“根据常情而言,这会原本大可不必布置的。但是,不布置吧,又怕某个讲排场的人不高兴。”
“那你说说看,究竟咋呃个没得必要?。”
“先别问原因。有些事情的发生,原本不需要啷子原因的。不信?”卢征程看了看他一副不信的神态,停住了话头,“黄主任,我们不妨打个赌?”
“啷子赌?”
“就打一个赌:明天领导一定会来,而且一定不会开个讲究排场的会。”
黄权路仔细思考了前因后果,大有一种夜幕归家无人理的的共鸣,也觉得没有必要再跟卢征程打这个必输无赢的赌。
“细儿,我可不想再输一顿早餐。”
“我看你是不会在乎一顿早餐钱的,而是怕输掉一样东西吧。”说罢,卢征程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对吧,我的顶头上司?”
黄权路不置可否地看着卢征程:“那你说是布置还是……”
“当然要布置啦。不仅要布置,而且布置得少有的气派。”卢征程道,“我不指望有圆满的结局,但是却得有一个完美的开端。我可以伤害钱财,但不能伤害前程。鸿雁渺渺若云烟,程途无尽复还来。不是吗,我的黄主任?”
听了他的话,黄权路错愕了一下:“没想到,细儿比我还精怪。简直精怪成了精。”
卢征程并没有因为黄权路的话而有稍微一点恼火,而是淡淡地道:“多谢主任夸奖,哦,不,多谢主任多年的栽培 ”
“哦 ”
“主任慢忙‘哦’,如今这世道,不成精,你活得下去吗?”
黄权路又是哦了一声,看着卢征程,转念之间,倒觉得自己并不卢征程精怪,倒似乎比他傻了很多。于是又问道:
“那咋个操办更好,细儿?”
“反正也许是最后一次?,你说呢,主任?居然也许是最后一次,何不让她猛起力地高兴一次风光一次得意一次。皆大欢喜,岂不三得其便?”
“三得其便,啷子意思?”
“一便是她高兴?,二便是我们可以为办此事,不用再在办公室里窝着,大可以有一个整天在外透透气?。”
“听你像呃一说,这第三便我来帮你说?,如何?”
“主任请讲。”
“第三便就是你这个细儿可以不仅饱眼福,而且最大的好处是可以饱口福?。对吧?”
“难道主任不想?自从三年前,我们学校如此?那时开始,可是难得饱口福一次?。你说是吧?”
想起三年前那段不是隔三差五解解馋,就是学生家长请客泡大洒店的日子不在,黄权路也不禁轻喟一声。
卢征程听到他的喟叹声,又道:“主任难道不怀念那种时光。有道是,一等公民是元首,吃饭穿衣有人守,我们那段时光与这些一等公民们又差得了多少?现在呢,可以连七等公民搞推销的都不如?,日子一是不如一日,你说说,谁不想呢?”
黄权路眺望着天边,群山在阴霾中起伏,远处的房屋仿佛隐现在一重薄雾之中。偶尔荡起的雾带,在山与雾间漫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