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遥点头道:“你要谢谢朱仁义抬举你,什么叫心腹,在中国分管人事和财政的就是心腹,管技术的都是不得宠的。学校你要管,马头庄的事你也要跟进,而且还要快准狠。我看这风向,对土地的管理会越来越严格规划,行政约束也会越来越多。趁现在还有点漏洞,马上动手,后半辈子是龙还是虫,就这一摊子了。”
朱仁义道:“金浦化工已经联系过我几次了,我转手把马头庄卖了,这事容易。就是那群租客思想工作不好做,可能还要去打一次。另外政策上也有问题,这块地是农业用地,改成工业用地要特别审批。这要找张哥帮忙了,能不能把苏书记拉下水,有他就方便多了,也许就一句话的事。”我心想,金浦化工个,第一次听说啊,回去要查查。
张遥道:“这个主意你就别打了,完全不可能,他很讲原则。”
我们都不说话,张遥道:“你们别以为是我不想你们越过我,接触苏书记才这么说。是因为我对他对你们都太了解,他不会吃你们这一套。”
我犹犹豫豫道:“跟着朱哥也拜访了不少领导,说实话,苏书记这么年轻,水平也看不出多么高,这个,这个?”
张哥道:“这个什么?你想说,这个北大的张哥为什么这么讨好他,对不?”
我讪讪地点了点头。
张哥道:“既然是兄弟,就直接告诉你们吧。几年前,我们就认识,当时都在镇里做事,级别一样,副股级,我根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但有一次组织派我们一起去洋城学习,我们乡镇干部班在党校附近餐馆吃饭,不小心见到了一群省领导。我们这些基层干部当然要过去敬酒,都很恭敬地叫着这个长,那个书记。只有苏子成看见他们叫这个叔,那个伯。我一听这话,就知道水深了。回来后,我就一直跟他了,后来他果然升的很快,这也是我今年能越级提拔的原因。”
李白笑了笑:“搞政治吗,就是站队的艺术,很考眼光的。”
张遥摆摆手道:“所以,你们别打他主意。他从小就家境好,出来搞政治有天然优势。而且是真的不贪。因为他们从小就不缺钱,甚至不知道钱有啥用,还真有革命理想。朱仁义你们敢给他送钱,他就敢当场把你抓起来。”
朱哥道:“真不公平,居然不贪财,这得少吃多少苦啊。”
张遥道:“公平都是相对的,你要明白。”
朱哥道:“明白,不会蠢得跟张子康一样,四爷,可能还要去马头庄哦。”
四爷一拍胸脯道:“其他忙帮不上,给个名单我,明天再去帮手打人,这没问题,我好几个兄弟都憋着劲了。”
张遥道:“还打什么?打架很好吗?刺头既然已经除了,过两周,去直接扒几栋房子,如果屋主不反抗那最好,如果反抗,你也要忍忍才出手。四爷啊,我还真不放心你,你分不分得清楚谁该打?一些老实巴交只求像猪一样活着的人,你们就不要去打了,他们哭,你们还要安抚,明白吗?”
四爷抓了抓脑袋,道:“这有点麻烦,反正谁挡着我的路,我就打谁。”
张遥道:“傻话,想过猪生活的人永远不会挡人的路,所以不要把猪当成敌人。你赢了,你在欺负猪。你平了,你和猪一样。你输了,你连猪都不如。他们给点饲料就行了,兵者,不祥之物啊。说实话,处理这些事还是朱仁义最合适,可是他最好不要这么早露面。”
我冷冷道:“那扒房子时,我带队好了。”
到了酒店打烊,我开车回到公司,先帮朱哥买了个鸡腿,才踱到办公室。
脑袋还被酒精刺激得生疼,睡不着觉,不想回家,猛地想起今天晚上聊天时,出现了一个新名字金浦化工。好像是马头庄的地我们拿到手了,就要卖给这个公司建厂。一好奇,就百度了一下,才发现这是个重污染化工企业,网上到处都是投诉,他们厂的排泄物曾经导致一个乡颗粒无收,而且还害得当地农民有近半人患上了不知名的怪病。我脑袋里浮现出了张子康的身影,又莫名想起了学生陈佳佳,我马上关掉了电脑。心道,污不污染关我屁事啊,老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我哆嗦着手去拿烟,才发现烟早已抽光,又隐约记得尤晓萌要我戒烟,还说过帮我买一包好记数,我拉开抽屉,果然有包新的白沙。
我欣喜的抽出一根,发现烟上面还画着个笑脸,写着一行字:“就这一根,戒了吧。”搞艺术地就是搞艺术的,我抽完后又抽出一根,上面居然也有字,上面写着:“抽烟就不要KISS我。”还画着一颗心。我一好奇,把整包香烟全部倒了出来,尤晓萌居然在每根烟上面都画了画,写了字,全部是激励我戒烟的,可爱极了,也挺废功夫。我一边看一边笑,笑完后突然心里闷闷的,像被堵住了一样,我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决定下次看见晓萌就跟她摊牌,既然要刘芸,就放掉晓萌,我已经毁了,她还能追求到她想要的幸福。
我连续抽了六根烟,烟圈里,我变得更加沧桑,沧桑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正准备回去时,尤晓萌冲进了办公室,我道:“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尤晓萌扇了扇自己的鼻子,一脸纯真的笑:“来看看你守不守信用。”
我呆了呆,抬头想跟她摊牌,突然看见一双干干净净的眸子和干干净净的笑,我话到嘴边就被这笑容不好意思地憋了回去。尤晓萌道:“你又说话不算数了,你答应回来只抽一根的,现在第几根了?”
我背过身去,窗外是刀山火海,窗内是你的模样,你会是我的香格里拉吗?
我抽着烟道:“本来不想抽的,但——朝鲜半岛局势紧张,心里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