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军脸青了一秒,然后笑了足足一分钟,那个花枝招展,老子讲的是笑话吗?你的笑点有这么低吗?
夏侯军道:“对了,差点忘了。我老婆家是开玉器店的,他那个店有两块镇店之宝,都是绝世珍宝级的和田玉。小弟在柴校面前班门弄斧,按照儒家的说法,玉是君子才才能带的,所以我弄了出来,送给朱哥一块,送给你一块。宝玉配君子。”
我放下手上的作业本,嘲笑道:“君子固穷,有玉的都不是君子是公子。”我拿着那块玉仔细一看,这么多年跟着朱仁义走南闯北的送礼,眼光还是有点的,这玉手感细腻,温润雪白,是块好东西,没有七八千拿不下来。但绝世珍宝什么的就叫扯淡了。
我心里痒痒的脸上装成若无其事,道:“地摊上买的吧,十五元一块的?”
夏侯军急道:“怎么可能,这是上等和田玉。”
我把玉捏住,推回到夏侯军面前道:“那我不要。我是清官,不能还没上任就接受下属的礼物,你拿回去吧。”
夏侯军愣了愣,宛然一笑道:“哎哟喂,又被柴哥发现了,确实是地摊上买的,给您图一乐。”
我心想不愧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有悟性。我把玉放在抽屉里道:“呵呵,这就成熟了嘛。这样纪委来了我都不怕了,你要是真东西,我还真不敢接,现在好了,地摊货我拿着玩了。夏侯军啊,身为一个有上进心的年青人,随时都要记得保护好领导,而不是让领导欠你的人情,知道吗?不要炫耀,更不要弄虚作假,要相信领导是有眼光的。”
夏侯军做出茅塞顿开状,道:“谢谢柴校的教诲。对了,还有一个小事要汇报。我现在负责校园文化的建设,我想调去南水后把所有老师分成三个级别,在工作时间一律不用真实姓名。按工作态度分别赐姓黄金、白银、青铜,并给予不同的待遇。这也是借鉴了三洋教育公司杜老板的先进经验。我想把这个当成国际南水的校园文化,可行吗?”
杜老板,就是那雌性都不放过的假洋鬼子,我想了想道:“你傻逼啊,赐姓黄金,白银,青铜?演圣斗士星矢啊?那些老师肯干吗?你要知道知识分子最爱面子,中国传统文化改姓是种侮辱,南水那群老师还是有编制的,弄得抵触心理太强了,把它挂到网络上去,我们会被当成邪教笑的。”
夏侯军道:“哦,我知道了。我再去想想。”
几分钟后,我接到了朱哥的电话:“喂,你为什么要反对改革?渡边那个公司多好,所有职员都听话,尤其是女职员。为了赐姓黄金,多得点工资,很多女职员都争着献媚。几个赐姓黄金的女人,生日那天还跑到一个房间里表演内衣秀。多好。老子冒这么大的风险,才弄到这么大的学校,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你以为我每天刀口上舔血有瘾啊?你反对这个干什么?我跟你说,你以后就叫黄金米。”
黄金米,我还珍珠米了?读史果然让人明智,农民起义占了县城第一个盯着的就是权力和女人。真是竖子不足与谋,但不与之谋能与谁谋?我悲哀地道:“啊,我不知道是朱哥你的意思,我再跟夏侯军讨论一下,但是——朱哥你要明白,公办学校不是私立公司,说句老土的话,那都是国家干部。我还是不同意过去就动静太大,像渡边那样玩的,迟早出问题。”
朱哥火道:“什么问题?有什么问题?人家每年都上春晚。你到底是为老师讲话还是为领导讲话?再去跟夏侯军商量一下,无论如何,我要看到一个人人听话的南水。”
我叫夏侯军进来,狞笑道:“夏侯军,以后是朱哥的意思你就说清楚是朱哥的意思,别说是你的,我怎么挡着朱哥改革了?你别在中间玩小心眼。实话说,我跟朱哥嫖过娼,你有吗?”
夏侯军一摸脑袋道:“对了,这个赐姓就是朱哥的意思。刚才是我的错,忘记跟你说是老板的意思了。你不反对了吧?”
我想了想,绝不能被他牵着走,一定要表现得跟夏侯军不相同。我怒道:“朱哥讲的也不行,你作为公司骨干还要起到正面建议的作用,不是一味的拍马屁!赐姓这样的活肯定不行,都什么时代了?我们要利用教师绩效工资改革的名义,把老师待遇分为甲等、乙等、丙等,这样自然会有没骨气的老师投靠,别人也好接受,这叫二桃杀三士。另外除了带几个国际听话的过去,比如伍老师,还要再多招点新教师进校,要名牌大学年青的女硕士,这些人现在找工作困难,学历又高,正好可以打压那些不肯投靠的教师的傲气。”
夏侯军伸出个大拇指,道:“高。”
我心道,高什么高?是那个决定大学扩招的高,知识分子几千年物以稀为贵的骄傲感几年时间就基本没了。以前在权贵面前还可能横亘着几个读书厉害的“士”,现在只剩下柴米了。
朱哥支支吾吾勉强接受了我的建议,末了还说了一句,我还是觉得赐姓比较过瘾。
下班后去四爷武馆商讨马头庄的事,顺便练习了会咏春,碰到正在等我的陈纯的爸爸,他让我劝陈纯从少林寺回来,他跟体委领导商量好了,安排了一场武术比赛,只要进入前三名,就可以靠这个成绩特招到城管局工作,享受公务员编制。我道:“陈叔,你不是电力局局长吗?干吗让他去城管局,现在名声被传得不好,待遇也比不过你们啊?”
陈叔道:“我也想啊,但这年头政府内部管理很严了。进自己的局,这影响不好。所以,不瞒你说,六年前我把大专毕业的城管局局长的女儿弄进了电力局,就想着这一天。城管局局长当然懂做,否则也做不了这么多年的局长。现在,我上不去了,又快退休了,不需要顾忌什么,又怕人走茶凉——陈纯不听我的话,最听你这个师兄的话了。这也是他人生大事啊。柴米,你一定要把他劝回来参加比赛,你帮我这个忙,以后有忙我会帮的。”
我道:“前三名就可以特招成公务员了?这个,其实陈纯的功夫相当凑活。”
陈叔点头道:“这是符合有关部门规定的,成绩你不用担心,我跟体委领导已经讲好了。”
我笑了笑,想了想刘芸,对着木人桩叹了一口气,二十一世纪什么最贵?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