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晋松看了妻子一眼,皱着眉头沉思了好久,问道:“一个简单的调动,会有这么复杂的事情吗?”他目光最后落在儿子身上,口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强硬了。
张修远心里一笑,知道有戏,又说道:“这与有没有没什么关系,有关系的是我们给了别人议论的借口。再说,我如果现在从湖东乡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调进市里,人家会怎么说?他们肯定都会说我下去就是镀金的,是由关系的家伙。甚至还会以我这么快提升为企管办副主任、党政办主任为根据,说我利用关系让乡里突击提拔,为的就是在钢铁公司找一个领导位置。爸,你在学院这个象牙塔里不知道人言可畏啊。”
张晋松彻底死了调儿子进钢铁公司的心。虽然他有的书呆子气,但他也知道保护儿子,如果让儿子丢掉公务员的身份进这个濒临破产的钢铁公司当一个小工,慢慢熬资历,过十年八年后再主管引进的这套设备,他是不会干的,这明显是在害儿子,阻碍孩子的前途。再说,真过了十年八年,引进的设备早已经在运行了,还要张修远插一脚干什么?
他说道:“学院里也没有与世隔绝,早已经不是以前的象牙塔了。”他能顺着儿子的话说出这句话来,显然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调儿子去钢铁公司的事就不用考虑了。
果然,他说道:“那你还是在乡下好好干,决不能打你袁伯伯的牌子。做什么都要踏实,不要一门心思想当官。……,我看了你发表在《湖平日报》上的那篇文章,也看了你写的内参,文章很不错,中心思想也很好,一股忧国忧民的意识扑面而来。但我也发现你有一个毛病,就如你反对我引进设备一样,喜欢主观臆测。说得俗一点,就是当神棍,好像你已经知道事情的结局一样,这不好!你应该从数据出发,严格按照科学逻辑进行推理,不能乱猜。就算你这次蒙对了,那下次呢?”
大学领导一样有行政职务,张晋松属于县处级,可以看到内参。
学究气浓厚的父亲说话总用一些书面语,让在乡下工作了一段时间的张修远感觉有点怪怪的。不过,只要父亲不让他进钢铁企业,他也不会计较这些,而是随着父亲的说话,他装出很受教的样子,不停的点头。
这让正在端菜上桌的母亲感到好笑: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狡猾了?把他爸爸忽悠得这个样子。
不知道是因为可怜自己的丈夫,还是因为不希望儿子变得太油,她说道:“修远,你爸说的可是他一辈子的经验,你可不要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你这么大年纪了,应该分得清哪些话是为你好,哪些话是奉承你。我们两口子不求别的,不期望你当多大的官,就求你工作认真,在百姓那里留一个好名声。几十年后有人谈到你的时候,别人不会骂你是贪官庸官,而是说你是一个清官好官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