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作为一个身心遭受重创、整日生活在深宫内院的群体,由于所处环境的特殊性,使得宦官呈现出一种与常人迥异的性格特征.而这种性格特征进一步影响和制约着宦官的言行,从而导致了宦官畸形性格的形成.
变态心理(1)
宦官作为一个身心遭受重创、整日生活在深宫内院的群体,由于所处环境的特殊性,使得宦官呈现出一种与常人迥异的性格特征.而这种性格特征进一步影响和制约着宦官的言行,从而导致了宦官畸形性格的形成.
自卑与怨恨
对于每一个宦官来说,阉割手术都是他们一生中的噩梦.尤其是在封建伦理盛行的家族社会,统治者高唱孝义之道,普通民众也以延续祖宗血脉为人生第一大事.在这样的氛围下,每一个阉割者所面临的心理压力与社会舆论,都是空前的强大.
一般说来,阉割手术后的两三个月内,男子的胡须开始脱落,儿童则根本不长胡须.喉结随着变小,声音逐渐尖细起来.身材变得臃肿,肌肉柔软但缺乏力度,从后面看非常像普通妇女.由于缺乏性器官,这种重大的生理缺陷使得宦官极其自卑,而且一旦谈论到与男子性器官的有关的话题时总是十分敏感、忌讳.司马迁受宫刑后,自称"刑余之人",认为是人生奇耻大辱."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身……最下腐刑极矣."而且每每想到自己已成为残缺之身,"且负下未易居,上流多谤议.仆以口语遇遭此祸,重为乡党戮笑,以侮辱先人,亦何面目复上父母之丘墓乎?虽累百世,诟弥甚尔.是以肠一日而九回,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所如往.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粘衣也"(《报任安书》).这段话,司马迁将自己遭受腐刑后的悔恨与自卑,写在纸上,每一个字都浸泡着作者的泪水.司马迁天赋极高,又博学广识,平日自视极高.可是一受宫刑,便变得如此自卑,那一般人遭受宫刑后的自卑之心,就不用多说了.清代学者纪晓岚博学多才,为人幽默诙谐,有一次他在宫中给宦官讲故事,说到关键地方戛然而止,宦官追问下文,纪晓岚风趣地说:"下面没有了."结果四周的宦官一下沉默起来,接着都一声不吭地走开,而且个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宦官的自卑心理,由此可见一斑.
宦官因为丧失了性功能而导致极端自卑,因此特别艳羡巨大的阴茎和睾丸,将其视为最好的补品和食品.明代刘若愚在《酌中志》写道:"内臣最好吃牛驴不典之物,曰'挽口'者,则牝具也;曰'挽手'者,则牡具也;又'羊白腰'者,则外肾卵也.至于白牡马之卵,尤为珍奇贵重不易得之味,曰'龙卵'焉."驴马的牝具(阴户)和牡具(阴茎),是由结缔组织和海绵体组成,根本无法炖烂或炒脆来吃,却成了宦官们的美味佳肴.这种变态反常的饮食习性,大概只有宦官才有.
还有很多宦官,幼年的时候就被父母强行贩卖或送进宫中为宦,他们被阉割乃是被迫的,所以心中对自己的父母充满了怨恨之情.同时,这个社会对宦官群体的排斥与蔑视,更使得宦官的自卑情感加重,而这种深深的自卑由于长期被压抑在心中,最终导致宦官群体对整个社会的仇视、怨恨.而这种情感一旦爆发出来,对社会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明代正德年间御马太监张忠,幼年时在家中被强迫自宫,然后入宫为宦,许多年后他父亲来宫中看他,他坚决不见.宫中太监劝他见一见父亲,他却重重地杖打了他父亲.杖打父亲,这在封建礼法社会乃是大逆不道之事,可见张忠对父亲的怨恨之情,已到极点.
发愤图强
宦官的发愤图强意识,其实是宦官自卑心理的第一个外在表现.宦官经受阉割后,只有入宫为宦这一条途径.同时,由于身体的缺陷,被整个社会所排斥甚至蔑视,所以有些宦官为了重新赢得整个社会对自己的一种认可,发愤图强,积极进取,因而做出了一番惊人的事业,从而得以名垂青史.司马迁说过:"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孙子膑脚,兵法修列……《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汉书·司马迁传》)古代圣贤如此,宦官群体发愤意识同样可以达到这样的结果.秦代臭名昭着的赵高编撰了《爰历篇》,加上两汉时期宦官史游所编《急就篇》,此二书将常用杂字编创成便于诵读的韵文,适应了当时规范文字和学童习字的需求,为后世研究汉字发展提供了宝贵的史料.东汉宦官蔡伦,经过长期实践,改进了造纸术,使得纸张自东汉后逐渐取代了其他书写材料,成为文化传播的主要载体.几个世纪后,造纸术随着阿拉伯人传到欧洲,对人类文明的进程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世界上最早的干船坞,也是出自宦官之手,他就是北宋神宗年间的宦官黄怀敬.差不多与郑和同时代的宦官侯显,在1403年至1425年的时间里,五次奉命出使西藏,为加强明中央政府对西藏的管辖做出了贡献.他的足迹遍及西藏、尼泊尔、印度,圆满完成了"交通西域、招徕番部"的任务.
另外,明代永乐、洪熙、宣德三朝的女真族宦官亦失哈,为我国东北边境的巩固做出了杰出贡献.1409年,明成祖决定在黑龙江建立奴儿干都司,派宦官亦失哈作为中央使节出使这一地区.1411年,亦失哈率领官兵1000人,到达奴儿干地区,选定特林作为奴儿干都司的治所.1413年,在特林刻立石碑,碑文题名"敕修奴儿干永宁寺碑记",分别用汉、蒙、女真、藏四种文字记述了奴儿干都司的设置经过和永宁寺的建造情况,同时代表中央政府巡视库页岛地区.1432年,亦失哈率领2000余名官兵,分乘50艘船,到达奴儿干地区,重修永宁寺,再次刻立石碑,"重修奴儿干永宁寺碑记".亦失哈的巡视及刻立石碑,表明包括黑龙江以北、库页岛在内的广大地区在500多年前就已经是中国的固有领土.
变态心理(2)
不幸的是,在古代专制社会,宦官群体的发愤图强意识,更多的表现为对权力的疯狂追逐.因为对于大多数的宦官来说,入宫为宦的惟一目标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够被皇帝相中,以便飞黄腾达.历史上有名的权阉,大多数都热衷于玩弄权术.赵高从一个小宦官,爬到丞相高位.权阉仇世良,视废立皇帝为儿戏,把朝臣玩弄于股掌.宦官的这种发愤图强意识,其实是走向了另一极端,给社会带来了极大的危害.
怪戾冷酷
这其实也是宦官极端自卑的外在表现,正因为宦官极端缺乏自信,所以宦官得势后都想表现一番,向社会证明自己.但是,由于宦官群体普遍缺乏经国之才,所以在表现过程中总是遭到社会的反抗,为了应对反抗,宦官往往不是采用温和手段,而是采用极端暴力来压制,而且由于宦官天性中缺乏爱,这种暴力镇压往往特别残酷.
现代心理学研究表明,舐犊之情、亲情、爱情是人生感情经历的三部曲,人的一生缺少其中的任何一环,其心理都会产生不同程度的变异.我们常说,年少丧母、中年丧妻、老年丧子,为人生三大不幸,与现代心理学揭示的情感规律很相近.对于宦官来说,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人,年幼的时候便被父母送入宫中为宦,从小享受不到应有的亲情.同时,在举目无亲的宫禁中,不但要独立生活,还要饱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欺凌、侮辱,学会在危机四伏中生存.由于从小缺乏亲情与家庭的温情,心中很小就有了冷酷无情的种子.同时,成年后宦官由于自身和周围环境的制约,没有婚姻、没有家庭,更没有子女,平时也见不到自己的父母.既无法享受到异性的爱情,也不懂得如何去爱别人.结果变得越来越怪戾,越来越冷酷无情.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宦官很难控制自己的性情,喜怒无常.有时因为一件小事而伤心不已,甚至歇斯底里.发泄过后,忽然喜笑颜开、若无其事,让人难以捉摸其心理.
宦官的冷酷,更重要的是体现在宦官当权后的对人极端无情、大肆杀戮,杀人不眨眼、视人命为草芥.这样的例子在史书中比比皆是,赵高诛灭李斯家族,仇士良在"甘露之变"中大杀朝臣,明代魏忠贤对东林党人的残酷镇压,都是血淋淋的例子.明代宦官认为,吃了儿童的脑髓,阳具便会重新长出,因而很多宦官都到处捕杀儿童,然后吃人脑髓.宦官冷酷到吃人脑髓,可见已经完全泯灭了人性.
自私狭隘、极端排外
前面说过,大多数的宦官出自贫寒家庭,所接受的文化熏陶少,受到传统礼仪的约束较少,这使得他们为人处世没有底线,为了达到自身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极端自私.同时,由于年幼时缺少关爱,没有亲情,更无爱情,促成了内心世界的极度自私.
环境的特殊性,进而导致了宦官的自私狭隘.由于宦官长年累月都在后宫中活动,基本上与外部世界隔绝.所以宦官群体的眼光很短,视野也极其有限,接受到的信息可谓是少之又少,同时宦官相互之间钩心斗角缺少交流,这样进一步加剧了宦官群体的自私狭隘意识.
而社会群体对整个宦官集团的排斥,使得宦官群体客观上必须团结起来应对外部势力的挤压.历史上对宦官集团的大屠杀有两次,一次是东汉末年袁绍、董卓大杀宦官,另一次就是唐末.这种外界的大挤压,使得宦官集团不得不联合起来,一致对外,久而久之也就使得宦官集团越来越排斥外部势力对宦官的干预.
为了进一步达到排斥外部势力的目的,宦官集团想方设法发展内部关系,首先就是收养义子.通过养子,宦官特别是权阉迅速扩展了势力.另外,新入宫的宦官总是有一位老宦官作为师傅来指点他,这样的师徒关系,一直保持不变,客观上加强了宦官的内部联系.
贪婪成性
历代史家都把宦官视为统治阶层中最腐朽的部分,其中宦官的贪婪成性就是一个最有力的证明.宦官的自卑和低贱地位,时时刻刻敲打着宦官的心灵,宦官深处皇宫大院中的最底层,要摆脱这种现状,只有通过讨好皇帝,跻身为上层社会这一途径.所以任何一个宦官,一旦进入皇宫向上爬的欲望都特别强烈,可以说已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
宦官的贪婪,表现为在政治上对权力的疯狂追逐,在经济上表现为大肆贪污受贿、捞取钱财.深处皇宫大院,本来就是权力角斗的中心,历代宫廷都是血淋淋的杀人场所,皇室之间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等骨肉内斗的事情层出不穷,久处其中的宦官对于权力的重要性有着更加切实的体会.同时,大多数宦官进宫的目的就是贪图权力,把追逐权力作为人生最高的目标.而对于那些身处高位的权阉来说,一朝大权在握,为了攫取更大的权力便成为他们的不懈追求,因为他们不这样的话,一旦失势便只有死路一条.宦官在权力欲的推动下,冷酷怪戾的本性进一步膨胀起来,为达目的而大开杀戒.
宦官的贪婪成性,在经济上有着更为直接的表现.著名社会学家韦伯认为,每个人都有攫取财富的潜在冲动,只是这种冲动的程度不同,而且这种冲动存在于人类历史的所有时代、所有国家.宦官群体的贪婪,比一般人更加强烈,他们的贪婪容易造成政治动荡、百姓遭殃的局面.以东汉为例,东汉宦官的贪婪,首先开卖官鬻爵之风,使得有才智的人报国无门.同时,宦官还大肆霸占百姓土地,弄得怨声载道.明代宦官的贪婪,对社会的危害更大.刘瑾当上司礼监秉笔太监后,每一个进京的官员必须带上银两来入府拜访,否则便大祸临头.兵部给事中周钥出巡安徽,回来时没有给刘瑾带贡礼,最后害怕刘瑾报复竟然在家中自杀.还有一个例子,武昌起义爆发后,袁世凯为了威逼清帝退位以攫取革命果实,给权阉小德张三百万两白银,小德张接受袁世凯的贿赂后,才帮忙劝说溥仪退位.
寻常人梦(1)
"性"的欲求与满足
孟子曰:"食、色,性也."性欲是人不可剥夺的权利,每一个正常人都有享受性的权利.古代帝王通过强制性地阉割,人为地压抑男子的性行为.这种违背人性的方式,虽然达到了帝王的目的,却并不能完全泯灭宦官心中的性冲动.宦官虽然经过阉割而丧失了正常的"性"功能,但他们仍有一定的"性"要求.从生理的角度上讲,宦官的阳具虽被阉割,但性腺仍然存在,雄性激素还在不断地分泌,这就可能导致性要求内在的需求;从心理的角度上讲,因为宦官的特殊身份,宫廷中皇帝与后妃之间的性生活对他们并不加避讳,这也会对他们形成外在的刺激,进而诱发其性的欲望.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心理的畸形发展反而会产生较常人更为强烈的性欲望.
据晚清宦官孙耀庭回忆,他年轻的时候像正常人一样有性欲望,对女人非常感兴趣,而且早在王府当差时就偷看过"春宫图",并且兴奋得彻夜未眠.对男女之间的事情,他自认了解得也绝不次于正常人.比如在侍奉皇后婉容期间,孙耀庭一见她吃饭时对冷食皱眉头,不想吃、不动筷,就晓得她"例假"又来了.单凭这一点,就足以使一辈子没嫁过人的老宫女富妈对孙耀庭佩服得五体投地,更不用讲宫外的那些性功能正常的大男人们了.
历代史籍对宦官生活方面的记载并不多见,但是载于史籍的宫廷性错乱行为,在相当大的程度上都与宦官有关.归结其形式,一方面为君主与宦官的同性恋关系;另一方面为后妃与宦官的通奸关系.就前者而言,古代宫廷中很早就有玩弄男色之风,历代都有君主以宦官作为同性恋的对象.人们日常所说的"分桃"、"龙阳"、"断袖"等典故,都是真实的历史故事."分桃"的典故出自春秋时期卫灵公和其男宠;"龙阳"则是战国时期魏王的男宠.至于汉哀帝与董贤"断袖"的典故,更是广为人知.董贤既聪明又美丽,汉哀帝对他可谓一见倾心,宠爱日甚,两人可谓形影不离.有一次两人午后共寝,哀帝因有要事起床,但袖子压在董贤身下.哀帝不忍心惊醒他,便用刀子割断了衣袖.
据统计,自西汉高祖至东汉哀帝,共有十位皇帝有过同性恋史,他们所宠爱之人中相当一部分是年轻清俊并带有女性化的宦官.历史上著名的游乐皇帝明武宗也有宠男的嗜好,凡是受其宠爱的宦官,个个都眉清目秀、聪明伶俐.在沈德符的《万历野获编》卷六记载道:明神宗万历皇帝曾经"选垂髫内臣之慧且丽者十余曹,给事御前,或承恩与上同卧起,内廷指为十俊".
后妃与宦官的通奸,是宫廷中另一常见的性错乱行为.在粉黛三千的后宫中,能够得到皇帝宠幸的嫔妃们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间都处于寡居状态,这些青春妙龄的女子为了满足其性欲,也常常利用内廷役使的便利,把宦官作为性伴侣.秦国假宦官嫪毐与太后私通之事人所共知,当然这是历史上由正常人假冒宦官的特例,但在一些野史记载中确实有因阉割未净而具有部分性功能的例证.19世纪90年代,香港陈存仁医生曾撰文称,清末民初名医马培之作为御医曾经为慈禧太后看过病.为了摸清慈禧的真正病因,他通过贿赂慈禧身边的小宦官,得知慈禧曾得过小产后遗症.马培之觉得不可能,指出其寡居多年,根本不可能怀孕.小宦官解释说,慈禧与总管李莲英有情,而李莲英则是阉割未净之身,马培之医生恍然大悟.并且从清代宫廷定期检查宦官下身的情形看,阉割之后生殖器的部分恢复也是可能的.据晚清太监所述,清代宫廷对宦官定期查体,时称"三年一小修,五年一大修".那些阉割不净或阳具复起者,免不了都要再挨一刀,称"刷茬".
宫廷中那些年轻体壮、面目俊秀,尤其是保留有部分性功能的宦官,更是深受后宫嫔妃的喜爱,被戏称为上床太监.清人吕辅卿在其文集《河间见闻录》中写道:"太监在宫闱中,常与嫔妃相通.其阉割未尽者,又能欢娱,嫔妃争相罗致."
无论是与君主的同性恋关系,还是与后妃的通奸关系,这在数以千万计的宦官中毕竟是极少的一部分.从现有史料分析可得,宦官性欲的宣泄对象主要有三类:一是宫女;二是教坊歌妓;三是奸掠他人妻女.
沈德潜在《万历野获编·宦寺宣淫》中记载:
比来宦寺多蓄姬妾,以余所识三数人,至纳平康歌妓.今京师防所谓两院者,专作宦者外宅,以故同类俱贱之.
及见《石允常传》,则国初更有异者.允常为浙之宁海人,举进士,为河南按察佥事,微行民间,闻哭声甚悲,康知其女为阉宦逼奸而死.因闻之朝,捕宦抵罪.此洪武末年事.
景泰初年,大同右参将许贵奏:"镇守右少监韦力转,恨军妻不与奸宿,杖死其军.又与养子妻淫戏,射死养子."事下巡按御史验问.天顺元年,工部左侍郎霍暄又奏:"力转每宴辄命妓,复强娶所部女子为妾."上怒,始遣人执之.
天顺六年,守备大同右少监为贵,收流衣局所释妇女为妻,为都指挥杜鉴所计.贵服罪,上命宥之.
以上所反映之史实,显现出了宦官宣淫的不同对象与方式.
深宫中长期深受压抑而孤独寂寞的宫女是宦官主要的性伙伴.明杂剧《长生殿》中有描写宫女与宦官偷看唐玄宗与杨贵妃同浴的"窥浴"一出戏.两名宫女正偷看唐玄宗与杨贵妃共浴,一名宦官上前调笑道:"两位姐姐看得高兴啊,也让我们看看."宫女道:"我们侍候娘娘洗浴,有甚高兴."宦官笑说:"只怕不是侍候娘娘,还在那里偷看万岁爷哩!"这段对白较隐晦地反映了宫女与宦官对性的渴求.
寻常人梦(2)
宫廷中那些如花少女们衣食菲薄,住所简陋,而且终日提心吊胆,劳累不堪.正处豆蔻年华,满腹相思却无处觅情郎,既不能与父母相见,又没有知心的人来排解心中郁闷,因此与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宦官结为伙伴,惺惺相惜、相互慰藉,就成为宫女们没有选择的选择.
教坊歌妓,是宦官另一重要的性伙伴.《宋史·宦者传》曾记载宦官林亿年告老后曾养妓女赢利;同时还记载宦官陈源犯罪被贬,在所贬之地和娼妓淫乱取乐,以至于当时还被怀疑是否真的阉宦.明代由于宦官的势力极大,京城中也确实有不少娼妓甘愿与宦官来往."明末严禁内侍聚妻及在外宿娼,然终不能禁."甚至有的宦官仗势欺人,夜宿而不付嫖资.明万历年间宫廷中就曾出现一件奇事.当时宫中查出一个女扮男装的人,经过审问后才得知此人为京师一妓女,被宫中宦官包养已久,而宦官拒不交付嫖客之资,并躲入深宫,不再与之相见.妓女迫于无奈,便女扮男装,进宫中索要嫖资.
如果说宦官与娼妓和宫女的交往还能引发人们些许同情的话,那么有的宦官倚仗权势掠夺、凌辱他人妻女的现象便不能不让人厌恶、令人发指了.如上面《万历野获编》所载明初石允常微服私访遇见民家女儿被宦官逼奸而死的情形.明英宗时,镇守大同的宦官韦力转强娶某军官的妻子并逼其奸宿,因对方不从而在一怒之下用乱棍打死其丈夫,后来又与养子之妻淫戏,被养子发现,韦力转一箭将养子射死并占有了养子之妻.这些都反映了宦官畸形性欲及其极端性格中阴暗的一面.
宦官如何满足性欲求,这一直是一个难解的历史之谜.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对于众多的宦官而言,由于性器官已经不存在而显然不再可能过正常的性生活,因而其性欲的满足方式必然是畸形的乃至是病态的.
这些方式大致有两种:一是抚慰与口交.
二是借助狎具(假阳具)进行.清人查慎行《人海记》记载:明末崇祯皇帝的宠妃田贵妃利用宦官与宫女淫戏之事,来挑拨崇祯帝与皇后的关系.某一日,田贵妃故意让宫女抬轿去见崇祯皇帝.崇祯见是宫女抬轿,而不是如往常一样由宦官抬轿,感到非常奇怪.田贵妃趁机进言道:"宦官们态肆无状,尤其是皇后宫中的小宦官狎宫婢,故远之耳."崇祯本是生性多疑之人,听了田贵妃的话,便立即下令搜查皇后居住的坤宁宫,果然查获了宦官使用的多种狎具,皇后气得当场吐血不止.此刻有个老宫女提醒崇祯道:"田妃宫中独无对儿乎,亦可搜也."崇祯一不做二不休,接着搜查了田贵妃的住所,果然也搜出了一大批狎具.
另据《万历野获编》记载:"近日都下有一阉竖比顽,以假阳具入小唱谷道不能出,遂胀死."所谓的"小唱"即教坊歌妓.宦官用假阳具硬塞进其"谷道"即肛门之中,竟将其活活摧残致死.
在历史上也确实有一些宦官淫乱宫廷的记载.除了人们所熟知的嫪毐之外,明末权阉魏忠贤与明熹宗的乳母客氏以及清末安德海与慈禧太后都是十分有名的例子.定兴人侯二的妻子客氏,十八岁时选送入宫,成为后来的熹宗朱由检的乳母.朱即位后奉客氏为奉圣夫人,位极尊贵.客氏是一个性欲极其旺盛的女人.她先是和大宦官魏朝交好,后来听说魏忠贤的性能力比魏朝强,便转而向魏忠贤求欢.二魏便成为情敌,魏忠贤本来拜在魏朝名下,魏朝自然是无法容忍,于是二魏竟为了争宠而进行决斗,并惊动了熹宗.熹宗问明情况,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听凭客氏自己决断.客氏最终选择了魏忠贤,熹宗就把魏忠贤判给了客氏,魏朝则发落到宫外,在苑囿当差.而魏忠贤在客氏的帮助下,很快升为司礼监秉笔太监,权倾一时.
据清人薛福成《庸庵笔记》记载,安德海是直隶南皮人,进宫后深得慈禧太后的欢心,其原因据传说是他并未净身.同治年间,慈禧派他到广东办事,安德海一路招摇,飞扬跋扈,最终被山东巡抚丁宝桢处死,并暴尸三日.但行刑后,却突然发现安德海是假宦官,根本未曾阉割,忙用其他宦官的尸体顶替.后来丁宝桢非但没受到慈禧太后的责难,反而升任四川总督,其原因就在于他在善后处理中为她遮了羞.
魏忠贤与安德海之事都见诸野史,其故事可靠性固然值得怀疑.但古代许多有权势的宦官的确因不能与女子交媾而憾恨不已,因而极为渴望恢复性功能.明代万历年间"福建抽税宦官采(高策字),谬听方士言:'食小儿脑千余,其阳道可复生如故.'乃遍买童稚潜杀之"(《万历野获编·食人》).以至于百姓失儿无数,遂起民变.然而事情并未到此为止,魏忠贤也曾经四处探寻使阳物复生的方法,并听信了关于高策的传言,在暗中服食了七个囚犯的脑髓,希望能够恢复性功能.这既是宦官变态心理、怪戾冷酷性格在作祟,也是其对性的强烈欲求的体现.
对食与"菜户夫妻"
除了宦官之外,宫廷中还有一个同样令人悯怜的群体,那就是宫女.
相对于宦官而言,宫女是正常人,然而正是由于她们是正常人,才承受了比宦官更多的压抑与痛苦.在古代宫廷中,除清朝曾经部分地实行过宫女的退休制度外,其他历代王朝的宫女都是终身制.宫女们在十五六岁的花样年华被选入宫,终日面对的是烦琐的礼节、森严的规矩、不时的凌辱与无尽的寂寞.她们既不能嫁人、也不能成家,惟有执役终身,然后老死宫中.
寻常人梦(3)
白居易的《上阳白发人》一诗中,对宫女闭锁深宫、青春流逝的怨恨与无奈描写得淋漓尽致:
上阳人,红颜暗老白发新.绿衣监使守宫门,一闭上阳多少春.玄宗末岁初入选,入时十六今六十.同时采择百余人,零落年深残此身.忆昔吞悲别亲族,扶入车中不教哭.皆云入内便承恩,脸似芙蓉胸似玉.未容君王得见面,已被杨妃遥侧目.妒令潜配上阳宫,一生遂向空房宿.宿空房,秋夜长,夜长无寐天不明.耿耿残灯背壁影,萧萧暗雨打窗声.春日迟,日迟独坐天难暮.宫莺百啭悉厌闻,梁燕双栖老休妒.莺归燕去长悄然,春往秋来不记年.惟向深宫望明月,东西四五百回圆.今日宫中年最老,大家遥赐尚书号.小头鞋履窄衣装,青黛点眉眉细长.外人不见见应笑,天宝末年时世妆.上阳人,苦最多.少亦苦,老亦苦,少苦老苦两如何?君不见,昔时吕向美人赋,又不见,今日上阳白发歌!
有的宫女十六岁入宫,正是"脸似芙蓉胸似玉"的豆蔻年华,然而年至六十仍独宿空房,人老了,变成"外人不见见应笑"的丑婆婆了,可又能如何呢?
另外,在宫廷中还有不少残酷的斗争,宫女如被皇帝幸宠,也未必是喜事,有时也许是大祸临头,这种情况史不绝书.隋文帝杨坚是历史上著名的皇帝,他的五男二女都是嫡出,这在帝制时代是极为罕见的,其原因就在于皇后独孤氏是一个妒忌到变态程度的女性.她从来不允许杨坚爱上别的女人,有一次她得知杨坚喜欢上一个宫女并让她侍酒,便醋性大发,随即用酷刑将此宫女折磨致死.与之类似的还有南宋光宗的皇后李凤娘.有一次,一个宫女侍候光宗洗浴,光宗见宫女的手长得白嫩细长,便摸着宫女的手夸赞了一句.李皇后知道后,竟斩去宫女的双手,血淋淋地盛到食盒中送给光宗,把光宗吓得当场晕了过去.
宫女不仅可能因后妃妒忌而遭害,也可能因皇帝一时心血来潮而丧命.唐朝宣宗得到一个进献的宫女,十分宠爱,数日内赏赐无算.有一天宣宗突然闷闷不乐地说:"玄宗皇帝只有一杨贵妃,天下至今未平,我岂敢忘乎?"于是将宫女召来说:"应留汝不得."左右忙劝说可以将此女放还.宣宗却说:"放还我必思之,可赐鸩一杯."这个可怜的宫女就这么被毒死了!
历代宫廷之中的宫女一经选入宫内,便失去了自由之身,衣食菲薄,住所简陋,身执贱役,平日里非但父母不能相见,就是病了也得不到正常医治,更不会有人照料.在这种难耐的孤寂之中,宫女们与同样寂寞的宦官相互照顾、相互抚慰,应该是完全可能的.而且在大多数情况下,宫女与宦官的交往非但不会受到后妃的责难,甚至会受到鼓励.
之所以会出现这一现象,一方面是因为宫女其实就是潜在的妃嫔,她们一旦被皇帝临幸,就可能晋升,因而让宫女与宦官密切交往,就相应地减少了自身的威胁;另一方面,后妃能否被皇帝临幸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取决于执役的宦官.在明、清两朝,通常是由敬事房宦官来负责皇帝的性生活.每个妃嫔都各有一张绿头牌,即末端染绿的名牌,在侍候皇帝吃晚饭时,敬事房宦官会把十几张或几十张名牌置于大银盘中,和晚餐一起端到皇帝面前.皇帝餐毕之时,他就跪在皇帝面前听候圣谕,如果皇帝无意找哪个妃子过夜,说一句"退下"即可.如果皇帝要找哪个妃子过性生活,就把这个妃子的名牌翻转过来,放回银盘.敬事房宦官退下后,把绿牌交给别的宦官,他则通知这个被选中的妃子香汤沐浴,做一切必要的准备工作.
由此看来,敬事房宦官在这个问题上权力很大,虽然从表面上看,皇帝的性生活决定于皇帝的意志,但是在名牌放置、准备工作、运送妃子、掌握时间、档案记录等具体环节上都可以钻空子,做手脚.在皇帝举棋不定的情况下,有些宦官的建议往往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妃嫔们如果得罪了敬事房宦官就可能意味着永无亲近圣颜之机会,所以她们对敬事房宦官都很恭敬,同时也不时给宦官们一些好处.让身边的宫女与有身份的宦官保持关系,这无疑是她们可供选择的有效方式之一.
宦官无妻而宫女无夫,两者由此而结成临时伴侣,以慰深宫之中的寂寞,这种关系称为"对食".对食最早记载见于汉代,从这一称呼本身来分析,可能是指宦官、宫女在一起吃饭,尚不含有共寝之意.隋唐五代时期的《宫词》云:"莫怪宫人夸对食,尚衣多半状元郎."反映出此时宫中也有对食的现象.迨至明代,宦官与宫女因相互抚慰而结为对食的情形已相当普遍,甚至于如果一个宫女入宫很久而无对食,就会遭同伴取笑为"弃物".一旦宦官与宫女两情相悦,还会有热心而甘当媒妁的人为他们撮合.究其缘由,则是由于宫中低级宦官无力娶妻纳妾,而宫女又很少有机会被皇上临幸,宦官和宫女便只有自己寻求安慰.
至明代,宦官与宫女之间的伴侣关系,又有了"菜户"之称.菜户与对食是有区别的.对食可以是宦官、宫女之间,也可以是同性之间,且大多具有临时性;而被称为"菜户"的宫女与宦官,多共同生活,如同夫妻,具有相当的稳定性.明朝初年,朱元璋对宦官与宫女之间的这种行为深恶痛绝并严加取缔,对娶妻成家的宦官更是处以剥皮之酷刑.但自永乐后,宦官地位上升,这一禁令也就随之不复存在.《明史·懿安后传》即载:"宫人无子者,各择内监为侣,谓菜户.其财产相通如一家,相爱如夫妇.既而嫔妃以下,亦颇有之,虽天子亦不之禁."
寻常人梦(4)
宦官与宫女成为"菜户"后,形如夫妻,互相慰藉,聊度残生.宦官对所爱的宫女固然是任劳任怨,听凭驱使,但宫女也会疼爱宦官,尽力不让他干太多的活儿,而是支使别的宦官去干.宫中有些地位低贱、相貌丑陋且年岁较大的宦官自知不可能被宫女看上,便甘心做菜户们的仆役,为他们执炊、搬运、洗衣,菜户们每月固定支付给他们一定的银两.
结为"菜户"的宫女、宦官,大多在花前月下相互盟誓,终生彼此相爱,不再与别人发生感情.宦官如果发现他所爱的宫女移情别恋,往往万分痛苦,但不会对宫女如何,却常常与其情敌发生尖锐的冲突.万历年间郑贵妃宫中的宫女吴氏,曾和宦官宋保相爱,后来又移情于宦官张进朝.宋保不胜愤怒,万念俱灰,出宫削发为僧,一去不返.是时宫中的宦官们都对宋保的做法十分敬佩,而对吴氏的做法却极为不齿.像吴氏移情别恋的情形在明宫中较为少见,宫女和宦官结为"菜户"后大多能终身相守,并且彼此都以守节相尚.如果其中一方先于对方死去,另一方则会终身不再选配.《万历野获篇》中曾记载,明代有一个书生寓居于城外寺庙中,见寺中有一室平日紧锁,甚觉奇怪.一日,趁寺庙中人打扫的机会,他进去看了一下,竟发现里面全是宫中宦官奉祀的已经亡故宫女的牌位.牌位上都写有宫女的姓名.寺庙中人告诉这位书生,每逢宫女的忌日,与其结为菜户的宦官便会前来祭悼,其悲伤之情一如夫之悼爱妻.
娶妻养子
宦官娶妻当然并不意味着能过正常的性生活,但宦官有男人的性意识,也当然有相应的性要求,性欲的强弱虽然各有不同,但心理上的需要是相同的.况且宦官很不愿意承认自己是非正常的男人,无时无刻不想证明自己有男人的本色,为了让人们忽略他们受过宫刑,娶妻便成了他们最大的安慰.
宦官娶妻成家,见于史籍中的最早例证当是秦时的赵高.《史记·李斯列传》曾提及赵高有女婿阎乐,任咸阳令.有女婿就该有女儿,但是赵高作为宦官,自幼遭受宫刑,而不具备生育能力,此女当为赵高养女无疑.赵高既能收养子女,娶妻成家也应该是可能的.
此后,关于宦官娶妻成家的记载便越来越多.至东汉时期,宦官势力急剧膨胀,乃至出现了常侍、黄门广娶妻的情形.桓帝时单超等"五侯",更是"多娶良人美女以为姬妾,皆珍饰华侈,拟则宫人"(《后汉书·单超传》).这表明娶妻纳妾至少在东汉时期对于宦官来讲名正言顺了.
唐代,上层宦官娶妻成为一种较为普遍的现象.玄宗时的大宦官高力士偶然见到刀笔吏吕玄晤的女儿,见她容貌秀美,举止娴雅,遂娶之为妻.吕玄晤也随即被擢升为少卿,后来出任刺史.肃宗时权阉李辅国娶元擢的女儿为妻,元擢也因此升任了梁州刺史.曾历仕六朝的大宦官仇世良娶妻胡氏,乃是开府仪如三司、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大夫胡承恩之女.胡氏嫁给仇世良后,妇以夫贵,得以晋封鲁国夫人.
到明太祖朱元璋时,曾经严禁宦官娶妻,但收效甚微,不久便成为一纸空文.明宣宗时,宦官陈芜备受宠信,宣宗先赐名"王瑾",又将宫女两人,赐之为夫人.后世由皇帝亲自赐赏妻室者尽管已不多见,但明代宦官娶妻成家已经相沿成俗.
清代对宦官管束极严,但娶妻成家之事仍然不少.清末著名权阉小德张曾经就在娼妓馆中结识了一个叫方金翠的妓女,两人情投意合.不过,后来方金翠考虑到小德张生理上的缺陷,最终两人分道扬镳.小德张气愤之下,遂另娶一女为妻.到了民国初年,小德张已经在家中公然过起了妻妾成群的富豪生活.
宦官娶妻当然是有其婚但不能行其实,所谓"竖宦之人,亦复虚有形势,威逼良家,取女闭之,至有白首殁无配偶,逆于天心"(《后汉书·周举传》).虽然宦官娶妻有悖常理,不过其希望享受人伦之乐的心态倒也可以理解.
人世天伦、儿孙绕膝之乐,历来为古人所提倡.尤其是人到中年之后,这种心态更为明显.宦官作为社会群体的一部分,自然也不例外.秦、汉以降,几乎历朝都允许进入中年以后的宦官收养假子,同时上层宦官随着权势地位的不断高涨而开始力图改变"无后"状态.收养假子对于宦官来说是最恰当的,在传统社会观念面前,作为阉人的他们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收养义子,就不会太过悲伤与孤寂,也不会老是觉得自己不能生育而愧对祖宗先人.养子不一定都是阉儿,他们当中不少是生理正常的儿童.东汉大宦官曹腾就收养了一个姓皇甫的男孩,取名曹嵩.曹嵩后来娶妻生子,他的儿子就是三国时代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曹操.
唐朝的高力士本姓冯,在圣历初年被岭南讨击使李千里进贡入宫后,由宦官高延福收养为子,改姓高.中唐以后,宦官收养儿子的数量大为增加,有的宦官一人即收养义子数十人乃至数百人,发展成为极具威胁的政治力量.为了抑制宦官的势力,历代王朝都曾作出一些禁令或限制宦官收养义子的有关规定,唐代就曾规定宦官只许收养十岁以下的阉童一人为假子;宋代也规定年满三十的宦官才可以收养一个小宦官为假子,并需登记备案,不过上述规定最后都成为一纸空文,宦官收养义子的数量都大大超出.唐代权阉仇世良养子五人,彭献忠有养子六人,杨复恭养子更在六百以上,而且他们的养子也不尽是阉人.宋代也有许多宦官收养宫外正常男孩,宋真宗时还有宦官外出掠劫民家小儿,以致出现其母抱儿投海的惨剧.清代权阉李莲英也收养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
寻常人梦(5)
虽然如此,宦官到中年,朝廷允许其领养假子,但并不是每一个宦官都有能力领养的,他必须具备相当职位和经济能力作为条件.换言之,一个宦官要想成为养父或义父并非易事.因为在人们的世俗传统,入宫为宦本非光彩之事,而做其养子更是有辱祖宗,若没有高官高爵或丰厚的钱财相吸引,是不会有人甘愿为之的.同时从另一角度看,大宦官们都很看重养子,养子不但可以继承其财产和爵位,更重要的是养子可以为其尽孝,在其死后应披麻戴孝、服丧守灵,并在年节之时为其祭祀,如此一来方能在其死后不至成为没有依托的孤魂野鬼.所以,宦官们对养子的选择一般来讲还是十分慎重的.
明清宦官与传教士
宦官们遭受宫刑之后,心理和生理上严重失衡,因而在心理和感情上需要寻找寄托,所以他们大多数人信佛,相信因果报应,认为自己阉割为宦不过是削发出家.这样,以求得他们心理的平衡.
唐肃宗时期以丑陋凶狠着称的权阉李辅国经常身挂念珠,不食荤腥.明代正派刚直的宦官兴安临终前要求将自己的骸骨磨成粉,埋入佛寺.权阉王振也笃信佛教,明英宗朱祁镇曾在智化寺为王振建"族忠祠",并供奉王振的雕像.
清代顺治帝的心腹宦官吴良辅尤其喜好佛事,进而影响了年轻的皇帝,他常引见佛学高僧与皇帝往来.吴良辅在病重时,还举行了别具一格的剃度仪式.宦官们信佛并不是悟性顿开,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没有受过正规的教育,在知识上相对肤浅,天资上也无过人之处,他们信佛只是在苦闷中寻找一种心灵的寄托,以求得一丝可怜的宽慰.
宦官信奉道教的也很多.同治十年,慈禧太后身边的二总管刘多生拜北京白云观观主张宗洛为师,并取法名刘诚印,道号素云道人.他后来还继任白云观第二十代观主,并在龙门派的基础上创出了龙门分支霍山派,成为一代道教宗师.刘多生为了扩大道教的声势,曾先后捐募白银两万一千多两,在白云观传戒三次,受戒者达一千一百多人,宫里有许多宦官都受了戒.刘多生还自捐白银三千六百多两,购昌平县良田十五顷,作为白云观的香火之资.据统计,在北京城郊共有明、清时代的宦官寺庙二十六处,仅刘多生一派建造的就有二十处之多,其中尤以地安门鼓楼后娘娘庙胡同的鸿恩观、北海东夹道的素云观和蓝靛厂立马关帝庙规模最大,香火也最盛.
除了信奉佛、道外,还有相当一部分宦官———主要是上层宦官在与西方人———主要是传教士的交往中信奉了西教.
16世纪后,西方殖民势力兴起,开始对全球进行扩张,建立殖民地,美洲大陆、非洲沿岸地区、亚洲的印度成为世界上最早的殖民地.伴随着着西方殖民者的足迹,西方传教士也接踵而至.至迟在明万历年间,在晚明宫廷中就出现了西方传教士的踪迹.他们在传播西方文明的同时,也与中国各个社会阶层进行了交往,这当中就包括有晚明社会极有影响力的宦官群体.
利玛窦是最早进入中国内陆的耶稣传教士之一,万历十一年(1583年)他在广东肇庆开辟了第一个传教点,以后又去韶州、南昌等地传教.在利玛窦交接的朋友中有南京礼部尚书王忠铭,1598年6月两人准备一起乘船去南京.在商议进北京之后如何活动时,王忠铭暗示利玛窦,将一座西洋钟送给皇帝之前,亦须将另一座同样的钟送给宫中的一个管事宦官.王忠铭的建议启发了精明的利玛窦,使其明白了要把天主的福音带到中国皇帝的身边,就必须先打通宦官这一至关重要的关节.因而利玛窦到南京以后,就非常注意结交上层社会的宦官.
《利玛窦中国札记》第六章记载利玛窦在南京时,所结识的一位权阉:一个几乎拥有无限权力的人,他就是皇宫的太监总管.他管理着京城内的几千名太监.他还管理着京城各城门的税收……这个人还兼有各种职务,他总是大肆耀武扬威,显示自己的权力.他上了年纪,有点老朽,像一切宫廷太监一样,他也有些谄上欺下,在接待利玛窦神甫时就表现了这种性格.他的几个手下人吩咐利玛窦要用一定的头衔称呼他,诸如殿下之类……这位太监头子耳朵不中听,有名助手在他耳边说话,想来是重述神甫的谈话内容.在最初进见时,利玛窦就按照习俗主动地祝愿主人千岁.老人听到这种祝愿,十分高兴,会见结束时就拿出一件厚礼送给利玛窦神甫.神甫没有接受,也没有答应把主人所要的玻璃三棱镜送给主人.据说,利玛窦所结交的这位"拥有无限权力"的"太监总管"就是大宦官冯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