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冬初时,感染者死亡病例消失,庙实施最后一步。
第六步:恢复自由。取消所有封锁和戒严,复原征税和市场贸易,解散雇佣。这步举措遭到凤凰城卫戍司令和周边地区领导人的联合反对,他们认为形势尚未真正明朗放纵自由极其冒险,一旦瘟疫卷土重来又难以驾驭。庙力排众议:“我是个医生,懂得营造安全坦荡平等自信的气氛对心理的复兴极其关键。”
凤凰城的瘟疫被封闭式顺利平息,城市秩序稳定,百姓安居乐业和谐发展,更懂得如何从容不迫处理当今难题。临时最高权力机构自行解散,庙又回到冬至街当医生。
凤凰城政坛谏变,励精图治的强硬派劝戒相貌坚毅的庙出任凤凰城总督兼陆军总参谋长。
只想行医的庙明确拒绝出任凤凰城总督引发全城哗论。
“庙拒绝出任总督是害怕阴谋败露.企图一夜暴富的他选在中秋节人们活动频繁时将自已最先发现的索比病毒传播于世,再拿出早就研制好的独家解药高价销售,但当瘟疫发展到难以收拾的地步时,他就假惺扮演魔术师般的救世主……”
“凤凰城的瘟疫造成近千人死亡,罪魁祸首当五马分尸!”
从前的助手现在是拉雅女婿的墨提供证据指明凤凰城的瘟疫是庙蓄意制造的。
特种部队包围封锁冬至街的尝百草,立案侦察在二楼实验室发现至今已存放一年的索比病毒标本,还在储物柜底的隐秘角落找到一支在今年中秋节左右使用过的注射器针管,针头残存鼠血和索比病毒。根据联合调查综合显示疫情最初爆发地是冬至街,而且冬至街只有庙一人在做生物实验,整座凤凰城也只有庙一人在研究索比病毒。
庙出乎意料承认暴富传毒谣言是真,供认不讳交待在中秋节那天他故意放跑注射有索比病毒的七只白鼠。
庙被正式逮捕,如果罪名成立,他将被判死刑。
当法院最终裁判判处庙死刑缓期十年执行时,拉雅煽动感染死亡者家属同盟抗议指控法院违背公正包庇私情。
“庙为什么要缓期执行死刑?推翻证据、亵渎法律、迁延未决、心慈手软,袒护毫无人性的凶手对得起亡者吗?难道没听见那些无辜冤魂的怒吼吗!它们在痛恨证据确凿的凶手还活在人间的不公现实!在哭泣好像它们该死凶手该活还有可能被赦免的变态法则!人间比地狱还黑暗。庙不死何以服天下,难道还要让罪孽深重的他活到明年太阳升起时?”
庙被改判在明年农历正月初一早晨天亮前执行绞刑,庙对此改判别无异议。
庙的死刑改判传到翡翠堡墨的耳里,墨忍无可忍训斥岳父拉雅。
“你为什么要故作伎俩逼死庙?”
“我恨他,我要毁掉他,你别不知好歹。他死后,你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尤其是朗玛的心。”
墨屈服。
腊月二十四,农历小年,凤凰城下起鹅毛大雪,惭愧的墨来到监狱看望被关押的庙。
“今天是过年,我们只谈高兴的事。”
“朗玛怀孕了。”
“恭喜你要做父亲了.以前太忙没空阅读你写的骷髅侠小说,这几天仔细欣赏,写的挺不错,你应该写完它。”
“庙,我知道你早就清楚一切,我错了,对不起你!”墨哭。
“我清楚什么,不要哭!我把手稿还给你,可能再过几天,我就要走了,但我有件心事未了,神农架老家还有年迈的父母和患病的三伯,如果你愿意,帮我照顾他们。”庙伸手穿越牢栅握紧墨的右手,端详微笑直视墨的眼睛。坦荡炯炯目光让悲伤的墨不敢面对,墨垂头答应:“嗯!”他的内心痛苦难忍,不停耸滴鼻涕,他感觉有一股热流从自已冰冷的手臂漫延到全身。
再也不愿体会这种伟大友谊的墨龌龊告别庙,离开监狱,手持骷髅侠原稿蹒跚在冬至街。
北风吹,雪花飞,三片二叶凋零漂泊无家归,世事非,情义重,愁断冷暖孤伶发,一夜鬓须白。
思绪复杂的墨在冬至街头看到居家店铺门前高挂火红灯笼,嘻皮笑脸的顽童穿戴崭新棉袄瓜皮帽燃放礼花鞭炮,酒馆里的掌柜伙计们忙碌招待爆满的顾客,盘中新鲜的果酱面包挥散谗涎香味,成双的年轻情侣缠绵依偎在路灯下亲呢,冬至街的每个角落都洋溢节日的喜庆气氛.凤凰城复活,没有被瘟疫打倒。
墨踏雪步至一栋熟悉的骑楼前,吱嘎推门进入。空荡大厅里狼籍萧条,桌椅瓶盒纸张四分五裂肢解满地。寒气穿透破窗刮进搅动屋内琐屑蛰痛墨的眼睛。触景生情的他蓦然回首往昔的一幕幕:给患者消毒包扎、哄逗爱哭的小孩打针、免费赠送雨伞、矫正受伤油漆工歪脖子……。
泪水哗啦涌渗,墨揉眼止痛。
墨上楼迈入实验室,粉碎凌乱的玻璃杯管堆积在台面,东倒西歪的试管里遗留各种污浊变质的液体,被摔瘪折散的显微镜丢弃躺在椅底.这里是曾经他们在朴实劳累中追求理想的地方;这里是庙为治好三伯疯病废寝忘食的作坊;这里是憧憬出人头地撰写小说《骷髅侠》的书桌。现在,一切成为过去,只存凄凉的泣鸣和内疚的回忆。
恨透自已的墨强忍使自已欢颜,擦干泪的他用手在糟糕大理石台面抹净一块,搁放自已自已的骷髅侠手稿,翻开逐行朗读,他好久没有触摸这一页页文字,好久没有斟酌那一段段情节。
《骷髅侠》小说手稿的开场白写道。
“它被认为是世上最丑陋的人,它却不是人,没有脸蛋,没有肉躯,甚至没有尊严。
它被认为是世上最无情的物质,它却不是物质,从不自私,从不埋怨,甚至从不后悔。
那怕不能面对光明感受热烈,永远禁锢于黑暗,泯灭在含冤的孤独,也恪守侠客的准则,与精神同存共亡。
它就是江湖武林传说中白骨铮铮的骷髅侠……”
墨无法再往后看,泪水湿透稿纸,浸糊文字,刺痛他的心,他大骂自已:“什么狗屁江湖武林,统统是骗人的!”抓起《骷髅侠》稿本猛扯撕碎再扔到墙角,然后冲到窗边,朝外望去。
“如果庙被处决,那将是一场比凤凰城瘟疫更可怕的灾难,一个永远不能挽救的悲剧。他是我的恩公、兄长、老师、良友,甚至生命,我却要置他于死地.仅为一个虚构达的爱情付出群众的性命和善恶的颠覆,快醒悟吧!我这个卑鄙的小人,还有一丝机会可以改变这场黑暗混淆的瘟疫.抓紧时间自首揭露真相。事态如此紧迫,律师、警察、法官、证据、状纸、翻供、重审、仲裁,以我的实力和威信很难短暂间做到,但也别无选择,只有行动才有可能。”
凤凰城警务总署。
“凤凰城的瘟疫是我造成的,今年中秋节那天我假借回尝百草拿手稿实则溜进实验室翻找索比病毒注射入七只白鼠,然后放鼠传染,从而加祸迫害庙……”
“拉雅的驸马爷,凡事讲究真凭实据,我看你疲惫不堪,难以相信你的言语……”
这时,拉雅带领随从慌忙赶到警务总署。
“对不起,我女婿近期过度劳累,头脑恍惚。”
“我的头脑现在很清醒,我所说的对天发誓全都是真的。庙是无辜的,我才是真正凶手,而且是被拉雅怂恿的!”
“大家都知道他曾经提供证据指控庙,现在又替庙喊冤,行为举止前后矛盾,这只不过是因为他曾经做过庙的助手,感情用事.我必须带他回家好好休息,过几天就恢复了理智。”
“拉雅你不要再花言巧语蒙骗别人,你利用我害死那么多人还不够吗?”墨气愤叱喝拉雅。
“各位亲眼看到他真的很激动狂躁,我必须带他去精神病医院检查一下。”
墨被拉雅强制带回翡翠堡,关进地下室。拉雅严肃吩咐佣仆盯紧,并特别叮嘱在还有六天的正月初一春节之前决不让墨与任何人接触说话。
“拉雅,你这个阴险小人,为何不敢见我,怕我揭开你的卑鄙,你死后绝对要被打入十八地狱,永不能超生……”
“墨真的疯了,他竟然辱骂自已的岳父,是先生给了他一切,矮小丑陋的他那里配得上高挑美丽的朗玛小姐……”看守男仆叹吁。
“拉雅,我要见你,庙不能死,他不能死……”墨日夜撕心裂肺呐喊。
农历腊月三十的早晨,冬至街的创世纪基督教堂的塔楼大钟敲响,洪亮的钟声传遍大半个凤凰城,也传到城东的翡翠堡。
“明天就是正月初一,春节快乐!”看守的男仆相互祝福,听见的墨停止漫骂,缩蹲墙角失声痛哭,他害怕那个悲剧发生,他决不能让庙在明天早晨被处决.墨又站立摇窗猛捶铁门嘶哭。
“不!不……”声音似乎传遍翡翠堡的每处角落,大伙都不明白墨为何如此悲痛欲绝,认为他越来越疯。
心疼丈夫的朗玛偷偷到地下室看望墨,她用钱贿赂看守男仆让他们退下。
“庙,父亲说明天就放你出去。”
“朗玛,我不是庙,我是墨。”
“不!你是我丈夫庙,墨是谁?”
迫切想救庙的墨急忙改口。
“我是庙,是你丈夫,他们在骗你,其实他们今晚就要杀我,现在只有你才能救我。朗玛,我爱你,我不想死!”墨跪地哭求。
“那我该怎么办?”朗玛也哭。
“打开铁门。”
朗玛听从立刻打开铁门.墨推开怀孕的朗玛,奔向大厅。
“拉雅,你在那里?”
大厅里的仆人兵荒马乱,呼嚷:“疯子跑出来了,快拿绳子绑住他!”
警卫掏枪瞄准墨,厉喝:“站住,不许动!”
“你开枪呀!打我的脑袋!打我的心脏!你以为子弹能打死我!”墨步步逼近。
“不要开枪!放开他!”拉雅露面,众人退下。
“拉雅,我只想单独和你说几句。”
一间阁楼小屋里。
“还要这样疯狂下去,你不愿为肚里孩子着想吗?”
“我不愿。”
“你忘记你是朗玛的丈夫,我的女婿吗?”
“我不是。”
“我老了,亿万家产将由你继承。”
“我不要。”
“那你愿意去被处决吗?”
“我愿意!”
“你彻底疯了,完全失去理智!”
“你疯了,理智这个词语刚才是从你的口中吐出?你竟然不害臊!你以为自已滴水不漏的手段天衣无缝吗?以为把千余性命当儿戏是得意之作吗?以为庙不知道是谁在报复陷害他?以为凤凰城的瘟疫已结束?还未结束,可怕的病毒还在你我心中繁殖腐烂我们的人性和灵魂。瘟疫没有推倒凤凰城的墙桓,却摧毁了它的良知。我知道你想得到他,称赞他能力挽狂澜的卓越才华;佩服他务实克制端正的自强品质;欣赏他甘愿埋没忍辱负重的胸怀.由于你得不到这件至爱的完美臻品,你就恨它,不惜代价地砸碎它,这就是你所谓的理智。你可能至今还不明白英勇坚韧的庙为何未反抗喊冤,因为他不愿看到一个婴儿出生后没有父亲;不愿看到一副皮包骨的身躯经受严刑拷打;不愿看到向往富贵性格敏感的朋友身败名裂遭人唾骂.他是这座繁华城市的太阳,带来光明健康凉解价值情义品格责任,他是我们生活中的一面干净镜子,让我们看到自已内心的私欲虚伪狭隘贪婪丑陋荒淫。化解冲突、保护弱势、舍身实验、清理垃圾、平息瘟疫、给朗玛治病、替我坐牢,这就是他被处决的罪行。我们在干什么?让他死在明天太阳升起时!”
拉雅良久哑口无言。
“我真的疯了,失去理智,如同古代暴君牺牲无数臣民,仅为修建一座存放一具腐尸的陵墓,我为自已的邪恶感到憎恶,该是水落石出之时。丧失道德贱踏公正的凶手是我,应该千刀万剐的魔鬼是我。现在,凤凰城五百年历史以来最重要的转折就是让庙活下去,古老的凤凰传说真实出现在这座城市,一只光辉的不死鸟唤醒我的心灵。请相信我最后一次,走吧!去向世人揭露这场不可饶恕的瘟疫。”
拉雅牵手墨投案自首。当晚,庙被强行释放,拉雅和墨正式被捕。
此案扑朔迷离曲折跌宕,造成社会影响深远,地区上至中央怕再有疏忽闪失,明察秋毫层层核定,最终判处拉雅死刑,立即执行。本应被判死刑的墨因是被人怂恿又救庙立功,改判无期徒刑送至蓬莱海罗本岛白鲨监狱服刑。
离别时,墨问庙。
“朗玛现在还好吗?”
“她已经完全清醒,私自堕掉腹中孩子,移民去了英国。”
“罢了!罢了!”得知失去亲生骨肉的墨伤心不已。
“我想去罗本岛当狱医照顾你。”
“不要,凤凰城和全社会比我更需要你,我相信你一定能治好三伯的病。”
在罗本岛白鲨监狱服刑的墨结识了一名侏儒牢友,绰号蟑螂的小偷.墨发现蟑螂个头虽小,但饭量特大,经常吃不饱,于是他总是把自已的食物送给蟑螂。
入狱第四年的炎夏一日,蟑螂告诉墨一个惊人秘密:狱中绰号刀疤脸的毒贩密谋带领大家元宵节集体越狱逃跑。蟑螂也入伙,现在动员墨加盟。
“我们逃出去就自由了,你被判无期徒刑,愿在这暗无天日的孤岛待上一辈子?”
“我愿意,你知道越狱是犯法的!”
“我们本来就犯了法!”
“他们以前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就应当受惩罚,我现在就告诉狱长。”
“千万不要,刀疤脸那帮人太强大,你我斗不过他们,他们会杀了我,不要自讨苦吃.我想帮你,你却要害我。”
“我意已决,一定要告诉狱长。”
当晚,害怕挨揍的蟑朗将墨的话如实告诉了刀疤脸,刀疤脸和同伙们火冒三丈,暂时取消元宵节的集体越狱计划。
第二天早晨,囚徒集体放风自由活动时,一群犯人围追堵截墨,一名独眼壮汉伸腿绊倒墨。
“帮你逃跑,你却要告状,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活腻了!”
刀疤脸蹲身伸掌扪紧墨想喊救命的嘴巴,扒掉他的裤子,侮辱垂扎反抗的墨.遭受奇耻大辱的墨想翻身亲手杀死刀疤脸,但墨的四肢被其它囚徒用脚踩牢。巡视的狱警发现异常,吹笛鸣枪,群囚一哄而散。
空荡的操场沙地上只剩裸露屁股的墨俯爬抓石嘶哭,躲在隅角的蟑螂呆愣窥望独自委屈的墨,他不敢上前去安慰。
被侮辱后的墨从此不相信任何人,不跟人说话沟通,他暗自下决心一定要报仇杀死侮辱他的刀疤脸。墨日夜偷偷在牢放房墙上磨砺自已吃饭用的钢勺柄手,他想把勺柄磨成锋利的匕首,捅进刀疤脸的心脏残酷杀死这个恨之入骨的仇人。
一天在大牢房里上厕所时,墨发现隔壁蹲马桶哼歌的人是刀疤脸,墨愤怒冲入,操握随身携带的钢勺匕首刺捅毫无防备的刀疤脸胸膛,刀疤脸惊愕蹦立,钢勺匕首刺中他肥厚的腹肚。气急败坏的刀疤脸没有叫痛,而是顺手掐抓墨的颈脖把其头按进马桶狠撞,窒息快闷死的墨挥手反抓还击,却不济于事。厕所里打闹响声惊动看守狱警和其它囚徒,他们赶快制止了刀疤脸,扶起墨。筋疲力尽满脸粪便的墨狼狈抬头,他恍惚看见围观的囚徒们在嘲笑他,他看见刀疤脸还活着。
血仇未报的墨被体检医生查出患有严重的晚期肌肉萎缩症,一种无药可救的罕见绝症,患者最终枯竭成白骨的骷髅。
不久,重病又立过大功的墨被提前释放。
饱尝酸甜苦辣的墨艰难走出罗本岛白鲨监狱铁门,只手遮日,一声叹息。
“我还能做什么!写完遗书《骷髅侠》,死而暝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