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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骷髅侠之死

作者:汪楚怀 当前章节:103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7:46

“奇迹!上海滩出现白骨铮铮的活骷髅。

昨日凌晨,一名企图偷窃港口紫烟阁珠宝店的盗贼被守夜店员觉察暴露后,盗贼掏枪杀人灭口。正当脱膛子弹将击穿店员脑袋时,九霄云外一只不明飞行物横空出世,幻影身挡冷酷弹头,再冲刺夺枪捏成渣,又单臂举高歹徒猛抛,后抓揪狠踢其胯,竟连踢了半个时辰也不罢休,耿耿于怀。现场目击者感觉这能打会动的人体骨架在发泄深仇大恨。最后,丑陋活骷髅翻个跟斗消失无踪,珠宝店留下一具胯档稀巴烂早已僵硬盗贼男尸,后经验证,尸首是蓬莱海罗本岛白鲨监狱绰号刀疤脸正被通缉的越狱逃犯。怪物到底是什么?史前木乃伊或上帝化身.相信天降神灵拯救人间的上海市民对尊称为骷髅侠的英雄膜顶崇拜。”

凤凰城尝百草的庙阅读完当天晨报的头条新闻后,蹊跷嘟囔:“白骨铮铮的活骷髅,骷髅侠,罗本岛白鲨监狱,难道是墨小说里的主角真实现身上海市!荒谬!”

华夏媒体每天狂轰滥炸跟踪报道上海市骷髅侠的最新动态。也想看望坐牢挚友的庙决定去向墨问清骷髅侠的疑惑。

罗本岛白鲨监狱告诉探监的医生:“身患晚期肌肉萎缩症又告密立功的墨已提前释放.在上海码头被骷髅侠踢死的盗贼确实是曾经在狱中侮辱墨的刀疤脸。”

得知墨释放回家的庙岿立在这座大海孤岛的崖岸,面朝汹涌澎湃的惊涛拍石,他后悔责备自已疏忽生死刎交的兄弟。

黎明鸡鸣,驶往芹州雀台地区的火车拉响汽笛。到达终点站,庙徒步前行一段路程,登堂跨入一座坐落岗峰的残恒古刹,凭栏暸望。

连绵的青山脚旁是片无垠的平原,众多河曲沟壑延伸至此交汇合并一条宽绰丰沛的长江,江畔布满阡陌纵横的稻田与星罗棋布的水车,随风起伏的万倾谷惠碧叶在水波中潋滟反射旷美光泽。几个放牛娃在江堤上赤脚奔跑,放高了风筝,笑语伴和风呤翱翔蓝天。

踏踩苔藓羊道寻进炊烟袅袅的村庄,在池塘边驻足,遇见一名长辫姑娘正在塘边花岗岩上捶洗衣裳。

“小姐,请问,墨的家是那间屋子?”

长辫姑娘转头回眸,秀丽仪容被黄土太阳晒得黝红圆润,脸蛋像熟透的蕃茄,窈窕淑女瞅看高个挺拔西装革领的阳刚小伙在微笑向她问路,情窦初开的她心花怒放绯红了耳根,仿佛相逢自已久盼的未婚郎君,羞答腼腆哽言又茅塞顿开,淳朴爽快应。

“俺带你去。”

长辫姑娘丢放捶洗用的木槌,欢喜领路,边朝村北吆喊。

“杏婶,你家来贵客喽了!”

村北一栋土砖瓦房内蹭冒一位矮瘦妪姥,她是墨的娘,随后门槛又依次窜出两名搂抱婴儿喂奶的邋遢妇女。

墨的娘步履缓慢把贵宾请进堂屋,搬椅让坐。庙在八仙桌上搁置捎带赠送的昂贵礼品。

“伯母,我叫庙,是墨在凤凰城的好朋友,我今天来找他有事。”

“我是墨的母亲。墨半年前就死了。”

“墨死了!”庙不敢相信。

墨的娘痛苦欲绝哭述小儿回家后的经过。

天色挨黑,倾听完诉苦的庙作辞告别,白日在山坳里扒土耕犁的两个哥哥收工归巢,想挽留慷慨的庙住宿过夜。

心情郁闷的庙还是趁亮离开了村庄,返回县城的客栈。

夜凉似水,辗转反侧的庙百思不解,回忆墨娘的陈述存在明显的逻辑矛盾,他怀疑有人在说慌。

“墨是在医院抢救无效而病逝,临终前说有位朋友欠他一大笔钱没还,让哥哥去讨债……”

真正的事实原委是:“提前释放的墨回到芹州的老家,在一间小屋里关门闭户废寝忘食撰写《骷髅侠》小说。半个月后,墨大哥的媳妇生下了第四个孩子,又是女娃,气忿的墨娘赶到南瓜巷自称神算子的占卜先生的摊前臭骂。

当连生俩胎女孩的墨家大儿媳怀上第三胎时,被墨娘牵领到神算子摊铺上实报生辰八字摇签占卜,神算子收络先付的银两酬劳后,天花乱坠担保大儿媳怀的绝对是个胖嘟男孩。结果第三胎分娩出生后仍是女娃,神算子耍赖推脱连骗带哄夸口发誓墨家大儿媳怀上的第四胎如果不是双胞胎男孩就来砸他的摊子。

现在,墨娘率领两个儿子愤怒来砸摊子,浓眉长须的神算子手举龟壳自卫,边大呼喊冤堪叹。

“我在此地看相三十几载,从未失算,你家绝对隐藏一只千年修炼成精的妖孽在作怪,老朽豁出这把老骨头也要亲自去会会是何方妖祸在伤天害理。”

神算子被墨娘引回小村她家.大门前篱笆菜园、晒什稻场、鸡舍、厨房、茅厕、猪圈、米仓、堂厅、牛棚、地窖、柴房,神算子都巡视观察走遍,逛踱至主屋左旁搭建的一间小屋的轩纸窗前,透过破纸洞朝里瞄,恐吓腿软直后退,他看到一副恐怖完全只剩下皮包骨的骷髅半坐在床上握笔沙沙写字。墨娘仓促向神算子解释这模样阴森的骨人是她的三儿子墨,墨自回家后滴水未进,从不出屋,好像走火入魔似的孜孜书写。神算子把墨娘拉扯到墙角蔽处小声细叙:“你的三子已痴鬼附身吸尽阳气,是你家倒霉的根源,只要他还活着一日,你家就要被秽气连累一天,甚至全家回遭殃受难。”

“该怎么办?”

“痴鬼必有痴物,物灭魂蒸,最后再在鬼末聚集的小屋东南西北四方接连焚香驱赶毒讳三天不熄,才能好运时转。”

墨全家这次相信了。

几天后的一个炎夏深夜,疲惫入睡的墨被吵醒,墨娘和二位哥哥窃窃私语闯进墨的卧室,点燃煤油灯,照亮视线。墨娘与大哥径直走到墨的床前,大哥双手利索抓牢墨头底的书籍稿纸。被突袭弄糊涂的墨看见自已呕心沥血的《骷髅侠》手稿被劫走,惊慌哭喊:“你们在干什么?《骷髅侠》是我的命!”拗摇手臂去阻止二哥,却被娘摁压在肮脏的棉被上。

“儿呀!不要再执迷下去了……”

墨想挣脱娘的手稿去夺回被抢的小说手稿,他看见二哥在床前空地一片片撕稿投火焚烧。

火越烧越旺,灰烬轻浮飘逸。

过度病恹的墨挣扎抬身企图摆脱大哥的束缚去扑灭那场火,他呼叫:“不能烧,不能烧,那是我的命!”

墨的鼻孔在渗血,胳膊痉挛,他深知如果大火烧烬,自已再也活不下去了,没有时间从头再来。墨的大哥撞见弟弟凹陷红炽的双眼,油生怯懦,丢掉手中枕头。被折腾怠尽的墨头跌落在床檐边缘。正在投稿焚烧的二哥唠叨埋怨:“都是武侠小说害的!”“什么发表了自已就永远活着,简直是神经病!”“整天不务正业,一堆废纸,几行烂字,能当饭吃……”

“不!”永不言弃的墨在呻呤嘶鸣,微弱的声音根本阻止不了那呼噜的火焰旺盛燃烧,他想用自已的双手撑起身体翻下床,去扑灭火光救回稿纸.他大哥摁紧他的胸膛,丝毫不能动弹的墨瞳孔睁裂放大在暗示、在乞求、在战斗,他已看不见即将完成最后一章的《骷髅侠》手稿在残酷焚烧成灰。飘渺缭绕的烟雾熏呛二哥和娘直咳嗽,墨却没有咳嗽,在吐血,他的视力模糊,听觉在丧失,嗡嗡的耳朵里渐渐听不见哥哥喋喋不休的愤骂和母亲的劝戒,他感觉自已的身体好轻,快要浮起,飘浮在一场梦境里。

“不!不!……”呼吸困难的沙哑吼叫没人听见,墨的心脏剧烈疼痛,强迫自已不能死,不能让《骷髅侠》牺牲,他要用自已的双手声音眼眸力气去拯救耗费此生的追求,他恨自已的哥哥和母亲,又一次的翻身被镇压,他最后一次的拼搏失败了。

酷热天气里感觉寒冷极致的墨平躺在床,眼睛望屋顶,任随那几乎烧烬的稿纸余冒火星,他知道自已快要死去。他渴望奇迹发生,唤醒自已瘫痪的身体重新振作。很快,雾霾中的火光熄灭,纸稿化尘,人生不留痕,没有会读懂他,理解他的过去。

“骷髅侠!”瞪圆眼眶的墨竭尽全身最后力量长嚎一声,这一声格外铿锵洪亮,娘和哥哥们清楚听见,他们诧异望向墨。

只见墨喊完这一声后,口腔里猛烈喷涌升高一滩血,这滩血飙到半空,一颗心停止了跳动,他的眼里没有泪水只有血液。《骷髅侠》完全烧烬,墨死了,他已感觉不到冷和痛苦。

那张枯萎狰狞的瘪脸让墨的娘和哥哥们不敢直视,担心弟弟还没断气的二哥壮胆触摸墨的手腕,手腕僵硬冰凉,他又小心翼翼将食指横放至墨的鼻孔前试探,一点气息未存。

“墨一定死了!”

这时,墨的娘和大哥才松口气,连忙打开封闭的窗户通风透气。

第二天早晨,墨的全家涕哭号泣,吵醒小村的父老,大伙上门,才知瘫痪卧床的墨咽气病亡。

雀台地区方圆百里的乡村庄寨都有个秉承的习俗,凡是夭折的孩童和未成家的逝世青年都不能葬在村址附近的祖坟群墓山上,怕他们的鬼魂勾引带走村中的同龄人,他们的尸体必须送往远处荒郊野外的乱坟岗埋葬,而且永远禁止立碑续谱。

墨家草敛收拾后,已装棺的墨被两个哥哥抬到漠角西山乱坟岗简单掩土里。”

庙无从知晓这些真相,但他敏锐意识到上海骷髅侠的秘密就在墨的身上或墨的小说中。

正当庙在县城客栈啄磨自已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才能略有收获的不眠之夜里,上海浦东一条简陋的梨园胡同中,路客稀罕,四名流氓在一对年老伉俪的馄饨摊上吃完后拂袖离开,被摊主白鬓老汉拉住。

“大哥,你们还没付钱呀!”

“爷爷有钱还到你这破摊上吃饭,放开你的手,老骨头!不然老子掀了你的摊!”

“大哥,我们做点小生意也不容易呀!你们四人吃了那么多馄饨,不能不付账呀!”老伴马褂婆婆劝场解围。

“爷爷就是没钱,要命有一条,再不放手我就要打人了!”

“你们怎么不讲道理!”

“你敢骂我,活得不耐烦!”满脸胳腮胡子的地痞头目恶眼挥臂捶向老汉的额顶,又在半空滞留,晃脑挤眉四周环视一圈,呓声叫拢另外三名伙伴:“我们不是没钱吗?找老家伙要!”

流氓们茅塞顿开,去抢马褂婆婆兜里的钱包,胳腮胡子就箍抱老汉。婆婆操拿锅勺反抗嘶喊:“救命!流氓抢劫!……”

胡同里没有其它人。

被拽束的老汉唾骂:“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畜牲,吃馄饨不给钱还要抢劫!”话到一半,被头目用掌蒙堵嘴巴。

“抢劫!”婆婆勇敢与劫匪打斗。

“快!警察就要来了,对付老太婆要那么费劲!”

“我跟你们这帮禽兽拼了!”

天空一道无声电掣闪现,降落一团阴影在胳腮胡子身后,拍了一下胡子头目的肩膀,另外三名围攻婆婆抢劫钱包未得逞的歹徒看见突然冒出的怪物都恐慌不敢轻举妄动,怠慢了手脚,心酸叫苦:“骷髅侠!”

一具通体雪白的骷髅侠矗立在彪形头目背后,敏感被人拍肩的头目转身挥拳还击,看见骷髅,惊了一白,抽抡匕首向白骨骷髅捅刺,白骷髅闪避,雄壮头目挥舞匕首逼近矮他一截的活骷髅,活骷髅一步步往后退。

“骷髅侠,我照样敢杀!”头目雷霆喝叱.看见自已首领如此威风凌势,矜持的另外三名歹徒蜕变暴戾,殴打群抢马褂婆婆。

“救命呀!”婆婆痛苦绝望。

活骷髅仿佛被哭声震动一抖,刹止停步,雪白的骨头变暗,结节右手抡圆成铁拳朝头目的喉咙迅速打击,噼啪声响,胡子头目的脖颈被击穿,呈现一个可以透过光线的大窟窿.喉结被撞出掉落在地滚弹。活骷髅又眨闪幻身移挪在三歹徒中间,被吓呆的歹徒跪拜求饶:“大侠,饶了我们吧!……”

似乎已铁石心肠的活骷髅一脚踢炸其中一人脑袋,另二人认为必死无疑就狼狈转身逃跑,灵活骷髅侠弹弓纵跳撵追,一脚流星霹雳腿踢飞一人挂叉在电线杆上嗞嗞冒火起烟被触死烧糊,剩下逃跑的最后歹徒被拦腰扳断成两块。

警笛声临近,馄饨老夫妇获救,活骷髅向空中翻个跟斗,消失无踪。

刑警戒严围拢现场,他们看见一位身材魁梧手握锋利匕首的男人站在原地不动,脖子中间是个透光的大窟窿,甚有几分恐怖残忍。警官不小心碰触,汉子尸体轰然倒塌,贱起一滩腥血。

第二天,电视新闻争先恐后报道上海骷髅侠的最新案例。

在雀台铜锣县城的庙也注意到这宗最新报道,憔悴不堪的他更想打破沙锅问到底。

“墨死没死?开棺验尸,只有这样做了!”

后天,胸有成竹的庙重新进村找到墨家,掏拿黄金轻放在堂屋的八仙桌面。

“伯母,有件事想请你家帮忙。”

“先生何必见外,我们能帮上的一定帮!”二哥客套招呼。

“我不相信墨死了!我认为上海现在的神秘骷髅侠就是墨。”

全家听到这句话后大吃一惊,侧脸憎恶。

“不可能,墨真的死了,我们亲手埋的。”

“如果他真的死了,我想亲眼看看他的尸骨,因为有件人命关天的急事需要我这么做!”

“我家再穷,也不会违背天地良心去挖自家孩子的坟!”墨娘表态。

“这属于调查取证,算是为了破案侦察。”

无论庙百般解释,墨娘坚决不肯。

心灰意懒的庙只好伸手收回桌上的黄金,告辞离别.趁亮赶路。就在庙步出门槛之时,二哥垂头丧气对身旁的娘说:“人死又不能复生,开棺看几眼没什么,何况是为了正经事,家里正缺钱!”

墨娘恍惚醒悟,急步撵追门外的医生,拉住庙请回屋。

“庙医生,我们看你诚实可靠,念在你曾经是墨的知己朋友,我们就答应了。”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庙又把袋里沉甸的几俩黄金全掏给墨娘,她身后的两个儿子立刻争抢打架。

墨埋葬在乱坟岗,荒郊野外的西北乱坟岗遍地是无碑没名的坟头土包,如果要想祭祀怀念,必须靠自定标记辩认确定,所以去挖坟开棺一定要埋葬墨的二名哥哥和娘共同引领去识别。又由于开棺验尸是种很忌讳的轶事,墨娘怕白天村里乡亲看见议论说闲话,就建议庙夜深人静时前去。

大伙统筹安排好后,庙先回县城,买好防毒面罩镊子医用保鲜瓶铁镐钢锹板斧撬棍,再雇佣两名专业挖坟工。

礼拜日半夜三更,庙和二名雇佣挖坟工在墨的母亲和二位哥哥的带领下悄悄往西山乱坟岗踩去。

沿途夜空星光缀点,朔朔小风凉刮,杂草灌木间蛾飞鼠窜,脚踏湿滑苔藓,几人越走越挤。

终于抵达西山乱坟岗,坟岗是块干燥丘陵,两旁是乌暗大山,稍微平坦的中央是许多各自间隔独立的坟冢,都是就地取材堆积掩埋成形,像鼓肿的疮瘤。萧瑟的坟堆散发阵阵恶臭,都是人们祭祀后未带走的食品腐烂生蛆。墨的大哥在前领头寻觅摸路,后面跟拢的人举高两盏氢灯,烁亮的氢灯光线给他们壮大胆量。庙软绵感觉脚底踩住了蠕爬动物,一眼看清是条瘦长的吐芯花蛇,反应机灵的庙抢掇钢锹斩向蛇眼后三寸,蛇身断开成二截,庙又一脚劲踢蛇头,蛇头被抛入远处草丛簇里。

墨的大哥伶俐找到一座寸草不生的新坟,坟首斜插枝樟木杆,他止步,喊叫自已的母亲和二弟过去辩认。三人反复观察,最后确定就是。

剩余的活儿由庙完成,他和二名挖坟工把二盏氢灯交给墨的哥哥拿稳,三人熟练操拿铲锹尖镐掘坟。

新坟上没有蔓生的草根箩藤,只散铺些疙瘩碎石,铲挖不费力,很快就暴露棺盖。突然,一股强风猛刮,呼呼搅扑坟岗天昏地暗,从左旁山峰飞下一团逐渐扩展的巨影,冥冥嗥鸣,好像喊冤的幽灵哭泣。墨的母亲和哥哥们毛骨悚然,四肢颤栗、牙门哆嗦,二名挖坟工也蹑手寒噤,腿脚不敢轻举妄动停止施工.只有庙依旧埋头翻土甩石,不理鬼哭狼嚎的黑影。

庙挖掘越快,那哭嗥越急,回荡山谷,笼罩整片坟岗。天空黑暗魅影中飘荡出现两粒闪光的晶点,向墨的坟茔扑近,两名挖坟工丢掉手中工具怯懦缩靠在一起,墨娘也被吓瘫爬地伤心啼哭。

“儿呀!是娘对不起你!不该烧你的稿子,不该挖你的坟!饶了娘吧!……”

阴影又扑向纯亮的氢灯,嗥鸣愈加惨重,提灯的二哥大哥感觉大难临头,害怕丢弃氢灯,双掌趴下跪地磕拜哭求:“墨,饶了哥吧!哥一时财迷心窍,听信谗言来挖你的坟……”

两盏被抛掉的氢灯摇摇晃晃,光线冉冉将要熄灭似的。

孰不可忍的庙停止撬棺,他极快操握铁锹棍迎击巨影,大声叱吼:“冤魂野鬼,叫什么叫,是我害死你们的,来找我报仇呀!展现在我面前,我一拳打瘪你们!”

惨透哀鸣咄咄逼拢庙,在他前面上空百米处的黑影飕飕瞬间直冲正面撞来,庙单手掐紧铁撬棍向前冲刺跑跨几步,然后扭臂瞄准猛推撬棍射去,撬棍刺中黑影,传出吱嘎折翅拍打的响声,黑影坠落.庙没去捡回撬杠棍,他听声音辩识是只猫头鹰。

幽灵的凄凉怜叫隐匿消失。庙搀扶墨娘,然后继续挖掘,在场几人见庙恁般骁勇无畏,就大胆放开手脚,墨的哥哥们捡起氢灯扒亮。乱坟岗恢复光明。

庙和二名挖坟工戴好防毒面罩开始撬棺盖,这时又刮过一阵阴冷强风,但现场所有人并没有再在意重视。

终于撬开棺盖一角,里面的尸体腐身恐吓戴面罩的挖坟工倒退几步,呕吐不止.填满石膏的棺内在开盖时刻腾冒一团漂浮可鉴的雾,平躺的不是一具腐烂的肉尸,而是一副纯白的骷髅骨架,头颅正面的大圆洞是尸首曾经的鼻孔,大圆洞上方有两个并列的眼骨洞,庙端详直视这对眼骨洞,亲切看出这是一双临终断气欲泪又止的眼眸,里面透露一股深邃忧郁的余光,挣扎不愿死的最后拼搏.庙认识这双熟悉的眼眶,仿佛在向他诉说什么.庙比较一下这白骨,跟记忆印象中墨的体型身高差不多.庙亲手用镊子在尸骨通身细致寻找大块遗存腐肉,却半晌没找到,他果断撑翻尸骨,在尸体盆髋骨底看见一点溃烂软绵的肉渣,庙拿好镊子夹扯出这块肉渣置入医用保鲜瓶里,最后矫正尸体放躺,瞟了一眼后就合上棺盖再钉牢。

庙与二名挖坟工重新浇覆土石修葺整理好坟面,并给这座坟茔做上易识的标记。

众人丢掉防毒面罩铁锹等器皿工具,提灯满意撤离。

在返程的途中,惶恐不安的墨娘把烧稿怄死墨的经过如实告诉这位胆大包天的雄狮青年,她不敢欺骗庙。

第二天,迫不及待的庙独自携带盛装尸体肉渣的保鲜瓶日夜兼程赶赴北京,在一家著名的权威医院作基因鉴定。

鉴定结果出炉。

尸体是墨,墨确实已死。

身处北京的庙陷入悬疑推理。

“墨真的死了,那骷髅侠又是谁?难道他的灵魂复活,毫无科学根据。”

冥思苦想的庙抓耳挠腮,在这个扑朔迷离的怪事里,他盅惑一切都是假:医院鉴定出现误差、上海舆论虚构骷髅侠炒作敛财、家人把墨的坟墓认错了…….

庙的脑袋膨胀,他不相信任何报道,他急切需要事实来缓解头疼,需要亲自接触那个活生的骷髅侠。

庙又连夜乘车抵达上海,他在耐心等待骷髅侠的真正出现。

骷髅侠的传说在上海滩风靡流行,但少有人物能亲眼目睹骷髅侠的风采。

一个晴朗秋夜,上海市较繁华的唐卡商业街发生一桩火灾,街上一橦摩天大厦的四十几层处的一间套房窗户冒滚浓烟和火花,路人发现窗口有人在摇手求救。

“着火了,着火了,快看,有人呼救!”

逛街的熙攘群众围拢大厦。

火焰呼啸猛窜。

“要烧死人了!”

楼层太高,火势过大,观望的善者无可奈何,只能等消防队赶至。

天空裂开一道闪电,从中蹦出一团剪影钻进乌烟烈火的房间里.弹指一挥,房里的火奇迹般熄灭,窗口只淡淡飘逸几缕烟丝。

飞影抱稳一名少妇和一个婴儿从四十几层高处跳下,少妇的睡衣飒飒迎风。

“骷髅侠!骷髅侠出现了!”楼底尖叫。

沸腾的人群狂热骚动,从咖啡厅酒店金器铺豆腐坊商场钻出摩肩接踵的观众,浩荡拥挤抢前去目睹救世主的模样。

惊诧、紧张、兴奋、挥手、吆呼、拍照、祈盼……,仿佛在迎接一位神降临世间,一个英雄凯旋回归。

骷髅侠弓腿降落在十字路口,人群散开围成大圈。

十字路口成为世界仰慕中心。

奇迹就在眼前。

骷髅侠右怀的少妇睁开被熏糊的眼看见救命恩人的面孔,马上就被吓晕过去,白骨骷髅轻手放下少妇,让她卧躺在地,这时骷髅侠又看见左怀里的婴儿瞪大圆溜眼睛嗔视自已的脸,咧嘴咯笑的婴儿伸展胖墩小手触摸骷髅侠的脸。

骷髅侠不禁身体颤抖,孩子!孩子那只纯洁稚嫩的小手在温暖抚摸一面没有血肉的颅骨,一副冰冷的身躯感觉到一种特别信任的真挚,骷髅侠知道这就是没有瑕疵的爱。骷髅侠努力舒展自已满是洞孔的脸袒露笑容回报怀中婴儿,婴儿却被骷髅侠的好意吓得大哭,窘迫的骷髅侠不知所措。

早已行动的持枪警察刚才看见婴儿伸手触摸骷髅侠的头颅时就提心吊胆,现在婴儿忽然啼哭,就举枪瞄准以防万一。

“不要开枪!不要开枪!会伤到孩子的!”一串洪亮的声音从骷髅侠面前的人堆外围传过。一位刚赶来的高个青年从外围挤入,穿插挤向骷髅侠的当前位置。

骷髅侠听见这声音,似乎十分震惊,抬头寻觅那声音的主人。

庙站立在骷髅侠正面前端,身后是鸦雀无声的旁观者,他们惊诧这巨人青年竟敢毫无顾忌吼骂骷髅侠。

“墨,如果你知道这声音是谁喊的,就放落无辜的婴儿,低头往后退一百步!”

骷髅侠乖乖体贴放下啼哭的婴儿,低头往后退步。

所有人难以置信,他们开始害怕这位似乎比骷髅侠还强大的愤怒青年。

骷髅侠退后一段距离,庙就喝道:“给我站住!”

骷髅侠止步,一名英勇警官快速抱回昏迷少妇和啼哭婴儿。

庙破口大骂服从的骷髅侠。

“全世界只有我知道你是谁!只有我了解你的过去!至死没脸的骨头、蠢得掉渣的傻瓜、倒霉透顶的短命鬼,还在这里逞英雄,你就是那个撒慌造谣的狼狈乞丐;那位弱不禁风惨遭奇辱的猴脸豪侠;那名搂抱几张破纸想流芳百世的天真作家。江湖恩怨、武林盟誓、盖世神功、救美献殷、侠义情长、死后复生,中毒痴迷到这等地步。可笑的奋斗、空想的追求、荒谬的人生,至此还不醒悟。曾经关心你的医生是假的,是为了甩掉你这个腐臭的包袱,生你的娘也是假的,根本没把你当儿,这个世上没有女人爱过你,没有男性瞧起你。你本是王侯的殉葬品、发霉的腐尸、棺材里的骷髅、铺路的垫脚石,如今却披上一副华丽的皮囊扛着一个正义的旗号矫揉造作,欺骗人们歌颂你的事迹膜拜你的图腾。在我眼里,面前只有透明的空气、臭气熏天的垃圾,不!你连被标为空气的资格都没有,被当作垃圾的意义都没有,你根本不存在。什么神、鬼、仙、魔、灵魂、天堂、上帝、真主、佛祖、厄咒、轮回、地狱、超渡、报应,这世间一切虚无飘渺的东西给我统统去死,岂能让高尚的身躯顶礼下跪;岂能让纯洁的心灵虚构幻灭;岂能让不屈的人性折服命运!”

“你做了什么,一个赌徒一抛千金,倾家荡产,那是他的自由;一个娼妓养奸卖肉,甘受蹂躏,那是她的权力;一个骗子花言巧语,享尽荣华,那是他的智慧;一个文盲烧尽书籍,贬低学问,那是他的思想。而一个吃醋的人渣装成一具神话的骷髅表演它拯救人类的恶心行径,企图改变缤纷多彩的芸芸众生,以为凭借天外的魔力斩灭人间的丑恶,净化心灵的污浊,获取万众的拥戴,简直糊涂到极点。愤怒痛恨自已的遭遇,虚伪的朋友、丑陋的相貌、病弱的身躯、贪财的家属、冒牌的媳妇、堕胎的孩子、人格的羞辱、荒唐的复活。今生最终留下什么,留下几张纸记录你过去的正义和品德,没有!只留下无穷无尽的误解冤屈嘲讽遗忘和那座无名坟茔。孤独抱怨人间的不公,你死了,伤害欺负过你的人还活着,而且还在享受生存的福利,渊博的学者在为他们的错误作洗濯的辩解,仁慈的妇孺在眼泪与活生的表情中看见了怜悯和忏悔,乞求法官和社会赦免愿凉他们的罪过。而你呢?死得是那么的应该,没有人会同情一只被狮子咬死的羔羊;没有人会在一只老鼠的尸体前悼念;没有人会刻苦钻研涂鸦文字去领悟它的内涵。你还不死心,装作神骗自已。

为什么你总是失败,做神也失败,被我看透你想得到歌颂赞美尊敬富贵的虚荣,被我揭穿你的真相,你还不认输!啊哈哈!……”

庙煽笑,低颅的骷髅侠苍白的骨身在佝偻,双臂妥垂,深邃的眼洞内渗滴粒粒泪珠,掉地叮铛响。

“胆小鬼、懦夫、蠢蛋、杂种、窝囊废、哑巴、聋子、畜牲、书呆子,哭什么哭,像个小孩,你的武功、魔力、法术、威风、气魄,都到那里去了?握紧拳头进攻我打倒我!与我决斗吧!死亡都害怕我,我狂热的血液在沸腾!猛烈的斗志在燃烧!谁敢在我面前说自已是神,我要把它捏成粉碎!我要向永劫挑战!!神和命运我照样可以打败!!!啊哈哈……”

在庙挑衅嘲笑中,骷髅侠的佝偻骨身绷紧萎缩,仿佛将要崩溃坍塌,它的一支骨手拄撑地面,另一支手不停抹泪。

围观现场时间静止。

“哭!使劲地哭,哭人生没有给你真正的家庭事业爱情友谊健康,哭上天没有给你再次投胎复活的机会。你本不属于这个现实的世界,不要再骗别人和自已了,你早就死了,永远的死去。”

庙终结自已的辱骂。

一个奇迹发生在现场观众的眼中,一道道裂纹漫延扩散在骷髅侠身躯的每处角落,一记爆炸咚鸣后,这具裂缝斑斓的佝偻白骷髅炸散成一堆骨骼碎渣。

每人都执著听见那阵破裂垮塌的悦音,相信自已刚才真实看到了骷髅侠,而且看到了它在流泪。

宛如石块的骨渣在骷髅侠曾经屹立的土地上隐隐消失无痕,最后只剩下一颗晶莹剔透的椭圆泪珠。一名警医拾捡这颗泪珠捧在手掌,他感觉掌心这颗泪冰冷得无法融化。

这是一颗蕴涵悲伤的眼泪。

骷髅侠永远消失在黑夜。

骷髅侠真正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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