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充满了阳光,我的身体在阳光中格外舒适,我觉得自己像一床被晒得发出香味的棉被在慢慢地膨胀……
苗月歌推门进来,哇地叫了一声之后便倚门框看着宁五原。宁五原连忙抓起枕巾企图遮住私处。苗月歌开口了,她的声音脆得就像冬天的心里美萝卜。挡什么挡,儿子,我是你妈。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宁五原喜欢听妈苗月歌的声音,喜欢让这声音醍醐灌顶,妈苗月歌的声音总令他脑清目明。
宁五原说,妈,我要抓我爸了……
苗月歌微微愣了一下说,我知道,这是早晚的事。儿呀,谁这辈子都会登高远走,一人一个走法……这是劝不得的,也改不了,就像你不是妈生的,可你只能是妈的儿。儿呀,你早晚也要来妈身边,妈会等你,没来妈这儿的日子,你就拍着良心过,那才能踏踏实实。
宁五原说,妈,我明白。
苗月歌叹了一口气说,其实,谁都是明白人,只是到了坎节儿就又不明白。山珍海味是过,粗茶淡饭也是过,站着是一尺地,倒下是五尺地,烧的时候也是你现在这样子。儿呀,人落地是血包肉,人走时是肉变灰。前世今生来了走了,要做好一次人。
宁五原说,妈,我明白。
苗月歌长嘘了一口气又说,你爸人没做好,不像你爷爷,也不像你妈我,聚到一起是命,散伙分手也是命。人为财死,张宝林也就死在这上头了……儿呀,他要死是他自找的,不怨你,他也是帮你做好一次人……
宁五原哭了,妈……他张开手臂去抱苗月歌,他没有抱住,宁五原跌落在床下……宁五原醒了……
我听见有人敲门,门敲得又急又响。谁?我穿上衣服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李小雨。
五原哥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呢。李小雨抱怨道,手都敲疼了。
我说,手是肉长的门是铁做的,手和门较劲儿,能不疼吗?
我不跟你贫。李小雨说,五原哥,我爸他要杀你爸张宝林……
你爸又喝多了吧。
他一边喝一边磨刀一边说:磨刀霍霍向猪羊……两眼都红了,很恐怖的……李小雨略带夸张。我摇头表示不信,李小雨有些急了,我真不骗你……
就是他和我爸喝酒说漏了嘴把稿酬是张宝林给的事说了,我爸才急了。五原哥,你务必去一趟,我爸说杀不成张宝林也要把马大地给废了。看李小雨急得嘴唇上都裂了口子,我决定去一趟。
李八一果真要杀人了。
我走进他家就嗅到一股血腥味,我看见李八一手执磨好的利刃,这是一把自己打磨的刀。这把刀正对着马大地的咽喉,而且还划破了一点皮。马大地看见我便大叫,宁哥,救命呀……
我说你的命还用救?死了算了。
马大地说宁哥你可是人民警察,不能见死不救……
李八一说,五原说得对,你这种人死了算了。说着手一使劲儿,利刃又进了皮肉,血随着马大地的哀嚎流出,宁哥,他可是下手了!
我李八一说话算话,说废了你就废了你。
爹,我说李八一,你可不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胡说。李八一扭头说,五原,你爹是个说话算话的人。趁他说话精力分散,我飞起一脚踢中李八一的肩膀,爹被我踢到一边去了,趁势我冲上去,按住他,把他的胳膊一扭翻到背后,抽出手铐铐住。李八一脸对着地声嘶力竭,宁五原,你个小王八犊子,无情无义,怎么和你亲爹一个样,我白养你了……我把他拎起来放在沙发上说,爹,谁是我亲爹?我怒火冲天。
李八一眼睛里突然出现懦弱,他低声说,我说的是张宝林!
不是。你要说实话,我又拎起他……
五原哥,李小雨冲过来抱住我说,他是我爸也是你爹呀……
小雨,甭拦着他,让这个不孝的宁五原弄死我……我心一酸手也软了……我抓过李八一打开手铐……我说,爹,你杀了我吧……我捡起刀塞到他的手中,来呀……
五原哥,李小雨扑过来抱住李八一,爸,你有什么委屈你说呀,干吗铤而走险呀……
铤而走险。丫头,这时候你还能讲成语。铤而走险,我是被逼无奈才铤而走险的……张宝林,你丫挺不是人养的……李八一说着手抓住胸口,脸色苍白,嘴角抽搐,口吐白沫……
爸……李小雨喊,摇着李八一。
马大地说,别动,兴许是中风了?
爹李八一是中风了,中度偏弱的中风。随着120急救车远去,我突然发现我叙述的这段故事里的人物和医院发生的关系太多了,我本是不想这么写的,但是我又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我们的生与死是那么与医院紧密相联无法分割。在医院里,那些冷冰冰医疗器械与同样冷冰冰的医生与护士,在这部作品中是应多一点温情的叙述和描写,只是篇幅的关系,我只能简单谈及,这是我的过错。
几个小时后,从抢救室里走出来的医生告诉我和李小雨,李八一没有生命危险了。李小雨长出一口气,人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紧闭的眼睛里淌下了一个女儿对父亲充满爱的泪水,泪水在她瘦削苍白的脸颊上蜿蜒……我掏出纸巾递给她,这时,脖子上缠着绷带的马大地从走廊的一头走了过来,走到我和李小雨的面前说,他怎么样?
李小雨闻声抬头用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激动地说,都是你,说什么不行,偏要说这些……我和你说了多少次呀……你为什么就不长记性……
马大地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到李小雨跟前,双手捧住李小雨的脸,李小雨的脸在马大地的手里摇动着……我想,我该走了……马大地在酒后说出了张宝林所做的一切,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深深刺伤了李八一。三流文人李八一虽生活清贫,但他决不能允许别人用金钱来侮辱他。李八一知道,张宝林这样做,就是因为十年前李八一说过张宝林的一句话……
那时张宝林有了些钱,胆子也长了些。从广州回来给李八一带了一个“丢帮”的打火机。把打火机放在正写作的李八一桌上。
李八一瞥了一眼问,什么玩意儿?
张宝林说,打火机,“丢邦”的,世界名牌。
不就是打火机吗,李八一说,我还以为是原子弹呢!
李八一口气轻慢,那时他正小有名气,对往日的兵团战友的生存状态充满了轻视,这种轻视深深地伤害了张宝林。那天,李八一又来了客人,两人就文学的话题聊得热火朝天,把送打火机的张宝林足足冷落了一个小时,最后,张宝林趁他们点烟的时候就告辞走了,就在他出屋带上门的刹那间,他听见了屋内的一段对话:
那是谁?
一个倒爷。
你还谁都认识?
体验生活呗。
张宝林听见了这些话,脸色顿时变成紫红手心发凉牙齿咬得嘎嘣响。就在那一瞬间,他发毒誓要挣大钱,要让钱多得让所有的人都对他仰视……若干年后,他对我讲述这一场景时,神色阴沉,充满激情。他说,在某种意义上我感谢李八一,是他激发了我勇于拼搏的胆气。
我来到收费处,用张宝林给我的卡交了李八一的医疗和住院押金。之后,我来到停车场,上车准备离开。马大地和李小雨追了过来。
五原哥,马大地把一万块钱塞到我的手里说,这钱应当我交。
我说,李八一是我爹。
马大地说,我知道,可是……他咽了口唾沫说,五原,你能不能让我当回男人。他看了一眼李小雨。
李小雨说,五原哥,你就成全他一回吧。
当男人也要别的男人来成全,这也太可怜了。不过,面对李小雨哀求的目光,我把手里的钱放到车里。这样行了吧。我说,我也该走了。我发动车。
现在想起那段令我心力交瘁的日子,我总有些恍恍惚惚,仿佛总有一只手在我的身体内扯动着我的五脏六腑。我目睹着我的亲人一个一个离我而去,我却无能为力……
张宝林来到张品一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也就是我刚离开医院的时候。张品一这时烫好脚换好睡衣准备上床了,他的床头放着一份《北京青年报》,他有一个习惯,睡前要看看报。张宝林走进父亲的卧室,张品一刚刚拿起报纸,见到张宝林他淡淡地说,这么晚了,还来。
张宝林坐在父亲的床脚说,正好路过,朋友送了点内蒙古五原的莜面,就送了过来。您身体还好吧。
张品一说,你是不是有事?
张宝林说,真没有事,只是过来看看。
张品一说,那好,既然没事,你就回去吧,我要睡了。张品一说着把报纸放在床头柜上准备躺下。张宝林连忙过去扶住他躺好,顺手关闭了台灯说,您休息吧,我回去了。说罢慢慢地退出父亲的卧室。就在他要走出门的时候,张品一从床上坐了起来说,宝林……
有事吗,爸?张宝林转身看着黑暗中的父亲,父亲身上那套白色棉布睡衣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宝林,张品一的声音很柔和,张宝林对这种柔和的声音也很陌生。他似乎显得有点手足无措。他说,爸,我听着呢。
我知道你在听,所以,我再问一次,你没事吧?
张宝林这次没有立即回答,他心想,我能没事吗?但什么叫事呢?有些事放在一个人身上就是杀头的事,但是放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可能还是建功立业的事。这就是一个法治加人治国家的特点,我混迹于其中,两种情况都可能发生,但无论任何一种情况发生在我身上,我都不会惊喜或沮丧,对我来说,荣辱兴衰都是家常便饭,吃也可以不吃也可以。我该做的事情我都已经做了,我还想做事情,如果大限不到我就去做,如果大限来临不做也罢。但有一件事情我是要做的,而且也要做得很好。现在看来我的一生好像只是在做这一件事,想起来也可笑,一辈子只是在做一件事……
我问你话呢。张品一打开台灯。
我听见了,爸,我很好。
好就好。张品一又关上台灯,重新躺在床上说,唉,有的时候我想,人是应该如何过一生的。我这样是一辈子,为了理想。你这样也是一辈子,为了欲望。其实,有些事还是要明明白白的好,我厌恶挂着羊头卖狗肉,或是两面三刀。你坏就坏,你好就好。别和我说什么多样性,就一样。宝林,我说完了。你能记就记住,记不住就拉倒,你走吧,我要睡了。
张品一用被子蒙上了脸,张宝林在黑暗中看着父亲一动不动的身体,他突然觉得自己置身在灵堂中,守护着这个给他生命的男人。正像父亲所说的一样,生命与生命是一样的,每一个生命过程又是多么的不一样,这一样与不一样之间产生了多少爱恨情仇,虽然都知道生命结束之后一切都是子虚乌有,但有一口气残留,却总要拼命咬牙挣扎。张宝林比谁都明白这点,张宝林又比谁都不明白这点。
张宝林从卧室走进客厅,又从客厅走出父亲的住宅。一位年轻的军人走了过来,他是张品一的秘书。秘书说,首长上午检查了身体,情况不好,我明天还要去医院看结果。
张宝林说,其实看不看都一样,谁也不可能永远活在这个世界上。
秘书惊诧地说,首长是革命的宝贵财富。
张宝林笑道,小兄弟,马克思说过,革命是没有财富的,有了财富才有革命的。好,我走了……张宝林沿着林阴小路走向大门,秘书追了上来,说,大哥,我想不起来马克思说过这样的话。张宝林拉开大门回头说,你要好好想,如今是富有创造性的年代。说完他哈哈笑着走了……
张宝林回到车里拨通了一个电话,他说,我要见你,老地方。
我驾车回到安全局的培训中心,就径直来到苏铃的房间,苏铃和季小南正在唱卡拉0K,声嘶力竭,把个《大约在冬季》唱得鬼哭狼嚎。我拍拍门,喂,能让我的耳朵有个安静的环境吗?
季小南说,进女生宿舍为什么不敲门?
我说,我这不是敲了吗?
季小南说,有把门推开了再敲门的吗,这是什么逻辑,就像一个小偷偷了东西说,我打招呼了……
苏铃抿着嘴笑。
我瞪了她一眼,笑什么,该说的都说了吗?
季小南接我的话茬儿说,宁队长,我还没有问你,你这两天跑哪去了?按规定,询问证人做笔录应有两人以上,我想你是清楚的。
我还要说话,索阳的电话打来了。他告诉我,云南的同志来了。你马上带着苏铃的笔录和季小南来招待所。
到了招待所就看见单芹和索阳站在大厅里,还有两位云南的同志,一位是芒市公安局缉毒大队的刘飞队长,一位是侦查员鲁南。单芹,是芒市公安局缉毒大队的副大队长,我去云南办案,一直是她协助我工作。
马局长说,云南警方破获了K粉制造工厂案,把在讯问中的有关情况向我们进行了及时的通报,这使我们对张宝林贩毒网络的毒品来源有了清晰的判断。前不久,宁五原去了云南,在单芹副大队长的帮助下就K粉制造工厂的资金来源和供货对象讯问了嫌疑人邹一龙,得到了很好的结果。我们这边,索阳同志的耳目也给我们提供了很有价值的情报。现在把这些情报通报给单副大队长。现在,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可以说民营企业家张宝林除了正常经营之外,在最近两年里开始从事贩毒和制毒的勾当,他利用公司下属的连锁歌厅、洗浴中心和食品店,在不长的时间里形成了一个贩毒网络。为了降低成本,取得高额利润,他又投资在云南开办了制造K粉的工厂。说实在的,这在京城也是少见的大案。我们之所以让重案队办理此案,第一是保密,第二是办案人索阳和宁五原与犯罪嫌疑人都有亲密关系,有利于得到更多信息。现在,我们组成联合专案组,由我任组长,索阳和单芹为副组长,其余为组员。在最近十天内,我们主要搞清两方面的证据,第一是张宝林的资金从何处流向云南,K粉是通过什么渠道进入京都的,第二是要掌握所有贩毒网络的地点和人。我说完了。
索阳说,我补充一点,要保护好所有证人。单副大队长,请你指示。单芹微微一笑道,我提一点,专案组所有人集中住宿,通讯工具重新配卡,专卡专用,通话时必须有第二人在场,同样,见任何人都必须有第二人在场……
见情人呢?季小南说。
单芹严肃地看了一眼季小南说,既然是专案组,我想你应该知道专案成立到结束期间,不得见与案情无关的人。另外,以后在我讲话的时候不许随便插话,这是纪律。单芹这番话让季小南面红耳赤,也让我再一次认识了单芹。此刻的她好像是一名威严的将军,每句话掷地有声……我不由鼓起了掌,大家也鼓起了掌,季小南最后也鼓起了掌……
张宝林走进“天各一方”茶馆时习惯地看了看手表,二十二点二十分。他心里咯噔一下,自语道,妈的,来早了。张宝林与人见面从不早到。他喜欢可钉可铆踩着点来。他犹豫了一下准备走出茶馆到外面转转再回来,就在他转身出门的时候,有人在他身后说,来早了就来早了。我比你来得更早。
张宝林回头与那人相视一笑道,你比我急。
那人说,我是外急你是内急。说着也不等张宝林回话就向里面走,张宝林随他走进名叫“来去轩”的包间坐下,那人已在倒茶。张宝林拿起茶杯闻闻说,茶不错嘛。
那人说,是信阳毛尖。
张宝林说,你外急什么?
那人说,我说是你内急,内急比外急要急……
张宝林说,你改说绕口令了?
那人说,你好像也改做毒品生意了?
张宝林说,你知道了?
那人说,不是我知道了,是警方知道了。
张宝林喝了口茶说,这茶正经是好茶,味道醇香。说着一口把一杯茶都喝了,又自倒一杯说,你是给我报信的?
那人说,那我是干什么的?
张宝林说,你是干什么的,你要比我清楚得多,你这样做有悖于给你高官厚禄的共产党。
那人说,你少跟我说这些。
张宝林捋捋头发说,你是奸细,你是特务,你还是耳目,最后你还是叛徒。
那人说,口气有点急躁,张宝林呀张宝林,你为什么要贩毒?难道你挣的钱还不多吗?
张宝林笑道,我挣的钱太多了,多得我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那人说,你真的不知道吗,贩毒是死罪,你死了,你挣下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你是不是昏了头了你!
我清醒得很。张宝林举起茶壶为那人斟茶,那人用手去捂茶碗,可水已经从壶嘴里流出,浇在那人的手背上……
那人高声喊,张宝林,你烫着我了。
服务员闻声进来,打开大灯,那人的手背已经红肿,有几处起了白色的泡。那人用嘴吹着手背说,你疯了,啊,张宝林……
服务员说,先生,我们这里有烫伤灵……
那人气急败坏地说,去拿呀。服务员出去了。张宝林嘿嘿地笑了起来,声音里全是幸灾乐祸。
你还笑,狗日的。那人骂。
你妈的是驴日的,张宝林依旧笑,兔崽子,你忘了你那次烫我了吗?
那人摇摇头……
张宝林哼了一声说,你忘得快,我告诉你,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张宝林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黑屋子里,这屋子是因为早两年死过人就用来放豆饼了。张宝林躺在豆饼上觉得浑身疼也冷。于是他大喊:来人呀,来人呀……
过了十分钟才有了动静,门稀里哗啦地开了,随着打开的门,阳光也涌了进来,阳光中有个阴影,张宝林揉揉眼睛看清了来人。
他说,你个王八蛋,怎么把爷搁这儿了?
那人说,团长说这地方就是搁“爷”的地方。
张宝林说,那连长呢?
往这里看。那人指着自己,告诉你,张宝林,苗德全被免职,我现在是连长了,你小子乖点,把该说的都说出来……
说什么?张宝林有些糊涂。
说什么?傻逼,你们惹大祸了,你不知道?
张宝林说,我不知道。
别生扛了,李八一和苏明远都交代了,你们在苗德全的带领下,动用武器,殴打贫下中农,破坏“一打三反”运动,我告诉你吧,张宝林,你犯的是死罪,要不是你父亲和师长有点关系,你就押到兵团看守所了,和苗德全做伴了。
张宝林明白了,眼前这傻逼不是胡说八道,看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张宝林知道为了那个西瓜把事情惹大了。他想站起来,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绳子捆住,他使劲挣扎,人在豆饼堆里滚来滚去。
那人踢了他一脚说,甭挣了,还是老老实实交代问题吧。
张宝林怒目横视,你踢我?你胆子也大了?
那人又踢了张宝林一脚,这一脚踢在张宝林的胯下,痛得张宝林龇牙咧嘴,王八蛋,你踢我老二,老子要是将来生不出来孩子,我活劈了你。
那人笑,说,你那玩意儿,趁早骟了,省得祸害人。说着向门外走去……张宝林喊,给爷拿点水喝……
渴了?那人回头问。
张宝林点点头,杀人不过头点地,不能渴死。
那人走近张宝林说,你说得对,说着用手伸进裤子里,对准张宝林的头。
张宝林说,孙子,你要干什么,小心爷一口给你咬下来。
那人哈哈大笑,笑声中喷出腥臊的尿,直奔张宝林的脸……张宝林在尿雨中大骂:季明宇,我操你祖宗八代……
服务员拿药回来,季明宇自己往手上搽药,一边搽一边咧嘴。张宝林一边看一边说,茶水和尿都是消毒的……
季明宇说,去你妈的,你妈的还记仇?
张宝林笑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季明宇对服务员说,结账。看服务员走了说,张宝林,我该做的我都做了,你也要像个大丈夫。
张宝林还是笑嘻嘻说,无毒不丈夫。
季明宇说,我告诉你的你别不上心……
我会记在心上的。张宝林说着见服务员进来,从口袋里掏出钱要结账,被季明宇拦住。季明宇说,这点钱我有。张宝林看着季明宇付完账要走就说,这茶才一过,就不喝了,可惜了的……
不行,我要走了。你慢慢喝吧。季明宇说完向外走,走到门口又回来坐在张宝林对面。
张宝林说,还想喝,来……说着举起茶壶。季明宇一把按住了张宝林的手说,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说……
说吧。张宝林推开季明宇的手,说呀。
我告诉你,宁五原和季小南是亲兄妹。
我知道。张宝林喝了一口茶。
季明宇说,你知道有个屁用,他们不知道,他们在恋爱!
我知道。张宝林说,你可以告诉他们真相呀。
你……季明宇站起来又坐下,用手拍了一下桌子,把茶壶茶碗震得叮当乱响,张宝林,我们是有约在先的!
是吗?张宝林抬头看着季明宇情绪激动的样子缓缓地说,季明宇,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决不食言,同样,你答应我的事情也不能食言。对不对?
季明宇说,可我没有答应你贩毒呀。
张宝林说,可你答应我帮我做生意呀,贩毒也是生意。
季明宇说,这是犯罪。
张宝林说,你以为你以前做的事不是犯罪呀,我告诉你,全是犯罪,亏你还是政法委书记。
季明宇从亢奋中平静下来说,你说,我怎么做?
你是小学生呀。还用我教?当年你怎么用尿浇我来着?张宝林拍拍季明宇受伤的手背,季明宇疼得跳了起来喊,我的手……
张宝林说,你还不明白?
明白什么?
你呀,还上过中文系,知道王佐断臂的故事吧……张宝林又拍拍季明宇那只好手说,我会说话算话的。
两人走出茶馆,季明宇举手打车,出租车开走之后,张宝林还靠在宝马车站了很久,最后,一拳砸在车上,声音很响。他揉着手钻进车,开车走了……
茶馆门口,服务员看着宝马车走远,连忙关闭霓虹灯,然后把大门仔细关好,走进“来去轩”包房打开壁橱门说,出来吧。
乔飒愣愣地从壁橱里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发呆。服务员怯生生地伸出手捏了捏乔飒的鼻子。
阿嚏!乔飒打了个喷嚏。吓了服务员一跳。
乔哥,你别是感冒了?
我没事。乔飒说,我该走了……
乔哥……
噢,乔飒想起了什么,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二百元递给服务员,服务员说,乔哥,我不要……
嫌少?
不是。乔哥忘了你说的话了?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乔飒看了一会儿白白净净一脸羞色的服务员,想了想便上前抱住了她……
两个人热火朝天的时候,从茶馆深处一个房间里坐起一个老头,他走出屋来到“来去轩”趴在门缝上看……里面两个人还边干边说。
乔哥,录的东西值钱吗?
妹妹,娶十个你都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