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奴才下次不敢了。”
静坐一旁冷眼观看的林桂生这才开始盘问:“这两包烟土,你独吞了呢,还是私分了?”
“分给他们每人一份,我独得三份。”
“这主意是你出的还是别人?”
“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我对不起师父。”
林桂生鼻孔里冷笑一声:“歪脖子,你不配当光棍。念你跟师父多年,放你一马,免了三刀六洞。你走吧!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都起来。”
跪着的人谢过师母恩典后起来,歪脖子向黄金荣夫妇叩过头,灰溜溜地走了。
大餐间死一般沉寂,谁也不说话。
这时,黄金荣猛吸了几口吕宋雪茄,喉结一动咽下肚去。过了一会儿,从鼻孔里长长地呼出两道青烟,然后缓缓地说:
“以后由顾掌生主管这些事。”
“好的,让月笙帮着干吧。”林桂生马上跟着建议。
黄金荣看了看杜月笙,说:“好。月笙还是挺能干的。对了,歪脖子那婊子养的,要不是你师母菩萨心肠,我早就剁了他。现在死罪饶过了他,活刑可不能免的。月笙,你去一趟,取下他的一个手指来。”
“这个……”
“怎么下不了手,不敢去?”
“不是。我是想,这个婊子养的歪脖子肯定已逃出上海滩了。”杜月笙一看黄金荣板起脸,立即改口。
“这赤佬是江苏青浦人,现在末班车早开走了,航船要等到明天。他一时还跑不掉,你给我马上去。”说着,黄金荣从角落里摸出一把短柄利斧,递给徒弟,“就用这个。要不要带几个人去?”
“师父放心,不用带人,我一定能办好。”
杜月笙接过斧子,转身放入一只蒲包里,披了一件夹袄,匆匆走了。
夜色苍茫,秋风萧瑟,寒气袭人。杜月笙打了个寒噤,接着来了个喷嚏。他拐进一家熟食店买了那小桌上摆着的熟菜肴,又去买了两瓶高粱烧酒,一并放进蒲包里,来到歪脖子的那间江边滚地龙小屋。
歪脖子阿广正躺在床上唉声叹气,地上满是老刀牌香烟烟蒂头。他一见杜月笙推门进来,霍地一下从床上跳下来,头上直冒冷汗。他知道情况不妙。
进门后,杜月笙先把熟食打开摊在小桌上,再捞出一瓶白酒,而后拨亮油灯。
阿广呆在一边看着,等杜月笙在一条板凳上坐下以后,他才去门外张望了一会儿。没有别的随从,只有杜月笙一人。他放了心,闩上门,搬条板凳在杜月笙对面坐下。
于是,两人相对,喝起闷酒来。
几杯白干落肚,双方的眼珠子都布上了红筋。杜月笙知道火候到了,就从腰间摸出白花花的八块银圆,放到猪舌头边上,说:“我们两个师兄弟一场,今天你落难,小弟没有什么好相送的,这几块大洋送给大哥作盘缠……”说到后来,声音呜咽起来。
“这不行……怎么好意思啊……”阿广也动了情。
“兄弟我,一时也拿不出多少钱。我们两个兄弟一场,你不会嫌太少吧?你收下来路上买碗酒喝。”说着,用左手背把一摞大洋推到阿广面前。
歪脖子感动极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月笙老弟,师父、师母待你不薄,好好干,前途无量。将来自立门户时,让我再来讨口饭吃。”
“唉,别说了!我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哇!今天是你,明天说不定就是我了。”
“怎么,兄弟也遇到难题了?”
“我……算了,不说……我们喝酒吧!”杜月笙端起面前的满盏烧酒送到唇边,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全都灌了下去,放下酒盏,他双手扭下一只鸭腿低着头啃起来。
阿广纳闷了。这水果月笙平时是相当爽快的,快言快语,从不含含糊糊,这样吞吞吐吐,内中必有缘故。
“兄弟,你要把我阿广当自己人,有何难处,只要我阿广能办到的,绝无半点推托。”
“阿广哥,你留个家乡地址给我吧。你是知道的,我没有什么亲人。说不定,过几天我要逃到你那里去……”
“怎么,你犯事了?”
“好吧,我就直说了吧。本来,我喝完这碗酒后,是要和你告别的,现在,你一定要我讲,我只好从命!”
“快说吧,我阿广为你解难。”
“不瞒你说,一个时辰以前,师父硬要我来取你的一截手指,说帮内规矩不可坏,还亲手交给我一把斧头。”一口气说完,他眼睛朝角落的蒲包斜了斜。
“原来是为我……”
“阿广哥,我在路上就想定当了。你走你的路,这里的事体我担当。大不了卷起铺盖另寻码头。”说完,杜月笙提起蒲包,从中取出另一瓶烧酒,递给阿广,“这瓶酒你带着路上吃。”
歪脖子却不去接酒,而向前抢上一步,抓过蒲包,掏出那柄寒光闪闪的利斧,说:
“兄弟,你是够哥们儿的,我也绝不让你为难。师母说我不配做光棍,可我自个儿觉得是条光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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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滩的洋钿,要捞大家捞
这一天,大概是晚上八九点钟时候,有人气急败坏地从外面跑来,报告林桂生,说是有一宗货,装在一只大麻包里,已经得手,交给某人雇黄包车拖到黄公馆来了。谁知,断后的人都到了,问外面守门的,运货的人却不曾到,可能是出了什么岔子,请桂生姐快些派人去查。
林桂生一听,勃然大怒。
黄金荣已经出去了,黄公馆里的保镖们都不在场。这是动家伙、拼性命的差使,一般在家打杂做工的都面面相觑,不说一句话。一时找不到人,林桂生担心出大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这时在一旁的杜月笙却暗自高兴。他觉得这是天赐良机,万万不可错过,于是走上前来,对林桂生说:
“师母,我能不能去一趟?”
林桂生看他一眼,虽然床上功夫了得,但是人瘦作三根筋一样,哪是什么打架斗殴的料子,看到他有捋虎须的胆子,她一方面有些赏识他,另一方面却又担心他出什么事,自己又失去一个难得的性搭档,不想派他去了这差事。
但是,此时的确无人可派,林桂生也是个敢做敢为的角色,于是点了点头。同时又问:
“要不要再派几个人帮助你?”
这一次杜月笙决定要做一次“拼命三郎”,得失成败在此一举。自己去拼死一搏,于是,他摆出一副久在江湖的无所畏惧的样子,用力一摇头,说:
“不必了,我马上就去。”
他问清了运送“麻袋”所走的路线,然后,从林桂生手中借了一支手枪,又从自己的床下拿出一把匕首,插在裤腿里疾步跨入黑暗之中。
来到弄堂口,杜月笙找了一个熟人黄包车说了个地方,然后跳上车,说了声“快!”
车夫飞跑起来。
黄包车在林阴道上飞跑着,杜月笙坐在车上,脑子飞快地转着。他想:黑吃黑的偷烟土的贼既然敢从黄金荣虎口夺食,他绝不会是等闲之辈,也绝不会飞蛾扑火而到法租界来。但是,杜月笙又想,这年头的上海滩,谁都知道带一麻袋烟土,就等于带一颗不定时炸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轰然爆炸。因为“黑吃黑”的抢土者到处都是,深更半夜独身一人带着值万千钱的烟土,随时都有挨刀子、吃枪子、被打闷棍的可能。于是杜月笙断定,偷土的这家伙一定会就近找一个藏身之地,绝对不会跑远。
接着,杜月笙还想到上海县城一到夜晚就四门紧闭,偷土之人进不去,法租界又不敢来。他一定会冒险穿过法租界,赶往英租界。因为英租界不是黄金荣的势力范围,在那里做烟土生意的,另有一批人多势众的“好汉”。偷土之人惟有逃到英租界里躲起来,才能够保全他的性命,才能保住冒死吞没的烟土。
判明了追赶方向,再细细计算时间和路程,他立刻吩咐车夫:
“快点,往洋泾浜那边跑!”
洋泾浜是法租界和英租界的接界处,一道小河沟,浜南是英租界,浜北是法租界。杜月笙想在法租界地段拦住那贼。
夜已经很深了,街灯都已经熄了,无星无月,暗暗沉沉,风很猛。
杜月笙坐在人力车上,手握着手枪,此时的他虽然是一个人却没有什么担心害怕,他耳眼并用,在夜幕中像猎人一样搜寻着蛛丝马迹,不放过一个可疑的人影和声响。
果然,他发现了前面一部黄包车艰难地向一条胡同拐去。
一麻袋烟土有100多斤重,再加上一个偷土贼,重量大了,因此如果是偷土贼的坐车,车速肯定不能快。杜月笙判断着,看样子十有八九就是他,于是他催促他的车夫快跑追上去,谁知他这一追,前面的车似乎发现了什么,也拼命地走起来了。但是,载重的车子怎么也跑不过杜月笙,转过一个街角,终于追上了。杜月笙叫车夫把车横在他的车前面,跳了下来。
黑暗中,杜月笙首先亮出手枪,枪口指着车上那人,很镇静地说:“兄弟,你失风了!快下来吧!”
车上的偷土贼,这时惊得魂飞天外。他知道已无法逃跑了。同时,拉他的车夫又累又吓,也走不动了。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过了半晌,那贼在车上声音颤抖地问。
杜月笙一听那胆怯的声音,他已判断出,偷土贼身上肯定没有手枪,不然,他不会先问话,一定会先开枪的,随即他那忐忑不安地心也定下来了。
杜月笙把手上的枪亮了亮,然后插回腰间,对拉土的车夫说:
“车夫,没你的事。不过,请你把车子拉到同孚里黄公馆。我赏你二块大洋,保证不追究你什么!”
杜月笙这三句话,第一句先安抚了车夫,第二句说出了黄公馆,第三句有赏并且带有一种威胁的成分,车夫怎能不听?
两位黄包车夫并肩奔跑起来。这时,那个偷土贼慌了神,连忙求饶,大声叫喊着:
“停!停啊。”车夫停了下来。
“怎么了?”杜月笙抓住口袋中的手枪柄,厉声问。
“兄弟我是一时糊涂,财迷心窍。大爷,货全在这里,你老回去完全可以交差了,你就网开一面,让我走吧。”偷土贼知道到了黄公馆等待他的是什么,已经完全吓破了胆。
听着他的苦苦哀求,杜月笙问:
“你只想保全这条性命,其他什么都不想要了?”
“是的,是的。大爷,求求你,高抬贵手,饶了我这条小命吧,家中还有老有少。”
“这件事我帮不上忙。你老实跟我回去,横财是发不成了,性命总还能保住。”
“大爷,求求你哪!”
“放心吧,黄公馆里什么时候都不会做过分的。”杜月笙并不松口。
“大爷……”
“跟我一道回去,挨几句骂是免不了的。骂过以后,一出大门,你就离开这上海滩,另找生路吧。”
“大爷,你肯帮我讨饶,说个情吗?”这时偷土贼已从车上抖抖缩缩地滚了下来,一骨碌跪在地上磕起响头来。
“你用不着求我,我说不说情都是一样的,黄公馆里向来不会动刀动枪,这种事,你还能不晓得?”
“我怕啊,大爷。”
“少啰嗦,老实跟我走吧。”
在杜月笙的命令下,偷土贼只好又上了车,跟着杜月笙往黄公馆驰去。
杜月笙回到黄公馆时,林桂生早已从楼上下来,她站在门口,亲自迎接这位凯旋归来的大英雄。
杜月笙初次出马,人赃俱获,干得干净漂亮,不负她的一番苦心。她林桂生可谓是慧眼识英雄的。她以为杜月笙一见到她,便会绘声绘色、滔滔不绝地向她夸耀一番抓贼经过。没想到,杜月笙却很平淡,什么也没说。见到她时只是说:
“货已经搬进去了,人在客厅里面,顾掌生他们在看着呢,请师母发落!”
林桂生心中更加喜悦。她觉得自己的眼力真是太准了,这杜月笙是个能成大事的料,将来功业,绝不在黄金荣之下。
林桂生匆匆下楼,亲自发落那个吃里扒外的偷土贼。
但是,最终那个偷土贼的结局,杜月笙的预料一点也不差。林桂生破口大骂,发了一顿大火后,既没打,也没杀,骂过以后叫他立刻滚蛋,从此以后不许他再到上海来。
当天午夜,黄金荣带着保镖回来听说了杜月笙单枪匹马人赃俱获的事,大为赏识。他意识到杜月笙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干将,也就是从这一天起,杜月笙在黄金荣心目中的分量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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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入赌场,先碰了壁(1)
就在杜月笙夺回鸦片之后的一星期,上海法租界接连爆出了几件抢烟土大案。各帮烟商与流氓连连火并。劫土的流氓一经得手便逃遁无踪。有的说是一批英租界的帮头,有的传闻是十六铺的黑道朋友,众说纷纭,搞得总探长黄金荣束手无策。他极为苦恼,生怕这会砸了他的金字牌子。
这天,黄金荣受了法捕房的训斥,回家后,对谁也看不顺眼,无缘无故地对着佣人大发
脾气,骂这个是“饭桶”,骂那个是“混蛋”。一时把黄公馆闹得鸡犬不宁。
林桂生见乱了家政,也不客气地顶撞起老公来:“你今天怎么啦?什么事犯了你?在家里耍威风?”
“我心里烦死了!”见了老婆,黄金荣却一下子软了起来。
“怎么回事,你说说,我听听!”
“‘西探1号’又要换人了。法租界闹抢大烟,捕房限我半个月里摆平这件事情。”
“有办法吗?”
“能有什么办法?我根本抓不到一个人。”
林桂生闻听抢大烟,不由想起前几天半夜偷烟的事来。烟虽追回,但毕竟丢了黄总探的面子,因此,林桂生严令府上人一律不准在黄金荣面前说起这件事情,现在,她想难道这偷烟贼与抢烟风有牵连?想到这儿,林桂生后悔自己心太软,放了人,也断了眼线。
“你手底下的‘三光码子’都是干什么吃的,福生呢?”
“敢抢大烟的,不是小贼,有人,有枪,背后也有靠山,‘三光码子’有个屁用?”
林桂生眼珠一转,若有所思地说:“我保荐一个人给你怎么样?”
“谁?”
林桂生脱口而出:“杜月笙!”
林桂生推荐杜月笙,并非因为他有把握破案,而有着另一番意图,一来杜月笙头脑灵活,也许会爆出冷门,给老板提供线索;二来她有意捧杜月笙出道,得让他在黄老板跟前显显本事。所以,她推举出了杜月笙。
杜月笙欣然受命。
杜月笙在十六铺码头混过,首先派人找到了青帮“悟”字辈的同门兄弟,当年高高在他之上的小“八股党”四大金刚之一的顾嘉棠做了他的眼线,通过他杜月笙一下子就把抢烟案件的内幕搞得一清二楚。
原来,自上海开埠以来,鸦片是英、法商人的重要买卖。只因上海是外国人的租界,非中国政府所能及,于是,烟土商们便将上海作为最大的转运站。鸦片烟由远洋轮自吴淞口运来,烟商们为避开军营与关卡,就在吴淞口将鸦片装入麻袋,抛入水里。随着退潮,河水倒灌,顺水势退入黄浦江。然后,烟商们雇人用舢板小船捞取货物,或者让预先埋伏在岸边的人用竹竿挠钩拖上岸来。一些流氓侦悉了烟商们接货的秘密,也如法炮制,先驾着舢板截运鸦片麻袋,用挠钩抢烟土。这是水上行动,江湖上的暗语,叫做“挠钩”。
在陆路,当烟商接货后,都在十六铺向西不远的新开河一带库房入栈。由于这是英、法、华三界接境的地带,各巡捕房都不相干,极便于隐蔽。
烟商运货,将鸦片分装在煤油箱里以障人耳目。烟栈运进运出也不惹人眼,抢烟者预先布下眼线,只等煤油箱进栈,便大模大样地架着马车开进入了烟栈,车里藏的是一批大木头箱子。待无人察觉,盗贼便迅速将木箱套在煤油箱上,偷天换日,搬上马车堂而皇之地溜之大吉。这一方法叫做“套箱”。
个别流氓势单力薄,便拦路打劫单身烟客,以打闷棍、谋财害命来抢鸦片烟的。这在江湖上称之为“硬爬”。
做这抢烟勾当的,是横行一时的小“八股党”。大“八股党”纵横英租界,小“八股党”独霸法租界。顾嘉棠是其中一股。
杜月笙从同参兄弟那里得知了抢烟的来龙去脉,非常高兴,马上找到黄金荣、林桂生进言道:
“依月笙的想法,要平息抢烟风潮,先得摆平‘八股党’。”
杜月笙说话声音不大却显得十分老练。
这时,没等黄金荣开口,林桂生急着问:“怎么个摆法?杀他几个头领?”
“不,给他们些甜头,这事就好办多了!”
要出钱,就等于破财,黄金荣却有些不愿意,不耐烦地问:“什么甜头?”
杜月笙伸出一根指头:“抽一成提运费做脚钱,条件是由我们统一安排押货。”
黄金荣一听,脸色十分冷淡,冷冰冰地说道:“这个价太高了!”
林桂生也有些着急了:“犯不着自掏腰包啊!”
杜月笙却笑嘻嘻地说:“区区一成提运费,可以振黄门的威势,何乐而不为呢?”
一听杜月笙还说什么“何乐而不为”,黄金荣更加有些生气了,他眼睛一闭:“这怎么说?”
“让‘八股党’改抢烟土为押货,就等于把他们组成了一支黄门别动队,由他们押送烟土,土商们每次出一部分钱作为保护费,由我们收取。别动队也长期护土,定期分钱。这样,一则平息了抢烟之风,交了法捕房的差;二则我们用押货名义给烟商保镖,按利抽税,这一成提运费岂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嘛;再则以后不再发生刑事案,而土商也会感激不尽。平安无事,外国人也会感觉很好。”
“不错!”黄金荣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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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入赌场,先碰了壁(2)
杜月笙接着说:“再说,‘八股党’为总探长押差,算捧上了铁饭碗,犯不上铤而走险,日子一长,便死心塌地为黄门做事。这支提运队可收为总探长的班底。黄府总不能单靠几个‘三光码子’们来撑您的场面吧?”
黄金荣、林桂生听了他的话,高兴得手舞足蹈:“好主意,好主意!真是一箭三雕,”随即,黄金荣站起身,使劲拍拍杜月笙肩膀:“好,这事就委你去办。”
“月笙,老板对你信任,你可要好好干才对。”林桂生插话说。
“是,承蒙黄老板与师母栽培,月笙一定效犬马之劳。”
经过杜月笙“合纵连横”,巧妙周旋,再加上顾嘉棠穿针引线,很快就招抚摆平了横行无忌的小“八股党”。
这样息事宁人,巧解冤家,法租界的情势很快就扭转了过来,一些小伙的流氓帮派也划清了势力范围,互不侵犯,一度混乱的法租界安定了许多,竟然“太平”起来了。
鸦片商们见黄金荣如此有本事,竟能摆平黑社会的众帮会头子们,于是纷纷请他承镖。
林桂生一见形势不错,乘机双管齐下,搭了一份干股,兼贩鸦片。于是乎,一袋袋鸦片源源不断地运进了黄公馆。
杜月笙给黄探长挣足了面子,又挣满了林桂生的腰包,他在黄公馆的地位也一下随之上升了许多。
一天,林桂生将杜月笙唤来,郑重其事地告诉他:“月笙啊,从今天起,我让你放单档,到外面去闯闯世面。”
“这是真的吗?师母?”
“是真的,我和老板商量过了。”
杜月笙受宠若惊起来,他晓得,这是老板娘抬举他出道。
“多谢师母!”杜月笙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
“不用谢。你去找‘公兴记’老板,就说我差你的,要他拨一个赌台给你照看,也吃份儿真正的俸禄!”
在黄公馆当差都是不挣薪水的。借着黄总探的招牌满可以在上海滩混了。杜月笙获得林桂生的信任,吃上一份俸禄,这已属破格,更何况是看赌台的差使?
大上海的赌场无一不是找些租界会董事局之类的撑腰,有此背景,巡捕房可以明里暗里保护,一般流氓不敢讹诈捣乱。当然,请要人照看台子得抽九成红利,底下人的“俸禄”也自然可观了。更有甚者,在大赌场露面的都是些阔佬、显官,踏进那地方,无疑是反映了高身份。
“公兴记”是法租界闻名的三大赌场之一。这里整天车水马龙,门庭若市。杜月笙每次走过它的门口,总是不胜羡慕地往里面张望。没料到林桂生派他到那里去吃俸禄,怎能不叫他欣喜若狂呢?
杜月笙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张着大嘴,愣愣地望着林桂生:“师母,我,行吗?”
林桂生笑眯眯地把他往怀里一拉,然后点着头:“怕什么呀,胆子大些!”
杜月笙不知如何感激才好,他顺势抱紧老板娘,这时林桂生的嘴巴已经贴过来了,杜月笙一口咬住她的上下嘴唇,把舌头抵上去,风月场出身的林桂生随即呼吸急促起来,一下子就全身酥软起来,往杜月笙身上倒过去,并用手往他下边摸去,这几下摸弄得杜月笙欲火上来了,平时单瘦的他不知哪来这么大的力气,一把抱起林桂生往床上一倒,三下五除二两人就赤裸裸的了,杜月笙就压在林桂生的身上,云雨起来了。谁知几个回合过去,林桂生并不解瘾,正在杜月笙气喘时,她反身跳将起来,一下骑在他的身上变被动式为主动式,这样进得最深,一上一下,林桂生的高潮就上来了,“扑扑”,杜月笙还没放“炮”,她却连连快乐得不能自持了……
一番云雨后,两个人已是累得在床上爬都爬不起来了,但是两人仍然勾肩搂腰,脚缠脚地睡在一起。这样休息了几十分钟,急喘的气平静下来了,杜月笙一骨碌起来,穿上衣裤,林桂生也起来了,心情舒畅得很,转头对杜月笙说:“怎么样?如果还有力气的话就马上去‘公兴记’看台子。”
杜月笙也正想着赶快啃了这块肥肉,马上告别师母,兴冲冲跑到华商总会,将来意告诉赌场老板。不料,老板却给了他个橡皮钉子:
“伙计,空口无凭,我怎么一下子给你支薪?”
杜月笙“唰”地红了脸。他跑惯了小赌棚,从没踏进夜总会的门槛,好容易鼓起勇气闯进来,被老板一闷棍,一腔胆气全都泄了。更可恼的是,他竟当众受此奚落。平日随机应变的杜月笙一下子变得笨拙起来。
他一转身,逃似的奔出了赌场。路上,在他耳朵边还嗡嗡地响着老板的嘲笑,一阵羞惭涌上了心头。他想:这次丢脸也连上了老板娘,还是少招惹是非为妙。回到家里,杜月笙只好闷不做声,就溜回自己的房间,蒙头而睡。
第二天,林桂生下楼来客厅吃茶,看见杜月笙未出门,觉得十分奇怪,便问:“月笙,为什么不去‘公兴记’?那边给你多少钱?”
“我,我身体不太舒服!”杜月笙支支吾吾答不上话来。林桂生是一个精明人,她一眼便料到其中必有缘故。
她沉下脸,问:“说实话,在外面当差,不准丢黄门的脸面。”
杜月笙知晓躲不过去,便从实讲了经过。
林桂生一听,呼地一拍八仙桌跳了起来,厉声说:“好啊,‘公兴记’的老板竟敢不给我面子,我说的是空口无凭?我亲自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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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入赌场,先碰了壁(3)
林桂生带着杜月笙和一群护家保镖杀气腾腾冲进“公兴记”。
赌场老板见林桂生突然驾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林桂生铁青着脸,一双眼睛射来阴冷的寒光,心里一下虚了许多,便知有事。再看她身后跟着的杜月笙,正是那天被他一句话打发走了的小伙子,不由得头皮发麻。
林桂生是出名的“白相人嫂嫂”,黄总探的内当家,谁敢得罪?
“啊哟,桂生姐光临,事先为啥不通知鄙人,这样,我也可以准备准备嘛!”老板见过世面,何等圆滑,机敏!他冲着底下听差喝道:“还不端茶!桂生姐,嘿嘿,您,您请抽烟。”
老板连说带做,要堵林桂生的嘴。
林桂生根本不理会这些,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她向身后的杜月笙招招手,示意他走上前,随后冷冰冰地问赌场老板:“认得他吗?”
这时,老板意识到当时的玩笑开过头了,他赔笑说:“桂生姐,抱歉,抱歉,这位伙计,鄙人不认识。误会,误会,实在是误会!你桂生姐关照的事,我怎敢不依从呢?”
林桂生叉着腰,哼了一声:“你不是要凭据嘛,现在,凭据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林桂生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赌场里竟像响了一枚炸弹。那些赌牌九、摇转轮的赌客都瞠目结舌,发呆似地坐着,谁也不敢动一动。
赌场老板立即赔着笑脸说:“鄙人怎敢劳您大驾。这位伙计吃份长生俸禄,月支50块大洋。夫人,你看这样行吗?”
以前看台子的都是30块大洋,林桂生心想面子已经挣足,也不必闹僵,于是顺水推舟:“既然这样,他就跟着你了,你可要好好待他!”
“是,是!”
林桂生走到一张牌九桌上,说道:“我来推几副。”
“欢迎桂生姐来‘公兴记’玩玩手气。”
老板见风暴过去,心中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他又招呼当差的:“伙计们,快给桂生姐上瓜子、糖果、送热茶、毛巾。”
当差的马上去办。老板暗中向几个赌客飞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们赶紧帮腔。那些赌客们心领神会,忙拥了过来,围着林桂生大捧特捧。林桂生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笑容。老板和赌客们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32张牙牌往台上一摊,林桂生坐庄,赌客分三门押注。不多时,赌场气氛热闹起来,恢复了原样。
林桂生可是位行家,十几副庄坐下来,就已赢了不少,眼前的码洋堆成了小山,可是她兴头一过,才想起自己是黄总探的夫人,在赌场久留有碍探长名誉,不如早些抽身退步。她看看自己面前的筹码约莫有二三百元,够做赌本了,便叫过杜月笙:“月笙,过来,你接着来。”
杜月笙不明白老板娘的心意,稍犹豫了一下。
“月笙,你在这里玩玩。老板不是不认识你吗?多玩玩就熟了,下次就不至于再要凭据了。”
林桂生说着哈哈一笑,就带着保镖们回府了。
赌场老板明知话中有刺,还是硬着头皮,送林桂生上了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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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尽千金却娶了老婆(1)
林桂生一走,杜月笙也放出精神赌了起来。他生来嗜赌如命,为赌在人生路上栽了不少跟头。进了黄公馆当差,不敢造次,几个月里也摸不着一张牌。现在,手头有了白花花的现大洋,又是在大赌场里,这真是平生未有的快事了。他挑袖捋膊放开大赌。三四个钟点下来赢了2400元。
过去,杜月笙一进赌场头便发昏,直到输光为止,这次却冷静得出奇。他晓得赌本是老
板娘的能赢不能输,丢了面子以后日子难过。现在一看已经赢得不少,赶紧收场。
杜月笙站起身来,双手抱拳,作了个四方揖,笑嘻嘻地打个招呼:“时候不早,老板娘等回音,兄弟先走一步了。”
“这……”赌客们都瞪眼瞧着他。
杜月笙知道赌场的规矩,赢家不得自身退场。他忙打出林桂生的招牌来。
“老板娘万一有什么事,我怕担当不起,下次再玩个痛快!”
这一着真奏效,赌客们只好自认晦气,干巴巴地瞧着他得意洋洋迈出了“公兴记”。
杜月笙将筹码换了现钞,兴冲冲雇了辆黄包车回到了同孚里。
一进门,杜月笙来不及与师兄弟们打照面,便直奔上楼,向林桂生交账。“师母,我赢了,钱全在这里,你点一点!”
林桂生见递过一包东西,不解其意,打开一瞧,竟是整整齐齐一堆大洋。她怔了怔,说道:“月笙,我要你替我推几副牌九,是想让你赚几个零用钱。这笔钱是你的,我一文不收。”
“不,我不能要!”杜月笙诚心诚意地说,“我代师母坐庄,为的撑面子,不是为了赚大钱。”
杜月笙为什么这样做呢?原来,虽然他已经多次上了老板娘的床,但是他并不甘心做她的玩偶,做她的泄欲的工具;因为他知道林桂生是一个极为精明而又理性的女人,虽然两人床上是伙伴,但是悬殊的地位差别,她并不会轻易地授他太多的金钱,或者太高的地位;因此他杜月笙要想有所作为也必须放长线钓大鱼。
这时林桂生听到杜月笙的话点了点头。她心里又增添了一分喜欢。
“好,领你的情,就拿400块零头,其余你拿着。”
“不,师母栽培之恩,月笙已难忘,怎敢讨大笔红利?”
林桂生做事从来不容人回拗。她沉下了脸说:“叫你拿就拿,不要多说了!”
“多谢老板娘!”杜月笙只好收下了2000块大洋。
这天晚上,林桂生和黄金荣在一起吃饭,旁边有一群佣人在伺候着。桌子上的东西虽好但并没有勾起黄金荣的多大胃口。
这时,林桂生慢慢进言道:“金荣,我想告诉你点儿事!”
“什么事?”
“我把月笙荐入‘公兴记’了。”
“这事我知道。你上次说了一次了。”
“当时,我陪他一块去的,我让他赌了几把,赢了2000多块,我只留下零头,给了他2000。”
黄金荣听了,眉头一皱,说:“月笙还是个小孩子,给他这么多钱干什么?”
老板娘一笑,说:“我要看看他怎么个用法!”
“什么意思?”
“月笙是个人才,看准了,才好派上大用场啊!”
原来,精明的林桂生是要对杜月笙进行一番考察!”
那杜月笙到底是如何处理这2000块巨款的呢?
他从林桂生那出来后,捧着2000块大洋,欢天喜地地跑回住处。他回到住处后,一把拉起正在睡懒觉的马祥生:“祥生,你想要钱吗?”
马祥生张着睡意朦胧的眼睛,不经意地睨了一眼,又自翻身睡了,嘴里嘟囔着:“别寻开心了,谁不知道我们都是穷光蛋!”
“你看这是什么?”杜月笙当着马祥生打开了报纸,顿时亮出了一大堆大洋。
马祥生大吃一惊,把眼珠瞪得像铃铛一样大,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杜月笙见马祥生如此稀罕,吃吃地笑了起来。数出100块塞在他手里。“这个给你!”
“你这是从哪儿发的财?”
杜月笙毫不隐瞒,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这笔钱怎么花?是开店还是买房子?”
杜月笙一愣,他实在没想到这一层。
“祥生,明天请个假,先到十六铺去逛一圈。”
马祥生将嘴一撇:“小地方有啥白相?”
杜月笙摇摇头:“我想看看师兄王阿国。”
马祥生知道他好讲义气的脾气。看到杜月笙现在腰包鼓了起来,先是想到师兄们,他从心眼里佩服。
“好,我和你一块儿去!”
第二天,他俩向林桂生告了假,说要去十六铺转转。林桂生一声不问,便点头让他们去了。
杜月笙一进小东门,就先找鸿元盛水果行的师兄王阿国。
对于师兄,杜月笙是永生难忘的。“师兄,你还好吗?”
兄弟俩见面,格外亲热。王阿国打量着衣冠楚楚的杜月笙,高兴地问:“月笙,你出道了?”
杜月笙红着脸点点头,偷偷将一个红包塞进了师兄的衣袋。
王阿国急忙掏出来见是一叠钱,怔怔地问:“月笙,这是啥意思?”
“小意思,给师兄泡杯茶喝。”
王阿国是个老实人,点点大洋约莫有200多块,他生怕师弟又走上歪道,不由得担起心来:“月笙,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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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尽千金却娶了老婆(2)
杜月笙明白他的心思,忙打断他的话头,说:“师兄,你尽管放心吧,钱的来路是明的。晚上你来老正兴聚聚,我先走了。”
他生怕师兄刨根问底,急忙拖着马祥生走了。
他们走出水果店,便找着师父陈世昌、师叔黄振亿,送上孝敬钱,以谢知遇之恩。接着
,他又一一拜访了一同在码头混过的朋友,凡借过债的朋友,一律还了双倍的钱。把这些事办完,杜月笙才觉得一身轻松。就这一天功夫,杜月笙就花去了900多块。
最后,他又和马祥生来到了小东门的烟花间,送了200块给大阿姐,感谢她当年为他向巡捕房取保之情,然后又找小娥,大阿花告诉他小娥正在接客,他等了半晌,小娥还没出来,这时天色已黑了,杜月笙估计小娥可能是遇上兴味正浓的嫖客,像这种情形他知道嫖客一般是要玩通宵过夜的,于是又留下300块委托大阿姐交给小娥,然后就走了。
马祥生见他挥金如土,不由得伸舌不止。他忍不住问:“月笙,你这么做何苦呢?”
杜月笙耸耸肩胛,毫不在意地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月笙没有朋友,何至有今天?”
马祥生点点头。
不到两个星期,杜月笙的腰袋就完全空空如也。
这天,林桂生把他喊到楼上来。杜月笙不知有何吩咐,以为师母又要和他做那事,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洗了个澡,然后才上楼去。谁知见面后,林桂生好像并没那意思,只是问道:
“月笙,你这几天钱花得差不多了吧?”
杜月笙一听,心里一阵发虚。但他不敢在林桂生面前撒谎,他只好点点头。
“手面倒是挺阔的嘛!”其实,林桂生早已把杜月笙的花钱之事掌握得一清二楚了。对杜月笙的这种花法,她很满意。她觉得,假如杜月笙拿着那2000块钱去狂嫖滥赌,尽情挥霍,那么即使他有胆有识,充其量不过是个小白相人的材料。假如杜月笙拿着那些钱存在银行,买房子、开个店面,这样他就不配做个混迹江湖的人。他花大笔的钱去清理旧欠,结交朋友,就是在树信义,树招牌,等于在说,他不但要做个江湖之人,而且要做江湖上的人上人。
从这一点上,林桂生断定他是黄公馆里最需要的得力助手。
杜月笙原以为老板娘要发虎威,不料她笑嘻嘻地问道:“你交女朋友了?啥地方人,家境怎么样?”
听她这问话的语气,杜月笙明白自己这几天的行踪又被她知道了,但是,见林桂生没有追究他花钱的事,而扯开了话题,杜月笙才松了口气,因为他不知这师母对他这般花钱是认同的。他如实禀告:“这几天,经旧日的朋友介绍我认识了一位苏州姑娘,名叫沈月英,随同母亲闲居在南市,我们已经见过一面。”
“你喜欢她吗?”
“嗯!”杜月笙点点头。
“那就讨回来吧。”林桂生不愧是风月场走过来的人,这时不仅不吃醋,反而能够以大姐的身份关心支持杜月笙的人生之路。这正是她的过人之处。
“我怎么讨得起,我的2000块大洋其实早已经……”杜月笙语塞。
“我知道了。你就不用管了,一切由我来办。”林桂生以欣赏的眼光打量着他,爽快地拍了一下胸脯。
当天晚上,林桂生在黄金荣的枕边滔滔不绝地说起了杜月笙。
“我试过他了。这2000元花得有名堂。”
“干什么了?”
“还债,交朋友。我看这人有肚量,有志气,眼光看得长远。我断定他可以做黄门的得力帮手。”
“好!”黄金荣也暗暗称赞,他很清楚夫人的胆识和眼力,家里的事情他管得不多,这时顺水推舟道:“那就听你的吧!”
“月笙要结婚了,你当老板的总要意思意思吧!”
“怎么帮他的忙呢?”黄金荣想了想杜月笙现在的窘境,满口应道:“用钱,就让他去账房里拿!要争面子,我黄金荣来替他撑腰。”
林桂生笑着微微摇头,“不够,不够。”
“我黄金荣替他保媒,够了吧?!”
“不够,还得加两样!”
“哪两样?”
“头一桩,法租界的三个赌台,你拨一个给月笙,让他有个财源。第二桩,在同孚里让出一幢房子,由他自立门户。这样,你才是他的真正第一大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