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月老?被祝福的爱情?
林聆今天正好穿红色的T恤。一根红线被林聆从T恤内侧的缝合处抽了出来,一圈圈绕在林聆右手的小指上。闭目,所有人的声音消失,可是大脑里却是奇怪的空白,她甚至无法描绘出黄川的样子。为什么明明清晰的思念,却让人失去想象的力量。
21:23,林聆打开电脑,QQ名单上有好友3人在线,没有黄川。
23:11,林聆屋里的灯熄了,刚刚洗过澡的狐狸依偎在林聆怀里,用舌一次次舔去酸涩的液体。
飞机起飞的第六天。
上午8:40。“川,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你的消息,办公室的电话是好的,很多人都打过,可是没有你的。我想继续相信你说过的话,你说要给我家,要给我一生的宠爱。今天周末,特别想你,想念上周的今天你还温柔地抱着我,叫我猫猫。吻,聆。”
所有的联络工具继续沉默,死一样的寂静,像是彼此都被做了呼叫限制,拉进了来电黑名单。
黄川的手机,二十六次,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
黄川的市话通,三十一次, “您好,你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
黄川的办公电话,五次, 无人接听。
22:00,芝加哥酒吧。姚瑶的生日,包房里一群疯狂的男女和角落里一个只会喝酒的僵尸。林聆把自己泡在酒精里,不和任何人说话,不与任何人跳舞。没人自找麻烦的去骚扰她。
飞机起飞的第六天。南京。
一个人的周末,黄川漫无目的开着他的雷克萨斯在南京并不拥挤的马路上游荡。
路过乱世佳人,门口的泊车小弟认出是场子里熟客的车,殷勤的招呼。黄川把车靠边,下车,将车钥匙丢给那个稚嫩却不单纯的男孩,又甩给他一张绿色的五十元钞票,跟着迎出来的咨客小姐穿过忽明忽暗的通道,坐进自己一贯的卡座区里。
“黄总,今天还是老规矩?”酒吧小妹的脸上盛开着艳丽的花朵,浓厚的眼影下根本分不清眼神里笑的是真是假。
“嗯,照旧。”黄川看着小妹喜滋滋地扭着干瘪的屁股离开,心里一阵失落,他不喜欢干瘪的女人,就算只是个服务的小妹。
小妹还没把他点的东西送上来,台面空落落的。黄川摸出兜里的南京,点一根放在嘴边,将盒子甩在面前的茶几上。总算不是空的了。
透过烟圈,黄川开始回想这几天自己做过的努力。他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苦口婆心,谁都说服不了,奶奶、爸爸、妈妈、朋友,没一个人支持他解除这“完美”的婚约,甚至就连王宜冉自己也不同意。
试探性的和奶奶说了几次,可都不等他说到实质,奶奶就眯起眼睛,讲那个他都可以倒背的故事:
自己的奶奶和她的奶奶是打小一起玩大的闺中密友,黄、王两家的交情,可以追溯到前清进关之前。同是名门望族,同是朝廷重臣或是一方富豪商贾。两个奶奶同是女儿身,为不能共结连理。一生相守,各自嫁人,苦闷了一辈子,虽然嫁入的也都是豪门世交,可是毕竟两个奶奶不能如愿的成为一家人。奶奶嫁入的黄家,在民国后期遭了小人暗算,大半积蓄被骗人去了台湾,石沉大海。而王宜冉奶奶嫁入的王家则一直富足,在新中国改革开放之后,更是靠骨子里的质素和丰厚的家底,把王家的产业越做越大。两个奶奶约好,这辈子他们不能完成的心愿,要儿女来继承,可惜,两个奶奶的肚子太争气,又太不争气,瓜熟蒂落的全部都是清一色的秃小子,没个女娃,好不容易熬到黄川他们这辈,黄川成了黄家的独苗,而王家的女孩子里也只有王宜冉年龄合适,其他的女丁,不是太大就是太小。从小,他们俩就被两个奶奶培养成“青梅竹马”,直到大学前,所读的学校都是一样的。小时候,看着他们手拉手玩,看着他们在一张床上午休,奶奶们就乐得和不拢嘴,仿佛在一起拉手的不是他们,在一起午睡的也不是他们,而是两个奶奶自己。在订婚的宴会上,两个奶奶花枝招展,是真正的主角,而他们更像是影子。王宜冉的爸爸自豪的宣布他们订婚,把王宜冉是独女,黄川是未来独女婿的事实,轻描淡写的在参加婚礼的各路宾客面前重复,所有的富豪商贾就是在那次宴会上记住了黄川,也是从那一次起,黄川少年得志,风生水起。
所有的人都说他们是两小无猜,天作之合,但这里面的苦水有谁明白?
黄川把一整杯人头马灌进嘴里,酒火辣辣地穿过喉咙烧得心痛,痛到他觉得自己和林聆分开的时间,已有一个世纪或是更久。他没有如约给林聆电话,没有如约报自己的平安,因为如果不解决清楚和王宜冉之间的事情,自己的思念,自己对林聆的爱,只会增加对她的伤害。虽然每次开机看到林聆发来的信息一次比一次消极,虽然自己的秘书总是神情怪异的向自己汇报今天又有几个深圳林小姐的电话,虽然看着他和林聆一起快乐的大头贴心里会甜蜜的疼痛,可是他却只能选择暂时的消失,他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里该和林聆说什么,该如何回应她的爱。也许,他根本没有资格爱她,就算是无奈,却也是真真实实的不清白。他不想林聆一起承受现在的痛苦,虽然他知道如果告诉林聆实情,她也不一定会嫌弃自己。可骄傲的蝎子害怕怜悯,他不要自己和林聆之间的爱情有一丝变味。既然是祖命,既然他之前曾懦弱地接受了,那现在就交给自己来承担,背负该背负的,争取该争取的。
压抑的感觉让蝎子想要泄愤,乱世佳人里的女人已经有段日子没有碰过了。因为林聆,他不想和别的女人再有肌肤之亲。可是现在,酒精肆意的在体内奔腾,加上刚才人头马小妹给自己调酒时用胸前的软肉对肩膀的刺激,蝎子的本性开始复苏,兴奋的在灯光闪烁中寻找今夜的出口。
忽然,他在离自己大概二、三十米的卡坐里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仔细定睛清醒了酒精带来的迷惑。王宜冉?没错,是王宜冉!只是,那个被她坐在身下的男人的轮廓,竟有些说不出的熟悉。
“MD,贱人!”黄川在心里暴骂,“你TMD的为什么偏要一边固执的不肯跟老子解除婚约,一边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老子扣绿帽子!”黄川又喝下满满一杯人头马,被扔回台面的酒杯失去了重心,滚了几滚在桌角未曾动过的果盘边停下,杯子里残留的液体,顺着杯子的边缘在玻璃面上划出闪光的轨迹。
黄川在黑暗中有些踉跄地走向王宜冉,手机的拍摄模式调成了夜间补光。他想当众甩她一个耳光,给那男人一拳,然后顺理成章的拿着照片,当着那些顽固遗老的面撕碎那一纸婚约,释放自己的禁锢灵魂,释放自己的爱情。
“林聆等我,就快结束了。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黄川的脸上没有被背叛的愤怒,而是幸福来临前的欣喜。
距离王宜冉的卡座不到十米的时候,黄川脸上的欣喜消失了,准备照相的手也不听使唤地找不到拍摄的按键。昨夜《偷袭珍珠港》里的飞机从记忆的屏幕里飞出来,呼啸着盘旋在头顶,一颗颗炸弹从空中俯冲下来,在他头顶的灌木里爆炸,一片狼藉,无法救援。
他痛苦,不是因为那个男人的手正在王宜冉的衣服里揉捏着她并不丰满也不平坦的胸,而是因为他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沈平之,父亲的好友,王宜冉家的世交,自己的顶头上司。
身边的酒令,男人女人们的调笑,DJ虚伪的高潮,被钢管女郎撩起的尖叫,通通在黄川看清男人的脸的同时消失了,耳里只剩下血液奔走的轰鸣 忽然间,所有的声音又冲出来,像是在嘲笑,嘲笑一个懦弱的男人,嘲笑男人那顶动不得的绿帽子。
黄川默默转身收起手机,走出乱世佳人。大堂里的射灯让黄川眩晕,他看不到迎宾小姐标准的微笑,听不见她们故作不舍的送别,眼前只有白花花的一片茫然。恍惚间,他感觉自己撞到一个软绵绵东西,耳边传来软绵绵的话语,身体像是被人下了蛊毒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个软绵绵在不知道名字的宾馆开了房间。
房门反锁,挂起“免打扰”的牌子。
软绵绵嬉笑着把黄川推在床上,一边解黄川衬衣的扣子,一边用嘴在黄川的耳边吹气,惹得他血液里的酒精开始随着温度的上升而蒸发。黄川厚实的胸肌裸露出来,软绵绵用长长的指甲在胸前的肌肉上轻划,“帅哥,今晚你想怎么玩?普通还是特殊?又或者是有非常规要求?”
黄川闭着眼死尸般躺在床上任由摆布,脸上的颜色比红酒还深。
“帅哥,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想人家怎样?”黄川又没有回话。软绵绵心一横,“反正横也是死,竖也是死,还不如一次死个够本。”想罢,她迅速地拉开黄川的腰带,褪去裤子的封锁,把嘴凑向黄川的小腹下方。
“你要干什么?!”黄川猛然大吼,“去洗澡,马上!用沐浴露好好洗。”黄川说话的同时用手推开身上的软绵绵,活像赶走一只正在美餐的蚊子。
软绵绵无奈的走进淋浴间,按照客人的要求用沐浴露仔细的洗净自己,再光着身子钻进床上的被子里。正要重新开工,黄川却从床上一跃而起,径直向淋浴间走去。
黄川进了淋浴间,却没有水声,他没有洗澡,只是在泄愤的武器上加了防护,保护自己,也保护自己爱的人。泄愤不算出轨,也不算不忠,因为没有任何感情,就像是从超市的货架上拿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不必自责一样。那是付费的有偿服务,是价值对等的交易。
从淋浴间出来,黄川毫不怜惜地拉过被子下的软绵绵,让她背对着跪在自己面前。扯着她的一条胳膊,愤怒而绝望的猛烈撞击,不管软绵绵的声音从兴奋变成了求饶,再到死鱼般毫无声息。黄川一声闷吼,湿润的、黏糊糊的、略带腥气的液体带着心里积压的郁郁暂时被扯离了灵魂,随着一个死结紧紧的封锁在半透明的粉色囊袋里。
软绵绵趴在床上没了力气,惊恐地看着这个自己以为只是喝醉的男人。他眼睛里的空洞,让她心里一阵发毛,只是看着就仿佛是落入了千年寒冰所凝聚的冰洞,摄人骨髓的寒冷,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
黄川没有理会软绵绵的恐惧,跌跌撞撞地晃进浴室,关好门,背靠在门上,在后背摸到浴室的锁,用尽全力地按了下去,仿佛那锁纽可以按得更深,深入灵魂。
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似一只被族群抛弃的小兽,独自穿过厮杀的黑暗,在灵魂里刻下深红的伤疤。没谁能倾诉,没谁能拉他一把。花洒里的水喷射在黄川颤抖的身体上,他依着墙倒在浴缸里,痉挛的灵魂抽搐着从身体里被扯出,贴在天花板上,陷入眼底无尽的绝望。
软绵绵听到浴室花洒的声音里似乎隐隐的伴着压抑的抽泣。她靠在床头裹着被子,莫名的一阵感慨。“这个男人真可怜。”可为什么可怜,却说不出来。
水声停止时,软绵绵已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穿戴整齐的黄川从皮夹子里抽出三张红色的钞票丢在她身上,什么都没说,转身开门离开。
分明有人离开了,可宾馆的楼道里却安静得像不曾有人走过。
凌晨四点,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天空依然看不到星星。黄川从钱包的夹层里小心翼翼的拿出那张专为林聆申请的电话卡给手机换上。重新点亮的屏幕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有些刺眼,没有新的信息,黄川的心莫名地被什么堵了。离开的这些天里,他每天都会在绝对安全的时间、地点里换上这张特殊的电话卡,即使林聆的信息一点点变得悲伤,他也是安心的,毕竟有爱,才有担心、才有叮咛、才有害怕失去的惊慌。今天周末,林聆应该不会那早睡,可手机里却没有她发来的信息。
黄川坐在马路旁的台阶上,把林聆发来的信息反复地看了又看,读了又读,笑着忧伤,轻声呢喃,“猫猫真的是个傻瓜。”
天色在不经意间渐渐泛白,扫马路的妇人惺忪着眼睛,有气无力地挥舞着竹枝捆成的扫把,路过黄川的时候,妇人站在一米多远的地方足足盯了他一分多钟,才丢过一句,“年轻人,凡事都要想开。”然后,继续低着头挥舞起扫把。
黄川一愣,才发现自己坐的台阶后方是秦淮河,是个自古就结束了无数或美好、或不美好的故事的地方。嘴角上扬,“是啊,凡事都要想开,总会好的。”黄川按下林聆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里响起“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的心一沉,林聆没有关机的习惯,可为什么这个周末的清晨却偏偏关了机?偏偏是在自己打给她的时候。
林聆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窗帘没有拉,阳光肆无忌惮地钻进房间,钻进林聆刚从被子下探出的双眼,刺得生疼。狐狸在枕边团成一团,发出微微的鼾声。
林聆闭上眼,想回忆起昨晚芝加哥里发生的事情,可大脑根本不听使唤,除了记得自己不停地倒酒,再不停地灌进肚子里,其他的一切都被酒精强行Delete,越想越头疼。后怕!这样的失忆要不是有林玉,要不是只是一个公司的同事,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林聆坐起身,狐狸兴奋地凑了上来,快乐地摇着自己花儿一样的尾巴。她抱过狐狸,在它的小苹果头上亲了一口,然后指着沙发里的手包对狐狸说,“狐狸宝贝,帮妈妈把包包取过来。”
狐狸美滋滋地跑到床角,轻轻一跃,跳上沙发,用嘴含起手包的拎带,跃回床角,撒着欢把自己和手包一起堆在林聆的怀里。
林聆从包里摸出手机按了半天都没有反应。林聆搂过狐狸沮丧的把手机丢在床头柜上,轻声嘟囔,“坏了,真的坏了。反正黄川也不会打电话过来的。”
林聆抱着狐狸挪进电脑前的椅子里,看着电脑屏幕里映出扭曲的自己,“多么平凡的一个女孩子啊,掉在人堆里肯定找不到。王子有王子的幸福,宫殿,公主 ”不想开电脑,不想看QQ里无所谓的人鸣叫着晃来晃去,不想看那个叫费列罗的家伙一直灰着。与其真实的失望,倒不如虚假的快乐。反正手机已经罢工了,干脆就当电脑也一起起义了好了。林聆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开始变得模糊,化成气泡四散飞去,被看不见的力量吸引着聚成让她既想念又害怕的样子
黄川一脸着急的质问,“我亲爱的猫猫,你去了哪里,为什么我找不到你?”
林聆不语,只是歪着头微笑。
“说话啊!为什么关机?为什么不上QQ?为什么要我着急?你不爱我了吗?你不想我吗?”黄川的脸气得变了形,渐渐模糊。
林聆张张嘴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手机坏了,电脑坏了,大脑也秀逗了。失去所有联系,像你一样。
“猫猫,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很想你。过来让我抱抱,过来我怀里。”黄川像是由彩色烟雾堆砌的,风来了,就慢慢消散,“猫猫,过来!让我抱抱!”他的声音里有乞求的味道。
林聆伸开双臂扑了过去,彩色的雾却在瞬间完全散去,指尖触在显示器冰冷的外壳上,一阵寒意直钻心底,“死猪,难道你真的和那群家伙说的一样,只是和我开了个玩笑。”
林玉推门进来,看见椅子里的林聆眼里积满了泪水,“妞儿,醒了?”
“嗯。”林聆仰起头使劲睁大眼睛,仿佛这样,泪水就可顺着眼球的边隙,流回眼底。
“一起下楼吃点东西吧,你前天晚上喝得烂醉,把胃吐了个底朝天,又睡了二天,现在怎么都要吃点。”林玉靠在林聆的椅背上,心疼地抚摸她散着的长发。
“二天?我睡了二天?怎么可能?今天周日了?”林聆瞪大眼睛从椅子里蹦起来。
“嗯,今天周日,明天上班,你浪费了一个周末。”
手机。她最先想到的是手机,如果是二天,那就不是坏了,而是没电。林聆看着充电器连接后手机屏幕上出现了闪烁的电池标记,把手机放在床上长嘘一口气,夸张地拍着胸口,“妈妈呀,还以为手机报废了呢,吓死我了。”
“傻妞儿!换衣服,下楼吃饭。我在客厅等你。”拍拍林聆的肩膀,林玉走回自己的房间,沉重的衣柜被拉开时发出刺耳的声音。
换好衣服,林聆抓起床上手机在键盘上摩挲了一阵,还是鼓起勇气决定开机,大不了就是失望,反正已成习惯。随着令神经紧张的声音,屏幕上跃出清晰的提示,“未读信息3”。跟随声音一起窜出的还有一只不安分的兔子。按下确定,信息列表的出现,让本来忐忑的小兔子一下子泄了气,顺着光滑的井沿一路滑落井底。枯井,没有水,不能溺水而窒息,只有冰冷、潮湿、空荡。井的深度超越了兔子弹跳的极限,回不到有灿烂阳光的地面,除非有绳,有辘辘,有摇辘辘的人。三条短信息,一条是无聊的广告,一条是QQ通知,一条是妈妈发来的。林聆深深地吸了口气,连同眼睛里又要涌出的委屈,一齐吸进肚子里,没有黄川的信息,真的没有。
“又在发梦?不是说好要只为自己快乐吗?反正曾经是开心的,那就够了。就当是个美梦,现在醒了,继续生活。”
“玉,我好羡慕你,一直那么开心。”
“笨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事,魔鬼都见过了,还有什么可以让我不快乐呢?”
“可是一切都那么真实,让我怎么相信那是梦。客厅里那束白玫瑰还在呢。”
“什么白玫瑰?再美丽的花都会枯萎,楼下的垃圾箱是她们最后的归宿,就像你的梦,就算再美也要醒来。爱情不能独立存在,一个人的坚持没有意义。”
“花已经枯萎了?已经丢掉了?”
“嗯。”
“可是,我不想忘了他,至少暂时不想,我想再等等,至少再给他一周的机会。你不是也说,爱上一个做老总的男人,要学会等待吗?”
“一周?好,你说的,一周之后,不管怎样,我要看到你快乐。”
“嗯。我们拉勾,一言为定。”
4、扑火的蝴蝶
浑浑噩噩的一周,林玉没有阻止林聆坚持的等待,默默的为她张罗一日三餐,像是幼儿园的阿姨无可奈何的照顾。这是她们约定的期限,给他机会,她才会死心。
幸好,好事而八卦的陶兰受老头子的邀请,不知道去哪个黄金海岸享受碧海蓝天,否则那个嫉妒成性的女人看到林聆现在的失魂落魄,肯定会不遗余力地落井下石。
市场部的人受了陶兰的刺激,都疯了似的。六个提案同时涌来,四个要求研究中心支援。林聆和林玉各自分担两个项目,通宵达旦是家常便饭。忙碌没什么不好,至少可以让摩羯对于工作的狂热和认真的天性,使她的左脑再次疯狂的运转,暂时无暇顾及右脑遭受的伤害。
林聆给黄川电话的次数明显减少,对面的关机、不在服务区或无人接听一直都没有改变。
林聆所负责的项目难度偏高,一个是位于东莞的豪宅别墅,一个是老牌家纺。说难度高,并不是因为项目本身,而是因为市场部并不纯良的动机。市场部自身的项目谈判进行的并不如意,对方甚至以各种明显推脱的理由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提案的邀请。跟对方几次的电话沟通过后,林聆就知道这一次没有必胜的把握。不稳固的根基上不可能会有想要的楼阁,除了尽力修补根基的先天不良,其他并无他法。
周三下午,家纺提案。从对方接受提案的阵容上林聆感受到明显的敷衍。市场部助理,市场推广部副经理,总办主任,三个人叠加起来的年龄也绝对不超过百岁,而那个应允林聆会出席提案的什么营运副总并没有出现。
看着市场部男人失望又恳求的眼光,林聆还是按照尽心准备好的资料,对市场、消费人群、品牌受众、品牌生命力提升、广告片形象设定等要素进行了分析,把那三个人听得就像吃食的公鸡,不停地点头,可惜他们的点头,几乎分文不值。影视广告这种大额度制作,不是这种级别的人能决定或左右的,对高层的公关才是成功的关键,这不仅仅是一条片子,还是对方的脸。可惜,跟这个案子的市场部人员是男的,而对方拍板的人也是男的,本身就先天条件不足,他又不屑于后天修炼,丢掉嘴边的肥肉也是理所当然。林聆只能尽人事,对结果爱莫能助。对方这样的阵容,让企鹅都懒得招呼,权当是让林聆给死马号脉,安慰下抬死马来的冤鬼。
周四下午,东莞豪宅提案。又是敷衍,而且还比预定的时间迟到了一个多小时。不过迟到的原因却让林聆和林玉笑破了肚子,也让负责跟进项目的MM秀眉倒立,怒目圆睁,险些触发一场由电话引起的血案。
原定的提案时间是下午三点,二点多时对方打来电话说已经出门,负责跟进的MM急忙热火朝天地到处跟进准备情况,忙中疏忽,手机落在了策划部同事的桌子上。客户行至半路,司机突然说找不到目的地的准确行驶路线,在高速上不知如何下来,打MM的电话又一直无人接听,只好按照她名片上的显示打去了前台,碰巧佳佳正因为男友提出分手而神情恍惚,于是上演了爆笑的一幕。
“你好,轩逸广告。”
“你好,小姐。我是你们的客户,现在正在去你们公司的路上,司机对你们那里不熟悉,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能找到你们那里?或者告诉我你们公司附近标志性的地点。”
“哦,好的,我们公司在莲花山附近。”
“那莲花山在哪里?”
“莲花山在我们公司附近。”
“ 小姐我是说,莲花山在什么地方?”
“莲花山就在我们公司附近啊,从窗户望出去就是。”
客户无奈,只得放弃纠缠打了林聆的电话诉苦,又从林聆口中知道了正确的路线。挂掉电话,林聆再也不用强忍,捂着肚子笑翻了天,又和林玉一起去前台把佳佳一顿“夸奖”。那丫头居然还不知错,认为自己说得已经非常清楚。莲花山耶,哪里会有人不知道,那上面站的可是小平爷爷。
本来就希望渺茫的提案又被泼了冷水,客户灰头土脸的应付完提案会,拒绝了市场部MM共进晚餐的邀请,关上车门的同时也关上了合作的大门。
细节决定成败,有时候是绝对的真理。
能让林聆开怀大笑绝对是佳佳的功劳。于是,林玉做主,拉着林聆和佳佳在五月花吃过晚饭,回公寓简单地梳洗,简单的打扮,直奔零点酒吧。
王云的殷勤不减,所有都按老规矩执行,芝华士、果盘、冻柠茶,只是这夜,女人们停止狩猎,也拒绝被狩猎,三个女人只为纯粹的快乐。
酒精、霓虹、酒吧里亲热的男女。林聆忆起黄川,想哭,却不敢哭。和林玉约定的一周,只剩下三天,明天的周五、后天的周六、大后天的最后期限。没有信息,没有电话,没人接电话,也许自己真的是个傻瓜,所有人都看清的游戏,自己却在傻傻的相信。灰姑娘是童话里的,只在童话里。
反抗?还是就这样接受被遗弃的事实?最后一杯芝华士进肚的时候,林聆打定了注意,就算死,也要知道为什么要死。
黄川,给我个理由,只要你能说服我,不管结束,还是继续。
黄川,南京,等我。
东方航空MU2868,南京禄口国际机场。
林聆一袭黑裙,只带了一个随身的小包,一套换洗的衣服,一个旅行装日用品包,钱包、手机。
走出陌生的机场,已经二点半多,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林聆茫然而清醒,茫然将要看到的黄川和他的解释,清醒自己要去的地方和要见的人。
上午离开公司时,她告诉林玉自己报了去珠海泡温泉的短线旅行团,想放松下自己。林玉没问太多,只是淡淡地说,“注意安全,保持联系。有事,随时打我电话,我不关机。”
南京中午的太阳毫不辜负“火炉”的称号,火辣辣的刺眼。就算站在等车的阴凉里,灼热的气浪还是一阵阵地袭来。黄川的手机继续关机,市话通依然重复着不在服务区,办公室的电话也没有人接听。今天是周五,找到他的公司,就一定能见到他。
林聆伸手拦下一辆看起来还算很新的出租车,优雅地开门,优雅地上车,她有意让自己看起来格外的优雅,她想保持这种状态一直到见到黄川,一直到得到黄川的解释。
林聆递给司机一张写着黄川公司地址的纸条,幽幽地说道,“麻烦您送我去这个地方。”
车里的空调很凉快,却挡不住太阳投下的紫外线,林聆尽量把自己躲在有限的阴影里,透过车窗看这个陌生的城市。六朝古都,秦淮河,石头城,玄武湖,莫愁女,雨花台 因为黄川,林聆知道了很多关于南京的故事。可惜此刻窗外所有的风景,林聆都陌生的无法对号入座,路边那高大的阔叶树,是否就是他提起过的梧桐?
南京是个适合生活的城市,至少相对于浮躁的深圳它更适合生活。没有深圳街头行色匆匆的人群,没有深圳人脸上毫无表情的冷漠。
路边的树荫下有一群老人摇着蒲扇下棋,手边还有精致的紫砂茶壶;一双中年夫妇推着单车沿着路旁的树荫行走,车筐里的篮子露出一只褪了毛的鸡腿泛着油黄;几个高校学生模样的男女,举着手里各色的雪糕,对着一个男孩子手里的相机尽情的炫耀,惹得一个从他们身边路过的男人,不得不抱着怀里的小男孩快步走到不远处的雪糕屋,为哭闹的孩子买下一只雪糕
五十多分钟后,出租车缓缓在路边停下,“小姐,您的目的到了,请按计价器显示金额付费。”林聆回过神,注视着眼前这座在南京还算高大的写字楼。一辆雷克萨斯闯进林聆的视线,和出租车擦肩而过。黄川?!开车的人是黄川。林聆愣了一下,继而一阵欣喜,“司机,我不下车了,麻烦你帮我跟着前面的雷克萨斯。”
“好的。”司机平稳的起步,在黄川的车后不远不近地跟着,距离刚好够林聆看得清前面的车,黄川是一个人,穿着笔挺的西服。
林聆掏出手机,拨那些这段日子里已经拨烂了的号码,黄川的手机还是关机,市话通也还是不在服务区。看着前面车里的黄川,林聆想笑,因为终于又见到了,真实的就在眼前;想哭,因为还是无法联系,还是不能真实的拥抱。林聆强烈的渴望那车快点停下,黄川快点从车里走出来,然后惊讶地看着从后面钻出来的林聆,给她一个幸福的拥抱,就像曾经在那幸福的旋转楼梯上一样,让所有人嫉妒他们的幸福。
在一个路口,黄川停了车,但是没有下车,林聆看见他在打手机,可是自己刚才明明打不进去。虽然失落,可林聆还是不敢冒然下车,怕黄川只是暂时为了安全,才把车停在马路边打电话,她怕自己一下车,黄川的车就开走了,自己就失去他了。
林聆的出租车跟在一个小货车后面,刚好只露出能看见雷克萨斯行动的一角。一个女人穿着淡粉色的旗袍,打开了雷克萨斯副驾驶位的车门,钻了进去,雷克萨斯启动,出租车也跟着启动。
林聆看到他们在笑。穿粉色旗袍的女人很美,身材很好,个子高挑。那是他的公主吗?他是因为她才失去联系吗?又或者那只是他的秘书?是朋友?是客户?是公务应酬?各种疑问在林聆的大脑里盘旋,没有结果,除非黄川亲口告诉自己,否则她现在宁愿什么都不相信。
黄川的车再次停下来,在一个非常豪华的酒店门口。门童礼貌的鞠躬,礼貌地拉开车门,礼貌地接过黄川递来的车钥匙,把车开去停车场。
林聆的出租车也停下,也有开门的门童。
看着粉色旗袍挽着黄川穿过旋转的玻璃门,她来不及等司机慢吞吞地找钱,一边说,“不用找了。”一边急急忙下了车,小心翼翼而又故作镇定地远远尾随在他们后面。
黄川和王宜冉手挽手,看似幸福地走进了订婚纪念的宴会大厅。
这是两个奶奶的安排,说是前段时间,求高人算好了半年后他们大喜的日子,于是,今天要借用他们订婚两年的好日子,向所有的亲朋与好友宣布。
离晚宴开始还早,宴会厅里大多是为了多些时间巴结王宜冉父亲而提前到来的人,王宜冉挽着黄川跟在两个奶奶后面,脸上是一成不变的微笑。他没有注意到在宴会厅门外的角落里,有一个泪流满面的女人,而且是他心里最爱的女人,此时正默默地注视着他虚伪的幸福,并且一位这些才是黄川真正的幸福。
看到宴会厅里最醒目的地方挂着的巨幅情侣照片时,林聆再也给自己找不到继续爱黄川的借口,也再也找不到问黄川消失原因的必要。照片里的那个女人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她很美,在他的怀里凝视他的眼睛,她是他的公主。
“我不知你为什么要来深圳,为什么要骗我给我个家、给我可以依靠的肩膀。但是现在我知道,我才是应该消失的那个人。爱你,就让你幸福。再见我曾经的爱人,再见,曾经说爱我的人。”林聆冲着远处搂着粉色旗袍谈笑风生的黄川轻声呢喃,抹去眼里涌出的泪水,咬着唇离开了酒店。
就在同一时刻,黄川的心莫名的一紧,胸膛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扭了一下,突然不能呼吸,眼前飘过一只黑色的蝴蝶,带着泪水扑进了蛋糕塔旁边的烛光里,化做一缕黑烟。
林聆,黄川突然很想念林聆,虽然自从离开深圳后每天都在想念,可这一刻思念的感觉却是异常强烈。“猫猫,你在深圳还好吗?不论怎么样,我都会尽快结束这一切,哪怕只身逃离南京,什么都不要。等我,我一定会来,一定要等我。”
5、紫荆花树之死
不坐飞机,林聆选择了最慢的火车,25个小时,只一个人。
没有心思看沿途的风景,没有心思看身边换来换去的过客,没有心思关心现在在哪儿,下一站又会是哪儿。情愿火车就这样一直没有尽头的开下去,那样,自己就不必下车,不必面对熟悉的人,不必戴上面具强忍难过。可是火车就是火车,从起点到终点,一定有开始,也有结束,而所有的人都是过客,必须下车。站在出站口,林聆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木然地站在穿梭不停的人群里,像一只等待主人的小狗。温泉之旅的行程,本来是明天才会结束的。
深圳火车站,嘈杂而拥挤,来来往往的人却乐此不疲,仿佛深圳真的是个天堂,是个巨大的提款机。很多人只顾对着前所未见的提款机乐滋滋地笑,就像那提款机已经是自己的,随时会吐出花花绿绿的钞票,而他们却忘了提款机只是个不折不扣没有血性的机器,只认有储蓄的银行卡,只认正确的密码。
怀揣理想,想在深圳一番拼搏闯出天下的年轻人,浑身上下散发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生气,虽然他们站在公交站台里,看各路公交起落的站点时,眼睛里会有着明显的迷茫,不知道在这繁华的都市,自己会在哪里落脚,会在什么地方谋得工作,又会在什么地方可以做些什么。不管梦的终点在哪里,先扬帆起航,这就是青春的力量。
南下的中年人,比后生们多了些沉稳,在来之前已通过各种关系嗅到了钱的方向,简单的行李,有目的地上车,有目的地下车,按照计划开始深圳的淘金生活。
在站外徘徊的老年人,眼里多是焦急的等待,放弃家乡安逸的生活,放弃家乡那些可以谈心说话的老伙伴,来这个叫做特区的城市,为的只是让自己牵挂的儿女和无人照顾的孙儿。老人总是牵挂,儿女总是不解,直到有一天儿女的儿女也背包远离,才会明白曾经老人的唠叨是多么的真实。
身边经过的人群里更多的是看起来质朴的民工,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吆喝着口中难懂的方言,扛着厚重的行李卷,拖着红白或蓝白相间的纤维袋,一边惊讶眼里需要仰视才能见顶的高楼,一边相互照顾着混入这座据说遍地黄金的城市。只要肩上的铺盖卷在,他们就不会在意别人厌恶的眼神,甚至是鄙夷的嗤鼻,就像深圳夏天常见的紫色甴曱(读GAZA,一种体积很大会飞的蟑螂),桥洞,过街地道,公园长椅,阴暗潮湿的农民房,处处无家处处家。
林聆有家,和林玉的家。可似乎又没家,毕竟两个女人不可能这样过一辈子,总要找到自己的归宿,自己的男人,自己的家。
因为不想解释,所以无处可回。
林聆想起农民房聚集的地方,那里举着10元住宿招牌的妇女,背着手,冲着经过的每一个人重复,“有便宜的好房间住啦,有便宜的好房间住啦 ”也许这个时候,那里是值得去的地方,不是价格,而是要让自己看看别人的不幸,兴许就会晓得自己的幸运。
林聆脱下高跟鞋,拎在手上,光着脚感觉太阳给予深圳的温度。从火车站到林聆要去的民房集中地之间有着不近距离。她放弃坐空调公交的念头,把自己甩在人们偶尔惊讶的眼光里。坐车要半个多小时,走路要多久?她很想知道。
天在瞬间黑了下来,没有预兆,寂静的天空像是被捅了个窟窿,暴雨裹着狂风倾泻而下,闪耀着蓝色光芒的闪电把漆黑的天空一次次点亮,再一次次推进黑暗的深渊,雷声翻滚而来,沉闷的远不及闪电那样利索洒脱,世界好似濒临焚灭的边缘,顷刻间就要天崩地裂
街上的行人四处窜开,寻找避雨的地方,林聆却没有,依旧保持着节奏一致的步子,沿着人行道,不急不慢的走着。路上行走的人只剩下她一个,没有伞,没有雨衣,没有遮蔽。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没有痛的感觉,整个人浸在水中被呼啸的狂风冷冷地调戏,却没有反抗的余地。除非,她肯像其他人一样,躲进憋仄的屋檐下,和那些陌生的人挤在一起,相互遮挡。
天空再一次被照亮,一棵没有了紫荆花的树从树冠中间一分两半,淡黄色的木心裸露在雨中,断开的那一部分在主干上撕扯出几近拦腰的伤口,还碧绿油亮的叶子湿漉漉地扫过林聆的面门,在她的脚边轰然倒下,一支树枝像临死前求救的手,死死地扯住林聆的裙子,树在哭泣,在嚎啕,在求救,可惜,却弄错了对象,她不是神仙,没有仙术,不能让树复原。
再往前一步,如果自己再多走一步,那巨大的树枝就不会躺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而是趟在她还微微温热的身体上。也许那样,就会有鲜红的花朵绽放,虽然紫荆花从来没有血红的颜色。
突然,她看见一个女人,一袭黑裙,面如死灰般地躺在折断的树干下,身上绽放着红色的紫荆花,不肯闭上的双眼直直地盯着自己 可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林聆在临死的树枝前坐了下来,抚摸着那只拽着自己求救的手,“该死的是我,不是你。又或者,你刚刚其实已经砸死了我,我不再是我。”
林聆最终还是没能如愿的住进10元一晚的农民房见识里面的模样。因为有好心人看见林聆和倒下的树,就好心的拨打了110。
警车在她身边停下的时候,她还在和临死的树作别。那个警察折断树拉着林聆的手,把林聆拖上警车,车门关闭的时候,那树借着风一声长啸,吐出了最后一口气。林聆在有铁栏的玻璃窗后,落下了那个死去女人的最后一滴泪水。
没有钱包,没有身份。林聆身上的挎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刀片划过的伤口,齐齐的。那个死去的女人站在身后,用别人看不见的手捂住了林聆的嘴。身上的水不停地滴下来,在地上留下一滩水洼。派出所值班的胖大姐,找来干净的T恤帮她换上,黑色的裙子被搭在墙角的椅背上继续滴水,而她则蜷缩在木板床靠墙的墙角,拥着毯子发呆。胖大姐,帅警察,轮番上阵,林聆始终没办法开口,那个女人一直都在。
胖大姐端来热气腾腾的姜茶,一口口给林聆喂下,自顾自的猜想了很多让她不开口说话的原因,却始终没有看见女人捂在她嘴上的手。
帅警察指着自己的脑袋说,“王姐,算了吧,她可能这里有问题。”
胖大姐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闭上你的臭嘴,这姑娘一定是受了你们这些臭男人的打击,淋了雨,又被突然倒下的树惊吓,才暂时这样的。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她就会好。”
胖大姐听到林聆嘤嘤的哭声时,天正在一点点光亮起来,那个女人随着黑暗被光亮侵蚀,渐渐变得透明直至消失。没有了手的阻拦,林聆的哭声由珠落玉盘到倾泻如注,她只是哭,任凭胖大姐在面前急得似热锅中的蚂蚁,依旧只是哭,直到喉咙沙哑,才抽泣着对胖大姐说,“我钱包和证件都被偷了,我想回家,你们可以送我回家吗?”
胖大姐无可奈何的摇头,让打着哈欠的帅警察拿来了报案登记本,要林聆写下丢失的物品清单,然后亲自跟着帅警察的警车,把哭得已经失魂的林聆送回了公寓。
林玉不在家,林聆逃一样地冲进自己的房间,“黄川,今天是最后期限,我宣布,你被判出局。”
费列罗进了黑名单,颤抖的不只是林聆的手。拉了几次,那灰着的头像就是固执的不肯进黑名单里安息,不是进了游戏好友区,就是进了工作客户区,成功的拉进黑名单之前,费列罗在陌生人里挣扎了好久。
她忽然想起年逾古稀几近杖朝的外公,哮喘成疾的年份已不可考证,可他手中的麻将牌一但落了桌面,就绝不再拿起,就算是眼睁睁因为筛糠的手而弃胡,外公也从无怨言。牌桌似人生,人生本赌局,尽量控制我们手中可以控制的牌,而不是为了一次两次的错误或不小心,而碎碎念个不停。外公最讨厌那些输了一点点,就像苍蝇一样嗡嘤个不停的人,他总说牌品如人品,玩,就愿赌服输,玩不起,最好就回家抱孙子去。
林聆知道,如果只是删除,或拉入陌生人,那结果只是一相情愿,在他QQ里还是会有自己,只是他发信息的时候,他晃动的头像会出现在陌生人里。
黑名单,QQ人性而残忍的设置。所有曾经的一切都会一起消失。一次拉黑,就是永远。他永远无法看到你在线,他给你发送的消息也会被QQ后台的数据库拦截,不能发送成功。因为在QQ后台数据库中,他不存在于你好友列表的同时,你在他的好友列表中也不存在了,一个人抹杀两个人的记忆。除非,把他从黑名单里删除,否则,他永远都只能站在世界的外面,不能发信息,也不能发请求,当然也就无法再回到任何一个好友分组。黑名单里,没有回忆,只有永远灰暗的企鹅,所有记录统统自动删除。从现在起,林聆真的不会再见到他的头像亮起,不再会收到他的任何消息,不再有文字嘲笑地提醒过去虚伪的一切,无论是快乐,还是忧伤。
手机,黄川的号码,限制呼叫;
邮箱,黄川的MAIL,彻底删除;
MSN,黄川的地址,DELETE
既然已经结束,摩羯倔强的高傲再次发作,在心里,她要自己相信给这段游戏狠狠地印下GAMEOVER的人是自己,而不是任何人。
“上帝创造了男人统治世界,而创造了女人统治男人。”林聆已经想不起这是谁说过的话,只是觉得自己已经浪费了够多上帝给予的恩赐。凭什么自己要在一次又一次的游戏里放弃统治的权利,甘心做爱情的奴隶?天蝎桃花劫。既然是桃花,那就应该是快乐的。这劫数该在自己身上结束了,女人不是也可以笑傲春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