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谁的猎物?
过去的一周里,林聆在白天是疯狂工作的机器,写分析报告、协助提案,她把关于南京的所有项目都转给了林玉,自己则接手林玉的杭州区项目。既然决心放弃,阻断一切与黄川有关的事物才是不被记忆伤害最好的方法。晚上10点过后,不同的酒吧,不同的男人,或流氓,或绅士,或小气自饮,或豪气请客,或有林玉,或没有林玉 她摇身变成冷艳的暗夜精灵,或优雅、或颓废的在酒吧里买醉,看身边不知是带着面具还是脱下面具的男男女女,趁着闪烁的灯光和各色的酒精各有所需的暧昧,直至脚底踏满了棉花,才歪歪斜斜地打车回家,倒头睡觉。
酒精的另外一种功效是安眠,如果没有酒精,那心中满是伤害的人的夜晚就只剩下眼泪了。
深圳的夜,一如既往的湿热、灰蒙,被城市“文明灯光”侵蚀的夜空,无法向人们展现本来黑蓝的纯净,璀璨的星光和如玉盘般的明月。
又是周末的零点酒吧里,有熟悉的面孔,也有陌生的样子,而林聆和林玉依旧在卡1坐定。卡1位于整个酒吧的东北角,面对着酒吧的门口,可以看见进进出出的男女,顺着左手方向跳过竖有钢管的圆形玻璃台和舞池,就是酒吧情绪的核心 DJ台。这样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清醒和迷乱地转换,也更方便在合适的时候毫无预兆的消失。
等林聆她们在卡座里坐定,王云就会示意吧台送上果盘、话梅,再亲自端来林聆爱喝的冻柠茶,两支绿茶,上次未饮完或未开封的芝华士Chivas,再熟练地为她们点燃手里的香烟,然后远远地退在某个黑暗的角落注意着酒吧里的一切。尤其,是那些被举过头顶,在昏暗中晃动的烛光。那是需要服务的信号,烛光晃动的频次和他们当晚的业绩量是成正比的。
今天的王云并不安分,退在角落里之后没有专心的注意那些摇曳的烛光,而是一边看着林聆和林玉,一边摸出手机,拨通电话。
“喂?边位?”
“泰哥,是我,零点小王。您上次让我帮您留意的妞儿现在就在大厅卡1,你要不要过来?”
“哦?你帮我留定她们旁边的卡位,我一会过来。”
听到对方肯定的回答,王云脸上浮起一丝笑容,“今夜酒水的销售量又铁定会轻松过线了。”
圆形领舞台上新来的dancehostess卖力的让在激光灯下呼明呼暗的钢管成为在场男人渴望的目标。顺滑的长发在灯光下透出让人兴奋的酒红,于节奏的支撑中像是拥有了生命,撩动着每一个有想要在这个夜里发生些什么的男人。闪耀金属丝光泽的黑色抹胸,随着音乐的节奏颠沛,腰随音乐的冲击摆动,纤瘦的双臂以手为灵魂,在身体与空间之间暧昧的游动,同样黑色的平角短裤高到不能再高的位置,包裹着比抹胸下更大诱惑的浑圆,让本应是舞者最精彩的双腿黯然失色。
王云口中泰哥的出现,让酒吧里的男人们有些诧异和羡慕,同时也引起了林玉和林聆的惊奇。
别误会,他可不是什么帅到星星月亮一起失去色彩的帅哥级人物,也不似那些所谓道上混的大哥被十几个、几十个小弟簇拥,更不像电影里经常出现的豪门放浪公子,挂着俗得不能再俗的拇指粗的金链子,四处吆喝着打赏。之所以会有诧异和羡慕的议论,是因为他只是一个穿着藏蓝色百元西裤,蓝白都有些不太分明的普通衬衣的普通男人,却居然左拥右抱、前呼后应地跟了四个十七、八岁的学生妹。
泰哥大摇大摆地径直走到空着的卡3懒散的堆在沙发里,右手伸得高高的,冲着天空打着听不见声音的响指。王云从阴暗的角落里冲了出来,就像厕所里的绿头苍蝇,急速拍着翅膀不由分说的叮了上去。
“泰哥,你可来了。哟~今天您带的MM可是个顶个的正点。羡慕死人了,什么时候也给小弟我介绍一个,我每天还是孤枕难眠呢 ”王云一边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精装好日子敬在泰哥的嘴边,一边乐不可支的拍起马屁。
不消一会工夫,卡3的台面上就摆满了果盘、各色小吃、一支橙味伏特加、四支绿茶、一桶冰块
林玉用余光瞟了一圈旁边位置里,那一群装束与酒吧氛围格格不入的怪人们,以及喜笑颜开像被天上落下的馅饼砸到似的王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叹息,“什么货色能摆架子?还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林聆苦笑,应和道,“现在的家长还真是放心 ”说完,往嘴里抿了一口刚调好的芝华士,吐了吐舌头,又皱了皱眉,“格格,你觉不觉得今天的酒兑得浓了很多?王云知道我们的口味呀?”
“恩,是有点重,不过总是像你那样兑酒还不如直接喝绿茶。”
“讨厌,又挖苦我。我是不想那么快就醉倒回家。”林聆嘟着嘴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然后闭上眼睛开始享受DJ打碟的快乐。
“德行,少逞能吧你,一会可没人抬你回家,要不,我现在给阿雄打电话,让他出现?”林玉在林聆的腰间捏了一把,故意用阿雄逗他。
林聆扭捏了几下俯在林玉腿上,仰起脸故作可爱地撒娇道,“为什么要叫他?我自己能回。不过倒是格格你哦。今天的目标还没找定,我可还等你找人来买爆米花吃呢。”
“为什么要我找给你?你自己找嘛。还是给阿雄电话吧,你那个哥哥那么疼你的。”林玉用食指挑起林聆的下巴,故作古代那些大官人调戏未出阁姑娘时的动作。
“讨厌!才不要。你下去跳舞了啦,把领舞台上新来的dancehostess比下来!我给佳佳打电话,那丫头白天叫着要出来呢。”林聆叫着闪到一边,从随身的包包里摸出电话。
女人们的话题总是转移的很快,一个这样连体面都算不上的男人,自然也就不能将她们的话题和目光一直吸引。只是过客,或是投入湖水的一颗小小石子而已。
现在在林聆心里只有DJ扭曲了的音乐,和对阿雄的点点怀念。触景生情总是难免,何况卡1的位置一向是肥华和阿雄的专利,只是他们现在很少过来了,林聆她们也就顺理成章地接掌了卡1。
林聆和林玉不想费力的轮流下场跳舞,而是站在卡1旁边的过道里面对着舞台呼应DJ的乐动。毕竟这里是鱼龙混杂的酒吧,外一被人在自己离台时,向桌子上的酒里下了不干净的东西,那可是失身算小,中毒成瘾为大,说不准连下半辈子的命都要一起搭进去。
林玉飘忽的眼神中显然有些失望,今晚的零点没什么好货色,甚至连值得让她接受邀请共饮一杯的男人都没有。林聆此时已是微醺,刚才闷下的那一大口“超标”芝华士已经起了作用,粉红的热度顺着血管攀爬到身体的每个角落。
殷泰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林玉和林聆的周围,如果眼光可以实体化,她们的身体恐怕早就失去了自由,变成被活祭的木乃伊了。四个小妹轮番敬酒都只得到殷泰敷衍地迎合,即使目光偶尔收回到她们身上,也如三伏天里的冰片急速消融。女人天生善妒,更何况是一群青春叛逆的小女生。四个小女生绞在一起故意癫狂,一个干瘦的女生开始泼辣地喝酒,其他三个人也都呼应着吆喝,怪里怪气地划着让人喷饭的酒拳,“谁淫荡啊?你淫荡 ”很明显,她们是想吸引别人的注意。只可惜,这样的酒令和举动,在成功吸引注意的同时也赢得了周围人的忍俊不禁。林玉和林聆更是夸张的一起笑着跌进卡1的沙发里。
“疯够了没?就不能安分得像个女孩子该有的样儿?”周围的嘲笑,让殷泰本来的得意一扫而光,低声冲着她们吼道。
“你说,我哪里不像女孩子了?”一个女生挺着还未发育完全的胸脯往沙发里的殷泰贴了过去,随即坐在他的腿上不安分的晃动。
“ ”殷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从余光里瞥到林玉和林聆此时正悬着酒杯望着自己,心里的天枰才稍稍向平衡的位置转动了些许。“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就算有理由拒绝她的灵魂,也没必要拒绝送上门的身体。”殷泰顺势把手搂了过去,在女生的屁股上轻轻捏了一把。再转头看林玉和林聆,她们手中的酒杯已经不在,看他的目光也已经收回,此时正挤在一起窃窃私语的笑着。
殷泰的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坐下这么久了,DJ的音乐从慢摇到疯狂,又回到慢摇,自己居然还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和她们搭话。再这样下去,这一夜恐怕就白白的浪费掉了。
林聆起身去洗手间的间隙,林玉一个人在卡1的空地里摇摆,殷泰端着两个酒杯凑了过来,“小姐,可以赏脸一起喝杯酒吗?”
林玉停下晃动的身体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接他手里的酒杯。
“呵呵,别误会,我没其他的意思,只是你长得很像我初恋的那个女孩。”
“哈哈 ,我?你!初恋?”林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庆幸没接他的酒杯,也没喝他的酒,否则现在一定会喷他一脸,“大哥,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用 你像我初恋 这样的话泡妞?”
“我是说真的。”
“那有机会的话,证明给我看吧。”林玉说完,转身回到卡座里坐下,留下殷泰一个人尴尬地端着两个酒杯站在原地,和刚从洗手间回来的林聆打了个照面。
要是地上有洞,殷泰此时一定会钻进去
“亲爱的们,我来啦!”佳佳扯起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连蹦带跳的向林玉她们的卡座扑了过来。也许是太过专注目的地的方向,她并没留神旁边卡3的位置里歪歪斜斜地卧了几个女生,其中一个人的腿向外搭出了很远,细细的高跟鞋跟直冲着林玉她们的卡1足足占了半个过道。
“哎哟 ”佳佳一声惊叫,身体失去重心,在就要摔倒的一瞬间,被身后紧跟上来的男人拉住,“腿伸这么长,明摆着要找事是不是?”佳佳不满地伸手去揉碰疼的小腿,却发现崭新的黑色丝袜已经咧着嘴露出了里面一道鲜红的血痕,霎时变了脸色,一脚踢在横出沙发的脚上厉声喝道,“你丫把这里当你们家炕头了吧?脚伸那么长弄伤了本姑娘,吭都不吭一声,居然还在那里装死,快给我滚起来!”
“哎哟哟,这是哪家来的疯狗不长眼睛?还没主人似的乱叫?”被踢的女生“嗖”的从沙发里爬了起来,叉着腰,活像支张开双脚的圆规,挺着几乎平坦的胸脯,瞪着眼睛,极力地抬高下巴。
“你! 和老娘我找事是不是?”佳佳气得嘴唇发抖,看着那圆规似的女生背后雨后春笋般一下冒出三个女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群还没戒奶的黄毛丫头,也敢和我撒野?你佳姐我在学校打架的时候,你们还穿开裆裤呢。”佳佳捏紧拳头,战火一触即发。
林玉站起来,把佳佳拉回沙发上坐下,“妞儿,和一群小孩子斗得哪门子气?来,陪姐姐我喝酒。”林玉塞给佳佳一杯倒好的芝华士,又抓过茶几上的YSL圣罗兰,从里面抽出一支掂在手里,小声说道,“真打起来的话,输赢我们先不管,可坏了自己的形象那多不值得。和这种小孩子玩,多的是办法让她们气到吐血。”林玉把手中的YSL圣罗兰点燃递给佳佳,递了个眼色,“那个男人是她们的软肋,要玩就从他身上用文明的手段下手。”
“可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而且,还当着我男朋友的面。”佳佳狠狠地吸了口烟,又狠狠地把白色的烟雾从嘴里吐了出来,喷火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对面四个面露得意之色的女生,没有丝毫要放弃这场战争的意思。
“男朋友?”林玉抬眼看看仍然站在佳佳身后的两个男人,附在佳佳耳边轻声说道,“新的?不错嘛。笨蛋!难道你想人家认为你是飞女不成?还不快让人家坐下?”
“噢!”佳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手忙脚乱地掐掉手中的香烟,示意他们在自己对面的沙发里坐下,心中痛心疾首地懊恼,“自己苦心维持的淑女形象啊,恐怕就这样全毁了。”
看着佳佳沮丧的样子,林聆在旁边打起圆场,“佳佳,你怎么没去当演员呢?你刚才的样子可把我都吓坏了,还以为是自己喝多看花了眼呢。”
佳佳明白林聆的意思,急忙顺着台阶拉起了身边的林玉撒娇,“格格,你看缇娜,又挖苦我,我新买的丝袜破了,腿上还划了一道都洇血的口子,她都不知道关心我一下。”
“哟,正好让格格评评理,你用的着我关心吗?带了两个帅哥过来,却不给我们介绍,用意何在?”林聆把话题引到两个陌生男人的身上。
“谁不介绍了?”佳佳说着拉林聆和自己换了位置,坐到两个男人中较为年长的一个身边,把头一歪,靠在男人肩膀上眯着眼睛说,“这是阿斌,我男朋友。”
“你们好。佳佳小孩儿脾气重,不懂事,就麻烦你们多多包涵了。”阿斌说完,指着自己身边的男人说,“这是我表弟阿虎。今天晚上,我买单,当是对你们平常在公司帮我照顾佳佳的感谢。”
“哦?帅哥请客?那我们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玉举起酒杯说道。
酒过几旬,林玉和阿虎渐渐熟络起来,讲着不咸不淡的笑话。佳佳斜坐在阿斌腿上,搂着他的脖子时而耳语,时而嬉笑,时而忘情的热吻。林聆一个人靠在沙发的角落里,满眼迷茫的冷落,像个事不关己的看客,眼前的一切都和屏幕里的影像一样,只是屏幕里有明确的主题,而眼前没。生活不是电影或是电视剧,可以预告,可以通过预告知晓以后的端倪。生活要怎么继续?按照什么样的轨道继续?没人知道。
阿斌去了洗手间,阿虎跑去酒吧大堂外面接电话,卡1的位置里只剩下三个女人。
佳佳从对面沙发里挤回林玉和林聆中间时,茶几的桌角提醒了她腿上洇血的伤口,搁置的不满再次爆发出来,“格格,就这样放过那几个死丫头,是不是显得我们太好欺负了?让别人知道,我们以后还怎么来零点玩?”
“难道你还真想打一架不成?”林玉靠在沙发里斜眼看卡3的动静。两个小女生歪歪斜斜地卧在沙发里,另外两个则正粘在殷泰身边不知说着什么。
“当然不是,至少今天不行!可是玉姐姐,你刚才不是说可以用其他办法吗?”佳佳追问道。
“其他办法?”林玉用牙签扎了一块西瓜放进嘴里,“那得看你缇娜姐姐愿不愿意帮你忙了?”
“缇娜?为什么?”佳佳满脸疑惑。
“我说过,那个男人是她们的软肋,想气她们,搞定那条色狼就可以了。”林玉又扎起一块西瓜,鲜红的西瓜随着牙签在手里无聊地转动。
“可这和缇娜有什么关系?”
“刚才你没来的时候,他跟我搭讪被我顶回去了,后来他就一直盯着缇娜,只是还没给他找到机会。所以,你要是想出气,就去求缇娜帮你。估计她动动小指,那个男人就会像狗一样爬上来了。”林玉把手中的西瓜塞到佳佳嘴里,“我出去透透气,你自己和缇娜商量吧。”
佳佳瘫在沙发里看着掂着酒杯发呆的林聆,实在是找不到直接让她帮忙的说法,正有些心烦意乱,却意外发现弄伤自己的高跟鞋载着它不知天高地厚的主人进了舞池。佳佳暗自踌躇,“反正也找不到办法,还不如干脆自己找茬儿把仇报了。”
于是,等阿斌从洗手间回到位置上后,佳佳就迫不及待地拉起林聆去舞池里“跳舞”。她故意拉着林聆在最靠近DJ的地方站定,这里是激光灯最容易聚焦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引起DJ注意的地方。佳佳知道,不管酒精对林聆起了多大的作用,凭林聆的舞姿,想引起DJ和舞池的骚动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在舞池里,她是女王,众人的焦点,毫无疑问。
“超标”的芝华士,让酒吧里的灯光开始变的迷离而诡异,重金属的音乐穿刺着耳膜不停的咆哮,舞池里的男女粘在一起扭动的身体,让林聆想起菜市场鱼贩水盆里相互纠缠的泥鳅,缠绕、摩擦、碰撞、颤抖 纯粹的生物反映,不掺杂任何文明的元素。
摇摆的间隙里,佳佳偷偷留意那两个女生的举动,显然那个略显干瘦的女生已经发现了她们的存在,正贴在另外一个女生身边说着什么。佳佳的脸上扬起笑容,心想,“黄毛丫头,最好你们自己不识趣,再来惹毛我,这次一定让你们好看。”
高跟鞋指着在林聆身边的佳佳,趴在干瘦的女生耳边大喊,“阿霞,你看。是我们旁边卡座里的贱人。”
“靠!早看到了。阿珍,你说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那么多不要脸的狐狸精?你看她们那骚样,旁边围挤了那么多流口水的男人,居然还能若无其事?真TMD是天生的贱人!”
阿珍停止了扭动,眼睛死死地盯在林聆身上。心里默默地骂道,“那个女人不是人!否则她怎么能全身都柔若无骨?还要前有前,要后有后的。妩媚时,像传说中的狐狸精,连身为女人的自己都忍不住心神荡漾,狂野时,如夏日草原里的花斑母豹,狩猎所有崇拜的眼神。”
她模仿着林聆的样子扭动了几下自己的身体,却怎么都觉得别扭,那样的姿态,在那个女人身上是艺术,在自己身上就会觉得想吐。妒忌,抓狂,阿珍拽起阿霞的胳膊,穿过人群,在距离林聆不远的舞台侧面站定。她以为减少了人肉的遮挡就可以看清无骨的秘密,结果却更加气愤地发现无可复制的差距。
阿珍又想起殷泰看林聆时的眼神,妒忌的火焰无可抑制地燃烧,“认识殷泰这么久,还从来没见他对谁有这样的眼神,况且这个男人分明已经是自己嘴里的肉,又怎么能轻易的被别人抢走。”
阿珍故意经过林聆的身旁愤怒地冲出舞池,狠狠地用高跟鞋跟踩了林聆的脚面,又用比林聆大几圈的身体把她撞了个踉跄。然后头也不回的冲回自己的卡3里,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小贱人!有种别跑!”佳佳做梦都没想到她们会把矛头对向林聆,除了嘴里不停地咒骂,也只能先扶着疼得表情扭曲的林聆往卡1的方向挪动,“这一次,说什么都不会再放过你们!”
还不等佳佳她们登上卡座区的台阶,被搀扶的林聆脸上因疼痛紧缩的眉头,就引起了林玉和男人们的注意。林玉心疼地询问伤情,和阿虎一人一边从佳佳的手里接过单脚着地的林聆,阿斌则把气嘟嘟挣扎着要去报仇的佳佳拦在怀里,“先把事情说清楚,别凭冲动做事!”
“我现在就是要说清楚!”佳佳把做淑女的戒条统统丢到了冥王星,像是受了奇耻大辱的小妇人,只想得到让自己心理平衡的结果,“如果刚才弄伤我的腿的事还可以说是我不小心自己撞上的,那么现在呢?难道是林聆自己把脚伸到那小贱人的鞋跟下面,然后再故意被她险些撞倒?”
“你冷静点,我们 ”阿斌想尽力平抚佳佳的情绪,可她却已挣脱他的束缚径直冲向卡3
看到林聆受伤的不只是林玉她们,还有坐在卡3里的殷泰。看到阿霞缩在林聆后方不远处的脸上不自然的表情,和坐在自己对面端着酒杯哼起小曲的阿珍,他突然明白了什么,“阿珍,你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我? ”不等阿珍开口回答,她脸上得意的笑容就在佳佳出现的那一瞬间僵在了脸上。
“啪!”一朵鲜红的鸡冠花在佳佳举手之间盛开在呆如木鸡的阿珍脸上,“小贱人!你真以为我们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捏是不是?”
空气在佳佳的叱喝声中凝固,顺着酒吧里突然消失的音乐,把阿珍的羞愤,殷泰的诧异,阿斌的震惊,阿虎的茫然,林玉的释然,林聆的不知所措,周围位置里等着看好戏的企盼,统统定格,摄影机的镜头滑过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从阿珍开始,再被阿珍歇斯底里般的吼叫震碎。
“你打人!”阿珍捂着发烫的脸颊,试图从沙发里站起弥补现在她和佳佳高度上的差距,抵抗被居高临下责问的心理恐慌。可心在挣扎,腿却颤抖着瘫软,像被抽去了腿骨,失去支撑身体的气力。
“哼,打的就是你!挂破了我的袜子,弄伤了我的腿,都可以当你小孩子不懂事。可刚才在舞池里你故意踩伤缇娜,又把她差点撞倒的帐,可不能不算!”
“ ”阿珍颤抖着指指佳佳,又指指林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算了,佳佳,我没事。”林聆踮着脚挪到佳佳身边,拉住满脸通红的佳佳说道,“出来玩都是想开心的,相信她不是故意的。”
“缇娜 ,”佳佳不知该是生气,还是无奈,“她分明就是故意的,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好心?你看你,都疼得不会走路了,却还要帮她说话?”
“真的算了,我没事,坐一会就好了。别因为我扫了大家周末的兴致。”林聆扯扯佳佳的衣服,想拉她回位置里坐下。
“不管!我今天跟她没完!就算是无心踩了人也要道歉,更何况是故意!”佳佳生气地甩开林聆抓住自己的手,右手再次举起,在落下前被阿斌抓住了的手腕悬在半空中扭动。
这一甩,打破了把林聆本来就不稳的单脚重心,她手忙脚乱地寻找支撑自己的地方,等吸着凉气站定,才发现自己找到的支点是一个活人 殷泰。
“阿珍,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你踩伤了人,就要道歉!”殷泰双手牢牢地扶住林聆,眉头微锁,低声喝道。
本来理屈无言的阿珍见林聆被殷泰像宝贝一样守护着,被佳佳扇灭的火焰再次腾起,眼中挤满委屈的泪水奋力反抗,“凭什么要我说对不起?那狐狸精 ”
阿霞小心翼翼地绕过愤怒的佳佳,斜在阿珍身前,扯了扯阿珍的衣角,“阿珍,算了。”然后转头极不情愿地对林聆说,“对不起,她喝多了。”
“你们这算什么态度?道歉?!自己踩了人,旁人来道歉?!还美其名曰喝多了?!喝多了就可以撒野?就可以踩人是不是?那本姑娘今天不只是喝多,更喝大了!”佳佳对阿霞的举动并不领情,依旧不依不饶地要讨个说法。
“那你动手打人,又怎么说?”阿霞反击。
“哼,打人?本姑娘喝大了,不记得自己打过人?只记得好像 刚才教训了一条疯狗。”佳佳满脸轻视的神情让阿霞紧咬牙根,心里嘀咕,“好汉不吃眼前亏,对方人多,又是自己理亏在先,真动起手来也没什么便宜可讨,更何况,看殷泰现在的样子,明显已是倒戈,再争下去也是无谓。”
“阿霞,住嘴。珍,既然是你不对在先,给人家道个歉也是理所当然。”殷泰在一旁打起圆场,“这位小姐说的对,出来玩都是想开心的,大家也算不打不相识。”对于阿珍发傻的举动,殷泰不知该是无奈,还是感谢,毕竟自己现在和林聆不仅搭上了话,还搭上了手。
“我? ”阿珍像一只斗败却不肯服输的公鸡,梗着脖子,既不敢进攻,也不想认输,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幻想用眼睛里喷射出的火焰把殷泰扶着的林聆和狂傲的佳佳一起烧个精光。
“得了,佳佳,听姐一句话,算了吧。”林玉揽住佳佳的肩膀,俯在她耳边说道,“让她气到半死的目的已经达成,还是收手吧。”
“这也算是缘分,不打不相识嘛。”殷泰急忙接过林玉的话茬,充当起和事佬来。战争要是真的继续,最最头疼的还是他自己。帮阿珍,就失去了好不容易才接近的林聆;帮林聆,阿珍她们又是自己带来的。“为了这难得的缘分,为了替我这几个不懂事的妹妹向你们道歉,今晚我请客。谁都别和我客气,所有的不愉快都在酒里一笔勾消。”
“佳儿,既然人家道歉了,你也消消气,多个朋友没什么不好。”阿斌一边说,一边把眼睛仍和阿珍比斗火焰的佳佳拖回卡1的位置里。
“道歉总要有诚意的,缇娜正好刚才说想吃什么来着?”林玉故意很大声的说。
“格格,你不是吧?就一包爆米花道歉也太便宜他了?”佳佳心领神会,既然有人伸出脖子放在了案板上,那何必还要留情?
“呵呵,只要大家能消气,想吃什么都任点就是。”殷泰满脸陪笑,扶着林聆在沙发里坐下。心里却一顿咒骂,“MD,当老子是水鱼啊!已经有了一瓶芝华士,一瓶伏特加,我倒想看看,你们还能整出多少花花肠子来?”
“不用了,东西已经够多了。”林聆低着头说道,仿佛该道歉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林玉轻轻捏了一下林聆的手,递了一个眼神过来。林聆耸了耸肩,不再说话。
殷泰举起在玻璃杯里摇曳的烛光,王云立即凑了过来,一阵耳语过后,王云安排几个小弟把卡1和卡3拼在一起围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大圈,而王云自己则转身去了吧台。
再回来的时候,他身后跟了2个性感的嘉士伯小妹,鱿鱼丝,鸭下巴,盐水花生, 满满地摆了一桌子,末了,王云亲自从小妹端着的盘子里拿过刚刚出炉的爆米花送到林聆面前,“缇娜小姐,泰哥说希望你能大人不计小人过,笑得像这爆米花一样灿烂,像爆米花一样香甜。”
“谢谢。”林聆忍住笑,“大家一起吃就好了,何必只给我一个人。”
“哎?缇娜,这个爆米花可是有特殊意义的,我们可不和你分享。我们想吃的话,再要就是了,噢?泰哥,你说对不对?”林玉推回林聆正要把爆米花倒进篮子的手,冲着殷泰说道。
“格格说笑了。”殷泰冲站在对面的王云递了个眼色,王云点点头退了下去。
等王云的爆米花再拿上来时,林玉、林聆、佳佳、阿虎、殷泰、阿斌已经兴高采烈地拼起了色盅,而阿珍和另外三个女生则蜷在沙发的另一端自立门户。
游戏时间林聆被推了上去,今天的奖品是一只半人高的公仔熊,而游戏的内容则是舌头和肺活量的较量,谁能在不换气的条件下说出更多句准确的“我是人,我不是猪”,大熊的主人就是谁。
可惜,林聆没得到自己想要熊,眼睁睁看着巨大的熊仔被一个男人捧给了一个坐在吧椅上的女人。
“你已经很厉害了,只差两句而已,改天我买个比它还要大的熊仔送给你。”殷泰趁机把站在一旁沮丧的林聆揽在怀里,在她耳边说道。
林聆笑笑,“谢谢。”
承诺,有多少可以相信,又有多少可以兑现?更何况是在酒吧,一个陌生的男人。
一瓶芝华士,一瓶伏特加,在色盅的晃动中消失、糜烂。又一瓶芝华士,男人们尚未尽兴。加酒的时候,DJ敲打的音乐已经停止,零点宁静得像是华侨城里随处可见的纯音乐清吧。殷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信用卡,丢给躬着腰的王云,“没有密码。”王云乐滋滋的下去,又喜笑颜开的回来,看殷泰在银联的消费单上潦草地签下名字。
大厅里稀稀拉拉的只剩下两三桌未走的客人,而他们是最热闹的一桌,残留着夜晚最后的疯狂。
洗手间里佳佳神秘兮兮地拉住林聆,“聆姐姐,今晚你一定要把我们的恶气一起出个痛快。”
“什么恶气?”林聆扶着墙壁,尽力压制胃里的食物在酒精地教唆下蠢蠢欲动地的起义。
“就是阿泰带来的那几个死丫头啊。玉姐姐说,要用文明的手段,这只有聆姐姐你可以做得到。”佳佳诡异地冲林聆挤了挤眼睛,推推林聆的肩膀。
“那几个丫头?文明的手段?”林聆摇摇头表示自己的不解,“不是已经道歉了嘛?”
“KAO!那也叫道歉?SORRY有用的话,要警察做啥?”佳佳瞪大了眼睛,扭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水泼在自己的脸上,然后用湿漉漉的眼神盯着林聆,“要让她们因为嫉妒而抓狂。”
“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你找你玉姐姐去!”林聆摇晃着向洗手间外面走去。
“玉姐姐?她已经和阿虎对上眼了啊,我们一会一起继续下半场,去吃宵夜.我、格格、阿斌、阿虎。”佳佳拉住林聆的胳膊,下颌微抬,坏笑着说,“你呢,让阿泰送你回去,正好顺便气下那几个死丫头。”
“好你们这群没良心的,休想 ”林聆话还未完,肩就被从面前闪过的影子撞了一下。
“小贱人,你们还想找事是不是?”佳佳开始咆哮,想冲过去抓住那条黑影,却被关上的厕所门挡在了外面。她只好不甘心地使劲踹了一脚无辜的木门,转头说道,“聆姐姐,你看!你看!她们都拿我们当空气了,你居然还想手下留情?”
“算了,顺其自然吧,反正今晚我被你们抛弃了。”林聆伸手揉了揉肩,苦笑着摇摇头,拉着气鼓鼓的佳佳晃回卡座里。耳边传来惊天动地呕吐声。
一瓶芝华士再次见底的时候,零点里只剩下他们这一桌。
胃里的食物在酒精的催化下开始发酵,因酒醉无规律的摇摆和马力十足的空调掀起的气浪不断的重击,菜市场小贩水盆里的泥鳅像是在一瞬间都钻进了林聆的胃里,随着腹部牵引的痉挛,不断向嗓子眼冲刺,一阵努力之后,越过跑道的终点喷涌而出,结束了色盅摇摆的生命。
林玉临走前,借着帮林聆递茶的机会细声耳语,“妞儿,如果不开心,就当是游戏,想怎么玩,规矩由你。但是记住ONCE,ONLYONE。别留下任何痕迹。”
“恩。”林聆硬挺着似懂非懂地点头。
泥鳅再次窜了上来。
原来,爆米花被芝华士浸泡后的味道并不是想象中陶醉的香甜。
佳佳拉起林玉按照即定计划,成双成对,准备离开。殷泰得偿所愿,用鸡吃米时一丝不苟的态度努力地点头,回应林玉要他把林聆安全送回公寓的要求。等佳佳一行消失在视线里,才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林聆,离开被黑暗蚕食的零点。四个女孩儿则像是旧时府里老爷身边未曾得宠的丫鬟,不情愿地跟着。
殷泰没有按照答应林玉的要求送林聆回公寓,而是要的士在一个潮州砂锅粥的店铺前停下,林聆站不稳,却认得下车的地方并不是自己的家,含糊不停地嘟囔着要返回出租车里,“这不是我家,我们下错车了。”
“你看你醉得站都站不稳,刚才又吐的唏哩哗啦,喝点粥醒醒酒,反正明天是周末。”殷泰一把拉住踉跄地林聆嗔怪道。
四个女孩远远地站在殷泰身后,眼睛里嫉妒的火焰恨不能化为传说中可以让人消失于无形的妖雾。
虾蟹粥,王老吉。殷泰带来的四个女孩儿不知在什么时候嚼着咒骂离开了。一碗粥下肚,林聆觉得自己越来越无法控制本来就沉重的大脑,连眼睛也变得不听使唤起来。
正午的阳光被窗帘挡在外面,钻进窗帘窥视的光照在林聆满是错愕的脸上。她粉拳紧握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和昨天酒吧里刚认识的男人光溜溜地躺在陌生房间的陌生床上。越是拼命的想要记起,大脑就越如被搅动的浆糊锅,乱的一塌糊涂,撕扯着身体某处的疼痛。
“别留下任何痕迹。”林玉的话从浆糊里蹦出来,毫不留情地给了林聆一记耳光。
开门下楼的一连串动作坚决而坚定。林聆衣服整齐的在阳光里钻进回家的出租车,把罪恶的一夜远远丢在身后。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林玉不在家,没人知道林聆昨晚一夜未回。狐狸缩着脖子坐在墙角,看林聆在浴室里锲而不舍的战斗。被挤得变形的力士沐浴露一声不吭地蜷缩在林聆脚下,因厌恶而紧缩的眉心让手中泡泡芙支离破碎的挣扎,嘴里清爽细润的膏体和着红色的腥味,裹着空气,膨胀成泡沫,沿着嘴角滑向颈间,跃过雪白莹润的山峰,冲进谷底。看着花洒中的水卷起肮脏的各色泡沫,划过满是红印的皮肤,林聆下意识地低头闻了闻自己。鼻子里是优雅的玫瑰花香,脑子里却是烟油、酸汗、腋臭、香港脚、酒精、呕吐物 混合的味道。几只泥鳅突然又从胃里向嗓子眼袭来。沐浴露的塑料瓶变形、扭曲、倒立,直到不再有任何一滴带着香味的粘稠液体从奄奄一息的瓶子里爬出来,趴在泡泡芙上,搓进火焰悄悄点燃的皮肤里,尤其是被昨夜无辜撞疼的地方。
林聆把身上换下来的衣服用整整半瓶威露士泡好,把自己裹在宽大的浴巾,蜷回自己的床上,沉沉的睡去。自己的窝,自己的床,还有什么地方能比这里更让人安心?
2、故事
平淡的日子像乡间轻轻流淌的小溪,抚过人们不曾在意的河床,没有人知道,一尾漂亮的小鱼曾在岸边的水草里被一只泥鳅纠缠,就连隔壁的小虾都不知道。
林聆拒绝再去零点,理由是厌恶了那里毫无新意的一切。夜幕后的深圳,只要想玩,总有能让人快乐的地方。
秋老虎撵着夏天的尾巴呼啸而来,从身体里被拽出的汗水凝固成盐分,闪着亮光附着在皮肤表面。林聆依旧画着浓妆,依旧被林玉打扮的妖娆美丽。她QQ的签名处淡淡写道:受伤的刺猬,从缝隙里窥视幸福的滋味。
朋友淡淡的随了句话:从缝隙里看外面,能看到的幸福比我多。因为我是从外面往里看!
林聆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无奈地摇头苦笑,幸福?到底什么才是幸福?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手机响起,一个陌生的号码,林聆习惯性的清清喉咙:“喂?您好。”
电话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和一片嘈杂,却没有人说话。
“喂?您好?喂? ”林聆继续耐着性子。
“是我。对不起。”话筒的另一边传来的男声在林聆的脑海里似曾相识,又无法想起。
“呵呵,什么对不起啊?您是哪位?”说不清的反感涌上心头,那个声音的主人分明喝了不少酒。
“你能下楼来吗?我想见你。”男人继续说。
“下楼?你在哪里?是谁?”林聆越发好奇怪这声音主人的身份,一边说,一边走到窗边,将白色的纱幔拉起一道缝隙向楼下张望。穿流的人群,忙碌的小贩,却没有自己认识的男人。
“你下楼,我在等你。我有话对你说。”
“可是你是谁?”林聆追问道。
“一个想和你说对不起的人。”电话里传来男人呕吐的声音,林聆皱着眉挂掉电话。穿好衣服,开门下楼。
见到殷泰之前,林聆做了几十个假设,唯独没有眼前这个男人,可蹲在前面的偏偏就是他。
林聆在离他大概两米左右的路口站定,看着蹲在马路边沿酒醉的殷泰,和他身边另一个慌张而无奈的小伙子,陌生的像个路人。“为什么是他?他不应该知道我的手机号码。”林聆百思不得其解。
“别留下任何痕迹。”林玉的话窜了出来,趴在殷泰的肩膀上冷冷的嘲笑,“笨蛋!”
林聆犹豫着从包包里拿出纸巾递给殷泰旁不知所措的小伙子,礼貌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别走!”殷泰挣扎着向前踉跄几步,死死地拽住林聆的裙角,被酒精沁红的脸不自然的扭曲,像个祈求大人原谅的孩子,“你听我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可以打我,也可以骂我,但请不要无视我。”
林聆尴尬的停住脚步,路人猜测的目光像是绣花针雨,穿过皮肉。
“林小姐,虽然泰哥没和我们说具体是什么事惹了你生气,但是我们都看得出来,他很在乎你。”路人猜疑的目光闻声变成了鄙夷,似乎林聆是个不讲情理“抛夫弃子”的女人。小伙子扶起烂醉如泥的殷泰,将他的手交到林聆手中,“只要有情,没什么不能原谅。泰哥我就交给你了。”说罢,沿着大路扬长而去,剩下满脸狼狈的林聆和酒气熏天的殷泰,呆立在路人晚饭后市井的新闻里。
骑虎难下,林聆顿时明白了这四个杀人于无形的字的力量。丢下他,是无情无义,遭人鄙视。在众人“啧啧”的议论里,殷泰犹如孙悟空头顶的五指山,让林聆避无可避,无法出逃。本来是无情无义的冤家路窄,此时却要有情有义的尽职尽责,这世道,要脸有时候是等于不要脸的。
好事的好心人假装成同行的邻居,一路尾随到林聆的公寓门口,似乎生怕她在转弯之间就将他抛离人间,丝毫不在意豆大的汗珠将她打湿,糜烂的酒气让她隐隐作呕。
房门打开的瞬间,狐狸竖起金色的毛发焦躁地围着林聆打转,发出愤怒的呜咽。林聆无奈地挪了挪扣在自己肩上的手臂,卯足最后的力气让殷泰滑入橘红的沙发里。
“你在这休息一下,等酒醒了就离开。”林聆将用冷水浸过的毛巾搭在殷泰头上,却不见他有任何回答,又补充道,“格格大概一会就回来,我希望你在她回来前可以离开。”
殷泰微笑着盯着漠无表情的林聆,不说任何话。
狐狸开始不满的咆哮,声音里还隐约透着惊慌的颤抖。林聆耸了耸肩,只关上了可以看得见楼道的防盗门,又轻声喝住狐狸,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继续看打发时间的无聊电影。
不知过了多久,电脑屏幕突然一片漆黑,机箱里传来发疯似的鸣叫。林聆狠狠地在机箱上拍了几下,丝毫不见有任何好转,于是顺手关了插板上的总电源,陷在没有光的黑暗里。
“是内存问题,交给我来吧。”一个声音飘了过来,狐狸从林聆的怀里站起来小声呜呜。
“你怎么知道?”林聆有些诧异,前段时间修电脑的小伙子拆机检查的结果也是如此,而这个男人单凭声音就判断得出来。
“我就是靠技术吃饭的。”房间随着清晰的声音脱离了黑暗。
“你酒醒了?”林聆问道。
“被电脑叫醒了,职业病。”殷泰示意林聆离开电脑桌,麻利地搬出机箱,拔下各色让人眼花缭乱的线头,让电脑的内脏裸露在空气之中,“橡皮有吗?”
“橡皮?有,要它做什么 ”
“给我就行了。”
内存条从主板的卡槽里被拔了出来,殷泰用橡皮在铜色的接点上来回擦拭,“氧化了而已,收拾下就好。”
“哦。”林聆找不到更好用来附和的词汇,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别的帮不上你,要是以后电脑有用问题,直接打我电话就可以了。”殷泰没有抬头,只是把五脏六腑再次塞回电脑的肚子里,接好线,开机。刺耳的鸣叫没有再次出现,电脑如获新生。
“谢谢。”
“真想感谢的话,一起吃个饭吧.”殷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我去洗手间,你可以换件衣服再下楼。”然后,带上林聆卧室的房门,穿过客厅转进卫生间。
普通的茶餐厅,普通的煲仔饭。殷泰默默的为林聆递纸巾、倒茶水,“天气很好”的话说了不知多少遍,也不知多少次陷入沉默的尴尬。林聆偷眼打量对面的这个男人,可是他现在礼貌得体的表现,实在是很难让她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联系在同一个人身上。
“对不起。”殷泰埋着头说得很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