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见过最不像小弟的小弟。真没趣。喏，洗手间右手边那个黄毛。可别说是奶奶我说的。”
黄川强压腹中澎湃学着这里尚算爷们的人的动作，端着“上帝之血”用500块钱加开房费，和“猴子”达成了开包的协定。
黄川强忍着心里的翻江倒海被一头黄毛的猴子上下抚摸着，脸上吊起陶醉神情。猴子从怀里摸出一支香烟神秘兮兮地点燃，再递给黄川，“来，额外附送，这可不是一般的货色。”
黄川接过香烟在嘴间吸了一口，一股比雪茄更强烈感觉瞬间穿透每一个毛孔，身体轻飘飘地浮了起来，胃里的小蛇蜷缩进烟雾里，吞吐猩红的信子看黄川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件丢在地上。潮湿的白色毛巾捂在黄川的口鼻处，随着一声闷哼，他不由自主扭动的身体安静了下来。
猴子脸上溢满得意的神情，冲着黄川光着的身体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才500块就想让老子干体力活，也太他妈的不把我猴子当人物了。”
猴子短信飞出十分钟后，一个一脸菜色的瘦小男人连同一个巨型拉杆箱滚进了房间，“猴儿，这会不会太冒险了？现在风声正紧，这个也没事先配型，能不能出货都都不一定？”
“别跟我唧唧歪歪。活该这小子想省房费来这种下三烂的旅馆，送上门的包子岂有不吃的道理？你现在知道怕了，缠着我要料面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风声紧呢？赶快干活，老规矩。”
冰冷的酒精棉划过黄川右侧的腰间，猴子的神情开始变得凝重，深吸了一口特制香烟，这才从白绿相间的低温保鲜箱里拿起泛着寒光的手术刀，逼近在呼吸中微微颤抖的皮肤。
“结束了！”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让本来就胆战心惊的猴子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黄川一脚踢在他握刀的右手腕处，锋利的手术刀裹着一片白光扫过从浴室里闻声出来的男人面前，钉在木质的柜门上。
“这怎么可能？老鼠的蒙汗药从来都没出过纰漏的 这怎么可能？ ”猴子看着眼前目光炯炯的黄川失神的自言自语。
“醒了又、又怎么样？你才一个人，再说我、我们手里有刀。”扎在柜门上的手术刀被瘦小男人拔了下来，随着他的身体筛糠一般的颤抖。
黄川拉过床上的被单围在身上，面无表情地对软在地上的猴子说，“打开你身后的电视柜。”
摄像机上闪烁着狂欢的红点，猴子从摄像机屏幕上看到无比镇静的黄川已经叼起了一支香烟，漠然地吐着烟圈。他突然面露凶光，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是条子？不过只要你今天不能活着出这个房间，你那些带子也威胁不到老子。”
瘦小男人受了猴子的鼓舞把手里的手术刀攥得更紧。
黄川微微一笑，烟雾似网一般拢向猴子，“所有影像都已经传输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就算我出不去，你认为你能跑得了吗？”
猴子的脸瞬时变成了酱紫色，“你是条子？”他红着眼有些绝望，疯了一般的把电视柜里的摄像机砸了个稀烂。瘦小男人手中的刀子也落在了地上。
“不是。”黄川吸了口手中的香烟，“我只想你帮我做件事而已。”
猴子的眼里恢复了些光芒，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出声。
“你帮我去摘一个人的肾，但要保住她的性命，事成之后你会收到5000块钱，肾也由你处理。”黄川一口气说完，把手里的烟卷在床头的烟灰缸里拧灭。
“那带子呢？”瘦小男人蜷在墙角首先开口问道。
“放心，只要你们干的漂亮，我自然会毁了它。”黄川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二楼的垃圾桶下面有你们需要的东西，一个月时间，我没有太多耐心。”
猴子一拳砸在地板上，“妈的，打了一辈子鹰，今天倒给鹰啄了眼。”
猴子用半个月的时间跟踪照片上的女人，并用钱买通了乱世佳人里的坐台少爷，在一个新月之夜从少爷的手里接过喝得烂醉如泥的王宜冉，坐在瘦小男人租来的破面包车里，颠簸到城市边缘一座废弃的破厂房中。
麻醉、开刀、取肾、充满冰块的浴缸，手腕上绑好的手机，浴缸边缘有用王宜冉的兰蔻口红写成的大大的警告：“留在浴缸里！速打120！”
本来王宜冉可以活的，只是如计划丧失生育能力，取消婚约。可是她却死了，忽视红色的告诫，死在装满冰块的浴缸外面。
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四天。这时，重金悬赏的寻人启示在南京的大街小巷已经里变得比福利彩票更有吸引力，无数想要一夜暴富的人向警方和王家提供着真真假假毫无头绪的线索。而最终发现她并惊慌失措的向警方报案的人，却是一个瘦骨嶙峋的拾荒者，他只拿走了她手上的手机和一旁皮包里的一千多元钱，就逃遁到另一个城市去了。悬赏的重金没有发出去，按照王家的要求警察局没有追究拾荒者盗窃的责任。
警察赶到时，王宜冉一丝不挂面向下趴在地上，苍蝇成群结队的和他们白色的蠕动着的子孙开着死亡的狂欢PATY，空气里充满腐烂的气味。面目已无法分辨，手包里的身份证证实了死者就是王宜冉。
王宜冉的母亲在现场哭死过去几次，王宜冉的父亲呆呆地噙着眼里的泪水重复着一句话，“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抓到凶手为冉冉报仇。”
黄川还记得自己接到含糊不清的出事电话，佯装着急赶去出事地点路上时，不敢表露的得意；还记得自己看到被封锁的现场里，雪白布单下透出的血迹时，身不由己的颤抖；还记得自己想把已经腐烂的王宜冉抱在怀里却被身边的人拦下，泪水从心底喷涌而出时，真实的悲伤；
他不爱她，她也不爱他。她给他戴满了绿帽子，他装作幸福的毫不知情，但她罪不至死。
碍于王家的势力，所有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都被拒绝拍照和采访，并得到一个不薄封口红包。于是第二天的新闻成了警戒令，王宜冉的名字则被“某女”替代。
黄川红着眼睛几天没睡，亲自为王宜冉准备好了一场盛大的葬礼，请了最有名的殡仪化妆师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
他按自己的方式尽了未婚夫的责任，没有放过那个承诺只是取肾，但并不伤及性命的家伙。
警察抓捕猴子的警笛在街道里响起时，猴子连同黄川要他严守的秘密一起从十九层高的楼顶坠下，口袋里的纸条被血浸染成红色，“我知道这一次我逃不过了，我宁愿死也不愿进深墙大牢，不愿被子弹穿过头颅。”
黄川混在楼下围观的人群里昂面而泣。他用猴子的命祭奠了王宜冉的亡灵。
瘦小的男人因为毒品吸食过量死在了他空荡的只剩一床被褥的屋子里。
黄川给了猴子的母亲八万块钱，这是他对猴子的承诺。
葬礼过后，除了王家的悲伤，一切都归于平静。他主动卸任副总的职务，只身消失在所有亲戚、朋友的面前，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是个痴情的男子，离开南京，只是想缅怀、吊唁他美丽的未婚妻。
可惜，他不是上帝，也不神仙，命运的罗盘丝毫没有按照他的意思而改变，反而和他开了个大大的玩笑，让他“缅怀、吊唁”的心愿如期兑现，只是换了游戏的女主角，只是顷刻间梦想尽失，只是他和本来有机会幸福的幸福，擦肩而过。
直到听到林玉对林聆已经幸福的证实，他才明白他骄傲的以为可以掌控一切的自负是一把利刃，割伤了自己，也割伤了林聆，并成了永恒的不可挽回的伤疤。
爱情比什么都需要沟通，面对面毫无保留的沟通！如果黄川没有打林玉的电话，如果林玉不是因为生气而说的偏激，如果他没有看见无名指闪耀的光芒，如果他当时冲上去抱住林聆说对不起， 爱情和未来将会是什么样子？
可惜，时间不能流转重来，如果都是永远没有答案的如果
他决定留下来，留在这个虽然伤心却可以从头开始的城市。
5、伤口
殷泰总是小心翼翼的把手机随身带着，总是在回信息后将信息删掉，越是躲躲藏藏，林聆的心里就越是不安。每天24小时的形影不离，使他神秘而暧昧的短信息和躲在卫生间里小声电话的举动浮出水面。他去医务室做灌肠理疗时，枕下的手机又叫了起来，屏幕上的信息让林聆跌入冰谷深涧，“老公，我也想你。放假去看你，你要乖乖的 ”尖锐的字眼似冰锥做成的利刃，一支支插进胸口，无法瞬间凝固的鲜血被吸去色彩，热滚滚的从眼眶里冲了出来。
一整个下午，林聆在天台上用花瓣做着抉择，撕落的花瓣扬在空中，美丽的哭泣；而殷泰则不停地在楼梯口吸烟，一支接一支的懊恼。月光的冰冷爬上林聆的脸，她默默地收拾自己的物品，殷泰垂着头坐在床上，几次开口却没有声音。林聆拉好包包的拉链，殷泰拉住了林聆的手，“别走。”
“我答应你不在意过去，可没说不在意现在。如果放手，才是你要的幸福，那么请你幸福。”林聆用力却无法挣脱他如铁钳般紧扣的手。
“她只是网上瞎玩认识的，我不会再和她有任何瓜葛。”殷泰勇敢地直视林聆，声音却如蚊子般轻微。
“拿什么让我相信你？”林聆不看殷泰的眼，那眼里的祈求会像炸弹一样，将林聆好不容易用花瓣垒砌的坚定炸得荡然无存。
“时间！我用时间证明给你看。”殷泰提高了声音，充满祈求的肯定。
林聆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花瓣堡垒被引爆后灼热的气浪掀翻，失去颜色，失去水分，化成粉末揉进浑浊的空气。殷泰顺势把她揽入臂弯，轻声呢喃，“宝贝，别走。”
一阵电流穿越时空，林聆的泪落在恍惚而刻骨的记忆某处。曾几何时，有那么一个男人也这么深情地恳求；曾几何时，她傻傻的相信、狠狠的受伤。爱情，难道真是轮回？应了年少时死党的那句预言，“你生来就是受情劫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每一次的爱情都是赌局，她用灵魂梭哈所有的筹码，为的只是换回一份真挚的情感，一个安稳的家。
一个多月后伤口的愈合，隆起的脓包，彻底宣布了第一次手术的失败，医生建议进行第二次手术时，殷泰的积蓄已经耗尽。他不想放弃治疗，可空空的银行账面让他拿着出院通知书，深锁额头陷入沉寂。
林聆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储蓄卡塞到殷泰手中，“这里面还有一万多块钱，密码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我怎么能用你的钱？你拿回去！”殷泰眉头微解，把紫色的卡片死死捏在手中。
“两个人在一起，还分什么你我？除非你把我当外人？”
“怎么可能？我只是怕人家笑我花女人钱，吃软饭。”殷泰搂过林聆轻吻了她的耳垂，嬉笑着说道，“得老婆如此，夫复何求？算我借你的，以后一定加倍偿还。”
第二次手术，殷泰吸取教训谨遵医嘱戒烟戒酒，加上林聆不厌其烦的为他清洁伤口，换药包扎，伤口愈合的状况让主刀医师都赞叹连连。林聆的护理技巧，更是让科室的护士长都竖起了大拇指。
刚能下地走动后不久，殷泰就在他弟弟女朋友杨阳的鼓动下，拉着林聆一瘸一拐的看房。40平米的单身公寓，不足三万的首付，良好的交通状况，可预测的出租前景，都让殷泰产生了跃跃欲试的心态。看着殷泰看杨阳签好购房合同时羡慕的眼神，林聆再次妥协，将自己仅剩的三万多存款交给殷泰，存在他名下用于供楼扣款的储蓄卡里。
在售楼处签合同时，除了买方签字，所有的项目殷泰都让林聆填写，还戏说林聆是他的大债主，他欠林聆的情意一辈子也不能还清，所以只能以身相许。林聆红扑扑的脸上除了幸福别无他物，没在乎他用她现在没有工作不利于贷款审批评估的理由，将房屋的产权写为他100%所有。
殷泰出院前，正好赶上林聆生日，他借花献佛地邀请自己的主治医生、护士长、分管护士、同房病友一起分享林聆生日的快乐。可是那快乐只是面具的，不属于林聆。没人知道他们刚刚失去了一个孩子，同房病友在席间说起自己龙凤双胞胎的幸福，就好似在林聆的嘴里生生塞进一枚煮熟的鸡蛋，卡在嗓子眼中，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本来，林聆怀孕的事让她和殷泰都兴奋得几天没有睡好，殷泰甚至跑去民政局的网站查询注册结婚需要准备的资料。可就在他们准备等够日子去妇儿医院检查的前两天，流感开始肆虐，医院里浓重的消毒水没能让林聆幸免遭遇流感的袭击。她不敢吃药，怕影响到肚子里还没成型的生命。她固执的认为，以往的感冒都可以挺过去，这次也一定行。连续几天的高烧，让他们慌了神，医生并不理会他们的焦急和不舍，建议流产的话语说得毫无表情，“大人病成这个样子，小孩保住也很危险， 病毒性感冒的可能性很高，感染影响胎儿大脑发育的几率也很大，脑部问题是依靠常规孕期检查无法查出的，孩子一旦出生就无可挽回。 要和不要你们自己考虑，但是大人的病不能再耽误，在这样下去，大人都没了，还谈什么孩子 。”
两天后，林聆咬着牙一个人在手术室里和未成型的孩子告别，殷泰红着眼睛钻在病房的被子里不肯出来。始料不及的术后大出血，囊中羞涩的窘迫，使林聆没有按照医嘱住院治疗，只是躺在医院的急诊观察室输液抗炎。她不敢对闻讯赶来的林玉说出输液的真实原因，更不敢说为他用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
蜡黄憔悴还要强装欢笑的林聆让林玉自责的心疼，如果是黄川，她会比现在幸福。
林聆说，“等一切好起来，就要结婚了，你要备好红包祝福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