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深圳·爱情交易》作者:欧阳静茹【完结】 > 【书香门第】《深圳 爱情交易》.txt

第七章:你要的幸福.2

作者:欧阳静茹 当前章节:154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6:07

踱回高管会议室时,林聆心里莫名冒出一丝小小的喜悦:阳朔之行无可挽回的已经错过,可是比赛还没有开始。只要她愿意,阳朔的美丽风光总会有机会展现在她的面前,比赛却只有一次。再回到热气腾腾的高管会议室,林聆心无旁骛的回到辩题里,就连本应该反感的周末为比赛加班的提议也让她觉得有理所应当的快乐。没有殷泰的家不是林聆的家,没有殷泰的周末也不是周末。

周六、周日,林聆和大家一起从公司到书店,再到图书馆,除了回家睡觉都泡在一起。大学时代无忧无虑的快乐悄然回到这一群为了“荣誉而战”的人中。唯一让林聆感到不快乐的是殷泰的手机,林聆想要把自己的快乐告诉殷泰,想要他把阳朔的美景分享给自己的时候,对面总是传来关机的声音。直到周日傍晚,林聆才接到殷泰疲惫的电话,而且简单的只有三句,“十点钟左右到深圳,一切都好别担心,手机没电了。”接着,继续关机。

林聆故意躲过吃晚饭的时间,在殷泰父母出门打麻将之后回家。这半年以来,林聆的工作是越来越忙,心情也越来越好,只是肚子还是扁扁的没有丝毫动静。林聆越来越害怕独自一人在家面对殷泰母亲的唠叨,也越来越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因为那次流产而丧失了做母亲的能力,可她偷偷去医院检查的结果又似乎是正常的。排卵期,体位,食疗 她和殷泰一起查了很多资料,像教徒似的虔诚照做,那小小的生命却怎么都不肯在她肚子里扎根。

殷泰回来时,林聆正靠在床边用笔记本搜索辩题资料。不等林聆说话,殷泰就拿了放在床头的睡衣钻进卫生间冲凉,然后又嘟囔着破天荒的把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撒好洗衣粉,按下电源,才晃晃悠悠的回到卧室,蜷进被子里。

林聆放下膝头的笔记本,轻轻俯在殷泰背对着自己的肩膀上,“对不起哦老公,出发那天我被临时拉去开会,等找到机会给你回电话时你已经关机了。”林聆低头吻了吻殷泰的脸颊,“别生气了好吗?集团领导太重视这场比赛了,整个周末我们都在加班。”殷泰闭着眼睛一言不发,这让林聆感到更加的不安,索性把殷泰的肩膀扳平,面朝上面对着自己,“老婆都承认错误了,再说,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也想去啊。”一颗滚烫的泪滴落在殷泰的嘴角,激起小小的痉挛。

“睡吧,我累了。”殷泰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老公,今天是非安全期。”林聆把脸贴在殷泰的肩头轻轻摩挲。

“睡吧,我太累了。”殷泰伸出一只胳膊把林聆揽在怀里。这是他们睡觉时的姿势,林聆说,不枕着他的胳膊她会无法入睡。

“不是这样的!”林聆在睡梦中小声嘟囔了一句,皱紧眉头捏着拳翻了个身。殷泰借势抽回自己的胳膊,轻轻翻身下床。

洗衣间里的洗衣机已经停止了工作,殷泰将门在身后紧紧地扣死。他从绞在一起的衣服里拉出那件浅蓝色的T恤,衣领处的唇印在灯光下红得触目惊心。衣领净、洗衣粉、洗衣皂、甚至是厨房里的洗洁精都在殷泰的手中轮番上阵,却又纷纷败下阵来。他索性将衣服和唇印一起丢进消防通道的垃圾桶里,再把客厅垃圾桶里的果皮烟灰一股脑的盖在上面。他坐在卧室飘窗的绒毛毯子上,深深的吸着指间的香烟,几近圆满的月亮让他想起了朱丽丽,想起昨天这个时候她为他披上外套的手。这盒真龙是她买给他的,这是盒里仅剩的一支。明天清晨那印着唇印的T恤就会和垃圾一起乘上垃圾车,然后在垃圾处理站里消失,可是,朱丽丽呢,她的唇呢,她柔声细语的安慰呢,她冰冷而丰腴的双臂呢,在清晨梦醒之后也会消失吗?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眼前折射出月亮的光辉,刺得殷泰心里微微一震,“我已经结婚了,我爱林聆,我是她的丈夫,我们将有一个漂亮的孩子 没有人比她更爱我,我生病,她肯辞去工作在医院守我整整三个月 ”他望着林聆熟睡的脸庞,心里涌起幸福的内疚,拍拍自己的脸摇了摇头,“再说,那只是个艳遇而已,要是她在漂流前看到我手上的戒指,就不会故意撞上我的脚踏车,也不会假装扭伤脚,当然也就不会把我当成一个失恋的人。”

朱丽丽在西街兰桂坊的角落里抱紧他的时候,他打心眼里想要挣脱,然后走开,可同行驴友羡慕和鼓励的眼神让他的神经变得迟缓起来,他甚至来不及移开朱丽丽的手,她的唇却已经带着伏特加的浓烈吮干了他所有的意识。一只仓惶的兔子闯过他的心田,将他的耳道死死地堵住。朱丽丽的舌探进他的口中,他本想义正言辞的拒绝,却又无法抗拒的接受,一阵热辣辣的电流穿透他的身体,像是所有的毛孔都在温泉里陶醉一样。他恨自己的灵魂不但忘记了他和林聆的誓言没有坚决制止朱丽丽的入侵,反而充满了得意、庆幸和填满空虚的渴望,犹如醉酒的朱丽丽,把所有的一切都抛之脑后。一个小小的魔鬼呼扇着黑色的翅膀尖声细气的幸灾乐祸,“那你为什么不把她推开,然后走掉呢?难道这正是你想要的?是吗?”

他一面想问清自己的真实想法,一面却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推开她,却任凭她像只水蛇似的缠绕着自己?为什么他要小心翼翼的用眼睛在周围幽暗的灯光里打量是否有某个自己和林聆都认识的人?同行的驴友在起哄过后都忙着经营自己的艳遇去了,仿佛这就是阳朔之行的灵魂,如不探知便成枉然。

那些记忆让殷泰不由的摇头苦笑,看着手里的真龙最后一次在唇边亮起,然后在烟雾中划出一个上扬的弧线消失在楼角的灌木中。“好在林聆没去,否则我们必须一起欣赏别人的艳遇。”殷泰暗想,“朱丽丽没给我留电话,也没要我的号码,那只是个意外 也许她才是个刚刚失恋的可怜虫,而我只是碰巧像她的男友。”

殷泰的手机发出沉闷刺耳的震动声,在充满侥幸的夜里突兀的让人不知所措,他跃下飘窗抓起手机钻进卫生间,脑子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念头,“组织者那里有所有人的联系方式。”他极力掩饰心里的躁动,”未知呼叫”,凌晨二点一十六分。殷泰的手指还在接听键上犹疑不决,手机却停止了震动,只留下屏幕下角的一行白色的小字 “1个未接来电”。

“也许是哪个朋友喝醉了酒,”殷泰喃喃自语,心里的小魔鬼却窜出来露出诡异的尖牙叫道,“是朱丽丽,是朱丽丽!”殷泰还是按下了回拨,话筒里没有彩铃的喧闹只是朴素的“嘟 嘟 ”,紧接着飘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殷泰心里的窃喜像受了潮的烟火在一声闷响中覆灭,“您好,欢迎致电香港六合彩客户中心 ”他气愤的结束通话,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拧开水龙头,让冰冷的自来水泼湿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涨红的脸。那通红的脸色倒不是因为六合彩骗人的电话,而是那“嗡嗡”声所搅乱的心绪,因为他这个在律师楼里工作的体面人物,这个与发妻有盟约的好男人,居然在出行的时候,居然在陌生的地方被陌生的女人用手抱了,用唇吻了,自己还在妻子睡觉时试图接通那个女人的电话。

“回到床上去,抱着林聆!”殷泰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迹,也擦掉脑子里妄想的念头。

清晨闹钟响起时,殷泰一把抱住了准备起身的林聆,半眯着眼睛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而霸道的说道,“我要交税!”

一阵折腾之后,林聆红着脸推开殷泰失去动力的身体,娇嗔着转去卫生间冲凉,殷泰照例倚在床头点燃一支好日子,“我有一个好老婆,我是一个好男人。”殷泰暗想,极力使自己的脸上在想起林聆的时候涂满怜爱和疼惜的神情,“尽管我很累,可是我是爱你的,我会送你去上班,让别人羡慕 ”

林聆的全部心思都在周六的比赛上,连早晨坐在殷泰车里上班的间隙都放不下手中的笔记本。半决赛和决赛的辩题成了殷泰每日必修的功课,她兴奋的对着一脸茫然的殷泰滔滔不绝,仿佛他就是她的对手,只要说服他,她就能赢得比赛。在林聆的心里,她是希望得到殷泰反驳的,那不是卖弄,她只是希望自己每天所得到的那些智慧能得到他的认同,哪怕是一点点。

除了那些捕风捉影的战报,诚和没能从官方渠道得到丝毫关于嘉实的消息。嘉实的半决赛参赛队员名单如一颗藏身暗处的定时炸弹绷紧着林聆心。

比赛现场隆重热烈且充满火药的味道,四家地产的啦啦队在入场后就摆开了对阵的架势,口号声,加油声此起彼伏,各家的老大和高层坐在评委及嘉宾席里看似淡定自若的聊着行情走势。

嘉实与诚和的对阵是半决赛的头炮,赛务人员无可奈何的在两队的休息室间穿梭,比赛在即,她的手里却依然没有两队的出场名单。嘉实进入休息区的是九个人,诚和是七个人。嘉实显然也分析过了诚和之前出场的四名队员的特质,在等待诚和的出场名单看方抓药。当然,他们认为诚和也是一样。其实,诚和的名单早就在林聆的口袋里了。诚和的七个人当中有五个是嘉实的靶子,但有三个不在出场名单之内,鱼目混珠,是这场暗战最后的杀手锏。

主持人宣布开赛时,嘉实与诚和出场名单才同时交给了赛务人员,嘉实的名单中没有那名来自西南政法的秘密武器,这让林聆庆幸的同时也有些失落。从复赛结束到昨天,那个假想敌一直是林聆最沉重的压力,也是最强劲的动力,林聆和队友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半决赛的准备上,杀不进半决赛,决赛对于诚和就失去了意义。

林聆坐在反方一辩的位置里让自己看起来尽量轻松,复赛时嘉实那伶牙俐齿的二辩手骄傲的坐在正方二辩的位置,台下的嘉实领队飘来的目光里充满了必胜的傲然。林聆毫不客气的用微笑回击,与队友默契的交换加油的眼神。

正方一辩抛出的问题在诚和的意料之中,林聆轻松的回击,并在陈述结束时重重地抛给正方二辩一个不得不答的难题。针锋相对的时间里,即使是伶牙俐齿的嘉实二辩也抵挡不住诚和早有准备的轮番攻击,嘉实陷在诚和抛出的问题里浪费了大量时间,精心准备的问题却屡屡遭诚和抚手化解,台下爆发出的一阵阵掌声和赞许更多的给了诚和。嘉实四辩不顾时间铃声响起,执着的念着手里的有理有据的总结陈词,把决赛权在众人的叹息声中拱手让给了诚和。从辩论席起身时,林聆看到了嘉实领队眼里闪动的泪花和她转身时眼里愤愤的不甘,她是嘉实的秘密武器,却留在了他们永远无法施展的决赛辩题里。

欧阳芸把林聆抱在怀里说“好样的”时,林聆觉得心慌,半决赛胜在有备而战,那么半小时以后的决赛呢?昨天匆匆而就的陈述稿虽然已经打定了诡辩的基调,大家也达成了破釜沉舟的默契,可是幸运之神会让决赛的对手也执着于手中僵硬的陈述词吗?

休息时接受媒体采访的林聆谦虚而谨慎的肯定着对手。再回到辩论席上,嘉实的领队已没了身影,背水一战的诚和如箭在弦,索性用更猛烈的气势向对手出招,却被对方若无其事的躲开。自由辩论时间在对手默不应战的陈述里消磨,对诚和的提问他们使出了太极推手缄口不答。林聆只好再次提问的同时,抛出一个让对手尴尬也让评审会心的反问,“如果对方辩友坚持不回答我方的问题而自说自话的话,那么我们是不是该把辩论赛改成演讲赛更为合适?”

“请正方代表队按照辩论赛的规程比赛。如果正方继续不回答反方提出的问题,将直接影响到正方代表队的得分。 ”如果没有评委主席打断比赛的支持,诚和就不可能把对手引入设计好的诡辩当中无法自拔,当然,也就没了林聆以一敌四舌战的好戏。人才与钱财对行业的发展之争,变成了人生价值与金钱之役,而林聆一句“相信企业会将人才的价值以货币的形式予以肯定”也为她博得了长达十几秒钟的掌声。看着台下嘉宾席里总裁脸上赞许的笑容,她知道,这一战赢的不只是比赛的冠军,还有她最在意的信任和肯定。

诚和地产摘取了大赛冠军,林聆也以全场个人最高分捧起最佳辩手的奖牌。当所有的镜头和祝贺如潮水般涌至,她只想给殷泰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赢了,诚和赢了。可她却只能带着“对方正在通话中”的忙音被兴奋的诚和人夹涌在鲜花和欢呼声中。

电话是朱丽丽打来的,决定不去赛场接林聆而将车停在路边的却是殷泰,他拒绝了朱丽丽共进晚餐的邀请,是因为已经答应了同学晚上的送行宴,他邀请朱丽丽一起去酒吧,是因为拒绝晚餐的赔礼。他兴冲冲结束一个多小时的通话时,林聆正含着委屈的眼泪捧着满怀的鲜花木头似的躲在赛场外的竹林里一遍遍拨着他的电话。

“ 我赢了,可是没你分享我胜利的快乐,我高兴不起来。 ”林聆的声音里充满的委屈遣散了他细小的负罪感,剩下兴奋被扰乱的厌恶。

殷泰终究还是没有接林聆到博园赴约参加同学的送行宴,他在酒店门口等林聆打车过来时,把手机里朱丽丽的名字改成了广州分所朱。

林聆摘得大赛唯一最佳辩手与诚和获得总冠军的消息,在各个报纸的行业专版上都占了至少1/2的版面,林聆手捧鲜花接过行业协会会长颁发奖状奖杯的照片被放得大大的,旁边的专访里把她描述为诚和人的典范,谦逊、睿智、机敏、团结、进取,又扩大至整个行业人和行业的缩影,诚信、专业、求实、服务 这一战,让林聆一夜之间成为了诚和的骄傲,也让众多同行牢牢的记住了她的存在。领导,同事,同行,媒体的赞扬和鼓励固然让她觉得欣慰,然而最让她开心的却是家里的变化,刊登了报道和照片的报纸被殷泰爸爸、殷泰、殷俊、杨阳从各自的单位带回家里,殷泰妈妈则破例邀请牌友来家里打牌,把报纸整整齐齐摆在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证书和奖牌也骄傲的占据了酒柜最中央的位置。

大赛的高温褪却,林聆的工作回到正轨,活动、媒体、广告投放 林聆忙得又不亦乐乎,集团调任她去做广州公司品牌经理的提议在她只是略微的犹豫之后就笑着回绝了。“新公司,新项目还都在起步,在总部也完全可以完成分公司的工作,而总部却还有很多事情我没有做好。”这是她给集团领导的答复,心里打着另一个算盘:结婚半年多,宝宝还没有着落,两地分居的她会认床,会思念,会让宝贝计划变得更加渺茫。与家庭的完满相比,多拿几千块的工资不是她现在迫切需要实现的。

殷泰妈妈嘴上埋怨林聆放弃升职的不求上进,却在心里和殷泰父亲一样急切的盼望有个孙子;林聆父母对她的选择只是默默的支持,对于婚姻里的女人来说,家庭就是生命;只有殷泰一个人反对林聆贸然的决定,他觉得林聆放弃升职是愚蠢的妇人之见,领证、摆酒无非只是让同居合法化的过场而已,深广近在咫尺的距离也并不会耽误到他们造人计划的实施

当然,只有他自己明白这些只是借口,只是能让他多些时间和朱丽丽见面的借口。自从朱丽丽开着银色奔驰跑车出现在他视线里,他就隐藏了林聆和手指上婚戒的存在。他不谈婚姻,不谈家庭,只和朱丽丽聊他们的阳朔,聊他去过的北京,去过的山西,给她讲故宫里的珍妃井,讲八达岭长城的好汉坡,讲五台山三跪九叩的信徒,讲云冈石窟美轮美奂的飞天壁画

那晚,林聆没脱衣服趴在庆功酒的喜悦里睡熟。从酒吧回家的殷泰把婚戒放进首饰盒,轻轻一声叹息,搁置在衣柜的角落。如果,林聆调任广州,他就不必在凌晨的黑暗中离开心仪的银色奔跑了。好在林聆现在已经无暇参加他那些所谓的车友聚会,她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熟稔的开玩笑,也不喜欢天空海阔的闲聊,他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和自己的车友聚会,虽然,有时候只有他和朱丽丽两人。

朱丽丽在广州有栋花园洋房,有漂亮的私人花园,可以垂钓的钓台,和看得见星星的阁楼。她邀请他一同去度假,随便帮她修出了故障的电脑。可是,他坐在床边看着身旁红着脸睡熟的林聆,却找不到可以离开两天的合适理由。目光停留在林聆仍然穿着黑色丝袜的腿上,他似乎看得见酒精的颜色越过丝袜停在她的周围,右脚的脚踝处勾开了一道丝,露出粉红色肌肤

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闯进屋里来的马蜂在窗帘里撞着玻璃 殷泰盯着脚踝处的粉红,听着马蜂的撞击,想象他开着银色奔跑呼啸着穿过高速公路到达花园洋房的情景。 朱丽丽会小鸟依人的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尖叫着埋怨他把车开得飞快,会在停车后紧紧的抱着自己让他听加速的心跳,脸色因为惊慌而变得更加白皙。 她会说自己如何笨笨的弄坏电脑,会看着他钓到鲤鱼兴奋的欢呼,会在夜幕降临时把鲤鱼变成美味,再佐以上等的葡萄酒点起红色的蜡烛,会红着被葡萄酒染红的脸抱着他,就跟在阳朔的兰桂坊一样

“老公,你回来了?我们一起冲凉睡觉吧?”林聆惺忪着眼睛把头倚在殷泰的腿上。

他忽然醒悟过来,除了邀请,都是他一个人的胡思乱想 “这周你不会很忙吧?”殷泰小声问道。

“要筹备周末的会员日活动呢。”林聆迷迷糊糊的回答,没有看到殷泰嘴角浮起的笑意。

“我也要去趟广州分所,那边的局域网布线至少需要两天时间。”殷泰摸着林聆脸颊,暗喜上天给他成行的机会,声音里却涂满了愧疚,“有几天不能陪你了。”

上半年度诚和会VIP会员活动日方案的执行效果比林聆的预期更为出色,帮林聆打响了在诚和的第三炮。

VIP会员活动日当天,天公格外作美,火辣辣的太阳让御峰豪庭的社区游泳池变成焦点,会所里的台球厅,健身房,网球馆,棋牌室 甚至是售楼中心的展厅都洋溢着比热浪更强烈的欢声笑语。诚和地产从旗下其他社区会馆拨掉了大批服务精英,带着真诚的微笑穿梭于快乐的海洋里。林聆在招待过邀请而来的媒体记者之后,带对讲机和车行的客户会负责人一起在会所最高处的咖啡茶室里一边品茶,一边控制着场下的一切。

全新的,才是值得关注的,当然还要关乎民生才能吊起媒体的胃口。在老百姓眼里媒体不只是传声筒,更是探照灯。林聆将发媒体用的通稿进行了角度区分,以免记者在稿件编辑时觉得俗套而乏味。行业版块记者拿到的通稿的重点是跨行业客户会的首度强强联手,开拓新营销模式,用来刺激行业内陈旧的千篇一律;新闻版块记者拿到的通稿的重点则在两企业为百姓牵线搭桥,联手让利为百姓实现有车有房小康生活,扩大宣传同时赚得大众的美誉度和认同感;而电视记者的镜头在关注民生,为民服务,服务模式创新的表述之余,更是用现场无可抵挡的欢乐气氛为御峰豪庭结结实实的做了回全方位实景广告。

活动运营模式是成功的,林聆仅用一千元成本收获了巨大的成绩:活动现场当日下订6套,活动会员当月成交11套。以最小的80平米二房计算,VIP会员日一天就为御峰豪庭三期带来了一千多万元的预售业绩,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期。

殷泰的番禺花园洋房之旅可并不像林聆的会员日那样精彩的超出预期。

朱丽丽的确坐在他身边的副驾驶位里,只是,不是她的银色奔跑而是他的银色雪弗兰,他没有把车开得飞快,她也没有尖叫着埋怨,而是和坐在后排的女生聊着美容心经;电脑的故障简单到重装系统就可以搞定;同行的另一个男人钓到的非洲鲫鱼比自己的鲤鱼大很多,同行的女人们都不会下厨,只好在露台里就着葡萄酒架起烧烤的炭火 朱丽丽拥抱了他,甚至还吻了他,他还得到了其他女人的赞扬,却都是因为他烤出的食物。

他心里有些厌恶朱丽丽这样若即若离的暧昧,却无法拒绝她打来的电话,发出的邀请,所有的愤愤不平,所有的失望都可以在她浅浅的一吻、或是是鼓励的眼神里溶化。这是见不得光的情感,却可以激起年少时面红耳赤的心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牵手,穿越了婚姻道德的雷池,便唤醒了孩提时偷偷跃过围墙小心翼翼摘食枝头半熟果子的记忆,怕被发现的恐慌掩盖了未熟的青涩。

他突然觉得自己更像是林聆的司机,而不是丈夫,她说的品牌理论、媒体概念、活动执行远不如朱丽丽讲得笑话那样有趣,她的拥抱,她的唇也不及朱丽丽的半推半就更有滋味。

朱丽丽生日,林聆在广州出差。晚上九点多,殷泰借口买烟回到车里打电话给林聆,说自己正在去参加同学生日PATY的路上,并温柔的询问要不要自己接她的火车。林聆讨好的道歉,说自己的媒体谈判还在继续,要明早才能搭火车回深圳。

“那不是又要我孤枕难眠了?”殷泰嘴上打趣,心底却乐开了花,“ 不要喝酒哦。”

“你也少喝点。晚上开车小心,不行就打车,安全第一。”林聆温柔的嘱咐。

要不是有林聆夜宿广州的消息,殷泰绝不会喝到醚酊大醉,就算朱丽丽暧昧不只属于他一个人,就算她当着殷泰的面和别的男人拥抱。但她许愿之后只拉着他一个人的手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还在黑暗里轻轻地吻了他的脸。凌晨三点半,朱丽丽才放开揽着殷泰的手,嬉笑着把他推上银色的雪弗兰。

凌晨三点半,林聆被电话的声音吵醒,听筒里传来殷泰含糊不清的酒话,“亲爱的 今晚 酒太 太 太棒了 我很想你 ”

酒后真言,林聆一直相信,只是她并不知道殷泰把她当成了另外一个女人,担心和幸福交揉在一起,让她只剩心疼的责怪。殷泰的电话随着车轮急转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收线,也收紧了林聆的甜蜜,再回拨,电话里只剩下一片盲音,林聆焦急的翻身下床,气急败坏的恨不能将盲音的手机摔得粉碎。套好衣服,“退房,回深圳。”这是林聆脑海里唯一坚定的念头。直到她站在宾馆前,才发现广州和深圳的距离原来是如此的遥远。一辆又一辆的出租车拒绝了早已泪眼模糊的她,直到一个中年司机被她拉着车门不肯松手的哭诉打动,林聆才蜷着瑟瑟发抖的身子踏上回深圳的路。

她不敢猜测那刺耳的声音,一遍遍拨着殷泰的手机,从盲音到关机,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到东方泛起日出前的微明。出租车在保安诧异的眼光里开进小区的大门,林聆付款下车不等找零就飞也似的冲进地下车库,她只想找到那辆银色的雪弗兰,完好无损的雪弗兰

她先看到的是雪弗兰漂亮的后尾,车身正规规矩矩的停在别人的车位里,林聆堵在心里一整夜的石头砰然落地,靠在墙边抹干挂在脸上的泪痕,暗笑自己愚笨的担心,“也许手机只是碰巧在急转弯时没电了。”一道刺眼的黑色轮胎印记从车尾下延伸出来,车头!林聆猛然间惊醒,几乎是扑向停在前方车位里的雪弗兰

左前轮的钢圈扭曲着刮花的脸无奈的看着瘫在身下的轮胎,侧面的叶子板凹了一片 安全气囊没有打开,车头的保险杠完好无损,驾驶室里没有血迹 车在,人不在,没有血。林聆的大脑一片混乱,向能想到神祗一一祈求,失魂的看着电梯静静上升。

家里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卧室的房门被从里面反锁。林聆迫切的绕过厨房,从阳台爬进主卧的卫生间。看见殷泰孩子般的裹在被子里熟睡,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滑出,她小心翼翼的检查殷泰的身体,没有血迹,没有伤口,没有瘀伤,压在心底的担心冲破喉咙涌了上来,她将殷泰如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紧紧搂在怀里拍打,“坏蛋,坏人,坏老公,你要吓死我啊! 喝了酒就别开车嘛, 车胎爆了不要紧,车轮变形了也不要紧,可是外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殷泰睁大恐慌的眼睛看着面前泪人一般的林聆,宿醉的酒精瞬时冲淡了很多。林聆哭着说自己如何听到刺耳声后就打不通他的电话,如何站在广州的街头恳求出租车,如何面对车库里面目全非的雪弗兰,如何担心,如何不安,如何失魂落魄的从阳台爬进卫生间 殷泰抱紧痛哭的林聆,喃喃的说着“对不起”,除了后怕的恐慌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他的脸上还有真心的愧疚。他知道,林聆口中他酒后那番甜言蜜语的电话其实是拨错了号码,却拨对了人。林聆是爱自己的,而且是深爱,在她心里,他不只是一个男人,更是一个家庭的支柱。而朱丽丽只关心快乐,她不在乎他的酒后驾驶,不会全然不顾的在街头乞求,不会为担心自己而摸黑赶路,更不会把他当成自己般疼惜。可林聆不同,她会疼得不遗余力,疼得痛彻心扉。

手机坏了,朱丽丽和她的号码一起消失,虽然每当在车流中瞥见银色奔跑的身影,殷泰总会莫名的心痛,但酒过三巡之后他必定会打车回家,那次雪弗兰所受的伤痛让他庆幸没有因为省油而选择日系车的同时,也在心里投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没人是不怕死的,只是未曾与死亡亲近。

林聆又回到他的聚会里。他可以和同行的女人斗酒,说荤笑话,而林聆坐在一旁只是保持着高贵的微笑。女人们讶异她的宽容,她却笑着回答,“男人的应酬而已 我是不会怕他明着和大家逗趣的,只要他不背着我调情就好 再说,我相信他,这是爱情该有的信任。”聚会中的男人们羡慕殷泰的福气,因为林聆的大度和自信;女人们则或是刻意的保持和殷泰的距离,或是为林聆不解和叹息。

3、昏迷

知了还在炎热的夏日里噪聒,诚和地产每年一度的中秋晚会筹备案就已经躺在了林聆的工作计划里,场地、物料、节目 事无巨细的刺激着林聆不知倦怠的神经。

殷泰喝酒的次数越来越少,去球馆健身的次数越来越多,林聆欣喜这样的改变,也因为晚会的筹备越来越多的错过一同挥拍的机会。

殷泰又遇到朱丽丽是在球馆,而不是酒吧,汗流浃背过后,因为离答应林聆加班结束接她回家的时间还早,他没有拒绝朱丽丽去喝咖啡的邀请。咖啡不是酒,朱丽丽也不再是浮满暧昧的朱丽丽,眼睛里充满了忧伤。

“生日过后就没联系了。”朱丽丽摩挲着咖啡杯,盯着自己倒映在蓝山里的眼睛。

“恩。那天喝多了,不知道把车撞在了什么地方,手机也坏了。”殷泰看着细白的砂糖从开了小口的砂糖包里流出,消失在咖啡里。

“那么巧?我的手机也是在那天晚上不见的。”朱丽丽抬起头望着低头不语的殷泰,“我去了你说的北京,看了珍妃井,爬了好汉坡 ”

殷泰的心像是被蜜蜂蛰了,他伸手去抓朱丽丽微微颤抖的手,却停在了沸腾的咖啡壶上。墙上的报时钟叮当了九声打破沉默,还有十五分钟就是他和林聆约好的时间,“我约了朋友谈事,有时间我们再聊。这是我的名片。”殷泰把名片放在朱丽丽面前的桌子上,在吧台丢下一百块钱逃也似的离开了咖啡馆。他的大脑又开始胡思乱想,朱丽丽忧郁的眼神,她的北京之行

电话的铃声把他拉回现实,是林聆的手机。他接起电话,对面传来的却是一个男人焦急的声音,“请问,是殷先生吗?”

“恩,我是。”殷泰本能地皱起眉头:林聆的电话,一个男人。

“聆儿突然发烧了,39度8,你能来接她吗?”对面的男人顿了顿,“我是她的部门经理阮凌云,搭过你车回家的,她现在在办公室。”

“发烧?怎么会突然发烧?我十分钟到。”

殷泰扶着已经昏昏沉沉的林聆等电梯的空当,阮凌云跟出来叮嘱道,“这里离北大医院最近,直接去那吧。 明天是周六,就让她在家好好休息,上午不要来上班了。”

殷泰客气的谢谢,心里却厌恶的难过,刚才他进去扶林聆的时候,整个大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他的手正放在林聆的额头上。

车子开进北大医院时,殷泰没能叫醒躺在后座里“睡着”的林聆,索性掉头回家。

“能睡着就没事,也许,只是吹多了空调。”殷泰暗想,踏在油门上的脚微微用力。

一个短信飘了进来,“阿泰,我是丽丽。我明天飞东京,三天后回来,记得联系。”殷泰把她的号码存进电话簿,照例是广州分所朱,然后删除了信息。

殷泰依旧叫不醒林聆,只好把她半抱半拖着弄进电梯,架到床上。脱去林聆身上的职业套裙,再盖好被子,他已是大汗淋漓,加上本来就在球场消耗了不少体力,肚子正“咕咕”的唱着空城计。这是殷泰父母打牌的时间,殷俊和杨阳这几天也很少回来,家里没人,餐桌上的饭菜早已冷却。就着冷菜狼吞虎咽的吃完三碗米饭,殷泰进屋看了一下睡着的林聆,她的脸像蒸笼里的螃蟹红通通的滚烫,却无论怎样都叫不醒,殷泰把被子在她周围压好,安慰道,“出点汗就会好了。”

殷泰妈妈气鼓鼓的破例在11点前回家,因为殷泰爸爸抢了她的位置,把她从牌桌上撵了下来。看着餐桌上沾满油光七零八落的残局,正在心底无处发泄的怨气喷涌而出,咒骂着把桌上的碗盘摔摔打打地摞在一起,“林聆呢? 越来越不像话了,不做饭也罢,白吃白喝还要人收拾伺候,把自己当公主了吧? ”

“娘,她没吃饭。不舒服,在屋里睡觉呢。”殷泰拧着眉头,眼睛却没有离开电视里正御剑飞行的李逍遥。

“不舒服?什么娇贵的身子哟,连自己男人吃过的饭桌都不能收拾一下?连碗也洗不得? ”殷泰妈妈继续自顾自的埋怨,“我年轻时在乡下一个人带你和俊仔的时候,也会不舒服,可什么时候饿着你们了 北方的女人就是懒,你看人家楼上的广东媳妇一样是要上班,还不是每天一大早就做好一家人的早饭? ”

殷泰没有说话,只是悄悄的调高了电视的音量,这样的内容他已经听了一年多,耳朵都已磨出了茧子。在殷泰妈面前所有的辩解是无力的,还不如等她自己说累了,说乏了,或是父亲进门,就清净了。

广告时间,殷泰进屋看了继续“熟睡”的林聆几次,可是每次想要叫醒却都是白费力气的徒劳,他只好寂寞的退回到客厅的沙发里,他已经习惯了林聆和他一起挤在沙发里抢水果,习惯了在广告时赖皮的让林聆为自己倒茶。一个人看电视的夜晚是无聊且无趣的,他又想起朱丽丽,想起咖啡厅的忧伤和蜜蜂蛰起的痉挛。她为什么要去北京?为什么要去看珍妃井?为什么要爬好汉坡?他的北京之行有林聆相伴,那朱丽丽的呢?谁陪着她穿过巍峨而空旷的四九城,谁又拉着她气喘吁吁的登上好汉坡?

林聆一个人穿着白色而宽大长裙在一片白色的苍茫里游荡,没有人,没有景色,没有声音,静得连心跳都听不到。一条灰色的羊肠小径从她身后的白色里伸出来,穿过脚下,消失在前方同样的白色里。她低头看着自己裸露的双脚踩在灰色的路面上,却感觉不到地面该有的冰凉。她想说话,想喊叫,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却发不出一丝声响。身体不由自主的沿着小径向前,她想坐下来,却已如塑像般坚硬。唯一还在控制中的只剩下思维,可是,她想不出这条诡异的小径将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记忆从脑海中浮起,她似乎曾经路过过这里,还遇到了一个背着洁白羽翼的人,一个带她离开恐慌的人 更多的记忆在白色的苍茫里铺开,孩提时的胡闹,童年里的欢笑,慈爱的母亲,严厉的父亲,初恋的燕乐,天蝎劫里的男人们,殷泰,婚礼,带着泪珠的新娘

“姑娘,喝下这碗汤。喝下去就不会再流泪了。”小径的尽头是同样灰色石桥,一个满面的皱纹的婆婆端着白色的瓷碗慈祥的微笑,“喝下这碗汤。”

突然腾起的灼热焚烧着她的喉管,她是需要一碗汤来浇灭火焰的,她的手也接过了白色的瓷碗,递到唇边

“你不能喝!那是孟婆汤!那是奈何桥!那是黄泉路!”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白色的苍茫里窜出,僵化了慈祥的微笑,也扑灭了焚烧的火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必须回去!”一对白色羽翼狠狠的将她打落黑暗,白色的瓷碗脱手而出,落在黑色的深渊里,孟婆的声音远远地飘了过来,“哎,可惜啊 姑娘,你要是喝下这碗汤,就不会再流泪了。”

林聆躺在床上费力的睁开眼睛看着黑洞洞的周围,脑中一片混沌,她觉得自己浑身酸痛,就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客厅传来一阵混乱的枪声和焦急的对白。

记忆里的最后一片灯火在深南大道上,殷泰正开着车送蜷缩在后座里的自己去北大医院,现在,她不是应该在北大医院的病床上吗?可是,这里分明是他们的卧室,没有医院里惨白的灯光,没有穿着粉色护士裙的护士,也没有滴答着先锋的吊瓶

“老公 阿泰 殷泰 ”林聆竭尽全力把声音冲过被一团火盘踞的喉咙,可是梗在嗓子里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的努力只发出细若蚊嘤般的响动。她想妈妈,想爸爸,想有人能陪在自己身边,那样,床头的水杯就不会离自己那么遥远。

桌子上的水杯,抽屉里的退烧药,卫生间里被冷水浸过的毛巾。林聆挣扎着想要起身,双臂却不给她支撑的力量。委屈的泪水漫过眼眶,滑落在枕边,思念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缠裹住曾经的记忆,在心头勒出血痕。她咬紧银牙探身去抓床头柜上的水杯,水杯却故意似的绕过她的手指,歪歪斜斜的旋了几圈落在地板上粉碎。

殷泰终于出现了,在刺眼的灯光和大声的询问里。泪水无可抑制的在林聆合上的双眼里涌出

水、退烧药、冷毛巾、雪糕、水果罐头和殷泰恍然大悟的道歉。能把妻子高烧昏迷当成是睡着的恐怕除了殷泰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他说自己从来没烧昏过,身边的人也没有,他从小就没照顾过病人,并不知道要用冷毛巾敷在发烧的额头上,也不知道那不是睡着。

“高烧昏迷会死人的。上次杨阳只是感冒咳嗽你妈妈就陪她去二医院打了一晚上的吊瓶,我烧得那么厉害居然只把我丢在屋子里睡觉, 你没有告诉你爸爸妈妈我发烧了吗?”林聆无法压抑心中的委屈,5个多小时的高烧昏迷,要是没挺过来,也许自己就永远这样的睡了。可是,这是她自己选择的男人,自己选择的婚姻,除了原谅还能这样?只是,就算他相信殷泰的话,也不能说服自己他的父母会和他一样连这点常识都不明白。

“他们不知道你发烧,我只是说你不舒服先睡了。”后怕的感觉从他的后脊背随冷汗一起溢出。死亡,他从来不曾想过的结局,在林聆口中说得如此清晰。“如果林聆真的死了,我就又是单身了。保险公司会给我一大笔她的身故金 ”想到这里,殷泰不由的心里一惊,“我为什么会有这样可怕的想法?”。殷泰伸手把林聆额头上的冷毛巾翻了个面。“反正她没有死,高烧也会退去。”他的思维渐渐回到正常,回到作为一个丈夫该有的愧疚里

为了表示道歉的诚意,殷泰第二天特地起了个大早,他要赶在林聆起床之前去花卉市场买回一扎她想要的粉色玫瑰,好让她在玫瑰的清香里起床,在玫瑰的绽放中原谅自己的失职。匆忙中,他忘带了枕边的手机,而手机则在他出门后吵醒了林聆,也搅乱了她的心。

“泰,我登机了。昨天你能见到你真好,如果你在我身边,我们现在一定是去北海道看日出,而不是东京。”

泰、昨天、北海道、东京、广州 林聆看着发件人里的“广州分所朱”打翻了心底的五味瓶。删掉短信,本来昏昏欲睡的大脑突然变得清醒,她记得他曾经说过,他们公司在各地的分所都有各自的电脑维护工程师,那么,广州分所的网络布线又真的需要他自己开车过去吗?林聆把自己丢进电脑桌前的椅子里,漫无目的的看着各种各样关于婚姻、关于幸福的感想。“真正聪明的女人是懂得装笨的,婚姻的幸福通常藏在平凡的宽容里,而不是对男人偶尔出轨的斤斤计较中 男人天性里的侥幸和贪婪只要不在太阳下曝光,他们通常都会维持着表面的道貌岸然,维持着婚姻的完整 ”她决定做一次笨女人,把让她心痛的短信当作没有看见,毕竟,她的无名指上有他当着所有人套上的承诺。

殷泰回来之前,她把自己高烧昏迷5个小时的委屈用回忆和思念写在QQ空间的日志里,对殷泰和失望只字未提。

殷泰捧回的一整扎粉玫瑰被林聆仔细的修剪好插在透明的玻璃樽里,迎着阳光,摆在卧室的飘窗上。

阿雄突然出现在QQ里的问候让林聆觉得意外而亲切,那个失去联系的哥哥,此时已不是肥华的马仔,而是自己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外贸公司。他问起林聆日志里的发烧,问起狐狸,问起殷泰,林聆则总是用一个微笑加上一句很好。

“记住,我可是你哥,以后要是谁让你受了委屈,可不要瞒着我。”

“恩!你也不要到时候娶了嫂子,就不认我这个妹妹了哈!”

重逢是开心的,却也是沉重的。时间是一条单行道,不会给谁回头的机会。纵使阿雄在聊天之前就已经从林聆日志的字里行间与林玉的叹气里察觉到了她的不幸福,她依旧已是人妻。

4、笨女人

从东京回来的第二个晚上,朱丽丽约殷泰去吃寿司,与其说她在说她的东京之行,还不如说她在回忆她和日本的故事。整整三瓶清酒下肚,朱丽丽若无旁人的痛哭。他从她的口中第一次听到唐宇哲的名字,说她和他在东京的院子,说他的死

两年以前,她兴奋的飞去东京探班,因为唐宇哲刚刚实现他的愿望成为了一名汽车电机工程师,因为他们在东京买下的院子装修完毕,因为他们十年的爱情长跑即将结束,她将成为他的新娘,量身制定的婚纱有着十米长的拖尾, 1.5克拉的钻戒是他和她一起在卡地亚选的,戒指的内环刻着他的名字 朱丽丽说这些的时候是幸福而甜蜜的,她身上的白色雪纺裙仿佛生出了巨大的拖尾,指间的施华洛世奇就是那刻了名字的卡地亚,“你知道吗?日本有不仅有实用的汽车和亚洲最时尚的衣饰,还有春天漫天红粉的樱花,冬天湛蓝的天空和白色的雪坡, 1、2月我们在北海道滑雪,泡温泉,3月里赶去京都看樱花。那红色的垂樱映着池子里漂浮的睡莲叶,我就站在池子中叫“涉水”的踏石上,看鲤鱼成群簇拥在我撒下饵料的地方 不过,不止在京都,东京也一样有很多幽静的寺庙、神宫、公园 ”朱丽丽的眼神在说到公园时忽然黯淡下来,记忆的石块堵在胸口,哽咽了声音,也模糊了视线,她仰头喝下整整一杯清酒,然后趴在桌子上盯着手里空空的酒杯,潮湿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进发际,“那是我和宇哲最喜欢的公园,那里有我最爱吃的冰激淋和整片整片翠绿的树林, 我看到网上说,那晚有流星雨,就硬拉他陪我去公园等流星许愿,他去给我买冰激淋时,我故意躲在了石椅对面的树丛里,我只是想看他找我时焦急的样子,只是想看他举着冰激淋大喊我的名字,真的 ”朱丽丽泪流满面,在眼角晕开的眼影是浑浊的青紫,她的身体筛糠似的颤抖,像一只在猎人枪口下扩大瞳孔的兔子,惊恐无助,“我没看见那个男人出现在我身后,他用手捂住我的嘴,想把我拖进旁边的草丛里 我用尽全力的挣扎却无法挣脱,他听到声音赶了过来,手里的冰激凌摔在了地上, 他和那个日本男人撕扯,为的只是让我逃跑, 那人喝醉了酒,他有刀,就是那种弹簧刀 ”朱丽丽痛苦的抱着头,扯着自己的头发,“他流了好多血 他倒在地上 死死的抱住那人的腿 我怕极了,真的, 他让我跑,我就使劲的跑,等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我才想起报警,我真的是怕极了 我想回去,可是又怕那个男人还在, 我的日文太烂了,找不到人帮我,甚至连报警都说不清楚 ”朱丽丽抬起头,看着对面表情愕然的殷泰,许久,才垂下眼帘,“我壮着胆子回去,宇哲的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我挤过人群看见他的手露在白布单的外面, 满地都是血,满地都是,白布单上也是, 我扑在他身上哭,却被日本警察拉开,我说我是他的妻子,可他们还是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挡在我和宇哲中间 他死了,身上中了六刀,致命的那一刀在后背上,那是他拉住那男人不放时被刺的 这些,都是驻日大使馆的人告诉我的。我笨,我没有好好的学日语,我没有办法和日本警察沟通,只能听大使馆的人告诉我交涉的结果 他的父母和哥哥从澳洲赶来的时候,宇哲的公司已经为他安排好了葬礼, 他葬在东京,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东京的公墓里 ”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