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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开始·零点

作者:欧阳静茹 当前章节:124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6:07

1、零点酒吧

林玉和林聆都在轩逸广告市场部研究中心上班,为轩逸广告市场部三十多人的客服团队提供市场主攻方向指引,以及客户攻关支持。资料室的十几个资料档案架上摆放着自轩逸成立以来的各种资料:分类客户档案,接洽客户资料,客户提案卷宗,广告拍摄母带及成品广告片, 他们的办公室就在资料室的对面,整个公司除了企鹅一样老板和关系复杂的两个副总之外,能出入资料室的就只有她们俩。

太阳还在地平线上的时候,她们穿着G2000最新款的职业套装,拎着精致的OL通勤包包,踏着百丽优雅却也时尚的高跟鞋,在深圳中心区的高档写字楼里挥霍着青春,与各色不同行业的男男女女们调侃着关于广告的林林种种,或是不失时机的递上随时备在身上的广告合同,看着对面的人大笔一挥;当然,她们不是公司的客服人员,不用总是面对那些各种各样或正直、或猥琐、或深不见底的广告投放决策人,除非必要,否则他们座前的落地玻璃窗才是他们打发时间的地方,品着浓郁的现磨咖啡,听着理查德的钢琴小调。

商家对影视广告的制作时机固定却又随机,不同行业、不同企业选择制作新的广告片的动机都有所不同,却有共性可循,就像服装行业总要提前一季发布NewArrival,除非有大条的突发事件产生。否则总是循规蹈矩。SO,每一个行业旺季来临之前都是她们最忙的时候,电话不知疲倦的保持通话状态,工作日志上涂满了重点企业相关负责人对下季的行业状态见解、广告需求、推广计划、合作意向 堆积似山的卷宗,让平日在案头摆放的咖啡杯,不得不退到窗台上,孤零零的对着窗外发呆。

在电话里,林聆是不折不扣的天使,她的声音让大多情绪正常情况下的男人的大脑,都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腺体,握着电话的手轻易不肯放下。轻柔似春日里和着淡淡花香的清风,直率似夏日里正午毫不遮掩的骄阳,清澈似秋日群山环抱中幽蓝见底的湖水,所有领略了天使之音,想要一睹芳容的各色男人们,几乎也都领教了她坚持似冬日三九里寒冰般的坚不可溶。

不到事情紧急,她绝对不和那些所谓的钻石高层们私下见面,她一直坚信男人越是有权,越是有钱,也就越不可靠,越深不见底的可怕。

太阳悄悄隐去,她们在公寓里褪却OL的职业套装,嬉笑着在公寓楼下的各色小餐馆里解决肚子毫不隐讳的抗议。

心情大好的时候,她们会去附近的新一佳买回一大堆想吃的东西。林玉说,她最喜欢看林聆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每次下厨前,她都会帮林聆把一头不算乌黑却极柔顺的长发用筷子盘在脑后,然后斜靠在厨房的门框上一边哼歌,一边把手中的零食塞到忙碌的林聆嘴里。林玉做的饭菜实在是让两个挑剔的女人无法接受,还好林聆在父亲的熏陶下,自小就经常跟在父亲的身后讨教各种菜的做法。久而久之,各色食材在她的手中经过一番调教,总能让并不贪吃的林玉十指大动,抛开平日里OL的优雅。

深圳的夜空却看不到繁星点点的天幕,被现代都市侵蚀的夜空,永远都泛着灰蒙蒙的青光,让深圳的夜永远无法体会,夜,应有的深邃。

自从与相处了五年的初恋爱人燕乐分手之后,一向路痴的林聆就每日跟在林玉的身后,泡在红荔路上的零点酒吧里买醉。

那一年林玉25,林聆22。

在以五光十色的夜生活著称的深圳,零点酒吧既不出名,也不人气鼎沸。林玉说,结束和开始都是一个零点。所以,零点酒吧顺理成章的成为这两个没有爱情的女人的据点。

林聆是典型的倔强魔羯,站在她圈外的人永远都觉得她清冷、高傲、不可接近,就像是壮年时火气正旺的公山羊,埋着头拼命的向前冲,不达目标绝不回头

林玉拉着林聆优雅地拦车,永远平静而高傲的扬着下巴,甩给出租司机一句:“四川大厦、零点酒吧。”

色彩叠加下的林玉一副没落贵族的样子,夸张的黑色指甲,繁杂的耳环,半指长的水晶戒指,故意用发蜡抓得乱蓬蓬的头发,褐色、深灰堆积的烟熏妆,宽松而独特的T恤,或裙或裤 懒散却透露着不可亵渎的威严。

燃着的YSL圣罗兰在纤细的指间缓缓蚕食,酒杯中冰块在淡黄色的芝华士Chivas里随着林玉手的轻摇,相互撞击,眼角的余光不屑一顾的看着酒吧里来来往往的过客。林玉是个忠诚的烟民,在她随身的包包里能找到的香烟只有YSL圣罗兰,她不喜欢其他女士香烟像水果糖一样的味道,她只爱YSL圣罗兰,馥郁的烟丝饱满而紧实,苦苦略涩的味道和大口吸食后的呛劲,在她的眼里更像是人生的真实。双子座天生不可琢磨,却散发着说不清的味道,就算颓废,或是“堕落”,依旧那么热烈、直接、而不作做,她是夜色下狩猎的女王,高高在上,不能抗拒。

也许所谓血统的力量,真的神秘而无法摆脱,她的祖上是旗人,正黄旗,一个王爷,如果清朝还在,她该是个格格,呼来喝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格格。

虽然林聆和林玉总是如影随形的出现在酒吧,但是却永远没有人猜得到她当晚的装扮。有时,她会和林玉一起颓废个彻底,相同夸张的黑色指甲,闪光的大圈耳环,藏银制成的骷髅戒指,黑色鸭舌帽低得几乎看不到她的眼睛,深浅不同的银色堆积的烟熏妆,黑色夸张的机车裤,缀着闪光流苏的露背紧身背心 ;有时,她又会变身甜美的童话公主,闪粉色的指甲,纯色仿碎钻镶制的耳坠,华丽的粉色水晶戒指,闪耀着七彩水钻光芒的发卡,糖果色甜蜜的公主妆,淡粉色梦幻的公主裙,金色的缎面腰带 ;有时,林聆干脆就加深白天上班时的妆面,把西装外套一甩,解开衬衣上方的头三粒扣子,将细细的女士领带松散的挂在脖子上 。

平日里,她并不吸烟,只要不是用自己一半生命去藏在烟雾里故作深沉的男女她也并不讨厌,不过,在酒吧就不同,她喜欢在闪烁不定的灯光中看着指间的香烟,由优雅细长变成烟蒂的过程,喜欢每一次深吸后,寂静的烟纸对火光诱惑逼近的无力抵御,喜欢醇厚而纯净的烟草灵魂在舌尖打转后,顺着鼻息缓缓滑出,她不是忠实的烟民,却也不愿被自以为是的男人们说做是浪费粮食。她不爱YSL圣罗兰,略微偏爱摩尔MORE,深绿色的软盒,咖啡色的瘦长烟身,无论怎么看都像甜甜的朱古力棒,可味道却是苦苦的,这像极了她刚刚结束的爱情长跑的味道。对于她来说,吸烟只是一个姿势,一种象征,是一种状态,一种坚持。林聆也爱芝华士Chivas,不过,她要兑很多的绿茶,再加入晶莹的冰块和酸甜的九制话梅,这是属于林聆的味道,酸甜、醇厚、和着淡淡的酒香。

微醺才是她想要的感觉,因为只有微醺她才能像林玉一样在那些讨厌的 水鱼 身上找乐,然后再如鬼魅般的全身而退。夜里的林聆没有魔羯MM的守旧和固执,大胆的装扮里找不到一丝魔羯MM穿着密不透风的影子,却更像是林玉本来的双子,善变而闪烁,可如果不是微醺,魔羯高傲的烙印就会无时不在警告那些想要靠近她,心怀不同想法的男人:“禁止步!”

酒吧的客户经理王云早已经习惯了这两个迷一样的女人,习惯了称呼林玉“格格”,习惯了称呼林聆“缇娜”,在酒吧里,没人知道她们真正的名字是什么,也没人知道她们是做什么的。每次看到她们出现,王云总会示意吧台送上果盘、话梅,再亲自端来林聆爱喝的冻柠茶,两支绿茶和或未开封,或上次未饮完的芝华士Chivas,熟练的为她们点燃手里的香烟,然后远远的退开,猜测着,今天谁会被她们选中。

“女王”的狩猎没有规矩,但被选中的男人一定不会骨瘦如柴,“格格”讨厌那种像排骨一样的男人,既没气度,又缺乏厚重的男人味。“缇娜”的男伴必定在“格格”猎物的随行者中,是的,她没有狩猎的本领,一直安然接受“格格”的安排,她相信她,就像相信自己,她知道在深圳糜烂的夜色里,“格格”会引领她得到想要的微醺,将所有不快乐的闷气用寂寞的疯狂抹去。

“格格”对各种男人送来的酒从不拒绝,不符合她标准的男人,“格格”会在服务生的指引下远远的冲着送酒的男人举杯表示感谢,然后在俯下身子的服务生耳边叮嘱,“请帮我谢谢送酒的先生。不过,我们在等人。”每每看到“格格”远远的举杯,王云就知道要在10分钟后派一个机灵的服务生去“格格”的桌前,帮她们把客人送的酒,存到吧台。没有酒被退回的尴尬,“格格”给送酒的男人们最大限度的保留了自尊,而他们通常也就会悻悻的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2、猎物

“格格”的猎物有二种,一种,是自投罗网后的幸存者,另一种,则是被选中的。

肥华是“格格”在零点的第一个猎物,在“格格”驾临零点的第一个晚上,自投罗网的。

遇见肥华那天,是林聆已经分手了的男友的生日,躲在卧室墙角哭泣的林聆被林玉像拎小猫一样拽出卧室。

“够了!你看看你自己把自己弄成一副什么鬼样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让他自立,就别在留恋,彻底的放手!”林玉对着嘤嘤的林聆大吼。

“可是,我们在一起五年,而且我爱他。”林聆抬起挂满泪水的脸,满眼的胆怯和委屈。

“3年了,他一直不找工作,难道你就一直养着他?!他是个男人!就是因为你爱他,所以才要放开他,不经历磨难、不摔跤,他永远不会长大,那你才是真正害了他!”

“可是,他一个人 ”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林聆的脸上,时间犹如静止了,林玉和林聆像雕像一样瞬间定格。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聆猛的趴在客厅的沙发里嚎啕大哭,仿佛是压抑了几个世纪的火山,在迸发的一瞬间无法控制。泪水浸湿了橘红的沙发抱枕,艳艳的有些刺眼。

林玉缓缓的在林聆的身边坐下,拉过趴在沙发里的林聆,抱在怀里,手抚摸着林聆的长发无奈的摇头。

“我知道你很爱他,他也很爱你。他对你的宠爱,让所有人都看了嫉妒,可是,你就忍心让他被人说成是吃软饭的吗?和他分手,逼他成长,这一步虽然很残忍,但是终究有一天,他会明白,你是因为爱他,才要他离开。”在林聆面前,林玉一直都是姐姐,很小心的却也霸道的告诉她人生的路该怎么走。

林玉的手机响起,是公司的前台MM 佳佳打来的。她说她今天很闷,现在一个人在一个叫零点的酒吧,想林玉和林聆过来陪她。

放下电话,林玉一边用手轻柔的把林聆面前被泪水泡得一塌糊涂的头发弄到一旁,一边小声的趴在林聆耳旁:“走,妞儿,佳佳来电话,在酒吧等我们,我带你去放松一下,再压抑下去,就真的人不人,鬼不鬼了。”

林聆像个木偶一样按照林玉的指示,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各种化妆用具的更替间变得越来越模糊 这一夜,林玉把她变成了暗夜精灵。

黑色露背连衣长裙被缀在上面的闪片珠花装点的性感而冷艳,银灰色系的烟熏妆让本来哭肿的眼睛变得深邃而忧郁,一颗无色的闪亮泪形水晶在右眼下方的颧骨上折射着深圳灯火的繁华,电棒在发尾淡淡的夹取了大波浪自然的垂在两肩,长长的黑色亮贝耳坠在长发中若隐若现

出门,打车。四川大厦,零点酒吧。

“记住,今晚,你是你自己的。”林玉在的士停下时小声的嘱咐呆呆的林聆。

这是林聆第一次走进在夜色下闪烁的深圳酒吧。

白天里自信、高傲的她,这时像是第一次从偏僻山沟里进城的孩子,一边本能的缩在林玉的身后,想躲开那些对她们的出现,频频行注目礼的男人们刺人的目光,一边在不可磨灭的自尊心的驱使下,小心的观察林玉和视线里其他女人的一举一动。

在她的世界里,她永远不允许她

丝毫无知的表现变成别人眼中的不屑。

眼睛习惯了平时相对色调均匀的视觉环境,于是在酒吧里看到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随着沉重的低音呼明呼暗的灯光,让视线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流行过的机械舞,在闪烁灯光里交换定格。

11点左右,是酒吧里人气最旺的时间,无聊、空虚的人们在酒精的作用下开始撕去伪装,带着夜间独有的面具赤裸的面对本能的欲望。

林玉拉着步伐有些凌乱的林聆,穿过人群,在靠栏杆的一张小台旁对着已经半醉的佳佳坐下。佳佳手边的冰桶里歪歪斜斜的躺着几支空空的青岛瓶子,烟灰缸里塞满了ESSE爱喜(韩国产的女士香烟)的尸体。

“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喝闷酒?还把自己打扮得跟小姐似的!”林玉扯扯佳佳裹在大腿上,短得几尽走光的短裙。

“玉姐姐,这是酒吧耶!”佳佳重重的吸了一口手中快要燃尽的ESSE爱喜,将烟蒂狠狠地拧在烟缸里,“MD,老娘在这一个人坐了快一个小时了,那些贱男人们没一个有反映的,难不成来这里的都是鸭? 那边那桌上的猪头,肥成那个样子,做鸭谁会要他!”显然,佳佳在为那些对她的大V领+短裙没有反应的男人生气,忿忿的又灌下了一杯啤酒。

佳佳手指的方向,一群男人不咸不淡的玩着色盅,没有其他桌夸张的吆五喝六,也没有勾腰搂脖的醉态。

肥华就是佳佳口中的那个猪头。

林玉笑了笑,点燃手里的YSL圣罗兰,轻轻地吸了一口,“妞儿,别不服气,那些人可不是无聊的小混混。你这身小姐样的打扮根本不能引起他们的胃口。”

“来这里的男人们不都是空壳一个嘛,不管是不是小混混,男人只要来酒吧,就都清一色的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装B的男人比烂仔更可恶!”

林玉摇摇头,“傻妞!别再叫我玉姐姐,从现在开始,只要是在酒吧就只能叫我 格格 !”林玉看了看拿着酒杯发呆的林聆,“你叫她 缇娜 ,至于你自己,想我们叫你什么就吱一声。”

“遵命!格格。不过,我坐不改名,行不更姓,王佳是也!哈哈 ”佳佳一边笑,一边推推发呆的林聆,“嘿!那个什么缇娜,在酒吧里还发呆,浪费青春哦,难得你今天整得这么性感。走,陪我下去跳舞!”说完,不由分说的把林聆拖进酒吧中心的舞池。

于是,舞池里多了一个疯子,和一个傻瓜。

佳佳在舞池里像是只发情的母兽,在最靠近领舞台的地方发疯,她一边模仿中心舞台上dancer的舞步,一边在拥挤的人群里寻找着她认为值得亲近的男人。

而林聆 缇娜,则在佳佳身边木然的被人群挤得摇摇晃晃,全然没发现一个瘦高帅气的男人缓缓的移到了她身边,用身体默默的为她抵挡袭来的阵阵舞浪。

“你不要呆呆的像块木头似的好不好?很难看耶!”佳佳拉过林聆,冲着她耳旁大叫。

林聆瞟了一眼继续疯狂的佳佳,突然感觉到人群里异样的眼光。魔羯倔强的自尊不顾一切的站起来,让林聆的身体随着重金属的节奏摇摆。其实,她真的跳的很好,柔软得像夏季里水中游弋的青蛇,

林聆的改变让背后的男人吃了一惊,脸上闪过一丝无以名状的表情。

找不到合适进攻目标的佳佳,发现了林聆的变化,嬉皮笑脸的凑到她身边,“没发现啊,你居然可以跳成这个样子,绝对有当dancer的资质!”

佳佳一边大喊一边贴了上来,从身后搂住林聆的腰,“来,模拟疯狂一下,哈哈~”。

闪烁的灯光下,2个女人混着音乐,暧昧的大跳贴身热舞,原本拥挤的舞池在2个女人身边渐渐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空圈,舞池里的人们以各种各样的心情为她们让开了足够的空间。迷离的眼神,极尽柔软暧昧的抚摸、扭动, DJ台里的DJ适时的以她们为中心,色色的嗨着,中心台面上的dancer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舞池的电脑灯把她们变成焦点,她们成了女神。女人们极力模仿却无法超越的女神,男人们血脉膨胀却不敢轻易靠近的女神。

被全场瞩目的感觉让本来极度忿忿不平的佳佳开始极为享受,女人小小的虚荣心开始无止尽的膨胀。

换曲的时候,林聆停了下来,漠然的在万众瞩目之下,拉着像上了发条一样的佳佳走出舞池。

“喂!干什么呀!正玩的爽呢,为什么要回去?!”佳佳不满的抗议。

原来的位置上不见了林玉的身影,连桌面上的青岛、ESSE爱喜、手包一并都不见了。佳佳正要大叫,一个酒吧大堂经理打扮的人迎了过来,示意林玉的去向。

再次穿过拥挤的舞池,她们看到了林玉和自己的包包。

佳佳眼睛冒光,几乎是蹦着跑到林玉身边坐下,趴在耳边说道,“玉姐姐,你太牛X了吧,我们就下去玩一会,这几个猪头就被你搞定了?教我几招嘛~”

林玉用手在佳佳的腰间捅了一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轻声问道,“我是谁?”

“格格!”佳佳伸了伸舌头,接过对面男人递过的香烟,点燃送到嘴边,不敢再轻易说话。

林聆不紧不慢的走到卡座旁,和陷在沙发里晃着酒杯的林玉交换了眼神,一个高高帅气的男人迅速地腾开一个位置,林聆对着他礼貌的笑了笑,优雅的在位置里坐下。

男人递过一只中华,“我叫阿雄。”

林聆摆摆手,“谢了,我不习惯抽这个。”

说完,拿过自己缀满黑色珠片的手包,将巧克力棒似细长的摩尔MORE夹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正准备从包里拿打火机的时候,阿雄已经把火机递到了面前。

林聆抬头端详面前这个叫阿雄的男人,头发时尚却不夸张的用发胶坚挺的站立着,阳光而帅气的脸上看不到酒吧里其他男人的心怀鬼胎,双眼皮,高鼻梁,大而有神的眼睛,桃红有型的嘴角微微上扬,身材偏瘦,

燕乐,林聆的脑海里冒出那个让她几近生死的男人

林聆发呆的样子被“格格”抓了个正着,一颗爆米花不偏不倚地打在了林聆的额头,“再看下去,人家端打火机的手就要酸掉了。”

林聆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收回目光,轻轻的将摩尔MORE含在两唇之间,身子前倾,就着阿雄手中跳跃着的火苗,深深的吸了一口。火星顺着火焰猛的朝唇的方向蔓延,巧克力棒的顶端在猩红侵蚀过后变得灰白。

林聆吸烟入口,通过鼻息缓缓呼出,这是燕乐教她的。“对不起,你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哦?是吗?那你就当我是你朋友好了。”阿雄笑起来,十足阳光男孩的摸样,和灯光下充满了纵欲味道的酒吧极不相称。

肥华的目标是“格格”,有一搭没一搭的探听着关于“格格”的情况;佳佳被与肥华一起来的两个男人拉去了舞池,很享受的在舞池里上演群魔乱舞。林聆坐在沙发里,盯着舞池里肆意放纵的佳佳,心里一片空白。

3、真心话

慢嗨音乐开始的时候,佳佳和她的2个男舞伴一路调戏着扭回卡座。“别这么闷嘛,我们来玩点游戏!真心话大冒险,所有人都要参加,以骰盅里的点数决大小,点数最大的人可以向点数最小的人提一个问题或要求他做一件事,原则上必须回答或做指定的事情,如果不愿意,就罚酒,一杯2次,不准耍赖!”佳佳兴奋的提议,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支持。

佳佳乐不可支的用扎壶里勾兑好的伏特加把每个人面前的杯子倒满,第一个像模像样地晃起骰盅。

肥华冲阿雄使了个眼色,没过多久,两瓶没开封的伏特加摆在了台面上,“难得有缘,那就尽兴吧。”

“格格”骰盅里的骰子总是很听话,一瓶伏特加见底,她没有回答肥华他们提出的任何一个或咸或淡的问题,也只喝了3次,一杯半勾兑过的伏特加在她的脸上丝毫没有引起任何酒精反映,但她和肥华的身体距离却越来越近,甚至,她已经开始不时的靠在他胸前将酒喂进肥华的嘴里。

毫无疑问,他是“格格”今晚的猎物。

林聆和佳佳总是落败,被迫回答各种各样的问题,做指定的事,或是喝酒。

越是夜,酒吧里就越是泛滥陌生的暧昧。

第2支伏特加见底的时候,格格已经坐在肥华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低声说着什么,不时笑得花枝乱颤。佳佳软在她2个男舞伴之间的沙发里,停止了喧嚣。2个男人一边和林聆、阿雄继续摇着骰盅,一边不安分的偷偷在佳佳腿上揩油。

林聆不服输的倔强着,脸红得似春日里的桃花,酒精驾着血液在她身体里游荡,火辣辣的燃烧。冰块的冰凉在穿过喉咙后消失,伏特加浓烈的酒性在胃里上下翻滚。林聆遵守游戏规则在佳佳的一个舞伴的要求下吻了阿雄,因为,她又一次输了。

林聆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可这一吻后,她就结束了游戏。没有爱情,两个人的吻又算什么?!

酒精的力量越来越强烈,胸膛里心跳的声音格外的清晰,敲击着每根膨胀的血管。林聆窝在沙发的一角,震耳欲聋的声音慢慢变得模糊起来,她闭上眼睛,只感觉到空空的心跳。

燕乐在她的脑海里再次浮现,站在远处,一如既往满脸疼惜的看着她,嘴唇轻轻开合,她却听不见声音。他的手远远伸过来,停在她触及不到的地方,在空中画着弧线,林聆知道,那是他在抚摸自己脸颊 林聆努力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伸出手用尽全力想要抓住,却是看似近在咫尺,而远在天涯的空无。情绪,像是秋日悬崖边从树上凋零的落叶,想尽一切办法打着旋挣扎,却还是无法挽回坠落的命运。越是挣扎,越是下落;越是黑暗、越是恐慌。

忽然,黑暗中伸过一只手,透过掌心传来暖暖的怜惜,轻柔的揽在下坠的腰间,稳稳的停在半空中。救命稻草!她像哭泣的婴孩找到母亲的怀抱,安心的沉沉睡去。

林聆睡着了,在阿雄的臂弯里。

肥华起身去洗手间放水,“格格”看着林聆无奈的摇头,然后趴在阿雄耳边说道,“缇娜刚和男朋友分手,心情不好,希望你多包涵 不过,真的谢谢你,她很久没这么安静的睡过了。我经常听见她在夜里哭, ”

阿雄静静地听着“格格”的讲述,低头凝视臂弯里睡着的林聆,银色眼影下的眼皮微微肿着,右眼下方颧骨上的泪形水晶就像是刚刚挂在脸上的清泪,“既然深爱,为什么要分开?”

“她是个好女孩,应该得到幸福,而不是被生活压垮。”

“噢?压垮?和她的爱情有关系吗?”

“她和男朋友一起来深圳,她工作了3年,那个男孩玩了3年,你想像不到她曾经怎样的窘迫。”

肥华回来了,“格格”靠回他身边,继续她们的暧昧。阿雄揪过自己甩在沙发角落里的外套,轻轻盖在林聆身上,然后点燃一支中华,怔怔地盯着前方。

快凌晨2点的时候,酒吧的喧闹接近尾声,来酒吧寻找乐子的人们开始散去,或是三五成群的吆喝着宵夜,或是勾肩搭背地准备下一场的赤裸疯狂。

“格格,我开车送你和你的朋友回去吧,看样子,她一时醒不过来。”肥华一把将林玉拽到怀里,在她耳边说道。

林玉看了一眼在阿雄臂弯里睡着的林聆答道,“正好我搬不动她。让你其他两个朋友送我那个妹妹回去吧,她不和我们住一起,现在这么晚,她一个人我不放心。”说着,用右手的食指在肥华的鼻子上刮了一下,肥华一楞,揽在她腰上的手臂紧紧收了一下。

“你们送她回去,要保证安全。”肥华抛给那两个男人一句话,拉起格格准备离开。

“帅哥,缇娜就拜托你了,我们楼下见。”阿雄笑着冲格格点点头,看她随肥华向酒吧外走去。

林聆还在睡着,不知是伏特加的酒精太过浓厚,还是她的梦太过香甜。阿雄轻轻在她耳边叫了两遍“缇娜”,却犹如石沉大海般的袅无声息。阿雄用右手臂把林聆往怀里拢了拢,左手穿过她蜷缩着的双腿,把她轻轻地抱起。林聆在睡梦里张了张嘴,说了些阿雄听不清的什么。

抱着她来到楼下的时候,肥华和格格在白色的宝马里热烈地吻着。看到阿雄抱着林聆走出大堂,林玉急忙推开肥华,“帮他们把后车门打开啊。”

阿雄躬着身子把林聆放在后坐里,小心翼翼的像端着一个瓷娃娃,仿佛稍不小心就会碰碎。

肥华的车开得极稳,在夜色下灯火通明的深南大道上急驰。

林聆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拍着脑袋看着站在床边的林玉,“好头痛哦,我们昨天怎么回来的?”

“嘿嘿,”林玉不怀好意的笑着,“你还好意思说,昨天那个小帅哥可被你折腾惨了。6楼啊,他就像端瓷娃娃一样把你端上来的。估计今天他的胳膊会抬不起来喽 ”

“啊?!“林玉嗖得从被窝里蹦出来,惊恐万分的看着身上换好的吊带睡裙,大叫,“谁帮我换的睡衣?”

“你说呢?醉得像滩泥一样。”林玉冲林聆眨了眨眼。

“不是吧!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怎么能让一个陌生人进我们家,还是个男人,还,还 ”林玉气的小脸通红,抓起身旁的枕头就往林玉身上砸。

林玉一把抢过林聆丢来的枕头,捂在肚子上笑翻了天。“你啊!真是白痴一个!”

看着林玉笑得在自己床上打滚儿,这才明白过来,林玉是故意逗自己的,他被人抱上来是真,自己担心的睡裙事件是假,“好你的,死玉姐姐,很好笑是不是?那我让你笑个够!”说完,扑在林玉身上挠起她的痒痒来。

床上的枕头、公仔、在两个女人的手里,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互相攻击的道具,在林聆的卧室里上下翻飞。

“好啦,好啦,再闹要迟到了!别忘了,今天下午客服那边有个重要的提案呢!”林玉用手中的枕头暂时制压住林聆的进攻,说道。

“对哦。时间不早了。再不走又要打车了。”林聆严肃起来,像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冲凉、刷牙、换衣服,出门上班。太阳的世界里,她们恢复了OL的应有面目。

结束了上午与客服部罗嗦的碰头会,林玉和林聆,信步来到公司楼下的五月花酒楼,在靠窗的台边坐下,随意点了2个小菜,解决她们的午餐。

林聆这才知道,自己昨天喝多的事情,也知道了自己遇到一个绅士十足的男人,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受了细心的照顾。

林玉还说,肥华是个纯粹的广东农民“企业家”,一只标准的、符合市场流通规格的“水鱼”,最主要的他不是排骨,符合格格“狩猎”的标准。讲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却是以大男子主义著称的潮州人。

女人的思维总会无章法的跳跃,这不,刚说到肥华一伙是潮州男人,就又跳到了下午的提案会上,因为下午要见的地产开发商据说也是潮州男人,而且那个什么董事长公子还是个留过洋的“海龟”。

“海龟”?还是“海带”?两个女人莫名其妙的对这个问题产生了兴趣。

林玉的手机在餐桌上嗡嗡做响,她瞟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电话号码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水鱼来电了。”右手食指放在嘴边轻轻给林聆一个禁声的手势,然后按下接听,“喂?那位?”

“我,阿华。”对面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哦?是你啊?你怎么舍得打电话过来,大老板。”林玉忍不住想笑,一个大男人打起电话来居然像小男生似的胆怯。

“你和你朋友没事吧?有个人,一定要我问下。”

“你是说,阿雄让你打电话过来问我缇娜好些没吗?”林玉冲林聆眨眨眼,故意一字一顿的提高了说话声音。

“我想你了。不过他确实有让我问你。我有你的号码,他可没有她的。”肥华解释的语气有些着急。

“你那个小弟还真是细心哦。昨天可是6楼,他今天爬的起来吗?”

“他?没问题的。你还没告诉我,缇娜怎么样了?”

“噢?她啊?估计现在还没醒呢,被灌了那么多酒。不过,你打电话来就是问她吗?我把她号码给你,你自己问,好不好?”林玉看着瞪大了眼睛的林聆,坏坏的笑着用手指指林聆的手机,又沾着茶杯里的水在桌面上写下“关机”两字。

林聆虽然一头雾水,却还是乖乖的把手机关了。

“你旁边有人吗?我想跟你说点事。”肥华试探着询问。

“恩,在和同事吃饭,我出去,你说。”林玉一边说,一边起身,穿过酒楼的大堂向外面走去。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林聆透过玻璃窗看见林玉在门外的树阴里来回踱步,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伏特加的后劲有点大得过分,林聆的酒劲还没有完全解掉,昏昏的调不起胃口,盘子里她平时最喜欢吃的上汤豆苗还是满满的。她无聊的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菜,就是没有送到嘴里的冲动。

公司咖啡厅里,策划部的男男女女吐着烟圈讨论着酒吧和女人的关系,看到林玉她们进来,一个胖胖的男人急忙拉了空凳子在自己身边,满脸堆笑,“来,美女们,这边坐。”

“猪哥哥,偶来了。”林玉把声音故意挑高了起码两个音阶,嗲嗲地应和,还夸张的一路小跑从公司大门口径直窜到了男人拉开的位置里。

林聆找吧台小妹调了一杯现磨咖啡,在林玉身边坐下,静静地听他们不着边际的杂谈:

在酒吧里玩的女人,大概可以分为两种:一是纯粹寂寞的无处发泄,于是去酒吧里找陌生的男人自甘堕落,在天亮之后就拍拍屁股各奔东西,这一类人,有贼心也有贼胆;另一种则是向白天世界里的男权主义挑战的人,她们不敢堕落,也不愿堕落,站在暧昧的边缘,不远不近地撩动着男人们那容易膨胀的软软的神经,这一类人,有贼心却没有贼胆。

男人渴望,每每都遇到第一种女人,一瓶酒,一支舞过后,就可以在午夜的宾馆里毫无顾及的压在身下,翻云覆雨的疯狂,虽然要负责晚上宾馆开房的花销,甚至还要加上宵夜,可在他们的心里这样的女人最好,既满足了他们下体不能自持的膨胀,又可以自豪的在其他人面前炫耀自己的艳遇,更重要的是,不用怕不幸中标后有个女人缠着自己讨论结婚或是流产的费用。唯一心里担心的就是怕遇到居心不良的性病携带者,这是陌生的暧昧可能付出的唯一代价。

第二种女人,男人们更不舍得放弃。男人本身有一种可笑又可悲的劣根,越是容易得到的越难长久,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念念不忘。情伤之后的女人们,通常都会因为这条原因,大骂男人是犯贱的动物,这也许就是野蛮女友开始流行的原因,像大爷一样供着,男人迟早会为了失去挑战性而选择离开。第二种女人是聪明的,像猫儿一样,亲昵而不放纵,投入而不全心,让男人始终觉得抓不牢靠,然后拼命的为了得不到而大献殷勤。不远不近的暧昧,让男人心痒难耐、欲罢不能,女人却在这时安心的享受男人虔诚似教徒一样的供奉。

阿涛说,他就遇到了一个极品的第二种女人,不可避免欲罢不能的承受煎熬。她拥有天使的脸庞,魔鬼的身材,在每次对饮之后,他都可以享受舌与舌激烈的绞缠,把如黄蜂腰肢一般纤细小腰尽情的搂在怀里,她会面对面骑跨在他的腿上,翘得滚圆的秀臀随着腰肢的扭动摩擦,细手轻游,在他的后颈、脊背、胸膛、腰间、甚至是两腿之间用指甲轻轻的划动,牵引着无法抑制的电流激起一阵阵眩晕。她可以在酒吧里和他做任何想做的事情,除了真刀真枪的深入。她给他的号码从来都是关机,只有在她想要见他的时候,他才会接到她的电话。迷恋她,就像是迷恋罂粟,明明知道罂粟绚烂却会中毒,可就是无法摆脱对她的依赖。

“男人还真是犯贱。”林聆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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