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泰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受伤的女人,她抽泣的双肩不停的颤抖,“她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殷泰暗想。想要保护和疼惜的感情不由的从男人的本性生出,他用手搂住她的肩,像哄哭泣的婴儿一样轻轻拍打。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朱丽丽渐渐收敛了抽泣,带着满脸的泪水把头靠在殷泰的怀里,双手环过他的腰紧紧的抱着,“我不该和你说这些,”她的声音还带着哽噎,“可我不想瞒你。我和宇哲在日本已经登记结婚了,”她发出一丝叹息似的冷笑,“我现在是个寡妇 他留下一大笔钱给我,可我却无法快乐。”她仰起头,把自己的额头在殷泰下颌刚刚冒尖的胡茬上摩挲,“直到我遇见了你。”
殷泰心里一震,竟是有些惊喜又有些沮丧的,“我?为什么?”
朱丽丽停止了摩挲,在心里回答,“因为,你太像他了。”可话到嘴边却变了模样,“需要为什么吗?也许,这就是上天注定。”
“你相信这些?”殷泰微笑着吻了朱丽丽的额头,“不过,那确实是我的第一次自驾游。”
“我不会让你知道你是宇哲的替身的,永远不会!我会像爱宇哲一样爱你!我会做你的新娘,穿着那套十米长拖尾的婚纱,按照我们的计划去爱琴海度蜜月,去香格里拉 ”朱丽丽暗想。她猛地坐直身体,捧着殷泰的脸,眼睛里泛出幽怨且乞求的眼神,喃喃的问道,“你会嫌弃我吗?”
“怎么会?那不是你的错,换了是我,我也会那么做。”殷泰把手盖在朱丽丽捧在他脸上的手上。
朱丽丽笑了,脸上还挂着为宇哲留下的泪水。她把头重新埋回殷泰的胸前,“那你会娶我吗?”
朱丽丽的话犹如一道闪电击中殷泰的心,他抽搐着嘴角,想说会,却发不出声音,“如果真是命中注定,为什么不来的早一些,只要一年就好。而现在,我已经结婚了。”殷泰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的说着对不起。“丽丽 我 ”
殷泰的话还没出口,朱丽丽就伸手挡在了他的唇上,仿佛殷泰的话一出口就会让她的希望破灭,她轻轻的摇头乞求,缓缓说道,“我知道男人是一下子无法接受这种事的,虽然你说不介意 你不要现在就拒绝我,好吗? 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些时间。在这期间,我只是你的女朋友,绝不会再提结婚的事。”
“丽丽 我 我送你回去,”殷泰的心不停的挣扎,终究,还是没能把林聆的存在说出口,“时候不早了。”
殷泰买单时,朱丽丽起身去洗手间把自己哭花的脸洗净,再画上新妆,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道,“我不会让你逃走的,你是我的!”
目送朱丽丽穿过小区广场消失在夜幕中,殷泰的心情变得沉重,她留下的那张十万元支票静静的躺在副驾驶座上,那是他一直都渴望能拥有的,但此时,他却无法安然的把它拿在手里,甚至不敢碰触,似乎那上面有一团看不见却能烧尽一切的火焰 他确实需要这笔钱,非常需要。套在股市的钱每天都在以让他心疼的速度缩水。所里现在正在给一家公司做上市准备,成功上市后,现在购买的内部股票必定飙升。他相信所里那些精明老道的合伙人和律师的眼光,这是稳赚的短线,然而翻身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却拿不出翻身的资金。林聆和父母,甚至是整天钻在基金股市里的殷俊都不赞成在这时铤而走险,但朱丽丽是支持他的,而他只是在和她闲聊时说起过自己的郁闷而已,而且,她只是自己的朋友,充其量是关系暧昧的朋友, 虽然,她说这是她在借他的内部消息赚钱,说不管盈亏都5:5分账,可十万不是个小数,至少对于殷泰来说
电话响起,那铃声是只属于林聆的《最浪漫的事》,殷泰定了定神,按下接听,听筒里传来林聆熟悉而遥远的声音,“喂?老公,我下班了!今天突然很想吃三文鱼,我们去吃寿司好不好?”
“今天?怎么突然大半夜的想起吃寿司?”晚饭时的芥辣从殷泰的鼻腔反了上来,“我已经吃过了,电信的人请客。你想吃的话,我们周末再去吧。”
“哦,那你来接我嘛。”林聆在电话里故意撒娇。
“我已经到家了,刚冲过凉,不想出门,你自己打车回来吧。”殷泰看看手表,从这里回家最多只需要十分钟,而林聆从公司到家则至少需要二十分钟以上。
看着已经收线的电话,林聆手里的胶袋落在了地上,殷泰最喜欢吃的脐橙从袋子里滚了出来。她木然失魂的站在楼下的回廊里,望着楼上屋里的一片漆黑,有想哭的冲动,却挤不出泪水。要不是刚才接到林玉那奇怪的电话,她现在已经在家里了。他明明不在家,明明车子还没有回到车库,却说自己不想出来。难怪林玉会突然叫自己去吃她并不喜欢的寿司,难怪一向快言快语的林玉会变得吞吞吐吐,难怪林玉刚才叮嘱自己不能总是加班, 一定是那个女人从日本回来了,一定是林玉遇到了殷泰正在和她吃寿司
家里的灯亮了,殷泰急匆匆的身影穿过客厅,拉上了卧室的窗帘。
吵架?那是蠢女人的办法。自作聪明的把男人的丑事加油添醋的抖出来,只能让男人把自己推得更远,痛哭流涕之后伤得最重的依然是女人。何必呢?摩羯都是爱面子的,也许,他和那个女人只是逢场作戏的应酬,毕竟,她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他当着所有亲戚、朋友、同事的面说过,要照顾她一辈子,疼她一辈子的选择做个笨女人,要笨的彻底。
林聆把一整袋脐橙丢进楼下的垃圾桶里,一个人去了湖边,然后在二十分钟后若无其事的回家,若无其事的坐在殷泰身边看无聊透顶的电视。
距诚和地产中秋晚会的日期越来越近,找到的场地不是大小不合适、舞台灯光音响效果不好、就是费用超出预算,没有一个能让人满意的。林聆向殷泰求救,要他开车在晚上陪自己一起找合适的场地。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满心欢喜的要求会被殷泰怒气冲冲的拒绝,“ 我不是你们公司的司机,也没人给我报销油费 别把你的工作带回家里,更别用你的工作占用了我的生活, 公司只给你八小时的固定工资,你就在八小时内做你的工作, 总是无休止的加班,还没有任何加班的补助 ”
“在深圳有几个公司是不用加班的呢?”林聆在殷泰突如其来的责难前显得不知所措,又忿忿不平的小声嘟囔,“你不也经常加班吗?”
“我加班可是有补助的,而且公司每个月都会报销一部分的油费和停车费,你呢?拿着那么一点可怜的工资,还每天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林聆没有再听下去,挂掉电话,一个人窝在椅子里生气。她喜欢这份工作,喜欢这里的工作氛围,喜欢和蔼可亲的上司和兄弟姐妹般的同事,虽然这份工作所得到的工资远远不能和以前相比,可是心情上的愉悦和充实是她从来不曾感受过的。难道工作和生活一定要楚河汉界的死死隔开?可是,怎么隔得开呢?又不是机器,关了电源就能一了百了的休息
“怎么?还在想晚会场地的事?”阮凌云打断了林聆苦闷的思绪。
“恩,看过的几个场地都不是很满意,但晚会下周就要举行了 ”林聆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底气,这是不在她控制范围却迫在眉睫的事情。
“那一会吃过晚饭去找吧,罗湖那一带有很多夜场,华侨城和南山应该也有不错的地方。”阮凌云总是这样一幅不温不火的样子,真怀疑是不是即使火烧眉毛,他也能照样淡定自若。
“我预算里的交通费可不够这样折腾的。”林聆苦笑着指了指桌面上已经完成审批的活动方案。
“调公司的车自己开不就够了吗?”
“我不会开车 ”林聆更加沮丧。
“我会啊!再说,怎么可能让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在深圳的夜场里乱逛,外一有个外一,对谁我都交待不了。你准备叫外卖吧,我去调车。”
事情就这么简单的被阮凌云解决了,林聆叫过外卖后还是给殷泰发了条信息,“今晚用公司的车去找场地,不回家吃饭。”
看过华侨城附近的清吧,又看南山林立的主题酒吧,再到罗湖,终于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的找到了既经济实惠又符合晚会要求的场地 一个位于罗湖的西餐酒吧。可是,也见到了林聆最怕见到的事实:殷泰的身旁坐着一个女人,而女人正用叉子喂他吃盘子里的水果沙拉,桌上点着浪漫的红色香薰蜡烛 “这个场地不合适,灯光太暗了。”林聆推着阮凌云回到车子里,然后是若无其事的沉默,意识里是女人直觉的肯定,“那就是广州分所朱。”从选定的西餐酒吧出来已近凌晨一点,车子快到小区门口时,林聆才发现自己的钥匙忘在了公司。打电话叫殷泰帮自己开门,却发现他的手机是关机的。凌晨这么晚一个人回家,要是吵醒了殷泰的父母,一定免不了被殷泰妈妈当作题材说上一段时间。她想打电话给杨阳,也许,她在家里。号码刚刚拨通,手机的屏幕上却跳出一行刺眼的小字,“电量不足”,再试着打出,手机便像故意和她作对似的自动关机。
“看来,我今晚无家可归了。”林聆无奈的冲着面无表情的阮凌云苦笑了一下,“经理,麻烦你把我送去附近随便一个什么宾馆好了。”
“没带钥匙?家里没人?”阮凌云把车靠路边停下。
“恩。手机又没电了,现在谁也联系不上。”林聆沮丧的靠在座椅里。
“用我的电话打给你老公,让他来接你不就行了?”阮凌云说着递过自己的手机。
又拨一遍,殷泰的手机还是关机,林聆把手机还给阮凌云,说了个不算谎言的谎言,“他今天晚上有聚会,没那么快结束,而且看来现在也和我一样没电了。还是送我去宾馆吧。”
阮凌云开车从宾馆门口离开前,殷泰还是关机。林聆冲过凉,裹着浴袍一个人躺在宾馆宽大的床上,辗转反侧,整夜未眠 她又想起红烛摇曳中开怀的殷泰和那个只看到背影的长发女人。他说过自己不喜欢色拉酱的味道的,可是为什么他脸上全是开心的笑容? 到底什么才是你要的幸福?
凌晨三点,殷泰悄悄回到家里,卧室里空无一人,林聆没有回来,在他的意料之外。开机,拨打林聆的号码,对面传来的“用户已关机”的声音让他有些气急败坏,他抓起钥匙走到门口,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他有些后悔下午为了朱丽丽的邀请故意冲林聆发的那通脾气,后悔没陪她去找她要的场地,“如果林聆在今晚出了什么事,他会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可是她会出什么事呢?夜场泡惯了的人能出什么事呢?也许,她遇到了什么人,忘了时间,现在正开心呢 对,只有这样她才会关机,她可没有关机的习惯,哪怕是睡觉,手机都是24小时开着 ”殷泰越想越气愤,林聆所有的好通通都在他的猜想里不见了,似乎她从始到终都是一个从骨子里水性杨花的女人,而殷泰则是个被戴了绿帽子的笨蛋,“ 离婚!明天我们立马离婚!反正妈妈不喜欢你,反正你不能给我生儿子,反正家里的饭菜总是不和你胃口,反正你不喜欢吃米饭,反正你懒得收拾家 ”一支支烟在殷泰的愤怒里变成地上的烟灰,“离婚?对!离婚!”殷泰觉得缠绕了自己许久的困扰突然在这一刻解开,他又想起朱丽丽乞求的眼神,得意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