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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涅槃

作者:欧阳静茹 当前章节:150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06:07

1、黄川的伤

燕基地产,午后。

“走?还是不走?回去?还是不回去? ”自从上午接到奶奶的电话,黄川就一直眯着双眼仰在调低的皮椅里,手指不停的在皮椅的扶手上弹着相同的曲调。

王宜冉的意外已是两年前的事情,但是黄川对于她的愧疚压在心里一直都无法释怀,清明、盂兰、她的忌日、她的生日,他觉得自己一辈子也放不下,忘不了了。每逢这些日子,他总是幽灵似的飘回那个曾经让他觉得是监狱的城市,闪进墓地,在她的墓碑前撒一瓶酒,放一束带着露水的黄菊。

奶奶来电话,是想让他回去,回家人的身边,接掌王宜冉父亲的产业。她说,这是王家的意思。冉冉死后他一直未娶,也拒绝任何人善意的撮合,这让王家觉得内疚,在他们心里,他是王家的女婿,重情重义深爱自己女儿的男人,要怪只能怪自己的女儿命薄,怪自己福德浅显。

来深圳,蜗居深圳,当初都只为了对林聆的承诺,尽管他的高傲和自负同命运一起和他开了个巨大而无法挽回的玩笑,他还是留了下来。奶奶和王家都说能理解他逃离伤心之地的举动,悠悠秦淮水,渺渺石头城,菁菁雨花台,每一处都会引他忆起王宜冉,每一地亦会使他落下伤心泪。只是他们不知道,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在深圳郁郁的莲花山下痴痴的看太阳坠入繁华,在嘉禾影院汩汩的人河中切切的看银幕湮没进孤寂,在东门小巷嘈嘈的拥挤里戚戚的饮尽汤盅内的思念,丢了为她而用的手机号码,弃了为她而选的卡地亚,却舍不得撕碎和她一起拍下的大头贴。

林聆结婚是个事实,离开了广告公司的她也不再需要自己一相情愿的照顾,他看得见她在诚和一路飘红的春风得意,也听得见她在行业内迎难而上的名声鹊起。“她现在是幸福的,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黄川畅然而笑,暗自轻语,“或许,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他习惯性的瞟了一眼桌上随意堆积的各类文件,一份等待他签字定案的销售计划草案正摊开在桌子的正中央,决定离开的心绪里突然冒出一根看不见的尖刺,“回南京,接掌王家企业固然风光,可终究那是王家施舍的天下;留在深圳,继续职业经理人的生涯固然难免会言不由衷,可毕竟这凭的是自己的本事搵食。”一段醒目的红绸跃过中线靠近了南京,可没坚持多久又跨过中线回到了深圳一边,然后又晃回玄武湖,再荡去莲花山

还不到上班时间,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毫无头绪的挣扎让本来静悄悄的空调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睡意伴着哈欠冲上脑顶 一阵踌躇不定却小心甚微的踱步声忽的闯进了黄川的耳膜,在他办公室前面走廊的地毯上焦躁不安的打着旋。

“阿伟,你从法院回来了?钉子户的事怎么样了?”是黄川的秘书艾薇,她正压着声音把在门口磨磨的阿伟从黄川的门口拉开,“黄总应该还在休息呢,有什么事等他下午开完董事会再说 ”

“我知道,不过 唉 你不明白 ”阿伟叹了口气,转身挪回办公区自己的位置里。林聆的事,黄总交代过他要处处留心,但也要处处小心,就算烂在肚子里也不能和别人透露一星半点。虽然关于黄川和林聆的关系,他已经在脑子里做过无数种猜测,但是他只能相信黄川亲口说的“熟人关照”。自己在燕基踏踏稳稳小步向前的日子,是依仗黄川的,他也乐意一直这样做领导的心腹,在适当的时候为上面解决他不方便出面的事情。这是他的职场生存之道,更何况现在部门经理的肥缺刚刚空出,或许,偶遇林聆婚变的消息一定可以帮他得到黄川更大的支持。“我是有用的,而且是别人所替代不了的。”阿伟暗暗呢喃,美滋滋的趴在桌上闭上眼睛,幻想自己在别人嫉妒和羡慕的眼神中接受人力资源部任命聘书的情景

黄川眯着眼睛听门外隐约传来的声音。钉子户的事是下午董事会既定的议程,但阿伟的举动却和他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个性有些出入,他还没有让艾薇给自己送茶,而阿伟通常不会在他休息时不识趣的打扰。他挪了挪椅子里的身体,闭上眼睛,然而睡意却完全消散了。他又躺了大概十分钟,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点上一支南京,自己起身冲了一壶咖啡慢条斯理的喝着

离规定的上班时间还有十多分钟,黄川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他把我吵醒了,混蛋!”他悻悻的抱怨,“这么不识趣的人怎么能做部门经理? 离董事会的时间还早呢。见鬼 现在就叫他进来吧,我倒想知道那个钉子户用了什么办法让他变成热锅上的蚂蚁 真该死!”

黄川把椅背调回正常,习惯性的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又理了理头发,使劲打了呵欠,牵动的颧骨都疼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使自己看起来尽量平和,然后抬手按下电话,平静的说道,“艾薇,叫阿伟进来!”

三声叩门之后,阿伟被艾薇领了进来,直到她端着黄川用过的咖啡茶具关门出去,阿伟的眼神里才显出迫不及待的光芒。

“上午的事结果如何?”黄川示意阿伟在自己对面的椅子里坐下。

“很顺利,那家钉子户已经在协议书上签字了。 不过 ”阿伟回头确认过办公室的门已经严丝合缝的关好,才低着嗓子探头说道,“我在法院遇到了林聆,她要离婚了,正因为财产分割的问题在打官司 ”

“林聆?!离婚?!”黄川不由一惊,险些从椅子里站起来,高高在上的威严按住他奔跑的心跳,也继而掩盖了脸上的惊讶,故作平静的问道,“你是说以前在广告公司的那个林聆?”

“对。”阿伟看到黄川的惊讶在转瞬之间化为乌有,心里顿时没了底气,他开始不确定这条消息的价值,毕竟,自从林聆进入诚和,黄川就再也没和自己提起过她。

“你把钉子户的解决情况整理一下写成报告,在董事会开始之前让艾薇送进来给我。”黄川把身子靠向椅背,这是他结束谈话的信号,“你随便让她再帮我冲壶咖啡,半个小时后送进来。”

门在阿伟垂头丧气的身后“咔哒”一声锁死的同时,黄川几乎是从椅子里蹦起来的,他快步走到门前试着拉了拉门,确定没人能进来打扰自己之后,才坐进离门最远的沙发里拨通林玉的电话。

电话接通,黄川劈头就问,“她是要离婚了吗?”

林玉暗自惊叹黄川消息的灵通,下意识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才慢条斯理的反问,“谁?和你有什么关系?黄总!”

黄川没有心情去计较林玉特意加重吐出“黄总”时明显的讽刺和揶揄,“林聆。她要离婚了吗?你不会不知道吧?”

“和你无关!”林玉的回答冷冰冰的坚硬。

黄川的心像是突然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挤压在一起,窒息的疼痛。看来,阿伟说的话是真的,林聆真的在离婚,“ 林玉,我知道你一直怪我,也拒绝听我解释,不过,那些解释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都希望她能快乐,能幸福不是吗?”黄川的口气软了下来,他想起林聆的婚礼,他就在远处看着那个男人为她戴上婚戒,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吻她的嘴唇

“是我希望,不是我们!”林玉的口气依旧坚决,那是负气的孩子不肯原谅抢走她心爱宝贝时解不开的心结,“我和林聆与黄总您始终都不一路人!”

“何必和我斗气呢?以你的聪明你该知道我为什么会离开南京留在深圳。”

“哼,”一声冷笑从林玉的鼻孔里发出,穿透心急如焚却无法可施的黄川,“我为什么会知道?和看不透黄总你当年突然人间蒸发一样,您的想法可不是我等小女子所能参悟的了的!”

“我和你解释过的,当时我只想彻底处理好南京那边的杂事,不想把她卷进那些无谓的烦恼里才没有和你们联系。如果和你想的一样,那我为什么要来深圳?留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奶奶、王宜冉、婚约,统统都是黄川的秘密,他不会告诉林玉,更不会告诉林聆,虽然他知道杂事和麻烦并不能说服林玉相信自己,但是他更不想事情因为王宜冉再变得复杂,尤其是出现转机的现在。

“杂事?你黄总把和一个女人的婚礼当成麻烦的杂事?”话一出口,林玉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她答应过林聆的,不管什么时候,和任何人,都不再提起让她心碎的南京之行和她亲眼看到的婚礼。可现在已经收不回来了。林玉深深的吸了气,反而因此轻松了很多,林聆的软弱,林聆的委屈,林聆的强作坚强,往往就是因为她不愿意捅穿那层已经薄得透明的窗户纸,而宁愿把自己困在里面,让自己窒息。

“婚礼?什么婚礼?什么女人?”黄川倒抽一口冷气,暗自吃惊,王宜冉的事她们怎么会知道?

“过去那么久,都这份上了,黄总还有隐瞒的必要吗?”林玉抽出一支圣罗兰在唇边点燃,看白色的烟雾袅袅上升,消失在周围的空气里,“如果不是你人间蒸发般的消失,林聆就不会追去南京找你,当然您心有所爱的事实她也不会知道 是你让她对爱情绝望,是你亲手把她推进火坑!不然,她也不会相信那个恶魔的狗屁誓言,为了得到一个疗伤的家就迷失了自己,放弃了自由,结果,却落得一无所有,伤痕累累! 你现在又何必揭开这层伤疤假惺惺的嘘长问短?”

“聆聆去过南京?什么时候的事情?”黄川记起他和王宜冉订婚纪念酒会上莫名的心痛,和那只扑进蛋糕塔旁烛火里化作一缕黑烟的黑色蝴蝶,痛苦的闭上眼睛。

“时间?还重要吗?我今天已经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 黄川,你给我记住,你最好乖乖的离她远点,如果这次你再想在她的伤口撒盐,我绝饶不了你!我不会再让你们这些臭男人伤害她了!”说完,林玉挂掉电话,把黄川毫不留情的丢进回忆与自责的深渊。

林玉说的没错,林聆现在的伤是他给的,而不是那个为她戴上婚戒男人。曾经堵塞在他心里所有谜团都在这个电话后解开,林聆的闪婚不是因为爱情,更不是因为耐不住寂寞的背叛,而只是她受伤后迫切想要依靠的心情。

“傻瓜!我是应该夺回她的!我还可以夺回她!”黄川在心里大叫,兴奋的点燃一支南京,猩红的火光迅速窜起,又慢慢暗淡,灰白色的浓烟飘飘忽忽的稀释,“或许,我该先了解下这两年里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

黄川的目光在摊开的报纸上定格,“私家侦探。也许,他会有我想要的答案。”

2、提拉米苏的枷锁

林聆坐在Coffeeshop二楼靠墙的角落里捏着化验报告失神,桌上的诊疗手册上赫然写着“林聆、女、25岁、已婚”。医生的那一句,“没什么,只是怀孕了。”冤魂般萦绕在她的心里,打翻了五味杂陈,这样的诊断偏偏出现在这个时候,如果,时间能倒退三四个月,她一定会欣喜若狂的拉住医生的手连连道谢谢。可现在,现在该怎么办呢?她就要离婚了,殷泰的态度是那么无可挽回的坚决 《婚姻法》里有明确的规定:禁止在女方妊娠或哺乳期内离婚。也许,这个消息会成为她们婚姻的救命稻草,因为这个小小的孩子,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他都必须撤诉,而他也会把她接回家里 可是,爱情已经不在的婚姻能长久吗?如果离婚只是时间的问题,又怎么能够把这个小生命作为赌注,用爱的名义残忍的带到这个世界上,然后再让他用幼小的心灵去面对他不能理解的现实?

桌上的摩卡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唇印,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将桌子硬生生地割裂,一半光明而温暖,另一半阴冷且苦涩。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吃提拉米苏吗?”一个稚嫩女孩的声音柔柔地飘了过来,“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林聆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见一个男人冲着女孩点头微笑,女孩的声音再次滑了过来,“在二战的时候,意大利有一对非常恩爱的夫妻,可是战争要他们不得不分开。丈夫出征前,妻子找出家里所有的饼干、面包、咖啡 一层层叠在一起,做成一份点心,取名提拉米苏Tiramisu,意思是 带我走 。 ”

“Tiramisu,带我走,带我走 ”林聆在心里默念,扬手叫来Coffeeshop的侍者,手指轻轻落在餐单的提拉米苏Tiramisu上。咖啡,米白,看似单调的颜色对比,特浓意大利咖啡的苦,Cheese和鲜奶油的香,松软即化的蛋糕,酥脆的手指饼,馥郁的朱古力,淡淡的醇酒香气 林聆索性点了一杯特浓意大利咖啡,不加一丝糖,和着Tiramisu一起滑进记忆的深谷

殷泰死死地抱着林聆不肯松开,“你别走,我爱你,真的爱你。”

林聆的泪顺着记忆滑出来,滴在殷泰的头发上,“妈妈不能选择,可是,老婆可以。”

“那就带我走,我和你一起。”殷泰看定林聆的眼睛,拉起她收拾好的行李箱,“我们一起走。”

身后,殷泰妈妈的吼叫和殷泰爸爸的坚决统统都模糊在早春的雨幕里,殷泰紧紧地将林聆揽在怀里,行李在路上发出哽咽的声响。

“你不该这样,那是你家。”

“有你,家才是家。”

林聆使劲吃奶的力气拉住已经冲到门口的殷泰,满脸泪水,从身后颤抖的抱着殷泰近乎于绝望的乞求,“带我走,带我回家,我什么都不再和你计较,不管你什么时候回家,不管你和谁在一起彻夜不回,只要你维持家表面的完整,只要你不离婚。”

“我外面没有女人,也不是因为有别的女人才要离婚,是我已经无法容忍。我要自由。”殷泰抓紧林聆的手腕,狠狠地甩开。

林聆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抹得掉不争气的泪水,却抹不掉落入眼中的悲哀、仇恨、疑惑、不甘,所有的情绪像洪水一般倾泻出来,林聆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变得异乎寻常的冷静,“告诉我,她哪里比我好,只要你让我死心,我自动退出,马上和妈妈要户口本和你办手续。”

“你还是不明白,是我们的生活习惯不同,你不是我想要的女人。”殷泰把手放在门上随时准备拉开。

“那为什么你要和我结婚?”

“我以为,我可以改变你。”

“我已经变了,真的变了 ”林聆紧紧搂着殷泰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哽咽着请求,“不要离婚好不好?只要不离婚我什么都可以改变。我会每天打扫屋子,不再用洗衣机洗你的衬衣,多吃米饭,不问你和谁出去玩,不缠着你,只是乖乖的在家里等你回家 只要你不和我离婚 ”

殷泰的胸膛传来微微的颤抖,他缓缓地抬起手抚摸林聆的长发,林聆扬起头用唇迎了上去。

久违的温存从记忆的深处涌了出来,似乎所有的伤害都只是南柯一梦,一只疯狂的小兽尽情的在她的领地里撒欢。

“就这样结束吧,就这样回到过去吧 ”林聆噙着落入嘴角泪水,在心里默念。

小兽疲倦的低下了头,殷泰梦醒般的从床上起身,拉好裤子拉链,低着头小声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是你合法的妻子啊 ”林聆想要伸手再次抱住殷泰的腰,却被殷泰触电似的躲开。

“对不起,我们就要离婚了,对不起 ”不等林聆反应,殷泰已经一个箭步拉开房门冲了出去,门“砰”的一声合上,击碎了林聆的心。

手机发出一阵嗡鸣,是阮凌云,林聆抹去眼角的湿润,仰起头按下接听。

“不好意思,今天是周末,还要打扰你。刚才欧阳副总来电话说,上面有意思要加大网络推广的力度,并考虑增强和电视台的合作,所以,明年的广告投放预算需要进行重新调整,周一的高管会上老大就想看到调整后的结果,所以 ”

“没事的,我明白了。明天天黑前我会把新的预算发去你的邮箱,你看可以吗?”

“那最好不过了,我也需要一些时间看是否还需要做必要的调整。”阮凌云稍稍迟疑了一下,才再次开口,“你还好吧?我知道你伤得很重,别那么自责,不要把别人的罪过加到自己身上,感情这东西的确有许多说不清的地方,一个人的本性里也有许多说不清的东西。一切都会过去的,你会恢复过来的,相信我,相信我的判断,相信我的劝告,相信你自己!相信这个世界是美丽的,这只是一片乌云飘过。其实,你已经不爱他了,只是要跨出围墙的恐惧让你执着着不肯放弃。我知道,现在很难有什么语言可以抚平你的伤口,但我仍然非常希望你一定要坚强地面对,坚强地顶住压力。相信你能意识到: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也不是为你一个人在战斗!”

林聆强装的坚强在阮凌云的话里崩塌,他是个好经理,也是个好大哥,和林玉一样,是个能让她精神有所依靠的人,“可我现在,除了家里的父母,其他一无所有。”

阮凌云回道,“你错了。你还年轻,还有重来的资本。一切归零,这也是一种解脱。”

林聆下意识的摇头,“重来?有谁,会愿意要一个有 案底 的女人。”重来?归零?时间不会倒退,过往也无法抹去。

“那是你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首先,你必须要打破枷锁,你把太多的枷锁套在自己身上了,所以,你才会难过。在我接触的人里,有很多再婚的案例,而且,往往有了第一次的人会更懂得生活的意义。”

“我打破?有用吗?几千年的思想是碎不掉的,至少,在我这一辈人里它还根深蒂固的存在着。”

“就是你的传统思想观念给了你太大的负担,其实,这个结是可以打开的。”

林聆说,“我?我也不想这样的 这段时间我看了很多 二手女人 的故事,评论里很多人都吐露了他们的鄙视,那代表了普遍的思想。”

“嗨,那些八卦的东西就不要看了,没必要。不要让那些带有强烈偏见色彩的东西把你带进了误区。你想想,得到幸福的 第二次 的人会无聊到在网络上晒自己的幸福第二次吗?只有那些需要发泄的人才会在网络上发泄,因此,就会给人一种误解:凡是第二次的,都是不好的。相信我,相信你自己,一时的境遇只是属于一时,过了此时,就会有彼时的出现,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随时准备好迎接新的那 一时 。你现在只是一时被乌云遮住了眼,一时看不到光明,但不等于光明不存在,事实上,她就在你的面前,她一直存在着,只要你肯努力,努力迈前一步,用力拨开云雾,你就可以走出困境。 ”阮凌云尽力想把她拉出囚禁的深牢,她的思想不从枷锁里走出来,她就永远不会快乐。

他的好意林聆明白,也许,他说的都对,可是却无法认同,她故意岔开话题,幽忧的说道,“你见过受伤后添血的猫的样子吗?我现在就是。”

“我也看过受伤愈合后快乐的猫。”阮凌云回答的坚决。

“也许我不是猫,或者,是无药可救的猫。”林聆暗想,接着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每次觉得自己想通了,可是只要他出现,不管是他的任何言语都会让我再次陷入痛苦。也许,我是上辈子欠了他什么,今生注定我要还他。可是,我又不甘心,我觉得我的自尊被他践踏的一无是处,我的骄傲,我的幸福,我的快乐,全都和他一起离开了,被他夺走了。可是他还总像个魔鬼似的在不远处不断的提醒我,提醒我的伤口 ”

“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再在乎那些无聊的闲言,你不值得为不在乎的人所说的不需要在乎的话而让自己难受。我郑重地告诉你:放他走吧,也宽恕他吧。为一个曾经伤害过你的人祈祷,祈求上天拯救他,也祝福他。其实,他才是个可怜的人,对于一个可怜的人,我们只能够让上天救他。假如,他是魔鬼,那他更需要上天来为他解脱。为他烧柱香,宽恕他吧。”阮凌云像是布道会上披着黑色牧师袍的教父,说得庄重而认真。

林聆忍不住笑了,她看见一个虔诚的教徒活脱脱站在自己的面前,“ 你信主?”

她总算笑了,那就证明她多少都接受了一些自己的思想,电话另一头的阮凌云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不信任何宗教。但是,宽恕他就是宽恕你自己。放开你手中一直与他牵连的那条绳子吧,是你一直把他拴在你的手里,现在你就把那条绳子当成是一条牵狗的绳子,放手吧,让他跑吧,只要他找到了一根骨头,他就会跑远的。放开他也就放开了你自己,没有人能拿得走谁的幸福,除非,你自己把幸福挡在门外。”

挂掉阮凌云的电话,林聆突然觉得释然,记忆和肚子里的小生命她现在似乎都可以坦然去面对了。也许,婚姻真的就是一条绳子,死死的拉紧有时候还不如干脆的放开。狗绳。林聆觉得好笑,说实话,阮凌云的比喻算是为自己出了一口恶气,可是在林聆认为,狗是最最重情义的生命,绝不会为了一根骨头不回头的跑掉。

3、婴儿

林聆可以不去想在肚子静静孕育着的生命,却无法逃脱殷泰如鬼魅般的折磨,曾经传递温暖甜蜜的MSN总是在她平静的天空掀起狂风暴雨,扯碎她千疮百孔的翅膀砸进无边的泥泞。她清楚的知道,事到如此她所有放弃自尊的挽留都已不是爱情,而是恐惧,踏出围墙的恐惧。闲言碎语,揣测猜疑,就像人们面对一个刑满释放的囚犯,只在乎和鄙夷他曾经被劳教的历史,而不会有人去探究他被刑囚的缘由。

她将MSN里殷泰的窗口缩进最下方的任务栏,强迫自己对橘黄的闪烁视而不见。MSN的签名从“好想好想有个家,好想好想下班后有人陪我说说话,好想好想不用再面对冰冷的墙”变成“囚徒,粉碎性绝望的痛苦”。

新的广告投放计划基本已经敲定,阮凌云把跟进执行的工作几乎是全权交给了林聆,她需要用更多的工作塞满她的脑袋,否则她会无法抑制的胡思乱想。

林聆接受了阮凌云的提议,在一个晴朗的日子由林玉陪着去了仙湖,去了弘法寺,遇见了年逾百岁的高僧,求得了一串安心定神的手珠和一个印着《大悲神咒》的护符。也许是超自然的力量起了作用,也许是林玉和阮凌云润物无声的劝解起了功效,从仙湖回来后,那些在林聆梦里盘旋的恶鬼魈魅,那些狰狞的魑魅魍魉通通都相约离开。只是,没能赶走殷泰的纠缠。

屋子里很黑,没有一丝光,眼睛在此时完全成了摆设,不管怎么拼命的睁大,眼前依旧是无尽的黑暗,她小心的沿着墙壁摸索。墙面冰冷而平滑,平得找不到一处感觉是电灯开关的凸起。从房间的某个角落传来淡淡的呼吸声,若隐若现。

房间像是一个巨大的盒子,她小心的一点一点的向前,摸过三个转角。这是最后一面墙,如果再没有灯,或是门,这又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越是接近最后的转角,若隐若现的呼吸声就开始变得越是清晰,沉重但均匀,像极了他发出的鼾声。她心里竟然有些欣喜,也许在这黑暗的“盒子”里不只有她自己,她可以不必一个人承受黑暗带来的恐惧。

继续向前摸索,脚突然被硬物阻挡,墙依旧冰冷而平滑的向前延伸。她试探地踢了踢前面的障碍物,木质的闷声传来,那清晰的鼾声却突然消失。障碍物不高,只到膝盖的位置,表面虽然冰冷,却与之前坚硬的墙相去甚远,充满织物独有的柔软和弹性。

呼吸声再次传来,沉重而急促,近得让她的脸甚至感觉得到这呼吸里夹杂着的温热。一双手,不知在什么时候出现,极温柔的在她的腰间游动,透过丝织的睡衣,他的掌心传来阵阵灼热。她想反抗,想逃开,身体却怎么都不听使唤,反而似乎很享受这种久违的温暖。她被轻轻地抱起,又被轻轻地放下,原来,阻挡她前进的,竟是一张上面睡着男人的床。男人的唇,印上来,由她的额头缓慢的下移,温柔的吻过她闭着的眼,开始发烫的面颊,在双唇之间缠绵。男人的手霸道的把她搂在怀里,另一只手顺着光滑紧实的大腿,画着圈的向上游移,轻轻地挤压、揉捏,勾起的小指带着睡衣缓缓划过腰际,轻柔的没有一丝可以抵御的力量。

眩晕、颤栗 在荷尔蒙的引导下小腹内腾起一股难以压抑的热浪,随着他的指尖掀起一阵阵直冲脑顶的电流。身体,本能的觉醒,炙热的燃烧

男人的身子压了上来,她清楚的感觉到他厚实的肩膀,坚实的胸膛, 似乎他身上的每一寸都充满了即将盈溢的力量。本能而原始的冲动像一团火炽烈的燃烧,在男人昂起的坚硬抵住的瞬间,刺眼的光充斥了所有

“是否不甘心首先给撇下,换了你是我你忍得到吗, ”

林聆揪过枕边的纸巾,抹去额头上沁出的汗水,摸着自己依旧发烫的脸,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而梦里的一切又都似乎那么真实?

不用看,是殷泰的电话,只有他的来电铃声是卢巧音的《好心分手》,只有他会在林聆熟睡后的凌晨打电话过来。2点18分,酒吧收场的时间。

翻身,抓过手机。“喂?”林聆按下了接听,却睁不开眼。

“睡了吗?突然很想你,想听听你的声音。”殷泰的语气出奇的温和。

林聆的睡意顿时消失在窗外无尽的夜幕里,这几个月以来,她已经习惯了他决绝的把自己丢进漆黑阴冷的谷底,一次次把她的自尊在脚下狠狠地捻碎,而今天突来的温和到底是喜是忧?今天又是个什么日子?居然会有奇怪的梦和反常的殷泰!

“唔,睡了。”林聆握着手机翻了个身,把自己蜷在被窝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冬天了,很冷,睡觉的时候要盖好被子 一个人睡很冷 门、窗都关好了吗?煤气的阀门关了吗?”

林聆很想说一个人睡真的很冷,很想放下硬撑着的自尊乞求他回来,话到嘴边却忽得变了味道,“为什么要说这些?她不在你身边吗?”她的手在小腹处轻轻摩挲,腹中悄悄长大的小生命是他的,可是他会相信吗?又能拉的回来那可怜的婚姻吗?电话里林聆的声音平静而没有波澜,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告诫她,绝不能再让他看到自己的软弱,绝不能再让他知道她在哭,更不能让他知道他已经有了一个宝宝,他曾经叨念了无数次的孩子。可不争气的眼泪还是落在了枕边,让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没用,明明已被伤的体无完肤,却还会为他哭泣。

“如果,我告诉你,有一天我喝多了,和一个女人发生了关系,结果她却有了。你会怎么想?”

沉默

空气在瞬间凝成铁块压在林聆的四周,她整个人感觉像是被绑在跳楼机上,在最高点被抛下,所有的气流呼啸,挤压,她拼命张大嘴,却什么都无法喊出来。

胸中一阵钝响,由内而外,无法阻止。裂缝肆意的延伸,像春日里疯长的藤蔓不由分说地窜开,终于在尽头停下 意识里努力的紧缩,想要用自己仅存的力气将破碎挤压在一起,暂时不要崩塌,只是暂时

“怎么不说话,我是问你,如果,只是如果,有一天我喝多了,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发生了关系,结果她却有了。你会怎么想?”曾经说过要与她一起执手相濡以沫、慢慢变老的男人,此时的声音却如此的刺耳。

心再也无力支持紧缩,破碎无法挽回。心碎后落在胸膛里,一阵闷响。

“嗯?那,那我要恭喜你。终于,可以做爸爸了。”林聆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肚子上的手随着心一起收缩,一阵疼痛,而她的嘴角却浮起一道瘆人的弧度。

“哈哈,谢谢!可惜没有。抱歉让你失望了。”殷泰矢口否认却得意的大笑,仿佛他面前已经有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婴,或者是已经能开口叫爸爸的男孩儿。朱丽丽怀孕了,今天他陪她一起在医院取回了早孕阳性的报告单,他要做爸爸了,朱丽丽的裙角在冬日温暖的阳光下绽放着欢笑。

“我知道那是真的,是真的!这才是你要离婚的真正理由!”林聆在心里大喊,在心底的黑暗里歇斯底里地奔跑,痛哭,狂笑,接着用释然的冷漠将回忆的大门紧紧扣死

沉默

“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马上结束不好吗?我不想分开后再见面我们一定要是仇人。在深圳,我是你唯一的亲人,即使分开,我也还是你在深圳唯一的亲人。”亲人?多么温情的筹码,在殷泰的口中却是残忍的刀子。

“够了,你早点用糖衣炮弹的话也许有用! 亲人?亲人! 你怎么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绝望的黑暗里?你怎么能够对我年老的父亲动手?你碾碎了我的快乐、我的幸福、我的爱情 现在却来说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你凭什么这么伤害我? 要我,就和在一起,甚至结婚;厌倦我,就抛弃我,一句不是你想要的生活,就把我一个人推进深渊。你凭什么?”林聆再也无法压抑失控的情绪,疯了似地冲着电话大喊。泪涌出来,如决堤的洪水。

“我不爱你了!可以吗? 总之,你赶快找个借口,从你妈妈那里把你的户口本拿过来,我这还有3、5万块钱,办了手续,这钱就是你的。房子和车都在我名下,你什么也拿不走。 记住,在深圳,你什么都没有!”

“嘟 嘟 ”殷泰挂断了电话。

林聆握着电话的手开始颤抖,拉过被子,蒙住头。

“他就要做爸爸了,孩子的母亲是有着酒红色卷发的女人,那个幸福的婴儿会在CHANELNO.5的香气里呱呱坠地,而他 林聆腹中的胎儿,已是多余,即使殷泰必须为了他撤诉,他也只会因为这个孩子的降生更加厌恶林聆,而不是回心转意。孩子是无辜,与其把他带到出生就注定了的痛苦里,还不如让他早些轮回转世投个幸福人家。”天亮的时候,林聆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她将自己怀孕的消息和这决定一起告诉了林玉,因为,要手术就需要有人为自己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林聆选择了无痛人流,不是因为怕自己疼,而是希望那个已经几十天的小生命可以感觉不到她心里的疼痛。

躺在冰冷的手术床上,麻醉师将针筒里的液体推进林聆体内,天花上的灯光渐渐模糊,一个声音在意识消失前飘来,“睡醒了一切就都好了。”

看着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林聆面无血色的昏迷,那个来不及睁眼看看这个世界的孩子用他稚嫩的指甲一下下撕挠着林玉的心。

这是医生今天的第五个手术,后面还有在排队的女孩。生命的离开在他们眼中早就变成流水线作业一样平淡无奇,在他们看来,林聆和所有走进手术室又推出来的女孩没什么两样,都是因为青春的唐突或激情而犯错的孩子。医生淡淡的瞟了一眼愣在原地的林玉,让护士把轮椅停在她面前,平静的说道,“手术顺利,麻醉醒了以后,你直接带她去输液就可以了。”

4、绝望

第二次开庭,坐在法官位置里的依旧是姓闻的男人,林聆不再盯着坐在对面的殷泰。

殷泰对第一次开庭时的陈述作了补充,把他和林聆相识的日子整整拖后了半年,而这半年刚好是他住院和买公寓的时间。他还拿出一叠厚厚的银行流水,用来证明那套被作为彩礼的房子,是全部由他的父亲转账月供的,而对他和林聆每月交给父亲的房款只字不提。林聆被激怒了,让她在法庭上失声痛哭的不是殷泰对钱的否定,而是被他推后说得模糊不清的相识日期,和他所说的逼婚。

“你可以说房子是你一个人的,可是你怎么能说是我逼你结婚的?!在民政局网上预约系统上登记的是你,去民政局领结婚证时我又有用绳子捆着你,或是用刀子架在你的脖子上吗? 我们是在2005年9月10日晚上的零点酒吧认识的,那天你答应给我买一只大熊 你在医院住院的三个月里我每天都在医院照顾你,所有的医生、护士、病友都看在眼里 这些事实怎么就这样被你全部否定,全部抹杀掉了呢? ”

“你有什么证据?法庭上是讲证据的!”殷泰的代理律师发觉闻法官鄙夷和同情的情绪在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蔓延,殷泰的头也越来越低,毅然打断林聆愤怒的陈诉。

“证据?呵呵 ”林聆绝望的冷笑,“我在他家过中秋节,和他一起去世界之窗过国庆,又在他的病房里过我23岁的生日都有照片,还有他发给我E-MAIL,这些上面都清清楚楚的写着日期,这些都算不算证据?”

闻法官想要调解的努力再次付之东流,殷泰依旧坚持四万元的筹码,而林聆则铁了心的拒绝一切形式的调解。

离开审判厅时,闻法官拍了拍殷泰的肩,笑得牵强而难看,“坚持是好事,但是也不能事事坚持。尤其是男人,要学会让步。”

林聆的代理律师把闻法官的举动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婚姻法》里侧重保护妇女儿童权益的条款在具体落实成财产分配决定时,更多是凭法官的主观判断。而现在,闻法官心里的天枰已明显的倾斜。

相反,闻法官的举动扰乱了另一个人的心思,他必须在判决书出来之前尽力挽回自己的失利。多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职业敏感让他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如果殷泰肯花功夫和本钱,那么,眼前的闻法官就不会是最终能给这场官司下定论的人,更何况他手里还有殷泰所在的声名赫赫的律师楼这张王牌

半个多月后的黄昏,殷泰接到了律师的电话。

殷泰的代理律师说,判决书的结果已经基本敲定。林聆提供的录音录像都将在一审判决中成为无效证据,判决的金额也在殷泰的预期之内,只要林聆不上诉,不在上诉中提请对影音资料进行司法技术鉴定,不提供新的银行流水记录,或是提交新的证据指向他拥有99%产权的那套房子,那么这场官司就赢了。

“什么时候才算是正式离婚?”这是殷泰最关心的问题。朱丽丽的妊娠反应越来越厉害,他迫切的需要把自己红本上的配偶换成朱丽丽的名字。

“林聆领取判决书后如果她不在十五日内提出上诉,判决就生效了,也就是说离婚生效。”

“那,如果她继续上诉,是不是 ?”殷泰踌躇着没有说出自己害怕的结果。现金、房子、车,他一样都不想失去,也没有时间再耗下去,朱丽丽已经开始不耐烦了,甚至嚷着要和自己分手,再打掉那个让他欣喜若狂的孩子。如果她真的那么做了,那他失去的就不只是和林聆的婚姻,不只是孩子,还要背上一笔他没有能力负担的债务。那该死的股票一直在亏,停牌的ST也没有复苏的迹象。

“对!如果她上诉,你和她就还保持着法律上的夫妻关系,在这期间,你们任何一方都不能再结婚,否则就是重婚。”

殷泰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恨地说道,“怎么才能让她不上诉?”

“这个 ”殷泰的代理律师在电话的另一头笑了笑,“她要的不是钱,只是想让你和她一样的难过 或许你可以想到办法,让她在这十五天里彻底绝望,逼她断绝和你的纠缠,逼她在你的世界里消失。”

林聆妈妈退休了,一办好手续就被林聆爸爸催促着飞抵深圳。离判决下达的日子已近在咫尺,她知道林聆每次电话里的坚强都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她还是个孩子,是个受伤后需要抚慰,需要人照顾的孩子。妈妈的到来,是件开心的事,林聆不用每天下班后就开始发愁自己的晚饭,也不用在中午因为忘记点快餐而啃饼干,小小的公寓在妈妈手里变成温暖的家,时不时传出林聆久违的笑声。

临近年底的琐事一窝蜂的缠绕在林聆的周围,让她无暇顾及判决的进展。法院来电话通知她领判决书那天,刚好是林聆妈妈的生日,50岁生日。忙完手里的工作,早已过了法院下班的时间,林聆索性早早回家,拉着妈妈在公寓附近最好的酒楼点了满满一桌菜为妈妈庆生。在林聆的家乡,50岁生日已经算是做寿,要摆得很隆重,请遍所有的亲朋好友,可是现在,林聆妈妈的50岁只有林聆一个人作陪。殷泰的电话一遍接一遍的打进来,把林聆愧疚的情绪搅乱。她趁妈妈去洗手间的空隙抠下手机电池甩进包里,又对着对面空空的座位挤出一副天真的笑脸,暗暗嘱咐自己,“今天是妈妈的生日呢,谁也别想破坏!”

来电话的是殷泰,妈妈从铃声里听了出来,她站在酒店大堂的转角看女儿把电池抠下来,又努力装作开心的样子,胸口火燎般的疼痛。

晚饭后,林聆妈妈不忍看林聆再强颜欢笑的哄自己开心,便借口买东西,一个人出了家门,用小区外士多店的电话打给殷泰,想叫他出来聊聊却被拒绝了。心病还须心药医,这味心药林聆妈妈没有讨到,只好悻悻的回到公寓,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凌晨1点38分,林聆和妈妈在睡梦中被门口传来嘈杂的砸门声惊醒。

是殷泰,林聆妈妈用手挡住激愤的林聆,“交给妈妈吧!对我一个老人,他不能怎么样的!”说完,披了衣服,用钥匙关紧房门,一个人出去。

林聆像囚禁在牢笼里小豹,不安的在房间里转圈。从要求离婚开始,殷泰早就变成了疯子、魔鬼,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用正常的思维根本预想不到。林聆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十五分钟,就十五分钟,如果妈妈还没有回来,我就报警!”时间越过十分钟时,林聆开始变得急躁不安,可是她无法打开妈妈在门外反锁的防盗门,只能透过门栏上的空隙尽力让自己听得更远。艰难的熬过十二分钟,她终于看见妈妈平平安安的进门,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回胸膛。

门刚在妈妈身后关上,殷泰就炸雷般的追了上来,砸门的声音变得更大了,林聆似乎可以看得见那薄薄的防盗门正在痛苦的蜷缩。

林聆妈妈挡在门前,脸上是被无奈、惊恐和鄙夷扭曲的神情。妈妈说,殷泰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3个男人,在楼下对妈妈说了狠难听的脏话,其中一个男人还扬言要动手打妈妈。

“让我出去。他现在还不敢动手打我。警察说过,他砸东西他们管不了,可是如果动手打我就是家庭暴力,他们就有权利拘留他,并且作为资料呈报法院。”林聆劝开妈妈,走出房间,带上里面的房门,靠着打开的防盗门双手抱在胸前,冷冷的盯着在门外气喘吁吁的殷泰,按下110报警。一个陌生瘦高略显得尖嘴猴腮的男人在林聆对面咆哮,“ 就你个B样,也买的起房子?买得起车?还有脸敲诈四十万离婚赔偿?就算把你自己拿出去卖到死也挣不到那些!还有脸报警?当心老子叫人做了你! ”

林聆冰冷的声音在楼道里嗡嗡作响,“我是没钱,可好歹交得起每年十几万的保险金,有百来万的身价,如果我受伤,你认为你跑得掉吗?就算你躲得过警察,你觉得保险公司会放过你吗?会心甘情愿的承担那么一大笔钱的赔偿吗? 做朋友讲义气没错,可也要看值不值得自己出头。你何必趟这滩浑水,把污脏抹在自己身上? 你刚认识他吧?或许,你该先去和与他认识了多年的朋友同学那边打听一下你认为很有钱的这个朋友 你不知道他两年前只是个连固定工作都没有的烂仔吧?也不知道他连住院手术的钱都是靠我这个女人帮他支付的吧?更不会知道就是我在医院寸步不离的照顾了他三个月!但你该看得出这套房子买了有多久?也该看得出他现在开的车买了有多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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